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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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缜密,不禁微觉奇怪,蜡烛明明搁置在左右的捧烛铜人上,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为何会在这案桌上出现蜡油?
  正纳罕间,却听见尉迟钧惊讶地道:“还剩不少茶水呢!可能是还没有完全喝完就已经中了毒。”裴玄静道:“嗯,毒药也许就下在茶水中。不过这需要专门的仵作来签定。”尉迟钧突然想到了甚么,叫道:“哎呀,温先生会不会是自杀?他被贬往边县任县尉,远离京师,可能一下子想不通,起了轻生之念。”裴玄静道:“如果真是自杀,便能解释为何他是独自闭室而死。”
  鱼玄机却断然道:“不,飞卿绝不可能自杀。”顿了顿,又道,“你们可能认为飞卿失意下心生绝望,可他并非现在才不得志,而是一辈子都不得志。”深深叹了口气。裴玄静本待说:“只有确定温先生到底是怎么中的毒,才能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但她言语中大有维护温庭筠之意,便将这句话吞了下去。
  鱼玄机又道,“何况,飞卿被贬一事早有转机。三个月前,也就是娘子举行大婚的当天,我赶来这里,就是要告诉飞卿,张直方答应从中斡旋,劝说圣上将飞卿留在京师。此事已有眉目。况且三个月前我来之时,飞卿情绪并不见得如何沮丧,他还答应我,要好好利用这段空闲,将自己的诗集整理辑录出来。”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叠纸稿,一字一句地念道:“‘君不见无愁高纬花漫漫,漳浦宴余清露寒……旧臣头鬓霜华早,可惜雄心醉中老’。这是飞卿的《达摩支曲》,李可及曾为它谱曲,传唱很广。”
  又翻了一页,却不是诗稿,而是皇帝贬斥温庭筠为随县县尉的敕书,这便是那封中书舍人裴坦当制的著名敕书了。敕文云:“敕:乡贡进士温庭筠,早随计吏,夙著雄名,徒负不羁之才,罕有适时之用。放骚人于湘浦,移贾谊于长沙,尚有前席之期,未爽抽毫之思。可随州随县尉。”
  再翻下一页,才念到开头“苦思搜诗灯下吟”一句,便生生顿住了,百般滋味顿时涌上心头。原来这首正是她所作的《冬夜寄温飞卿》一诗,只不过已经不是她的原信,而是飞卿亲笔抄录的另外一份。一时间,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揣度他的心意。到底这个拒绝过她爱意的男子,心底里面有没有过她的位置?
  一旁尉迟钧见她神色不定,有心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女子确实有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并非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她全身散发的那种神秘深邃的气质,他甚至切实地感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为她的感性所吸引。
  与鱼玄机沉溺于情感的世界不同,裴玄静却又有了新的发现——书房窗户左下角的窗纸上有一个破洞,破纸边均朝里,似乎是有人刻意从外面用手指捅破。她迅疾走到书房外面,从窗户外透过破洞一看,视线刚好正对书房内的案桌,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鱼玄机对着诗稿变幻不定的表情。会是甚么人从这里偷窥温庭筠呢?这个人自然不会是昆叔,他也绝不会是凶手,因为他没有任何要杀主人的理由,可饭菜茶水均由他亲手料理,为何单单只有温庭筠中毒?他又是如何中的毒?
  百思不得其解,便往书房中走去,忽看到回廊外种有数株竹子,正萧萧飒飒于寒风中,顿时联想到白日见到两个小孩子互相用吹刺攻击的情形。她急忙走进房中,叫道:“我知道了温先生是如何中毒了!”
  据她推测,当晚凶手悄然来到书房窗户外,用手指蘸了些口水,无声无息地捅破了窗纸,再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竹杆,用吹刺的方式将带毒的荆棘刺吹到正伏案整理诗稿的温庭筠身上。温庭筠由此中毒,伏倒在案上,正符合昆叔所描述发现他时的情形。
  鱼玄机和尉迟钧听了,均觉得有理。三人便埋头在地上苦找了一通,希望能发现荆棘刺的痕迹,结果却是令人失望。裴玄静思索片刻,又道:“只要能有仵作来验尸,应该能在温先生身上发现荆棘刺。即使丢了,他身上也应该有外伤的伤口。”鱼玄机为难地道:“昆叔肯定不会同意验尸。”裴玄静道:“只要报官,纵然昆叔不同意,他也无可奈何。”
  正商议着,苏幕来找三人吃晚饭,便预备趁吃饭的机会说服昆叔。然果如鱼玄机所料,昆叔一听就坚决反对,说是众人还是怀疑他。原来温庭筠从从半个月前开始整理诗集,从未出书房一步,吃住都在那里,而饭菜茶水均由昆叔亲自操持后端到房中,伺候他吃完再行收走。末了,昆叔怒道:“下毒?这里半个月来一个人都没来过……”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顿了顿,似乎想起了甚么来,刻意望了眼鱼玄机,见她正在凝思,便续道,“谁会来这里下毒?说到底,你们就是怀疑我!先生身体不坏,那是因为上天有灵,佛祖保佑!”
  裴玄静道:“即使无法在食物中下毒,但如果有人跟刚才大山兄弟一样,从围墙爬进来,溜到书房的窗外,用类似‘吹刺’的方式,将带毒的针或者其它东西射到温先生身上,便很容易造成外伤中毒。”尉迟钧道:“这样推断,确实能解释书房的窗户上有手指捅开的圆洞,也能解释温先生为何闭门而死。”昆叔一时愕然,半晌才问道:“是谁?是谁做的?”
  尉迟钧忖道:“看起来,刚才爬上墙头的大山兄弟嫌疑最大。这二人就住在附近,熟悉环境,能够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会不会是他们贪图贵府财物……”说到这里,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了起来,温府破落寒酸至此,能有甚么财物引来外人垂涎?一念及此,不由得又想起银菩萨闭门失窃事件。他知道裴玄静从未在意,并且已然将银菩萨布施给了法门寺,可事情发生在自己府邸,盗贼迄今未能找到,不免耿耿于怀。
  但他这话却提醒了昆叔,迟疑问道:“会不会是为了那件……宝物?”他这话是向鱼玄机问的,她当即会意,这才恍然大悟,急忙朝书房奔去。进来后直奔案桌后的墙壁,那上面挂着一张“杜陵撸Э汀钡暮岱郑铱址缴下冻隽艘桓霭蹈瘛K又腥〕隼匆桓龊谀竞校蚩豢矗锩婵湛杖缫玻皇闭 �
  众人一窝蜂地跟了进来,昆叔一见此情形,跌足道:“果然没有了。”尉迟钧见那木盒为上等檀木所做,沉香馥郁,盒子本身便名贵异常,里面的物品谅来非同小可,便问道:“这里面原本装的是甚么?”
  昆叔踌躇着,似乎不大愿意说出来那宝物到底是甚么。鱼玄机却顺口接道:“是九鸾钗。”苏幕大奇,问道:“莫非就是昔日为南朝潘妃潘玉儿所拥有的九鸾琥珀钗?”鱼玄机点头道:“正是。”尉迟钧叹道:“早听闻这件宝物工巧妙丽,殆非人工所制,九鸾九色,世所罕见,想不到原来落在了温先生手中。”
  裴玄静感觉鱼玄机手中的木盒形状十分熟悉,似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鱼玄机却突然想起来书架第三层,原来放有一个玉狮子,向昆叔证实,果是如此。看来玉狮子也是被同一人偷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印迹。
  九鸾钗的失窃终于令昆叔开始相信温庭筠是被他人下毒害死,而不是所谓的上天显灵。众人急于知道真相,决定由裴玄静指挥昆仑检验尸首体表,看是否能发现外伤。昆叔虽不断哀声叹气,却也不再反对。
  昆仑本是胡人,大字不识一个,也不像中原人那般对死人有诸多禁忌,干脆麻利地解开了尸首的衣服,举烛一照,先是惊讶地叫道:“胸口横着好大一道印记。”裴玄静一看,便道:“这是压痕,并非伤口。温先生当时正伏案写作,突然中毒后,身体自然前倾,伏在桌子上,胸口紧靠案桌边缘,造成了这样的印记。”一语既毕,旁人均望着她,惊讶之余,也多几许佩服。
  然而,验尸的最终结果还是令大家失望,温庭筠身上别说伤口,就连伤疤也极少,只在额头和嘴角发现有疤痕,但看起来也已经是陈年旧伤。昆叔见状,自愧不该让他们折腾先生身体,又开始落泪。
  当昆仑重新为温庭筠戴好帽子时,裴玄静忽留意到尸首头发中有一些细微粉末,她猛然想了起来,这粉末与书房案桌右首桌面的灰尘很像。她赶回书房验证,果然是同一类,不但在放置茶壶、茶杯的那一处格外明显,甚至右侧的地毯上也发现了一些。再仔细察看,这些粉末似乎并非普通灰尘,莫非这就是毒药?
  外面天幕依旧一片漆黑,山脚下却隐约传来了公鸡打鸣声,天就要亮了。残月朦胧,晓风寒冷。众人折腾了一夜,身心俱是疲惫,商议着先各自休息,等到天明再去报官,等待官府的人来处理。
  裴玄静却根本没有心思入房休息,她自己悄悄提了一个灯笼,径自到书房内外忙活了好一阵子。接着又到院落中仔细寻找着甚么。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天开始蒙蒙发亮,整个温府笼罩在一片腾腾雾气中。朦胧静谧之余,又多了几许奇诡神秘。裴玄静查看完宅内,又来到宅外,总算有所发现后,才略略舒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相当清爽的早晨。东边山顶上已经出现了发白的曙光,朝阳即将升起。朝雾一层层散去,远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隐隐约约的山峦深处,飞起了几声鹧鸪的啼鸣。
  眼前景色是如此令人怡然,而背后的宅邸却隐藏着如此多的往事和哀伤。裴玄静本不是个轻易动情之人,也忍不住深为叹息,低声吟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只听见有人在背后接道:“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她回过头去,鱼玄机正走过来,道:“娘子,这次真要多谢你。”裴玄静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谢字。”鱼玄机点点头:“如此,我便当娘子是知己了。不过现在我得赶回长安一趟。”裴玄静大为意外:“炼师现在就要回长安么?”鱼玄机道:“嗯,我有点事情……”只听见有人道:“谁也不准走!”语气甚是威严。
  回头一看,一名差役正与大山兄弟一起沿山道上来。适才开言的正是差役,走过来道:“我是鄠县县衙的差役董同,大山兄弟来报温庭筠死因可疑,你们几个来历不明。在县尉到达之前,你们谁都不可以离开。”
  尉迟钧与苏幕、昆仑赶将出来,见官差已到,还以为是鱼玄机赶早去报了官,不由得道:“来得好快。”大山道:“再不快点来,恐怕你们早跑了。”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鱼玄机看了他一眼,不无讥讽地道:“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了。”大山忙道:“差大哥,这位美貌炼师是后来来的。那位小娘子和两个波斯胡佬是之前来的,有嫌疑的是他们三个。”
  董同上下打量着一身道士服装的鱼玄机,愕然道:“原来你就是鱼玄机。”他不问便即猜到鱼玄机的名字,可见是早已经久仰大名了。
  裴玄静却道:“差大哥来得正好,我找到大山兄弟盗窃的证据了。”众人尚在惊愕中,大山已经大喊了起来:“胡说八道!”裴玄静缓缓道:“你们兄弟,本来是昆叔临时请来帮忙的。大前天晚上,温庭筠被人下毒害死……”
  董同大吃了一惊,问道:“甚么?温庭筠是中毒死的?”他昨夜在县衙当值,接到大山兄弟报案,说是温庭筠死因可疑,因温庭筠是朝廷命官,不得不重视,是以一早便派人去向住在城外的县尉李言呈报,又听大山说有形迹可疑的人住在温府,担心出了岔子,便不等李言到来,自己先赶将过来。但内中情形,大山也说不清楚。他哪里知道大山兄弟不过是想兴风作浪,趁机捞点油水,目今听到温庭筠是被人害死,不由得十分惊骇。心想:“这下可糟了。刚巧今日京兆尹要来本县巡视,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这还了得!”
  他不知道裴玄静即是县尉夫人,见她老成持重,看上去较之油腔滑调的大山更为可信,便问道:“娘子刚才说的证据是甚么?”大山道:“差大哥,你可不能听她胡说!”董同严肃地道:“是不是胡说,要听过了才知道。”
  裴玄静道:“当天晚上,温庭筠死在书房中,昆叔发现后,不得不去找住得离温府最近的大山小山兄弟帮忙。大山兄弟本来不答应,但昆叔答应付给报酬,于是大山兄弟先赶到镇上的棺材铺,与棺材铺的伙计抬了棺材到温府。就在大山兄弟到书房中帮昆叔抬出温庭筠的尸首时,大山看上了书架上的玉狮子。但当时抬着尸首,手不方便,来不及拿。后来装殓好尸首后,大山兄弟假装离开,但大山不久又翻墙进来,到书房窗户外,用手捅破窗户纸窥探,见房内无人,便悄悄溜了进去,拿走了那只玉狮子。书架一直没有打扫过,留下了一个印迹。”大山连声道:“胡说!胡说!”
  裴玄静也不理睬,续道:“过了一天,就是昨天,大山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温府,借口是要给昆叔帮忙,其实是想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顺手牵羊的东西。他在书房的暗格中找到了木盒,偷走了九鸾钗。虽然也爱那盒子,无奈不便藏在身上,只得舍弃。结果出来时,刚好遇到了我们。当时,他一看到我们,便立即去摸胸口。这其实是一种本能的行为,他怀中藏着偷来的宝物,当然生怕人发现。”
  苏幕听到此处,突然想到银菩萨失窃的那晚,张直方说要去咸宜观请鱼玄机到宴,她追出去不遇,回来时刚好撞见,结果张直方莫名其妙地向腰间摸去。当时她还以为他是要去拔腰间的佩刀,现在想起来似乎又不是,他更像是在拍怀中的甚么东西,而且极为符合裴家娘子所言的本能行为。莫非他怀中……这怎么可能?一时之间,她几乎不敢往下想了。
  却见大山气得脸发绿了,也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口舌伶俐,只是嚷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裴玄静道:“大山一看到尉迟王子和随从都是胡人后,便换了一副神色。”差役和大山兄弟都很惊讶,打量着尉迟钧,均想:“原来他还是位王子。”
  裴玄静接着道:“也许是想从王子殿下身上揩油水,也许是还想在温府揩油水,这对兄弟打算晚上来这里,刚好昆叔因为受到怀疑,去找他们来作证。事情完后,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躲在院子外面,伺机下手。不料刚好被起夜的赵叔撞见……”
  大山恼羞成怒地道:“这都是娘子自己自编自造的谎话!你有甚么凭据?”裴玄静道:“墙头窗下都有你们兄弟的脚印。”大山道:“你怎么知道是我们的?”裴玄静道:“温先生死的当晚,下过一场小雨雪,你和你弟弟连夜赶来,带泥土的脚印就留在书房。这些脚印跟墙头窗下的一模一样。”
  大山还待强辩,鱼玄机道:“多说无益,不如让差大哥去你家搜一下,只要找不到玉狮子和九鸾钗,不但可以还你清白,我也愿意当面向你道歉。”大山立即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们又没偷东西,凭甚么要搜我家?”
  董同本来还对裴玄静的推断半信半疑,但大山这一句话太有欲盖弥彰的意味,反而令他起了疑心。大山见董同突然转了态度,狐疑地瞪着他,终于有些心虚起来,支吾着道:“差大哥,咱们可是乡里乡亲的,你宁愿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也不相信我?”
  一旁尉迟钧忍不住插口道:“她可算不上来历不明的女子……”有人朗声接道:“不错,她正是内子。”闻声望去,李言已经带着仵作及数名差役赶到。
  局面突然有些戏剧化了。之前本来只有尉迟钧和鱼玄机相信裴玄静的话,但随着她身份的表露,不由得不让人对她刮目相看,尤其她的推断有理有据,开始信服。就连闻声而出的昆叔得知她是缑氏县令裴升之女、又是本县县尉李言夫人后,敌意也随之少了许多。
  李言等人到来后,裴玄静向丈夫和众人详细复述了一遍经过和推断。在场人中不乏办案的老差役,均无任何异议,仵作更是对县尉夫人的见识深为推许。
  李言素知妻子能耐,便径直派董同带着两名差役押着大山兄弟下山去村里搜查,看能否找到赃物。又派人仔细搜集了相关物证,仵作验明尸首头发中的粉末与案桌、地毯上的粉状物是同一种物质,而且茶杯的茶水中,可以断定死者确实喝过这种粉末。然而用银针检验,并不变色,似乎表明这种粉末并无毒性。
  裴玄静道:“据我所知,有几种毒药不能为银针来检验。”仵作道:“娘子说得极对,可那些都不是普通的毒药,绝非寻常人能得到。而且像温先生这样,面容虽死犹生,没有任何变色,我当了三十年仵作,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是奇事。”鱼玄机问道:“无论怎么说,飞卿中毒而死是可能的了?”仵作望了她一眼,迟疑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温庭筠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能是食水中毒,那么唯一有机会在茶水中下毒的就只有昆叔了。可他为甚么要害死自己衣食父母的主人呢?他常年住在半山,又怎么能得到如此奇珍的毒药?
  昆叔看上去少了许多呆滞,大概案情的进一步明朗化惊醒了他。他看上去很很重的心事,几次望向鱼玄机,欲言又止。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除了正在沉思的鱼玄机本人外。最后还是李言按捺不住,先问道:“昆叔,你是不是想到了甚么?”斜睨了鱼玄机一眼,又道,“放心,有我在这里,你大可不必顾虑。”
  昆叔似受到了鼓励,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其实,并不是没有外人来过,先生死的前一日,李亿李员外来过……”
  一听到“李亿”这个名字,鱼玄机顿时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过来,她的脸庞因为震惊而显得格外生动起来,原来美人生气也是一道风景。
  昆叔见状忙道:“我本来想要告诉鱼炼师的,可又顾虑炼师你……”深深叹了口气。这一叹当中,自然有无穷无尽的惋惜和怜悯意味。
  在场众人也大多听说才子佳人的故事,而眼前的鱼玄机就是活生生的女主角。鱼玄机似乎注意到了一干人若有若无试探的目光,默默地低下了头,重新陷入了静思当中。
  在李言的要求下,昆叔开始讲述李亿来访的情形:大约半个多月前,李亿突然上门拜访。他与温庭筠本是旧识,但已经多年不见,是以最初见面时,温庭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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