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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惊悚:人皮猜想-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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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四张尸体特写照片。
  有二十多张废片,因相机和人群晃动得太厉害而对焦不准一派模糊。
  她说警~察控制得很严,这样那样的规矩,各种不允许。不允许吃村里的食物喝村里的水;不允许和村民有任何肢体接触;不允许单独行动。
  等等等等
  下山以后所有记者的相机都被收走,说是上面的命令;所有人都被送到市人民医院进行全身消毒才能分散,也说是上面的命令。
  程莉莉说:“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出,所以拍照的时候很小心,避开警~察,下山之前把相机藏在车子座位底下,不然你现在也看不到这些照片。”
  到底是要多大的胆子,多密的心思,才能像她这般天马行空为所欲为。
  是好事。
  但也未必。
  这世界上的人和事,总是越锋利,越双刃。
  有六个村民接受程莉莉的采访。
  她说时间太仓促,来不及细问,但村民说的,都有些意思。
  对连续发生的死亡事件,六个村民中有三个认为是闹鬼,一个说谋杀,一个说疾病。
  还有一个很冷漠,问他什么都不答,盯着记者看很久,只说了一句警告的话。
  他警告他们马上离开陈家坞,并且以后都不要再去。
  马上离开。
  不要再去。
  马上离开,是离开他的视线,还是离开陈家坞?
  以后都不要再去,是不要去找他,还是不要再去陈家坞?


☆、陈家坞有人亲眼看见鬼

  我问程莉莉这句模棱两可的警告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莉莉想了好长一会,茫然摇头,说:“我没有深想,也没时间深想。”
  然后她从电脑里把说这句话的村民照片调出来给我看。
  一个削瘦苍白的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很短,面色阴沉,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像刀割出来那样深广,透出不吉利的惨烈意味。
  程莉莉说:“他叫于天光,陈家坞的赤脚医生。”
  于天光?
  赤脚医生?
  我问程莉莉对陈家坞的事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倾斜着脸笑,摇头,说:“我不是□□,也不是什么侦探爱好者,你所说的那种想法我没有,但我有你想都不敢去想的猛料。”
  她把嘴唇凑到我耳边,很低声地说:“陈家坞闹鬼,有人亲眼见过!”
  闹鬼。
  亲眼见过。
  这是得多荒谬!
  又是得多天真才能像程莉莉这般假装认真地相信!
  她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
  然后她朗声大笑,踮着脚尖绕着沙发转圈。
  我跟程莉莉做了三年的同事。
  我们都是晚报的头牌,都跑过经济版,也跑过娱乐版,后来她一直是经济版块的支柱,我跑社会新闻版。
  我辞职的当天,赵清明把她调到社会新闻版。
  她说赵清明是故意的,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走了我黎绪,晚报根本不会有影响。
  程莉莉说他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幼稚做法恰恰证明他是真的生了气。
  可是这些跟我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程莉莉很漂亮,有韩国女星的味道,高挑,性感,用卷曲的长发和温婉的笑容向她所有认为值得笑着面对的男人和女人们展现她的妩媚,同时也用带着鄙夷的冷漠向所有她认为不值得笑着面对的男人和女人们展现她清高的一面。
  所以很多人不喜欢她。
  我也不喜欢。
  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她做人处事的态度,她诸如因为保洁阿姨弄脏她的皮鞋而一个耳光把她扇在路边的种种做法,让我觉得害怕。
  可我们做了三年的搭档,信息共享。
  单位里也只有我们两个,敢跟领导拍桌子。
  我辞职的那天把辛苦三个月却被刷下的稿件和辞职报告一起摔在赵清明脸上。
  程莉莉说等她辞职那天,一定要往赵清明脸上泼杯水,洗洗他那颗胆小懦弱媚上欺下的心。
  她说这次如果不是她拍着桌子要求,赵清明甚至都不肯让他们进陈家坞。
  可是我突然觉得,这次,也许赵清明是对的。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程莉莉把她采访到的情况一个一个讲给我听。
  她说:“一共只采访了六个人,得到的信息也不是特别多。有两个村民说听见过鬼哭,还有一个女的,叫梁玉米的,她说她亲眼见到过鬼。”
  “亲眼见过?”
  “嗯。一个叫梁玉米的女人,大概六十岁不到,身体不太好,她对我发誓说她见过鬼。”
  “什么样的鬼?”
  “女鬼。黑衣黑裤。白色鞋子。头发长到腰里,披散下来,遮住半面脸孔,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她有没有说在什么地方看见的?”
  “有。陈家坞有一块地方种了七棵老槐树,他们都叫那地方为槐树林,槐树林中间有一条小路,梁玉米就是在那条路上看见女鬼的,差不多是半夜的时候,她说自从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敢去过那个地方。”
  我不说话。
  程莉莉倾斜着脸笑,盯着我的眼睛问:“你信她说的话吗?”
  我也咧着嘴唇笑,说:“信。”
  她很吃惊,大概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程莉莉对我的了解仅限于工作和最简单的一些生活,除此以外我们几乎不聊别的话题。
  我跟石玲说过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也有很多我们所不了解的事情的存在。这是肯定的。地球这么巨大,人类历史这么多年,谁能保证说我们已经掌握世界上全部的秘密?
  谁也不能。
  但类似这样的话从来没跟程莉莉说过。
  我不喜欢跟程莉莉聊工作之外的事情。
  程莉莉问我为什么会相信闹鬼这么荒唐的说法。
  我笑一下,接过鼠标,从刚才草草浏览过一遍的照片里找出其中的一张,双击打开,最大化,然后把右上角的某个位置放大,再放大。
  再放大。
  放到尽可能最大。
  然后邪笑着跟她说:“你自己看。”
  程莉莉盯着屏幕看将近看分钟,倒抽一口冷气,跌坐在椅子里。
  她被吓到了。


☆、照片上拍到的鬼影

  照片象素不够高,局部放大以后显得模糊。
  但再怎么模糊,也能看清楚在远离人群的一棵樟树旁站着的,正是她刚才所描述的女鬼。
  黑衣。白鞋。长发遮面。
  不是白鞋。
  是半截小腿以下,都是白色的。
  像是早些年女人们使用的那种裹脚布,从脚一直裹上小腿。
  程莉莉憋着呼吸看,看到毛骨悚然:“我的天啊!”
  然后她夺过鼠标一把叉掉整个页面:“吓死人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
  “按照片拍摄的时间顺序看,是于成林死后,警~察在搬运尸体并且驱散围观记者和村民时候拍下的。相机晃动太厉害,焦距跑偏,反而拍到鬼了。”我再把照片打开,仔细看。近处的人和物都是虚的,焦距的确对准在那个黑影上,很无意。
  程莉莉坐着发呆,看上去的确有点被吓到的样子。这个在报道经济犯罪和官员受贿时候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金牌记者,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我拍她的肩膀,笑,告诉她说虽然我没见过鬼,但我肯定不会认为鬼能够出现在照片里,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
  她问:“那这是什么?”
  “是个人。15个村民中的一个。你今天在村里只有半天的时间,肯定没来得及见过所有还活着的村民,对不对?”
  “对。我看见了大概有十一二张面孔。但有谁会在大白天像个鬼一样在村子里游来荡去?”
  “谁知道。说不定梁玉米看见的就是这个。你刚才说,接受采访的六个人里面有三个人说闹鬼,哪三个?”
  “梁玉米。于伟。还有白米兰。他们都说半夜听见过鬼哭。白米兰曾经目睹过死亡发生,去年秋天的时候,亲眼看见两个村民同时死亡,没有任何征兆,突然间就呼吸困难,神情恐怖,处于极度痛苦状态之下,从不适症状开始到心跳停止,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是两个村民,同时!很多人都看着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办法。白米兰说他们死前那么吓人的样子,肯定是因为见到鬼了。”
  “和今天中午死的那个村民情况一样?”
  “应该一模一样。”
  “其他人对死亡事件有什么看法?”
  “村长于国栋说是疾病。是他建议我们去采访于天光,他说很多死者死前都身体不舒服去找于天光看病。于国栋这个人挺和气,问什么答什么,话还挺多,但基本上都是些废话,没什么价值,给人感觉太圆滑。”
  程莉莉调出村长于国栋的照片,半秃顶,矮胖,脸孔圆大,有酒糟鼻和啤酒肚。
  是今天晚间新闻里出现过的那个男人。
  我问程莉莉于国栋的经济条件怎么样。
  她说:“很不错,住三层洋楼,里面装修还蛮好,看上去挺有钱。有村民跟我反应说他当村长期间一直贪污上面拨下来的扶贫款,未必冤枉他。”
  “那他怎么不搬走?不是说有条件的村民都搬走了?”
  “我问过他。他给的理由太可笑,说什么他好歹是一村之长,要和大家一起共存亡。你看看他的样子,像是这么伟大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疑?”
  “说不好。但我是这这么想的。还有那个赤脚医生于天光也可疑得很,他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阴阳怪气。”
  她采访了六个村民。
  有三个说闹鬼,一个说疾病,还有一个说是谋杀。
  是谁说谋杀?
  程莉莉闭了闭眼睛,深呼吸,盯着照片上的黑影再看几秒钟,然后关掉,打开另外一张照片,指着上面一个身材挺拔,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说:“就是这个人,陈乔斌,32岁,话不多,但很认真。他说这么大规模的死亡,除了瘟疫就只能是谋杀,瘟疫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只能是谋杀。”
  “他没说谋杀的动机和方式?还有凶手嫌疑人?”
  “我问过。他说不知道。他说如果他能知道的话,就应该到公安局上班,而不是在陈家坞务农。”
  “他有怀疑的根据?”
  “没有。”
  “那就是瞎猜?”
  “有可能。谁知道呢。你怎么想?”
  “我?我能怎么想?我连陈家坞都没有去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没有什么想法。”
  程莉莉问我:“你不觉得,这真的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精心布局的谋杀?”
  我反问她:“你有线索?”
  她笑,说:“没有。但有直觉。”
  我也笑。
  笑出声音。
  很大声。


☆、窗户外面的黑影

  直觉。
  她说直觉。
  我问她:“那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凶手是谁?”
  我笑着看她的眼睛。
  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很简单,嘴唇在笑,但是眼睛不笑。
  程莉莉的直觉一向很准,准到让人吃惊的地步。两年前她报道一起杀人碎尸案,直觉告诉她说凶手就是死者的亲生儿子。她是对的。尽管嫌疑人有不在场的证明。她用直觉指明凶手,我用能力找出那个不在场证明的破绽。
  听上去很可笑,但的确就是这样发生过。
  她把电脑里的照片从头到尾再仔细看一遍,摇头。
  我的手机突然响,寂静里面特别突兀,我们都被吓到。
  是石玲打来的。
  她问我在哪。
  我告诉她说我在程莉莉家,其实不用问她也能够猜到,她比谁都了解我血液里这些对死亡案件饱含的激情。
  莫名其妙的激情。
  石玲说:“我还是想嘱咐你一下,一定要转告程莉莉,千万别去陈家坞了,上面已经在开会讨论全面封村的事情了。”
  我问她要理由。
  她说:“危险。”
  我让她详细点说。
  她说:“现在还说不好。真的说不好。”
  我问她:“今天中午死的那个村民的尸体你看见过,你觉得死因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像氢化钾中毒,但不能确定。”
  她也说像中毒。
  像。
  好模糊的一个字!
  我再问她:“你们立案定性了?”
  “是的。”
  “从哪方面着手?谋杀?”
  “还不能。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只是调查。”
  我跟程莉莉都坐在书房里,我讲电话,她继续翻照片和采访记录。
  突然,程莉莉直着眼睛往书房外面看,表情古怪,带着警惕,还有一丝惊骇。
  从我座位的角度往外面看,只能看见客厅的沙发扶手和落地灯,不知道她突然看见了什么变成这样一副表情。
  大概是风吹树动,我没太在意。
  我继续讲电话,问石玲谁在负责陈家坞的案子,她回答说是常坤。
  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是他。
  资深刑警,立功无数,被歹徒打破过头也挨过头,干了十几年刑警,只混到几枚勋章和刑警大队队长的职位。老婆带着孩子跑掉。母亲在他重伤昏迷期间心脏病突发死去。
  我猜他背着一身十字架继续干下去是因为觉得自己除了做刑警以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事实上,或者只是一种逃避。
  用做在别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事情去逃避某些自己无法理解的现实。
  就像我用自己的方式逃避黎淑贞一样。
  程莉莉还在往客厅里看,直盯盯地看。
  然后,她猛地拎起书架上一只花瓶往客厅里冲去,直奔南面的落地窗。
  我来不及讲完电话,挂掉,飞一样追出去。
  可是玻璃外面除了树和路灯以外,什么都没有。
  程莉莉指着外面说:“刚才有个人影!”
  我走到外面查看,什么都没看见。
  花园里静得风过落叶的声音都有轰然作响的意味,到处都是高的矮的园林树,乳黄色的路灯。
  没有人。
  程莉莉指着院子的一个位置,脸上浮出愤怒神色,笃定地说:“刚才肯定有个人在这里!”
  我问她:“男的还是女的?”
  “看不清楚!就看见个影子!在这里!鬼鬼祟祟偷看!我从书房里一冲出来他就跑了!”
  “往哪边跑的?”
  “那边。”她指餐厅的方向。
  朝南的方向都是落地玻璃,餐厅和客厅中间有一扇小门,和一堵墙。
  如果刚才的确有个人在外面偷窥的话,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还躲在那堵墙的凸立面后边,要么已经穿过花园从喷泉边的小路逃走了。
  我从程莉莉手里接过花瓶,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堵墙的视线死角处。
  根本没有人!
  两个人站在冷风里发一阵呆,我问她:“要不要跟物业联系一下,看一下监控录象或者提醒他们加强保安巡逻?”
  “不用了。”她说,然后进卫生间冲脸。
  她看上去有点神经质,我想可能是中午在陈家坞受到的刺激太大。
  经历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间死去,这么惨烈的事件,再强的心理素质也多少会有不适应的地方。
  又是手机响。
  不管是谁,在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某件事情,尤其是一些带着诡异色彩的事情上的时候,对突然发出的声音都会有强烈的排斥感。
  我们都被手机铃声吓到,但仅仅是一两秒钟的事情。
  是程莉莉的手机。
  她在卫生间,让我帮她拿一下手机,在玄关衣架上挂着的那件浅紫色风衣的口袋里。
  还没走到玄关,铃声就停了。
  我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手机就准备往回走,可是脚步却像突然冰冻了一样,无法动弹。
  我愣愣地盯着衣架上那件浅紫色的风衣发怔。
  然后慢慢慢慢拿起风衣,翻开领子。
  有一根头发。
  的确是一根头发,黑,粗,长,笔直。嵌在风衣领口的商标处。
  绝对不会是程莉莉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染成酒红色,并且是卷的。


☆、照片里也有相似的头发

  我想把那根头发从衣服上取下来。
  终于还是没敢。
  因为怎么看都诡异,散发来路不明的危险气息。
  程莉莉已经洗完脸回客厅,把身体埋进沙发,拧着眉头抽烟。
  我朝她走过去。
  还捏在我手里的手机突然再次响起来,屏幕上没有来电号码的显示。
  程莉莉犹豫两秒钟的时间接起。
  喂很多声,电话那端没有回应。
  她骂了一句脏话,挂掉电话。
  时间是九点十四分。
  然后她去酒架上取酒。
  我抽出一张餐巾纸,轻手轻脚,但是快速地走到玄关处,从她披风的衣领上取下那根头发包好。
  “你在干什么?”程莉莉端着两个高脚酒杯问。
  “没干什么。”
  “这几天我觉得怪怪的,总觉得有人在偷窥。”她说。
  “你这里是高档住宅区,进小区大门要再三核对身份,就算真有人想对你做什么,也没这能耐。”
  “但愿是错觉。房子太大,生民又三天两头不在家,空得厉害。”
  “沈生民今天去哪了?”
  “广州,谈生意,后天回。”
  趁程莉莉不注意,我把餐巾纸包着的头发放进包里。
  感觉有点恶心,但是没有办法。
  我得再看看那些照片,程莉莉从鬼村拍回的那些照片,肯定有什么东西被疏忽了。这是肯定的。
  我让程莉莉呆在客厅里看电视,我需要一个人好好呆着。
  程莉莉没有意见。
  她了解、尊重,并且一直配合我。
  这是我们能够维持这么多年友谊的基础。
  我把每张照片都仔仔细细看很多遍,从焦距中心的人和物,到焦距外面不起眼的一些东西,尽量什么都不放过。
  然后闭上眼睛想,那些从来没见过面的陈家坞的村民的样子就无比清晰浮在脑海里。
  有四张尸体特写,侧面拍的全身照两张,正面俯拍的上半身特写一张,另外一张是脸部特写。
  一个已经死掉了的人,用照片的方式,睁着一双惊恐狰狞的眼睛和我们这些仍旧活在这个乱七八糟世界上的人互瞪。
  不知道人死掉以后是什么样一种状态,还存不存在,有没有记忆。
  不知道传说中的前世今生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管怎么样,但愿照片上这个男人在他现在所在的那个新的世界里,一切都能安好。
  第二张尸体特写上有一处细节:毛衣领口处,尸体紧箍脖子的手掌下面,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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