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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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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及说完,韦保衡已然会意,先自笑了起来:“殿下是在担心最近搅得长安不得安宁的飞天大盗吧?你可别忘了,李言官任县尉,管的就是治安缉盗。那飞天大盗能有多大胆子,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李言连忙摆手道:“我是畿辅鄠县县尉,可管不到你们长安的飞天大盗。要是杜智来了还差不多,亲仁坊刚好就在他的辖区万年县内。”话音才落,登时意识到不该当着韦保衡的面提到杜智。
  尉迟钧赶紧打圆场道:“杜智最近正为飞天大盗一案头疼不已,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能怪他今晚不来。”一语既毕,这才留意到客人中还少了杜荀鹤,问起花厅的侍女,侍女回答道:“杜公子说要四下看看。”尉迟钧急忙打发昆仑和两名侍女出去寻找,又邀请众人坐下。
  本来中唐以后,同桌合食已经成为习俗,不过尉迟钧家宴会,还是依照古风,席地而坐,分案而食。但今晚情况大有不同,来了好几个预料外的客人,尤其是张直方和李可及,均是三品高官,座次该如何安排才妥当。尉迟钧稍一迟疑,李言和韦保衡已经猜到他的心意,当即李言将左首第一位让出来留给张直方,韦保衡主动将右首第一位让出来给李可及。李可及坚辞不就,却挡不过韦保衡的热情相让,最终被推到右首坐下。
  过了片刻,侍女领着生杜荀鹤进来。他不过二十岁出头,脸色极为苍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十分文弱,但眉目之间却有种浓重的郁结之气,似乎心中有太多的愤愤不平。问起之下,才知道他是杜智的远房亲戚,是进京赶考的安徽池州生员,寄寓在杜智家。据杜荀鹤说,杜智正为轰动长安的飞天大盗劳心费神,分身乏术,便委托他前来为老友新婚送上贺仪。尉迟钧便特意将杜荀鹤介绍给黄巢,二人志同道合,倒也颇为欢喜。
  当下尉迟钧坐了面东的主人席,甘棠自在一边服侍。李言坐了左首第二席,以下是裴玄静、李凌、李近仁。李可及则坐了右首第一席,以下是韦保衡、杜荀鹤、黄巢。乐师陈韪则依旧坐在韦保衡身后。尉迟钧、韦保衡、杜智各自有贺仪送上。都是相交多年的老友,李言谢过后,也不拆看,先行收下,命人直接送到裴玄静的房间。李近仁也有十匹上好的锦帛送给裴玄静,令李言大感意外,裴玄静推辞不掉,也只得接下了。
  当下酒菜如流水般上来,就连之前韦保衡和李近仁面前桌案上未曾动筷的饮食也被撤下,重新换过了热菜。尉迟钧寒暄过后,先用手指在杯中蘸酒,再弹向空中,这叫做“蘸甲”,意在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和欢迎。随即一干而尽,道:“许久没有喝过这么地道的葡萄酒了。”韦保衡笑道:“酒当然是故乡的好。”众人便一齐举杯,跟着尉迟钧饮了一杯。
  黄巢从未喝过葡萄酒,一大口喝下去,只觉得一股子酸味,没有任何劲道,真不知道好喝在哪里。倒是觉得那杯子很有些特别。
  尉迟钧府中甘棠、苏幕二女,甘棠擅歌,苏幕擅舞。觥筹交错一番后,众人便吵吵要听甘棠唱上一曲。其实有名动天下的歌圣李可及在此,尉迟钧本不欲让甘棠献丑。不仅他这样想,在座的宾客希望能听到李可及一展歌喉的不乏其人,只是见他神态始终冷淡倨傲,只埋首坐着,酒与食物也甚少沾,似乎完全无心于这场夜宴,是以谁也不便开口,生怕就此碰个大钉子。尉迟钧见状,便对甘棠道:“如此,你便为大家唱一支曲子,以助酒兴。”一拍手,当即有数名女伎持了乐器进来,坐在众人身后。乐曲“叮咚”响了几下,甘棠曼声唱道:“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雁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歌声虽然柔情妩媚,曲调却甚为悲凉。秋情绵邈,秋兴阑珊,一时间,众人似乎都被这支《燕歌行》勾起了思乡情怀。就连在长安出生、长安长大的尉迟钧也忍不住地感叹道:“想来真要感谢张议潮,若不是他从吐蕃人手中收复河西,重新打通了从长安通往西域的商路,我今生哪里还有希望重新喝到西域家乡的酒。就连我家乡于阗,恐怕也还没有摆脱吐蕃人的控制呢。”韦保衡笑道:“殿下想要感谢张议潮还不容易,他现正在长安做人质,就住在殿下隔壁的宣阳坊,一街之隔而已。”尉迟钧道:“我知道……”
  一语未毕,张直方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好香!好香!我已经闻见酒香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大踏步地奔了进来,眼光一扫,意识到左首上位是留给自己的,当即直奔上前坐下,二话不说,先牛饮了一杯,笑道:“这葡萄酒可比殿下自酿的要好得多。”尉迟钧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我自己家里种的葡萄,既无天时,又无地利,哪里及得上西域的葡萄。难得张将军喜爱,我敬你一杯,请!”一旁侍女重新斟满,张直方又饮了一杯。
  苏幕这才跟了进来,一进门笑道:“张将军一进大门就称闻见了酒香,健步如飞,奴家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众人都笑了,张直方只顾饮酒,也不以为意。苏幕径直走近裴玄静,将手中的一个小小木盒交给她道:“这是张将军贺喜娘子新婚的一点心意。”
  张直方不直接送礼给李言,却送给素昧平生自己,裴玄静难免有些意外,一时迟疑未接。李言知道张直方为人恣意妄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生平最恨别人拂他的面子,要是不收还不知道要搞出甚么事来,便向裴玄静点头示意。裴玄静这才伸手接过盒子,道了声“多谢”。张直方正忙着喝第三杯酒,不及回答,便只是挥了挥手。
  在陈韪悠扬的笛声中,很快便酒过三旬。韦保衡笑道:“照老规矩,该是玩叶子戏的时候了。”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显见对叶子戏这一游戏十分迷恋。尉迟钧正要吩咐人换上牙床,张直方却道:“叶子戏是小孩子玩的把戏,有甚么意思!男子汉大丈夫,不如行酒令来得痛快。”韦保衡先是一愣,随即赔笑道:“行酒令好,就依将军。”
  尉迟钧便命苏幕去取了一筒签出来。他是主人,先抽了一支。只见竹签上写着:“四海之内皆为兄弟。”下面有一行小字注着:“任劝十分。”“劝”便是敬酒的意思。张直方笑道:“这支签好,‘四海之内皆为兄弟’,殿下为人正是如此。来,我先敬殿下一杯。”尉迟钧便饮了一杯。
  下面轮到李可及,抽到的是“敏于事而慎于言”,只注了一个字“放”,意思是重新下筹。不料他再抽,依旧是这支签,众人无言,只好放过,张直方又自饮了一杯。
  下一个该到韦保衡,签上写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注了四个字:“录事五分。”众人喧笑不已,乱饮了一通,气氛当即热烈了起来。
  下一个是杜荀鹤,签上写着:“一箪食,一瓢饮。自酌五分。”杜荀鹤连连摇头,叹息了两声,自己喝了半杯酒。
  下一个轮到黄巢,抽到一支“后生可畏。少年处五分”的签,“处”便是罚酒的意思。
  下面是李近仁,抽到的签上写着:“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请人伴十分。”他扫了一眼赴宴之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角落中的乐师陈韪身上,便邀请陈韪一道饮了一杯,大出众人意外。陈韪极为感激,特意放下手中的玉笛,走过来对李近仁说了声:“多谢!”
  下一个轮到李凌,李凌请裴玄静先抽,抽到了一支“择其美者而从之。大器四十分”。李言刚要替裴玄静婉谢推辞,张直方忽地大声喊道:“此酒令不好!不如咸宜观观主鱼玄机自制的唐诗筹令!”
  众人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愕然不已。只见张直方脸色泛红,已经有醉醺之态,均不知道他是戏言还是当真。黄巢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忍不住地插口道:“既是如此,何不去邀请鱼炼师携带筹令前来?”他说完这一句,心中登时有些羞愧,因为他知道刚才的建议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他内心深处是极渴望能再见到那位神仪妩媚、举止详妍的女道士的。为了掩饰,他又补充了一句:“人多岂不是更加热闹些。”
  当场一下子静了下来,陷入了难堪的沉默当中。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恍然未闻;大多人更是惊讶地望着黄巢,但灼灼目光中,却各有不同的意味。
  黄巢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但却不知道不当在何处,难免十分尴尬。过了好半晌,尉迟钧才迟疑道:“这个……鱼炼师她……嗯……”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描绘这位大名鼎鼎却又不可捉摸的邻居,竟然连自己心头也惘然疑惑了起来。
  却见张直方“噌”地站了起来,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咸宜观邀请鱼玄机前来。”尉迟钧急忙叫道:“将军,你……”张直方道:“殿下放心,我还没醉!我必定能将鱼玄机请到。”刚要转身,又想起了甚么,对尉迟钧嚷道:“我敢跟你打赌!若是我赢了,将鱼玄机请来,你就送我十桶葡萄酒;若是我输了,我就赔你两只大雕!”不待尉迟钧答应,在一干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花厅。
  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李可及更是呆呆地望着尉迟钧,似乎另有深意。尉迟钧想了想,回头叫道:“苏幕,你跟出去跟着张将军,可千万别让他对鱼炼师无礼。”苏幕却是不动,仿佛有些迟疑。尉迟钧愕然问道:“怎么了?”苏幕低声道:“奴家和张将军刚才回来,经过咸宜观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似乎是李御史……”话到后来,声音低不可闻,生怕旁人听见。尉迟钧大惑不解道:“甚么人影?甚么李御史?”苏幕见一时难以说明白,便应道:“奴家这就出去看看。”站起来跟了出去。
  外面月光湛湛,如水银般流泄,四处充斥着晚秋的凉意。苏幕匆忙提了一个灯笼点上,一路追出花厅,穿过长长的葡萄架緳廊,却没有发现张直方的人影。一直追到大门口,问起守门的老仆,回答说未见到有人出去。但老仆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未必可信。苏幕也不听说,径直出了大门,果见前面通向咸宜观的道上有人影憧憧,急忙叫道:“将军!”一边追了上去。不料那人影一听闻她的声音,反而加快了脚步。
  苏幕生怕张直方请鱼玄机不到,气急下大打出手,也加紧了脚步,不料还未到咸宜观门口,那人影便不见了踪迹。苏幕四下一看,再无动静,看来人是进了咸宜观中无疑,一时犹豫要不要上前拍门,转念一想:“就算张将军比我脚快,可也不该毫无动静地进了咸宜观,最起码该有开门的声音才对。”顿时想到适才张直方出去时满面通红,会不会是醉倒在府中甚么地方了,要知道他今晚一人喝的酒,绝可以赶上其余所有人加起来的量了。虽则这葡萄酒入口甜软,然而后劲十足,最易饮过也最易醉人。
  一念及此,苏幕便返回胜府寻找,到大门处再问老仆,对方仍坚持说没有见到人出去,她便半信半疑地急急往里赶去。刚到葡萄架下,便看到张直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神情有些茫然,显见是走错路了。
  苏幕急忙上前,叫道:“将军!”张直方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摆摆手道:“这次你不必陪我去了。”苏幕闻见他浑身酒气,似乎醉得厉害,待得好意上前搀扶,张直方却突然发起了少将军的脾气来,努力撑大醉眼瞪着她,恼怒地嚷道:“我叫你不必去了。”一边说着,一边手便向腰间摸去。苏幕见他有意去拔腰间的佩刀,吓了一跳,赶紧让在一旁,道:“将军请便。”幸好张直方只是吓她一下,只在腰间摸了一下,便与她擦肩而过,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门。
  传闻张直方醉酒后性情与平日大不相同,暴躁易怒不说,还受不得丝毫忤逆。有一次他半夜醉酒后回金吾卫,仅仅因为金吾使开门晚了些,他便拔刀相向,将金吾使砍成重伤,为此事还被御史弹劾过。苏幕虽未亲眼见过他醉后的样子,却也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绝不敢再跟上去,只得闷闷不乐地回到花厅。
  花厅欢宴似已散去,只剩下了李言、裴玄静、李凌和韦保衡四人坐在牙床上,正围着一张小案子玩叶子戏。问起一旁的侍女,才知道众人已经料到张直方此去咸宜观必然要吃闭门羹,绝无可能将鱼玄机请到,是以韦保衡提议玩叶子戏博弈取乐,其他人则赏月的赏月,散步的散步,睡觉的睡觉,各行其便去了。
  突然,韦保衡重重一甩手中的纸牌,得意地笑道:“娘子,你又出错牌了!我又赢了!哈哈!”他开心得手舞足蹈,像小孩子赢了游戏一般兴奋,全然没有了平时的翩翩公子风度。裴玄静微微一笑,对输赢毫不介意。李言笑道:“韦兄嗜好叶子戏,是长安有名的高手。内子今晚才新学,哪里及不上你技艺高超。”
  这叶子戏起源于汉代,传说是汉初开国名汉韩信为了排遣部下将士的乡愁,以天文历法为基准,发明了骨牌游戏,供军中玩耍娱乐。牌分四类,以象四时,四种花色分别象征春夏秋冬四季。因骨牌只有树叶般大小,所以又称为“叶子戏”。唐朝玄宗明皇帝期间,由骨牌改制的纸牌也开始流行,宫内宫外均成为时尚。这种叶子戏打法花样很多,基本的玩法是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万胜千,千胜百,百胜钱;叶子牌未出时,反扣为暗牌,不让他人瞧见;叶子牌出后,一律仰放,由他人从明牌去推算未出之牌,以施竞技。到后世宋朝末年蒙古人西征时,将叶子戏带去了欧洲,由此演变成了塔罗牌及现代扑克。
  韦保衡爱牌成癖,当下挽了挽衣袖,笑道:“再来!还是由娘子来坐庄。”众人便重新洗牌,再开一局。不料形势陡然为之一转,裴玄静渐渐熟悉了规则,这一局竟然大获全胜,胜得干脆彻底,就连韦保衡这等高手也目瞪口呆,连声道:“原来娘子精于此道,倒是失敬了!再来,再来。”
  苏幕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瞧了会儿热闹,犹自记挂张直方去请鱼玄机一事,便再次赶出去打探动静,不过只敢走到能瞧见咸宜观大门的地方。
  月光下的咸宜观如同一个巨大的黑影,寂然无声。晚风清冽,菊花的香气丝丝缕缕,在四周若有若无地盘旋着,愈发显得诡异而神秘。
  看这情形,张直方应该是已经进了咸宜观的大门了,且不吵不嚷、无声无息,这可是件难得之事。大概素来我行我素的张直方也如同京城的许多达官贵人一样,暗中倾慕鱼玄机吧,毕竟,像她这样的大美人儿兼才女是少之又少的。苏幕这样想着,心下略为宽慰,好奇心却不由得大起,不自觉地往咸宜观方向走去。她手中未打灯笼,又害怕为张直方惊觉,刻意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咸宜观墙角,刚一伸头,便看见一黑影从墙头翻出。苏幕一呆,本能地问道:“是张将军么?”
  那黑影乍然听到她发问,也愣在当场,显然料不到竟然有人隐在角落中。但他仅仅是稍一迟疑,便提气一纵,竟然就此跃上了咸宜观的高墙,随即跳入观中,如兔起鹘落,顷刻即阒然不见。
  苏幕眼睁睁地看见那黑影没入黑暗当中,犹处在惊诧当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呀”一声,急忙往咸宜观大门跑去。大门恰好就在这时候打开了,一名绿衣侍女举着一只小小的灯笼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皎洁的月光和微弱的灯光交相映照在她圆润的脸庞上,显出几丝难以名状的娇艳。苏幕远远瞧见,急忙叫道:“绿翘!绿翘!”
  那名叫绿翘的侍女一时愕然,她站在灯光的明处,尚看不清苏幕的面容,只扬声问道:“是谁?”苏幕已经奔近大门,道:“是奴家,胜宅的苏幕!绿翘,奴家告诉你,适才有人飞进你们咸宜观……”
  一语未毕,张直方和鱼玄机已经并排走了出来。张直方虽然面色依旧通红,却已然全无醉意,虎目一转,落在苏幕身上,狐疑地问道:“苏幕?你来做甚么?”语气已然有不快之意。苏幕被他一瞪,竟然不敢再提下面的话头,幸好她心思甚为机巧,立即赔笑道:“奴家记挂将军,特意过来看看。”张直方点点头,道:“我已经请得鱼炼师,这就走吧。”
  苏幕应道:“是。”闪身到一旁,让张直方和鱼玄机先走。又心想:“鱼炼师一走,咸宜观只剩下绿翘一人。若然真有人潜入咸宜观,她一个小娘子,又是个瘸子,如何能应付得了?”便上前悄声告诉绿翘适才见到有人从观内跃出、复又跃入之事。不料绿翘只笑道:“苏幕姊姊玩笑呢!目今早已夜禁,哪里有人能出入得坊门?况且我也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飞檐走壁。”苏幕道:“怎的没有?昔日汉代赵飞燕身轻如燕,能在人的手掌上跳舞,便是因为她炼气有成,会一种道家内功,能提轻身体,跟飞檐走壁异曲同工。”绿翘打趣道:“久闻苏幕姊姊舞技高超,谅来也会这掌中舞了,改日一定要见识下。”
  苏幕见她浑然不信,便道:“你难道不知道长安最近正闹飞天大盗?”绿翘笑道:“飞天大盗人尽皆知,我自然知晓。不过姊姊这么说我更不信了,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我们咸宜观是三清之地,一贫如洗,飞天大盗哪会光顾我们这里?苏幕姊姊定然看花了眼罢。”
  苏幕还待再说,却听见张直方叫道:“苏幕!”苏幕无奈,只好叮嘱绿翘自己多留意,逼着她应了,这才自去追张鱼二人。
  三人刚上坊道,却见李近仁慢悠悠地从墙角处走了出来,主动招呼道:“张将军!鱼炼师!”苏幕第一个反应便是:“原来刚才见到的黑影就是他。”她曾经几次见到李近仁出入咸宜观,知道他与鱼玄机熟识,也许他是跟尉迟钧一样,担心张直方请鱼玄机不到对其无礼,所以跟来探风。如此想着,心下当即舒了口气。
  只是鱼玄机突然看到李近仁时,明显大吃了一惊。张直方则一改旁若无人的态度,上下仔细打量着李近仁,警惕地问道:“你在这里做甚么?”李近仁笑道:“适才酒饮得多了,出来走走,消消酒气。”目光落在了鱼玄机身上,随即转开。张直方还待再问,鱼玄机突然道:“将军,我们走罢。”张直方看了她一眼,再望了眼李近仁,默默地跟了上去。四人一路再无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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