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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神馆之蝶梦-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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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可好的。”

  “是啊。那书生一表人材,气宇轩昂,不时透出几分贵气,绝非池中之物。我自说了那些话,始终觉得愧对于兰儿,却又拉不下脸来向她道歉,所以,极是期望她能有个好归宿。舅舅也乐见其成,笑眯眯将兰儿叫了出来,要她自己作主。从她望着那人的神情,我便知道她也是有意的。但这名女子当真忠心耿耿,直挺挺跪了下来,道:‘老爷,奴婢自幼伺候小姐,小姐也已习惯了有我陪在身边。现在我若嫁了出去,只怕其他丫鬟没有经过长久相处,不能贴心。’”

  “顾虑得倒也有理。”

  “馆主莫忘了,我当时也在厅中。一听这话,冲口说道:‘你放心去为人妇就好!不必挂念表妹。她自有我照顾!’”

  “此言既出,一定语惊四座?”

  “在场人众,顿时瞠目结舌,无一例外。而后舅舅哈哈大笑,将我父母请出,要我原样再说一次。那时的情形,当真窘迫!坦白了心意,我虽是欣慰,却又觉不安——未曾三媒六聘,就这么脱口而出,怕玉蝶嫌我轻率。所幸,待舅舅问及她时,她并没说绝不嫁我,只低下头不言不语,大约还在赌气。”

  “这般默许,您日后的岳丈,一定晓得她暗中属意了吧?一日之内,两名爱女都夫家有定,为人父者,想必喜出望外。”

  “高兴地拢不起嘴了,吵嚷着要我与那书生尽快将六礼行齐,择吉日让二女同时出阁。这番话一说,厅中立时溢满欢声笑语,真是一团喜气。我呆在当地,不知所措,一时不敢相信,玉蝶竟这样轻易,便成了我的未婚妻子。等我确信这并非梦境,自然高声附和,希望速速娶她进门,免得徒生变故。我爹娘却恐匆忙间失了诚意,再中意这媳妇,也坚持慎重计议。”

  “于是,兰儿便先嫁了?”

  封乘云点头:

  “她本想一直伺候玉蝶,待她成婚,再顾及自己的事情。但岳丈却要她们同一日嫁去夫家。她恪守本分,怎么也不肯与小姐平起平坐,竟草草行过礼,急急忙忙与夫君离了闽南,云游四海去了。她走后两个月,玉蝶与我定下亲事,只待我一家返回家中,便可正式过门。”

  “您终于得偿所愿了。”

  “那段时日,真是无忧无虑,两家人住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听了长辈们闲谈,我才得知,原来岳丈和我娘这对兄妹,早盼着亲上加亲,许愿都许了多少年。只是两边都宝贝自家孩儿,怕硬是凑在一起,万一将来性子不合,整日吵吵闹闹,也是烦恼。于是,借了这次探亲的机会,把我安置在玉蝶住处附近,要我们先得彼此的欢心,他们再行撮合。结果不劳他们费心,就成了好事,真是意外之喜了。三位老人家为此,要上佛寺还愿。这本是美事,谁料乐极生悲!”

  封乘云语调一转,再生凄切,离春双眉凛起:

  “怎么?竟出了祸事不成?”

  “祸从天降!”封乘云无奈地摇头,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我陪同三位长辈,去山上明镜寺拜佛。他们见山寺清幽,精舍雅致,便动念留下来多住几日。我本想随侍左右,但岳丈想起家中除了奴仆,就只剩玉蝶一人,到底放心不下,就打发我回去了。”

  “山路僻静,莫非遇了盗匪?”

  “那倒没有。我下山时,只是下起了蒙蒙细雨,当时不以为意。谁知,到了晚间,竟变成了倾盆大雨。前些日子,已落过几场雨水,山上的泥土多半早就松垮了,在那一天夜里,山崩了!”

  “世事难料。”离春悲悯地摇头,似极其同情。

  “在寺庙中出家的师父们,很多丧生;住客也是幸免者少。爹、娘还有岳丈,都被深埋地下。官府领着衙役不停挖掘,每寻到一具罹难人的尸首,家眷们便赶去认领。我一面安抚玉蝶,一面在家与惨祸现场间往返。过了好些日子,才敛齐三位老人的遗体,盖棺下葬。”

  “一夕之间,考妣全丧,那时一定处境艰难。”

  “玉蝶悲伤万分,终日啼哭,我强抑哀痛,料理着先人的身后事。我父家不算贫寒,却也无甚家财,处理得较为轻易。倒是岳丈这边,薄有资产,经营着几家商号,可惜那年运道不好,正是困顿时期。我自打出生起,便从未想过经商,思忖着把那些店铺关闭,我在家中闭门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这决定关乎岳丈毕生心血,当然要与玉蝶商量。见到她时还未及开口,她竟先告诉我——她有孕了!”

  “亦然?”

  封乘云含笑点头:

  “这一下,一切都要从头考虑。以前真是一腔热血,踌躇满志,想着不多时便可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给玉蝶挣来个诰命夫人的头衔。现在却忐忑不安,每个读书人应考时,都想着此番必定高中,但真正鲤跃龙门的,又有几人?而目前的家产,几年内便会坐吃山空。万一到那时我仍是一介布衣,要如何养活她们母子二人?就算玉蝶说不怕吃苦,但她自幼生活优裕,要她跟着我过清贫日子,我也不忍。”

  “为了家人,毅然弃儒从商?这决心可不易下啊!您果然了得!”

  “身为一名男子,总要养家糊口啊。”

  “您就从来不曾后悔?”

  “若说完全没有怨怼,也是谎言。在我大唐,人分三六九等,地位高低,全着落在外服颜色上。读书人可以身穿白衣,招摇过市。而商人,与屠夫同一级别,只能穿得漆黑一团。”封乘云苦笑着,望着身上衣衫,“若非现下披麻戴孝,一生都与白色无缘了。有时记起这些,也是感伤;但看到我妻我子,又烦恼全销了。”

  “大丈夫该当如此!”

  “离馆主过誉了。”封乘云推辞之后,也自觉说得差不多,“自我与玉蝶相识,到最终结缡,也就是这样了,希望能对招魂一事有所帮助。”

  “确实大有帮助。”

  离春躬身道谢,抬头时又道:

  “在下还要再问一句,您一家人为何不在家乡居住,反而远道迁来长安呢?”

  “只是经商几年,小有成就,在一些府县增开了几家分号,为了生意到处奔波。五年前亦然已届学龄,也该安定下来让他读书,那时正好辗转至此,便住下了。”

  “通常,都是一家之主东奔西跑,妇人留在老家教子,到您这里倒是与众不同。看来,您与夫人当真如胶似漆,片刻不离。”

  封乘云无奈摇头:

  “馆主太过敏锐了!这事我本不想说的。其实,带着玉蝶出来走动,就是要让她离开故地,顺便为她求医问药。父母都出门在外,总不能把亦然一个幼童留在家中,就一起带着了。”

  “夫人身子不好?”

  “若是身子不好,反倒令人庆幸。那次山崩之后,我虽极力安慰,苦口婆心,但玉蝶她骤然失怙,受创过深,难以弥合,竟有些狂乱了。有时,硬是要送饭到岳丈生前的房中,严重起来,还凝视着虚空处喊‘爹’。我深知不能长此下去,待她产后休养好了,便携她离了旧居,免得她睹物思人。后来访得名医,吃下几帖汤剂,近几年已不常发作。”

  “想不到还有这番隐情。我本无意窥人隐私,倒让您为难了。”

  “离馆主说哪里话?与你畅谈一番,心中开朗不少啊。”

  封乘云似依然沉浸在当年相知相恋的浓情蜜意中,双眉舒展,周身阴霾尽散。离春好像了却一桩心愿般,轻轻笑着,将阴阳扇恢复原样,告辞而去。
第10章




  离春手抱阴阳扇,低头走着,速度之慢,仿佛在观赏自己移步时下摆撩起的纹路。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

  “离娘子,慢走!”

  回身看去,红羽正快步赶上来。

  “怎么?不留下伺候你家老爷了?”

  “老爷回房去了。”红羽停在离春跟前,微微喘气,“我也正好有话要对离娘子讲。”

  “在下也渴盼能与姑娘促膝长谈。”

  “那我们往花园去,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可我并不习惯在露天之下,与人推心置腹。若如昨日一般,到夫人卧房去,不知方不方便?”

  “哪有什么不便的?您客气了。”

  两人同行,红羽始终落后离春半步,状似跟随。离春偏过头,随意说起:

  “昨日听姑娘谈吐不俗,还诧异这封家真是藏龙卧虎。后来听赵管事讲,才知你不同于一般丫鬟。”

  红羽闻言,不禁有些得意,但嘴里羞涩地自谦:

  “我爹是个读书人,自小跟他也学了一些东西。一年前因家境贫寒,为赡养老父,供兄弟读书,才来封府为奴的。”

  “原来姑娘也是出自书香门第。”

  “不敢当,只是略懂些道理罢了。”

  离春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地继续说着:

  “据我耳闻,你帮夫人料理的,全是些舞文弄墨的文雅事儿,该算是‘伴读丫鬟’了吧?可亦然却说你是‘贴身丫鬟’,真把我弄糊涂了。”

  红羽低头一笑,轻声解释道:

  “以前,我也确是贴身的,事无钜细,都要上手。伺候了些时候,还算周到,得了夫人欢心。她夸我知书识理,之后见我作些粗蠢活计,便心疼起来,替我委屈。后来收了红翎,我就只陪夫人读书写字了。这样,每日真是清闲许多。可我们家管事爷一贯精明,绝不能让人占了便宜,总想在工钱上打点折扣。夫人怜我困苦,怕亏待了我,一直坚称我是‘贴身’,没有更名为‘伴读’,也就这样不清不楚的,暧昧到如今了。”

  “你家夫人,倒真是善心;这赵管事,就未免操劳太过了。”

  红羽听她向着自己说话,暗暗欣喜,说话时却为之辩解:

  “他在这家中,已经呆了两年,资格最深,难免管得宽泛些。”

  “仅仅两年,便作了管事吗?”

  离春皱起眉头,低低叨念着,埋头一路前行。红羽赶到她前面拦住,温和地截断:

  “离娘子,到了。”

  抬首一看,房门已在眼前。

  进了夫人卧房,分别落座。

  这一坐下,方才闲谈的轻松气息立时散去,两人间又凝滞起来。一切仿佛回到昨日,只在桌上多了一把阴阳扇。

  离春还是不主动开言,只默默注视,眼神阴暗中透出几丝锐气。时隔一日,红羽依然没有长进,还是耐不住先开了口:

  “离娘子,有一事说来只怕失礼,可又不吐不快。”

  通常这样说话的,其实心里早有了腹案,只盼着一句“但讲无妨”,就可以脱口而出,畅所欲言了。

  离春悠然一笑,偏不遂她意,径自猜测道:

  “可是与你家老爷有关?”

  “与方才谈话有关。”

  红羽略作停顿,正要再说时,却被离春打断。后者丝毫不觉唐突,依然固执地自说自话:

  “要说你家老爷,真是令人同情。”

  红羽半张着口,终究不好绕回谈话上纠缠,只得顺着说道:

  “他确是怪可怜的。”说着眼睫垂下,无限怜悯,“他说与夫人梦中相见时,那样子似已完全沉湎在幻境之中。眼前世事,反倒毫不挂心了。”

  “或许在他看来,宁愿要虚妄的美好,也不要真实的残酷吧。”

  “虚实颠倒了吗?”红羽咬着唇,悄声道,“倒让我想起一个典故——庄周梦蝶。”

  “庄周梦蝶?!”

  离春眸中一闪,眼瞳更是漆黑,嘴里讷讷重复几遍,竟有些痴了。许久才释然一笑,饱含深意点头道:

  “姑娘说得真好!”

  红羽知她若有所思,心绪难平,也不打听,只叹道:

  “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夫人闺名里,恰好有个‘蝶’字。也正因此,夫人最是喜欢绣蝴蝶呢。”见离春望向床帐上的蝴蝶纹样,接着说道,“不知您可曾注意过,这些蝴蝶有哪里不同凡俗呢?”

  离春沉吟片刻:

  “好像特别鲜艳,较其他的蝴蝶绣样漂亮得多。”

  “离娘子好眼力!这可是我家夫人自创的手法呢。”语气与有荣焉,“她绣出的蝴蝶,都是‘七重翼’的——就是用七种颜色不同的彩线,仔细拼出蝶翼上的鳞片花纹,采线的顺序层次绝不可乱。成品色彩斑斓,鲜丽无比。只可惜,手工耗时太久,作其他花样已经完成一幅绣品,这边只刺好了半边翅膀。再说,这技艺太过复杂,学起来着实艰难。我磨着夫人教过几次,还是不会。”

  离春忆起昨日所见,遥指身后柜上:

  “那幅样子已经描好,却未完成的绣品,是出自姑娘之手?”

  “怎么会?那是夫人亲手弄的。”说着眼色黯淡起来,一语双关,“谁料竟不得善终。”

  “既是夫人耗费心血所制,上面必然凝结了她的气息。我要带回去慢慢吸取,必然对招魂大有帮助。”

  说着离座而起,拿起那绣品回来桌边,仔细地将它捻成一卷。拖过阴阳扇,拔下一段竹节,竟是一枝空筒,装好布卷,又原样插回。

  红羽看得有趣,上手在扇柄上轻轻摸索:

  “这节是笔,这节是墨。”一一点着,直到末端,“不知这里装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便动手去抽。离春阻止已是不及,就见一道寒光脱鞘而出。在红羽的尖叫声中,闪着冰魄光华的匕首落下,立刻在桌面蹭出一道划痕。

  离春面色未改,不声不响将利刃收起。红羽惊魂未定,抚胸喘息:

  “离、离娘子,你带这东西,有什么用处?”惊惧地望着那生着胎记的脸,“不知何故,我总觉得你并不单纯,身份背景另有隐情。”不自觉调出脏腑颤抖、诚恳得堪怜的语音,“你和我说句实话,你真的只是乱神馆主吗?”

  离春不为所动,眼角一挑,从容道:

  “你说呢?除了神婆,在下还会是什么?还能是什么?”

  “可是,你这人说话行事,未免太过深沉了。”

  “姑娘谬赞!”离春见她猜测不出,不禁微笑,“我本不愿与人解释,但看你这样担心,还是坦诚了吧。扇柄装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这行必须的。驱鬼时画些符咒,自然需要笔墨。可那些贫苦又不文的主顾,家里未必备有这些东西,只好自己带在身边了。那节空管原也是装符纸的,只是想着来这里用不着,就由它空着了。”

  “那这短剑又如何解释?”红羽咬住不放。

  离春态度更是镇定:

  “有些冤情重大的厉鬼,煞气极重,用普通符咒是镇不住了。姑娘可知,要打压它们的气焰,该当如何?”等到摇头,才不紧不慢道出答案,“要用血咒!血从何来?就从我身上来,割破手指,以血为墨。若用了切过其他东西的刀,血便污了,法力也连带受损。必须专门打一把,来派这个用场。”

  “那也不必锋利得切金断玉吧?”红羽心有余悸地触摸着桌上刀伤:这木材何等坚硬啊!

  “所以,割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免得连手指一起削掉了。”

  离春幽然逸出一笑,好像说这话是在为红羽取乐。但听者看着她的笑颜,只觉阴沉,心底发寒,丝毫不想发笑,战战兢兢敷衍道:

  “离娘子这样说,倒也有理。方法如此奇特,也难怪人说您通鬼神之道,法力高深。我家夫人的事,全仰仗您了。”

  “我既已受人之托,就不会轻忽以待。莫说亦然了,单是你家老爷,也可让我不辞劳苦。对了,我将夫人的绣样拿走,不会连累姑娘被怪罪吧?”

  “又不是有借无还的,大约不会。不过,我家老爷确有吩咐,这卧房要勤加拂拭,一切物事维持夫人生前模样,不得变动。”红羽低下头,以掩饰嘴角轻蔑的笑纹,“只可惜,我是谨守规矩了,有人却不然。”

  “你说的,可是赵管事?”

  “你怎知道?”

  “今日早些时候,我在他手中,看到了夫人抄写的诗稿。”

  红羽脸色更是不悦:

  “我正打扫房间时,他忽然闯入,急匆匆说什么,老爷要看夫人的手稿,要我拿出来。我就找来送到他手里。可方才老爷见了我,并未提到此事。依我看……”

  离春倾进身子,低沉道:

  “依姑娘看,又如何?”

  此问一出,红羽蓦然惊觉自己在说什么,立刻眨着眼望向一边,掩饰道:

  “我觉得其实老爷并未开口要求。管事爷自作主张,想以此安慰主人,倒也是一片忠心。”

  离春知她所言不实,也不追究,只顺势说着:

  “我与你所见略同。要说这封家主子慈和,底下的人也可靠,凑成如此一门倒真难得。姑娘在这里虽是为仆,却也可以获益良多,不算辱没了呀。”

  观红羽脸色,似极是喜爱这话,并附和道:

  “得遇这样的主人,实在是福气了。”

  “老爷和夫人,哪个待你们更好些呢?”离春语气亲切平淡,似在闲话家常。

  “自然是夫人了。”红羽脸上一热,“您想,老爷毕竟是男子,就算菩萨心肠,也不会如女子般细腻体贴。只怕天下男人皆是如此,他们不是冷淡,只是很多事情想不到罢了。就说我那兄弟,有时在家中口不择言,把爹爹气得胡子直颤,他也还是梗着脖子,不觉懊悔。但爹要真是病了,他一路跑去请大夫,跟前跟后地忙碌。那份孝心,绝不下于我,可在爹眼里,我是孝女,他却是逆子。或许不该把他与老爷相比,不过真是这么个理。”

  离春击掌赞道:

  “昨日看姑娘,只是聪明;而这番话一说,已是灵慧了。”

  “您真是过奖呢。我哪里配得上这两个字?若您有缘见过夫人,那才是真正兰心惠质,博学多才的奇女子呢。”

  “容貌美丽、性子谦和、才气过人,这样听来,你家夫人倒真是完人了。”离春暗暗笑道,“我倒觉得因她急你家之难,于你有恩,你便怎样看她都毫无缺陷。”

  “离娘子,你这可说错了。我所言绝无夸大,不过,她对我的恩情,真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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