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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强拿树枝挖了一个洞,悄悄把白色的花圈埋了。他以他的方式祭奠一个不该离去的他欣赏与喜欢的女孩。
三
斯二强又在空荡荡的学校待了两天。
男生宿舍里就他一个人。寂静的房间,显示某种时间似乎停止的意味。斯二强很喜欢这突然空出来的留给他的巨大空间。
每天早上一醒过来,他就被一种深深的沮丧侵袭着。仔细想想,是不是为了陈菲娜的死?是,又似乎不完全是。总之,生命似乎是不值得那么留恋的。斯二强不知道陈菲娜在弃世前想了些什么,但他的情绪已经深深受了影响。斯二强也想从那种沮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但沮丧已经像某种空气一样将他紧紧环绕。
这个女孩曾经在车上往他的后脖颈吹了一口气。她将她最后调皮而妩媚的微笑留给了他。或许那时她已经去意已定。想起来,她的笑似乎有着某种超脱尘世的轻盈。沮丧,微笑,微笑,沮丧……斯二强在一种巨大的孤独中感觉到生的气息正渐渐从他身上剥离。眼下的学校看起来像一个荒芜的园子。草地与树丛在冬日的萧瑟中显得气息奄奄。斯二强来到操场,又来到英语角。那些地方眼下几乎空无一人。那里曾是他与陈菲娜相遇或者频频见到她倩影的地方。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寒假过后,不会再有多少人提起她。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这就是生命的没有意义。连一片树叶掉地上都有声音哪!而白色的花圈孤独地留在教室,一个月之后,就被当作垃圾处理掉。或者不用一个月,它干枯之后,不知被风吹到了哪个角落。
下午,斯二强打算回家了。他整理了书包和衣物,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斯二强一向痛恨过节,一切的节日。他这么拖延着不回家,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想到了过春节心里就升起了厌烦之情。
节日,尤其是春节,继父会把他的儿子从前妻那里接过来到斯二强家吃饭。母亲表现出殷勤备至的样子,忙里忙外。饭桌上一定要表现出全家热气腾腾团结一心的气氛。母亲过分热情地不住给那个比斯二强小的、挂着冷脸的、继父的儿子夹菜。而那个小子总是别别扭扭的。斯二强并不是那种狭隘的小气的人,觉得那孩子来了会瓜分母亲的爱之类。他只是厌恶那份饭桌上的虚假,以及母亲过分在意继父的眼神。这是他的家,但他像一块木头,被空空抛起,不容许发表与宣泄自己的情感。然后,他还得去亲生父亲的家,吃一餐饭。亲生的父亲见了他倒是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搓着手,嘘寒问暖,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了日常生活的链接,即使有着深刻的血缘,碰在一起还是显得那么生分与尴尬。而那个他勉强称呼阿姨的继母,因为没有孩子,对于他的到来总是心有戒备。全程很紧张地盯紧着他父亲的表情,离开的时候,又警惕着是否父亲买了什么东西给他。真是无聊啊。通常斯二强都是沉默的,仅仅维持着应有的礼貌。他心里明镜似的。因为思维与观察的清晰,心里格外痛苦。亲生的父亲有一次与他单独在饭店见面,两个人的饭桌上摆满了菜。但是硬是呆呆坐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竟是无话可话。这样的情形比在继父的家里似乎还要糟糕。至少,那时还有对血缘亲情的想像。觉得两个人的生分是因为有外人在场。世界是在他五岁时就粉碎了。
妈妈在电话里听说他回来很是高兴。然后婉转地说继父的小孩这个寒假要在他们家生活上一段时间,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反正你的生活是不会受什么影响的。斯二强说,是的,妈妈。我会注意的。妈妈似乎是很放心地挂了电话。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吗?原先母亲与父亲就没有什么爱情。有爱情的话,他们也不会离婚。但现在母亲与继父就有爱情吗?母亲小心翼翼维持着这个家,以继父的感受为第一感受。她,是否感到这就是她所要的幸福生活?难道这个男人住进了他家,吃着母亲做的饭菜,和她共同抚养她的儿子,她就感到天大的满足?何况他的生父每月有生活费给他,那么抚养也是谈不上的。
四
傍晚时分,斯二强乘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冬天的黄昏,更是一张阴郁的脸。人们在忙忙碌碌地赶着回家,也有人从商店里出来手里拎满了购物袋。已经是过节前的气氛了。
斯二强步履沉重地下了汽车,走在马路上准备换乘43路。他家跟陈菲娜家是一个方向的,可除了在校车碰到外,在43路上或附近的马路上,斯二强一次也没有碰到过陈菲娜。茫茫人海,与一个熟人相遇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吧。他是救不了陈菲娜的,正如他救不了自己一样
。突然,斯二强又是一阵沮丧。将要来临的生活是如此缺乏动力。不断长大又是为了什么呢?黄昏的朦胧里,车流与人流是如此忙乱。汽车的喇叭声与刹车声声声刺耳。闪烁的红绿交通灯使斯二强心绪烦乱。他没有仔细看交通标志信号,欲穿马路时,叫一个警察一顿喝叱。斯二强的脑袋有点儿昏沉沉的,警察的话穿过他的耳膜仿佛没有进入他的大脑皮层。他就是想过去,穿过去,不顾一切地穿过去。他几乎是踉跄着脚步,以一种自己也控制不了的速度横穿马路。他的头脑里有一种热哄哄的像是膨胀开来的激情……突然,一辆大卡车尖叫着,在他的鼻子底下停了下来,卡车后面,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呼啸着戛然而止。卡车后面的一辆蓝色的桑塔那2000型几乎是撞在了卡车上。斯二强的包掉在了地上,他的脚步牢牢地钉在了马路中央,脑子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想找死也不看看时间?大过年的,真触霉头!”卡车里的司机跳了出来,站在马路中央,指着斯二强的鼻子粗声恶骂。
斯二强慢慢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包。那一刻,灵魂仿佛已经出窍。
“亏得老子反应快,小子,要不,你就没命啦!”卡车司机的语气比刚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扫了斯二强一眼,慢慢又折回驾驶座。
“走路不要想心事。”交通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斯二强低着头,继续走路,一时的,腿脚有些打颤。他知道他在刚才的霎那间,心里经历了某些巨大的波澜。
“再有什么事,也千万不要想不开呀。”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特地从他后面追上来,面对着面对他说。老头儿可能已经观察他有些时候了吧,怎么很突兀地说出这样的话?
斯二强一惊,冲老头儿笑了一笑,表示理解与感激。
斯二强慢慢走进43路长长的排着的坐队。他的眼神依然是伤感和茫然的,但一颗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