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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人物的愿望
像湘西所有的寨子一样,回水寨对巫蛊之术深信不疑。
这年开春后不久,就迎来一场丧事,寨里的人绝对不会让这场丧事冲走一年的喜事,他们花了大气力,从附近几个寨子最有名的道师施坛做法,帮这个可怜的孩子埋葬了他的相依为命的疯子爹。
这个孩子就是黄博。他爹是个神经病患者,每次发病时都把黄博拎到猪圈,用扁担狠狠的揍,等到精神正常了,他又摸着儿子身上青紫的伤恸哭不止。黄博恨他父亲,却又舍不得离开他父亲,他知道,父亲虽然有的时候神志不清.但父亲还是爱他的,什么好东西都留着给他。父亲因为突然发病坠崖身亡,现在只剩他孤苦伶仃。这孩子,也不能说算是孤儿——他的亲娘在一个下雪的冬日毫无预兆地失踪。在父亲去世后,黄博曾幻想,娘是因为受不了父亲的病情,所以偷偷找了地方躲了起来,现在,爹不在了,娘也许会回来,可是半年过去了,仍然见不到那个可敬又可恨的女人,寨子里的人也不愿意白白养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现实,对穷人总是最残酷的。
十五岁时,黄博决定同寨子里其他的年轻人一起南下。
临行前,寨主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了他。
寨主张福没有儿子,独生女春儿让他又怜又恨。因为,没有儿子,总让他心里不舒服,张福一直以为儿子总会有的,谁知道他老婆后怀的几胎都流掉了,终于在春儿十岁的时候含恨而去。再讨个吧,怕对不起春儿,不讨又觉得对不起张家祖宗,传宗接代的大事被他拖了一年又一年。他有时候走在街上,都感觉人家在戳他脊梁骨,让他浑身不自在。
主意最后打在了黄博身上。
如果黄博能入赘,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曾经向黄博他爹提过,黄博的父亲坚决不同意,指着张福大骂:“姓张的,你生不出儿子就想我卖儿子,你他妈的,没儿子活该!”那时候黄博还小,他只知道,入赘就是叫岳父“爹”,要是有了儿子,不跟自己姓,只能跟岳父姓。这有什么不好啊?黄博不明白,不就是个姓吗,?比命还重要吗?要是跟了寨主,还能吃好的住好的,爹这不是断了儿子的幸福吗?这种想法随着黄博进了市里更加强烈了。黄博读初中时,班里有位同学的家长在市委机关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同学们甚至老师总是有意无意的讨好他,黄博想到他爹,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破姓,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那么在乎干什么?若是当时依了寨主,好歹能管一口饱饭!这样想着,每次回家经过张福家,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其实张福私下也跟他说过,这小子,不拒绝也不同意。张福看他不吭声,捉摸不准这孩子的想法,又害怕把孩子逼急了,弄出个动静遭人闲话,只得怏怏的去了。
黄博心里虽然想,他到底还是孝顺,知道不能忤逆父亲的意思,但父亲走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父亲去世后三天,张福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黄博没有拒绝。
能有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爹,还能取到春儿那么那么漂亮的媳妇,何乐而不为呢?。至于父亲生前最在意的香火,黄博跟张福提了个条件:要春儿生两个儿子,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张老头子立马拍板!黄博安葬了老父亲三天后就摆了喜酒。老寨主的脸笑得跟朵龙爪菊似的,杀了两头大肥猪,闹得比过年还凶。按乡里不成文的规矩,孩子不成年只能摆酒,18岁满才能圆房。
结婚后没几天,黄博就南下了。行李是春儿准备的。
小两口都挺害羞的。
春儿喜欢黄博,喜欢他的沉默,喜欢他宽宽的肩膀,喜欢他走路时稳稳的步伐。黄博也喜欢春儿,喜欢她的腼腆,喜欢她温柔软软的说话,喜欢她柔柔的身体曲线。
两人话都不多。
张福也不着急,迟早要睡一张床上的,到时候,没准还会打起来呢。
临行的时候,春儿低头站在他面前,柔柔的语气让他多保重。黄博闻到她幽幽的发香。突然很有冲动,以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他想紧紧抱着春儿。
但是他没敢那么做。
他大起胆子,轻握着春儿的柔荑,指天发誓:“春儿,等我三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只不过,未来总是美好的,现实永远残酷着。命运已悄悄埋下了地雷,谁将点燃导火线?
第二章 往事
五年了。
五年来音讯全无。
寨里人猜测纷纷:莫不是这小子在外面混出了名堂,丢下了春儿?听到这些谣言,老寨主又羞又怒。恨不得马上跑到广州,扒了那小子的皮。
真是瞎了眼!摊上这么个禽兽,苦了我的春儿呦!
春儿可不这么认为,要回来终究会回来的,自己才二十岁,还能再等几年。她每天劈柴倒水,日子照常过着,有时候碰上不怀好意的搭讪,讥讽,她也只是温和的笑笑。她永远记得离别的那一幕,那时黄博给了一个美好的承诺,那是她的丈夫啊,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呢?
那年冬天,苗寨飘雪了。
湘西极少有雪的,一个冬天能下一两场雪粒就不错了。
围在火盆边,寨子里年纪大些的人免不了谈起寨里的成年旧事,比如: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
上次那场雪下得真大啊,早上一起来,眼睛都被闪的睁不开了。
黄博他娘就是在这样一个大雪天失踪的,一同失踪的还有穗穗她娘;穗穗爹颇有几分蛮力,是寨子里的小霸王,他带人在山里搜了一天一夜,也没寻到人,最后把气全部撒在黄博爹身上,说是黄博他娘把她老婆拐走了。黄博的爹有精神病,平时不怎么与其他人接触,出事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因为他得罪小霸王。
谁知道,五天后穗穗娘自己跑回来了,说是自己一个人散步迷路了,等到雪融了她才找到回家的路。至于黄博娘,她失踪的那一天都没见着。
好歹有了个结局,大家就不再追究了。
倒是穗穗娘,好像对黄博特别关照了,逢年过节都要叫穗穗去他们家走走。
妇人甲说:“穗穗娘那年大概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变得慈悲了。”
妇人乙马上反驳道:“屁!你没看见上次她怎么骂老田他儿子的?不就摔了她个鸡蛋吗?都把老田骂得直不起腰了。”
妇人丙打趣道:“搞不好,她也相中了黄博,想把女儿嫁给她。”
三个女人顿时笑成一团。
妇人甲接过话:“嫁不嫁一个样,听说啊,穗穗她老公死了。”
妇人丙唾了她一口:“呸!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还没说明白,怎能就此打住呢?
妇人甲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们说,黄博那小子还会不会回来啊?”
“哎,搞不好那小子混出点名堂啰,不希罕春儿那点嫁妆,不希罕回来啰!”妇人乙有口无心。
“呸、呸、呸、呸!”妇人丙实在是忍无可忍:“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她停止了手里的活儿,走到灶王台面前点了两炷香,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灶王菩萨快显灵!坏得不灵好的灵!”
借了她的吉言,山花烂漫的时候,黄博回来了。
黄博回来的时候,张福刚醒来,睡眼蓬松。寨子里的狗叫得凶凶的,他也没留意。
黄博习惯性的往他与爹爹的土房子走去。
墙壁已经裂开了,站在房子两米开外都能看清里面的家具。
“穷地方啊,连个偷儿都没有。”黄博自嘲,他想用钥匙开门,锁里面的铁锈把锁孔堵住了,倒是把门给推开了。梁上抖下的灰尘,墙角残破的蜘蛛网,让他感到那么熟悉却那么孤独:“是不是要去春儿家?”黄博想到了他的未婚妻,羞涩中带有些许的无可奈何。
春儿早就起床了,正准备给鸡儿把食,远远看见一个人往她家的方向走来,这个身影……说陌生,她好像又在哪里看到过,说熟悉,寨子里没人对得上号啊,是谁呢?春儿就站在院子中间,饿极了的鸡儿围在她脚下,咯咯叫着。
“是……是他!”春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思暮想的人回来了:脸上的稚气消去了大半,肩变宽了,脚步更稳了。黄博也认出春儿了,意料之中,稍许带了些意外:山里姑娘特有的黝黑泛上淡淡的女儿红,说不出的可爱,虽是冬天,穿了厚厚的棉袄,但还能感觉到少女的玲珑身段。他走上前,像要表现的自然一点,渡过春儿手里的米篮子,像很多年前那样熟悉的撒米,院子里一顿鸡飞狗跳。。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完婚
张福在家里听着声音纳闷,怎么那么大动静?还有男人的声音?
透过起雾的玻璃:哈哈哈哈!这小子居然回来了——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能认识!张福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寨里那些多嘴婆娘看看,他张福的女婿回来了!
怎么办?
张福毕竟还是老谋深算,他操起扫帚就往门外冲,对着黄博一阵猛打,就像遇到仇人似的,把黄博逼到了寨子中间。
大家伙都吓坏了,还从来没看见他老人家有那么大的火,就跟今年的雪一样罕见,都围过来凑热闹。几个辈分高的老人把张福拉住,问他话也不回答,嘴里噼里啪啦如同放鞭炮,只顾骂脏话,骂得寨里的年轻小伙子热血沸腾,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可怜的黄博,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在拳脚中抱头鼠窜,哪里还有招架之力?张福一看这架势,急了,女婿刚回来又快没了!他拼命的挣扎想要拉开小伙子们,劝架的老人们还以为他又准备去打人,死命的把他往后拽,那场面……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
张福憋红了脖子,大喊道:“别打坏了我女婿!”
寨子里面顿时一片肃静。
人们把黄博拉起了身,左瞅瞅右瞟瞟,这神态这五官还真有些像那小子。看到黄博被认出来了,张福心里得意哦,但是还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板着脸,转身丢下一句话:“别看了,就是那没良心的!”
寨上的人哄的一声笑开了,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黄博推进了张福家,张福正在客厅端坐,铁青着脸。众人不敢造次,都趴在他们家窗户上憨笑着看热闹。
黄博像被打傻了,站在客厅中间,捂捂还在发疼的脸,眼睛左瞟瞟又瞄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能救他的就只有春儿了。
春儿见黄博被认出来了,也就没急着回去。她还在回味着他们早上见面的情景,有些害羞有些期待。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心思,就悄悄淡出人群,慢慢磨回家。家里早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的。众人一心扑在黄博身上,春儿不好意思要大家让路,只好咬着牙,低着头,拼命往前扎。
张福看见女儿回来了,有心要导演一场好戏。
他装作不耐烦,对黄博吼道:“跪下!”
黄博感觉自己像是被审讯的犯人,他的内心极力想要争辩,双腿却不听使唤的软了下来。
春儿挤进家门,见这场景,心里明白了###分:想必爹爹还在怨黄博没有按约定回家。哪家的媳妇不疼丈夫?爹爹也真是的,人都回来了,犯得着这样吗?春儿想着,眼眶就红起来了。黄博站在她身边看得真切,知道春儿是向着自己,想到自己离家那么久,春儿还对他一往情深,心开始飘了:我黄博能有这样好的妻子,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苗家的女儿向来都是敢爱敢恨。看到黄博跪了那么久,爹爹也没有半点表示,她索性也跪下了,带着怨恨的哭腔叫一声:“爹!”说完就“嘤嘤”的哭起来了。
哭得张福的心像被猫儿挠的,寨子里谁不知道他张福有多疼女儿!
哭得黄博慌了神,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怯怯张了嘴: “张伯!”
“你叫什么呢?!”声音虽小,张福还是听见了,坐直了身子,中气十足地反问。
听了张福的话,明白人都笑了!黄博心里也清楚,但是多难为情啊。他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小心的扒扒耳朵后面短短的头发。春儿也不再哭了,她低着头偷着笑,手肘子轻轻碰了碰黄博。悲剧一下子变成了喜剧。都这地步了,还害什么羞!黄博暗骂自己没出息,咽了口唾液,大起胆子,干干脆脆叫了声:“爹!”
等的就是这一句!
话一出口,张福再也演不下去了,起身亲自扶起女儿女婿,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好,好,回来就好,可把我们家春儿盼苦了。”寨里的人像破堤的洪水般涌进了房子里,违心的,衷心的,凑热闹的,看笑话的,人口一句“恭喜恭喜”。
人们轰轰闹闹,大半夜才离去。张福找借口先睡了,让小两口有机会能好好聊会儿。
春儿说要给黄博铺床。黄博就站在她身边看她干活陪她说话:
“春儿,你刚才为什么哭啊。”
春儿嘟起小嘴,娇嗔道:“你不知道啊?”
黄博只是笑,“知道啊,就想问问。”
黄博看着春儿,想起了他今天为袒护自己委屈的表情,想起了爹死去的那个晚上,想起了张福曾经小心翼翼的话语,想起了寨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嘴上在表扬他,眼神里却无法掩饰的轻视……在广州不堪回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应该珍惜眼前人。他走到春儿身后,想要抱一下她,手刚碰到春儿,像触电般马上又收回了去。春儿别过头说:“干吗呢?”黄博一时手又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挠头。春儿觉得好笑:“别挠了,都跟猴子差不多了!”黄博一点都笑不起来,他镇镇地看着春儿问:“春儿,你喜欢我吗?”
在隔壁偷听的张福紧张的心都快蹦出来了:“看样子,明年就该抱孙子了!”
第四章 言不由衷
婚礼订在谷雨。
张福同女儿女婿商量,虽是已经摆过酒席了,但毕竟是两人的终身大事,该办的还得办,一点也不能马虎。
因为亲戚不多,小两口很多事情都要亲自操办,黄博心疼春儿,就叫春儿把好朋友叫来帮忙。春儿有些犹豫:“他们大多都嫁人了,这样不太合规矩吧。”(湘西地区,新郎新娘来帮忙喜筵的朋友要尽量避免已婚的。)黄博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别那么迷信。再说我们早就结婚了,用你爹的话,这次只是个意思意思!”春儿白了他一眼:“我爹不是你爹啊?”“那是那是!”黄博知道说错话了,连忙改口:“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春儿心里小鹿乱跳,挥拳向黄博锤去。
去拜访好友,当然不能漏掉穗穗。
穗穗是春儿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以前两个人最喜欢跑到山上听人家唱山歌,穗穗胆子大,有时候还能插上两句,她胆小,每次都只能躲在穗穗身后听她唱,然后嗤嗤的笑;等到花开遍山,她们俩就互相把山花扎满头;要不就偷学大人,采来豆蔻,把指甲嘴唇染得红红的,溪水洗不掉,一连几天满脸都红得像怪物。后来,穗穗嫁到县里去了,对象她见过,个子不高,年纪比穗穗要大上好几岁;一口金黄的暴牙,说句话不但喷口水还有一股难闻的味;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大小不一。春儿本还替穗穗不值,她爹说:“你懂什么!那家伙在县里开了个矿,可有钱了。”春儿就不好说话了,毕竟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听说穗穗的老公死了,喝醉酒掉到河里淹死的。
葬礼是在县里办的,有好事者打听,穗穗娘不接腔,日子照常过,只是穗穗不再回来了,两人也断了联系。
这是春儿第二次进城,上一次是去送黄博下广州急匆匆经过这里的。这一路上,她好奇的东张西望,鬼头鬼脑,连叫花子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按照穗穗留给她的地址,她来到一栋独立的小楼房前,两条大狼狗隔着栅栏对她狂叫不止。春儿吓坏了,她原本不怕狗,但是那么凶那么大的狗她还真没见过。算了还是回去吧!春儿有些垂头丧气。“哎呀,这是谁呢?稀客啊!”——穗穗听到狗叫得凶猛,就出来看看,见是春儿,有些惊喜,用铁链子拴住了狗,领她进了门。
他们家挺宽的,还是三层楼,两个人住是不是有些大?毕竟是陌生的地方,春儿不自觉地有些拘谨了。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吵醒了某个熟睡的人。穗穗端来茶,招呼着:“都要嫁人了,胆子怎么还那么小啊?”熟悉的语调,让春儿又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她调皮的吐吐舌头:“你怎么知道的?”穗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倒是你,我嫁出来了你也没来看过我。”春儿马上反驳:“哎哟,我见识少,万一在城里迷路了怎么办?”穗穗给春儿削苹果,头也不抬:“胆子比谁都小,就敢跟我贫嘴!”春儿被她识破,就不吱声,装作没听见,两个小眼睛像小机关枪一样四处扫射。“给,快吃吧!”穗穗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春儿,满手的金戒指让春儿看着不舒服,她借机跟穗穗打趣:“嫁到县里面就是不一样了,苹果还要削,我们乡里人往袖口擦两下就往嘴里塞了。”穗穗没有跟她贫下去,她叹了一口气,有些幽怨地说:“别人看着嫉妒,也不想想这是多少委屈换来的。”
春儿低头不语。
穗穗接着说:“二癞子上门提亲的时候我一点准备也没有。爹爹跟我说,二癞子有钱,你跟着他不会吃苦的。我当时就想,找个好老公不就图过个好日子吗?哼!你知道他多有钱吗?”春儿摇头。“有屁钱!他整天只知道跟他那帮酒肉朋友在一起,钱都花在吃吃喝喝上面了,每个月还要给工人发工资,要是运气不好死了人还要赔的!你看着房子大吧?那是我从他嘴里,从那些烟里酒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得充实点了,他居然在外面有了女人,我跟他吵了几次,他还骂我肚子不争气,一年多了都还没个动静!这能怪我吗?我们俩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他那方面有些问题,怀孩子有些困难,他自己不信还非要说那个贱人怀的是他的种,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