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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知道很多事情。
胡克的话在山间,久久回荡。
每一次回音,都令京京的眉头锁得更紧。她站在原地,轻柔着太阳穴,阳光太强烈,迫使她有些晕眩。眼前霎时模糊,幻影重重。昏昏绰绰地向一棵树倒去,胡克赶紧扶住她。
京京仰起苍白的脸,痛楚地笑道:“有什么会比照片和日记,知道的更多呢?”
语毕,她昏厥过去。
胡克背着京京,漠然往山下走去。
第六章 少女之一
数日后的傍晚。
太阳再一次落下,潜伏于地面下。
胡克看着窗外,暮色中山峦起伏,群峰叠嶂。大风吹过,树木攒动,如麦浪翻涌。这些山峦、树木、土地、以至于一些风,都比他更为历史悠久。它们存在于这个世界,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它们孤独地存在于天地间,感叹每一个时代的结束。终有一天,属于它们的时代会结束。属于它们亿万年的孤独,也会一同结束。
胡克突然感伤起来,他抬起手,将手肘放到打开的车窗上,借此撑住他的脑袋。他总是感到自己活了很久,如同这些大山、树木、土地一般,拥有亿万年的沧桑与孤独。
天地是如此冰凉。
一切是如此冰凉。
一切令人窒息,他缓缓闭上眼。试图在亿万年的孤独中,找寻缺失的记忆。
杜雷走后,胡克的每次回忆,总是遵从他的方向。朝向深山,人迹罕至之地,颠簸前行。一些动物默默地走过他身边,然后,迅速衰老。远处的山峰上,有个女孩坐在那里。夕阳下她的身影,宛如剪影,黑得只剩下轮廓。胡克漠然前行,周围愈来愈黑。远处的山峰,以及那个女孩逐渐模糊……海水渐渐涌来,他奋力挣扎,一些水藻缠住他的脚。他于黑暗中摸索,然后一把纠起水藻。蹦出水面,手里死死抓着水藻。莫名的重负,迫使他低下头,久久凝视手中的物件。黝黑而浓密的头发,与一个无脸的人头纠结在一起。很长时间,他浮在水面上,没有任何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哭喊,彻头彻尾的哭泣。并不是因为内心的恐惧,而是莫名的绝望。他将脸覆盖在人头上,硕大的眼泪落下去,流向大海……
嘎吱——
汽车急刹下来。
胡克因失重而恍然从梦中惊醒,四周的天色,完全暗淡下来。汽车刚好停在,一棵大树下。司机大叔按下按纽,车门缓缓打开。
车外,夜色迷离。
一个少女,穿着白色制服,愉悦地跳上车来。青春的气息弥漫,人们在暗地里仰起脸,惶惶不安。少女左顾右盼,瞄准胡克身边的位置,坐下。
“大叔——”少女轻声呼唤。
胡克表情呆滞,脸朝向窗外。恍然地想着刚才的梦境。每次梦魇之后,他像古以色列君王般,期待有人向他揭示,梦境所代表的含义。他茫然地思索,究竟是什么,让他又一次感到绝望?
对少女的呼唤,他恍若未闻。
“大叔——”少女再次喊道,并推了胡克一把。
胡克缓缓回过头,打量着少女。素白干净的五官,皮肤水润,弹指即破。她张开的口中,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有事?”胡克懒懒地问道,不悦于少女对他的称呼。
“你知道大展中学么?”少女一面说,一面把玩自己的长发。口中散发出的味道,更浓烈了。
胡克茫然地摇摇头。
“谢谢。”少女有些失落。
“你可以问问其他人。”胡克有些不忍少女的失落,提醒道。
“你——,你说什么?”少女骤然变色,死死盯着胡克。
“什么?”胡克不解。
“没什么。”少女别过苍白的脸,合上眼睑,宛如一朵凋零的白花。“其实,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大展中学。但我得不厌其烦地问下去,总有人会知道吧?”
“你要去那里念书?”
“不。我就在大展中学念书。”少女纠正道。
“哦?”
“大展中学有一堵,坚实而高大的围墙。墙的里面是人,踮高脚尖也望不到头。墙侧生长着一棵年份已久的黄桷树。每至夏季,树荫成遍。年少之人,坐在下面聆听。远处音乐室传来,流畅抒缓的琴声。有风吹过,枯叶从树梢掉落,大地晦暗,时光死去……
“我们的学校,是以前的一座寺院。建筑陈旧,大块的青板石铺成道路。空旷的礼堂,几张老旧的乒乓桌,静静地躺在那里。礼堂的四周,有根朱红色的大柱。大青石雕柱上,镌刻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诸如此类的经文,比比皆是。门和窗户,都是古时木框纸糊的。入学之前,曾听闻一些传言。这座寺院的和尚,是在一夜之间,集体上吊的,原因不明。地空了很久,也无人开发。长年居住在此的居民们,在阴雨绵绵之时,曾看到僧侣们撑着伞,在树下徘徊。后来逐一搬离此地。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这里建起学校,筑起高高的围墙。有时,远远望去整个学校,就像一座鬼城,死气沉沉……
“那时,我就坐在音乐室里,上最后一节课。老师坐在钢琴前,如痴如醉地弹奏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序奏曲》。我在下面,与同桌小声地讨论,一只蜘蛛爬进了我的裤腿。它慢慢爬到我的*,于是我大喊一声。老师仿佛从梦中惊醒,暴怒地把我揪到钢琴前罚站。阳光从屋顶的缝隙,照射进来,大量的尘埃在空中流动。老师再次紧闭着眼,开始弹奏另一曲。我紧紧地靠着身后的墙,那只蜘蛛,依然有离开我的身体。有人在外面刨墙,墙上的石灰,开始剥落,露出泥巴和一些竹挑。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墙外面的人,将手伸进来。终于,有人从墙外伸出手,递给我一把白色手枪。同学们以为是我在搞怪,哄堂大笑。老师更加愤怒,转过身来,扇了我耳光。我举起白色手枪,抠动扳机……老师佯装镇定,轻轻地弹奏起,又一首抒情曲。须臾,她的脸抽畜起来,青筋暴起,一曲未终,便倒在钢琴上。同学们尖叫着冲出去,四周一片混乱……”
“你杀了她?”胡克感到很意外。
“最初,我也认为是这样的。”少女缓口气说道:“外界的舆论也是这样说的,这更加将一切强行植入我的意识中,产生意识混淆。让我深信不已,我杀了她。”
“……难道你没有杀她……”
“是的。我并没有杀她。”少女坚定地说:“我是多年后,某一瞬间,唤醒当年的记忆。我举起白色手枪后,手颤抖不停。总瞄不准她的胸口,左摇右摆,迟迟不敢下手。我正准备抠动扳机,枪声从侧面响起。我环顾四周,同学们纷纷落慌而逃,当时,我被吓傻了。最后也冲了出去,奔跑在狭长的暗道上。意识也逐渐模糊,后来学校里的一些干事,将我绑在黄桷树上。面对他们的质问,我什么也不想回答,也回答不了。天黑了,又下起小雨,我呆呆地仰望苍穹,雨水打湿一切。有人在身边,为我撑起一把油纸伞,是一个年轻僧侣,手持佛珠,念念有词。他指着前方,一群僧侣们,纷纷走下台阶,没入黑暗。最后,他也走了,油纸伞扔在地上,我跟了过去……”
“……”胡克突然感到有丝凉意,摩挲着双臂。
“这一切都是个阴谋。”少女愤恨道。“这是一场带我走向死亡的阴谋。”
“那你认为,杀死那个老师的人是谁?”
“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少女扬起嘴角,绽放出罂栗花般毒辣的笑容。
胡克再次嗅到腐烂的气息,再次迷失。
天亮了,我总不会忘了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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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坟地梦境
七
是夜。
月光漫过窗台,照亮整个夜晚。
京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自她额头落下。迷糊中,她痛苦地抓住胡克的手,掐出一道弧形的血印。
胡克坐在床沿,抚摸着京京的脸,神情怅然。
蓦然,他抬起另一只手,亲吻着上面的老印子。相同大小的弧形,正好合成一个圆。只是这印子,经年累月,浅得看不到伤痕。与这新鲜血印的刺目,截然不同。
窗外,刮起了风。
夜色中,他嗅到茉莉的气息,宛若旧识。
他松开京京的手,发出无可否置的叹息。长夜漫漫,他感到彻头彻尾的冰冷。他抓起一床被褥,裹在身上,战战兢兢地朝楼上走去……
胡克十分确信,自己两只手上的掐痕,都是京京所为。
他们……早就认识……
早就认识了……
他想不起来。
真的,想不起来了。
胡克恍恍惚惚地走在楼道上,木板在暗夜里,嘎吱作响,犹如呻吟。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月亮的形状,用力地甩出一个弧形。然后,长久静默。月亮悬挂在头顶,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如既往的冰凉。
日前,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棵枯死的树,周围是高山,山风呼呼列列地从他身边掠过。远处,有人捧着一束白花,迎面而来。黑色斗蓬,紧紧裹住她的身体。宽大的袖口里,盛满了大风。
月亮就在他们头顶,诡异而凄迷。
她愈是靠近,胡克的心跳愈沉。茉莉的芬芳在夜色中弥漫,令人迷失。
“走吧!”女子在风中低唤,头藏匿在斗蓬之中。
梦中的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并肩而行。
他们默默地走过山岗、荒野。在天即将明亮时,涉水渡河。胡克弯下腰,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移动,待定住脚后,转身。女子从斗蓬中,伸出素白纤细的小手,胡克紧紧握住。
她的手心,一片潮湿,散发甘甜迷离的气息,饱含温情。他难以自持地将脸,埋在她的手中,久久不愿离去,宛若孩童。
“哎!”女子轻叹。“天快亮了,我们得快一些。”
胡克极度不愿,自她手中离开。无可奈何地看看天色,默然驮起女子,涉水渡河。女子自背后,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头枕在他的颈窝。
“我多么不愿,日子就这样死去。”女子轻声说。
“明天总会来。”语毕,他们已经跨上岸来。
“可是,明天不属于我们。”女子哀怨至极。
胡克缓缓地放下女子,心里莫名的悲凉。叹息道:“是啊。明天不属于我们。”
他们默默地穿越,一个狭长的山洞。坑洼的地面,积水已至脚踝。四周一片漆黑,他们小心地向前移动,积水哗哗啦啦,响彻耳畔。
当月亮重归于头顶时,他们抵达一座小坟场。四周荒草离离,坐落着十几个坟包。女子走过去,将手中的花束解开,一一摆放于墓碑前。
“正好十三朵。”女子放下最后一朵后,又重头数了一遍。
胡克漠然地注视这些花朵,有的已经开始枯萎。
“来年。我将预备十四朵。”女子忧心冲冲地说道。
“不会的。一切都会结束的。”胡克急切地否定。
女子凄然一笑:“不!一切将按照他的意愿发展。十三年来,他从未离开过我们。无论我们如何躲藏,他总会有办法找到我们。然后,以新的身分,进入我们的生活。而我们,将又一次杀死他……”
“一切即将结束。相信我。”胡克相当笃定。
女子迟疑片刻,“嗯”了一声。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拥抱。
女人柔软的身体,不断涌出茉莉的芬芳。胡克难以自持,他的手滑进宽大的斗蓬中,紧贴着女人的皮肤,女人亦狡黠地缠住他。他们相互抚摸,亲吻对方。以无比激烈的拥抱,印证彼此的存在。终于,胡克撩起斗蓬,女人修长白皙的腿,滑落出来,呈现在月光下,令人欲望蓬勃……
黎明到来以前,女人躺在地上酣睡。修长白皙的腿,裸露在外。黑色斗蓬覆盖住,大腿以上的部位。他漠然地注视,熟睡中的她。蓦然惊觉,自始至终,女人都戴着斗蓬,他未曾看清过她的样子。梦中的他,虽然不清楚女人的长相,却很自然地与其对话、行事。梦外的意识开始植入,驱使梦中的他,去摘下斗蓬,看清女人的样子。
她是谁?
斗蓬被他掀起一角,露出女人微薄的双唇。鼻梁以上的部位,依然被斗蓬遮住……
这时,京京自梦外推他一把,他悠悠转醒。
梦中的他,很清楚与女人之间所谈论的事情,以及他们之间的隐忧。梦醒后,却只记得整个梦境的过程,所谈论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
他们将又一次杀死谁?
终于,一切景象都成泡影。
每次梦境,紧要关头,京京都会将他敲醒。
这一夜,他给京京服用了,足够药剂。她会一直睡下去,直到他从梦境中醒来。
转过楼梯口,左侧有一扇红木门。
他们曾经的卧室,就在那里。
他的过去,就在那里。
他裹紧被褥,走过去推开门。不经意,他撞破一张蜘蛛网,然后灰尘,扑扑掉落。
空荡的屋子里,没有一张属于他们的相片。右侧的墙上,镶嵌着一幅油画,色彩极具张力。虽说画上是个女人,姿色尚可,但不能证明,油画上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他拉开梳妆台的椅子,坐下。台面上有瓶廉价香水,和一本诗集。蓝色的封面,镶了一道金边。他拿起诗集,霉菌气味,扑面而来。显然,这诗集很久没人动过。
他翻开诗集的扉页。上面这样写道:幸福的永远不同于不幸福的。——L
署名仅仅是一个字母,“L”即为他妻子名字的一部份。他坐在那里设想,可能构成L这个字母的姓和名。最后,选择一个自己接受的,作为对她的称呼。就像之前,他常常在暗夜里,思念他的妻子。虚构一个不太清楚的样子,以便于在自己的意象中抚摸。
这一夜,他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再次想像她的模样,认真地想像。从头到脚,反反复复。大腿修长,光洁明亮,手心潮湿芬芳。自始至终,甘甜迷离,使之沉醉……
蓦然,他发现他所想像的,正是梦中穿着黑色斗蓬的女人。
他突然潸然泪下,心里莫名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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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树桠上的世界
八
天色渐明,汽车驶向世界的更远处。
往事,渐行渐远……
整个夜晚,胡克不曾合眼,脸朝向窗外,眼神游离。
内心充满晦涩难当的痛楚,他想念他的过去。
很想。
大片的风光,极速掠过,植物壮硕,泥土芬芳。偶尔,有飞鸟从他头顶飞过。奋力地拍打翅膀,飞往远处更广阔的天空,样子十分感人。
他在静谧的晨光之中,缓缓侧头。身旁的少女,靠着椅背沉睡。脸色比前一夜,更加苍白。她在睡梦中,裂开嘴角微笑,腐烂的气息,自她口中溢出。她的笑容在寂静的车箱内,显得愈发诡异,令胡克忐忑不安。
突然,窗外有大片的光线,被遮挡住。
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
胡克抬头的瞬间,一只大鸟,扇动翅膀。从正面飞来,与车辆匆匆擦肩。
“停车——”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喊。
司机大叔缓缓降低车速,但,没有停下。
“停车——”他再次急呼,大步跨到车门的位置,在摇晃之中,猛拍车门。
人们极度不愿从梦中转醒,但终于还是醒来。
他们神色交错,茫然不解地看着胡克。相互交头接耳地抱怨,表情嫌恶。
胡克置若罔闻,依然大力地拍打车门。
少女醒来后,从椅背上坐了起来。望向窗外,远去的大鸟,恍然大悟。
司机大叔,终于将车停下来。车门缓缓开启,胡克立刻跳下去,大步奔跑。沿着大鸟飞行的轨迹,一路追逐。少女漠然起身,紧紧跟在胡克身后。
他们在茫茫的天际中奔跑,一直奔跑,没有尽头。
他们愈跑愈悲伤,愈是悲伤愈跑。
后来,大鸟的身影,一点点隐没在太阳中,直至整个消失。
他们终停下来,久久观望,无限怅然地望着太阳。一抹巨大的金黄,将他们紧紧包裹住。热量不停地传递过来,胡克的心,却一点点冰凉。
那一刻,他与太阳,多么亲近。
只是亲近。
“大叔——”少女唤道。“那只是一只鸟而已,不必太在意。”
“它不是一只鸟。”胡克纠正道。
“不是鸟?”少女有些疑惑。
“是的,它不是一只鸟。”胡克再次确认。
“它是我心头巨大的阴云,低沉且压抑。我们之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它代表着我的一种过去,它遁去的地方,正是我来的地方。它正是现在迫切渴望的东西……”胡克指着太阳,悲凉地说道。
少女怅然,抬起头,观望大鸟消失的方向,已经觉察不出任何踪迹。
“在大展中学里,也有这么一个人。总认为自己是来自太阳的方向。每天爬到僧侣们上吊的那根枝桠上呆坐,久久不愿离去。眼神空洞地望向,那堵坚实而高大的墙。起初,他的视线,与墙的顶端平行。大树一点点生长,半年后,他能看到墙外面的景象。
“人们从大树下面经过,变得小心翼翼。他总是坐在他们头顶,以无限悲伤地眼神看向他们,仿佛在说‘你真是可怜’。如同上帝之于人类,人们纷纷感到,自己就是罪恶。那一整天,都会郁郁寡欢,绝望无比。日子一长,人们承受不住这种,来自内心深处,沉重的负荷。他们宁愿绕远路去目的地,再也不从树下走过。他们拒绝悲伤与绝望。
“只有我喜欢标新立异,与众不同。每天刻意从树下走过。时间充裕的话,我就站在树下仰望他。有一次,在我们的对视之中,我居然鬼使神差的念出那句‘你真是可怜’。他如遭电击,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比以往更加悲伤。他在树上对我挥手,轻灵得如同鬼魂。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爬上树去,同他并肩坐在,那根枝桠上。大风吹过,树枝摇曳,我们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