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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献给了被自己爱慕着的已婚男人,此刻已怀孕且正要生下孩子的未成年少
女,罪恶感,自责感像阴魂一样缠绕着我。
罪恶决不会亏待它的任何一位犯下者——当我从袋子里的一件破棉袄里
找出那一叠钱时,心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那些钱手感极好。我玩了一个游
戏,猜这叠钱的数目,然后从这叠钱中取出所猜数目与实际数目的差的绝对
值大小的钱数,再把它们烧掉,游戏结束后,我烧了一千一百三十块,我完
全没有料到里面还有十元一张的,我以为都是整百的,最后,我仍得到了两
万一千二百块。刚才这个残酷的游戏,它避免了我被金钱冲昏头脑,我是要
告诉自己,我的最终目标并不是这些钱,而且,我的良心也不止值这些钱。
我是一个虚伪的人——直到回到家里,也没有一个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但自尊心让我保持低调的心情,实际上,我又没有半点的内疚,当我听到这
样一则消息“一对南下打工三年未归的夫妇,因放在包裹里面的两万多元钱
被偷,夫妻下火车后,双双投轨自杀”后,我用酒灌醉自己,然后又流了些
泪水,是为这残酷的现实而流,可次日一醒来,我就快快活活地奔向麻将桌,
直到我输了钱要往口袋里掏时,关于那对自杀的夫妇的记忆这才醒过来。
两年后,我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偷盗者。
在我后来的偷盗生涯中,我注重训练自己的观察力和临时反应力,才一
直未被捕获。大概在四年前,我开了一家服装店,后来又开了几家咖啡厅,每
天收入大概一两千元左右,可后来,我干脆把它们转让给了别人,当时我给自
己的理由时:看来我对钱真的没什么兴趣了,我已经爱上了偷盗。
于是,从卖掉店子后,每月我会象征性地做一次案,且每个地方只做一次,
每次都偷一类东西——女人身上的首饰。这的确很刺激。这次我选择了B市。顺
便说一下,这几天我又有了个新的打算:等我四十岁后,我就把我所偷的还在自
己手上的东西还回去,那两百年后,被人们整天挂在口头上的民间传说就会有一
个是由我创造的——‘从前,有个神偷,他很厉害,他偷了许多东西都没有被抓’
接下来的情节就让那些无聊的人杜撰吧,最后,情节会少不了这么一段‘于是,
他不在偷窃,他把自己手中的赃物一一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回去,又把自己的财产
变卖…
闲话少说。我花十天才选中B市的东街577房,是因为有三个理由:
第一,这里离警察局比较远,巡逻的人也很少来这里,第二,这房子的女主人常
常一个人呆到深夜12点,她不喜欢外出,至少在我观察她的几天里,只看见她去
超市买过一些家用东西,开始我还以为她残疾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要考虑
更改目标了,幸好她不是,她健全得很,她的背影就像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但
她的脸,却看得出有四十多了,尽管有许多的修饰。
还有比较关键的第三点——每晚12点左右都有个男人钻进了她的房子里,接着
灯就熄了。所以我想,这个女人是单身的,那男人是有家室的人,或者,这个女人
也有自己的家室,只是她的老公和孩子都不在她身边。这两种假设都对我有利,万
一我被他们抓住,就可以此威胁他们,并叫他们给我一笔钱,免得我还要自己去
偷。
我选择了这个月的15号,月亮很小,但也能让你模模糊糊地分得清方向。
在开始,一却都和我预料的一样:晚上12点时,男人钻进了女人的房间里,然后
灯就熄了。我打算再等两个小时,那时他们都会因为筋疲力尽而睡得像死猪一般。
做什么事都需要有耐心,特别是做小偷。
夜很静,也许浪漫的人正在欣赏它,而我是个不懂得欣赏的人。
两个小时后,我轻轻地来到客厅,对于我来说,开锁还是小菜一碟。
客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有一台29英寸的彩电。给我我都不要,那
么重的东西。
不入虎穴,噎得虎子?
我便鬼魂般地走向卧室的门。
我一下子被开门声吓呆了。那时我竟不知到逃跑或者是躲闪,只是呆呆地蹲了
下来。
既然有开门声,就一定有开门人。走出来的是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我是一个经常被抓的小偷,那倒
没什么好怕的,问题是我是个从未失手的小偷,也是一个不懂得失手的滋味的小
偷。
奇怪的是,那女人似乎对我不屑一顾。她的眼睛平视着前方,两手很不协调
地放在身体的两侧,摆得很僵。她经过我身旁时,靠近我这侧的手擦过我的肩,
然后随着她的身子一直朝可能是厨房的房间慢慢接近,最后消失在那间黑暗的房
间。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却见她双手拿着一把刀从刚才的房间里出来了。她还是
那样的一幅呆楞的样子,眼睛像是睁开着,又像是闭着,因为她没有开灯,而
那侥幸透进来的点点月光,只能看出她模糊的轮廓。
我忽然明白——难道她是欲擒故纵?她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我,然后好在我疑
惑时跑进厨房去拿刀,再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而她要是
大声叫嚷,纵使卧室里的男人会被叫醒,那我也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去。可是,她
真有这么的阴险狡猾?她真能伪装得这么像?
实际上,她才不理我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家伙。她拿着刀回到了先前的卧室,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是中邪了?是梦游症!绝对是!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了。我还是在现实
生活中第一次看到梦游症,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本来,卧室门已打开了,我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爬进去的,但我又有点害怕和
顾虑了,的那如果她一旦醒来,发现了我这个小偷,便可能会茫然不知所措地将
刀砍向我,那样的话,我被砍成一摊肉浆不用说,我的尸体还可能被别人指着
说:死有余辜。
该退则退,离开这里才是明智的做法。当我最后的一只脚踏出这所房
子时,我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两手空空。
按照我规矩中的另一条,我是应该离开B市的。因为我相信,一个人在有些地
方做一件事会很顺利,而在另一些地方做同一类事却不一定做得好,这大概与是
否";地利";有关。
但是,存在了我脑子里的那些曾使我创下了惊人的偷盗业绩的怪念头,处事方
法,作案经验,也可以统称为智慧,它们在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时向我做了这样
的一个分析——患梦游症的病人会经常出现病症,而那对偷情者每天都按时约会,
则他们必定都不知道梦游症伏在了她的身上或者是他的情人身上,不然,他们怎
敢睡在一起?所以,在女人梦游时,男人是不会醒过来的,女人也不会醒过来,
他们都习惯了,那么我在那段时间里潜进去会非常安全。当然,也许会因为这样
那样的原因而使我的推断发生错误,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是不会放弃这个难
得的机会,做什么事会没有风险?如果真没有什么风险,那收获必然也大不到哪
里去。我拿定了注意。
(二)
这是五天后的晚上。月光如洁白的轻纱。
我埋伏在那间房子外的不远处。这次女人在九点左右时就将灯熄了。不过,这
应该对我的行动计划没有什么影响,我当时这么想。
但过两个小时以后,我就开始猜测那男人会不会来,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男
人不来,那12点就是我作案的最好时机,那时女人正好在沉睡中,如果再多等两个
小时,女人却可能离开了沉睡阶段,那时她会很容易惊醒,说不定她也不会梦游
了,而且,我在当初选择这里时的那第三个原因也将不复存在。但男人一来,就
不同了,他可能会叫醒她,至少会影响她的睡眠,那又得再多等两个小时,才
是作案的最佳时机,而第三个原因又有了,并且,女人继续出现梦游的可能性就会
加大。
我这么一分析后,就觉得男人的到来有助于我作案的成功。可我并没有猜出男
人到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我的信心也就在减少,总觉得自己的鸡蛋放在了别人的
篮子里。特别是在十一点左右时,我的信心几乎丧失了一半。
不知不觉到了12点,男人还没有来。我该是行动还是放弃呢?而我的
信心在11点以后减少得又比较慢了,现在大概还有三分之一多。一个人,既然还不
甘心放弃,那就不应该放弃。她一个女人在里面,我不用担心逃不出来,这点又坚
定了我的信念,不过,我还是应该再多等一会儿,要是那男人在12点半来呢?
男人在十二点二十几分走进了那间房子。我很为自己正确的判断而兴奋。好了,
现在我只需再等两个小时了。
最后,我又像上次一样走进了房子里,这次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先躲在客厅
的隐蔽处,等那女人开门后再进去。
真没想到,一切事情都进展得那么地顺利,女人开了门,她仍像上次一样走向
厨房,我趁机轻巧地溜进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那男人躺在上面,像死的一样,也难怪,每天晚上这么晚
才来这里,来了后又还要辛苦一阵子,现在自然睡得死。
我正打算去翻抽屉,但转念一想,梦游的人如果要是存在潜意识的话,那她
的潜意识可能会促使她醒过来或者干脆用刀攻击我,所以我得等这女人睡在床上
后再行动。这个想法或多或少对我刚才的激情有点打击。
我朝卧室里望了一下,依稀中也没见到什么好隐藏的地方,而那女人快进来了,
我只好躲在床底下。
我看见女人的脚走进了卧室,不知道她手中拿刀没有。你知道我脑子里突然又
冒出了怎样的一个想法?
有可能她这次不是梦游,她只是有事去了厨房,而我先前并没有让她看见
我,我怎么能肯定她是不是梦游呢?我这不是太主观吗?
有时,我们做一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事情时,总会冒出在做之前是考虑
不到的一些顾虑。我只能尽量地安慰自己,不要乱想。不过,从她那慢吞吞的
脚步来看,她应该是在梦游的。
对了,上次我只看到她拿刀进去,却没有看见她做什么。一个人,梦游时做的
事与白天是有联系的,难道她白天就想着杀谁?这样一个整天闷在家里的女人,
想杀人?
脚步走到了我的跟前后,就一直不动了,它的主人没有将它抬上床,也没有
将它迈向别的地方。
可以猜测得出,这个女人正静静地站在床前。她到底拿刀没有?如果拿了,
那她为什么拿着刀跑到床前?至于爬出来看看,我又不情愿了,虽然我的身子
很瘦,爬出来是件很容易的事。
可以做这样的假想:我在安静地睡着,在我突然醒来时,却发现有个人正
拿着刀对着我,而且是我熟悉的或者是很爱的人,那我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即
使那人没有拿刀,只是呆呆地悄无声息地站在我床前呢?
忽然那女人发出惊讶的呼声,声音很小。我当时没有对这女人发出的声音
去做一些猜测和推断,在梦游中的人既然可以走路,也就可以发出声音。
我又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声,那声音还可以让人清楚地区分出它的两个部分
——呼气的部分和吸气的部分。显然她此刻的心情很激动,莫非她此刻在梦中
将要做一件很激动的事?如果她拿着刀,那她是打算在梦中杀人?
当我正在想:她在梦中杀人时的动作会不会反映在现实中呢?应该不会,
因为她还没有真正杀过人,可是——
刀砍骨头的声音和那紧跟着的不完整的从中间破裂了的号角声还是狠狠地,
无情地钻进了我的耳朵。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这声音和刀砍鸡或
者猪的骨头时所发出的毫无乐感的声音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但给人的感觉,却
又有本质的区别。你们看,因为表述的不方便,我竟然把那血从血管里喷射出
来的滋滋声和随即喷在墙壁上而发出的我无法用形容词描述的声音放在了后头
,不过,这些听觉上的刺激相对于那叫人既想吐又头晕的浓烈的血腥味来说,
确实算不了什么。
从这号叫声可以判断得出,刀是砍在脖子上的,当刀接触到脖子,还砍入了那
么一点深度时,男人的神经细胞感觉到痛,便会将感觉传送到大脑,大脑的潜意
识为了使大脑能彻底地清醒过来,以达到警醒主人的目的,它就会本能地指挥嗓
子大叫,而当刀继续深入时,那喉咙便被砍破了,声音自然也就没有了,便会发
出类似气球被捅破的声音,且那气球应该本身气就不很充足,发出的声音是因为
气流从破口处的流出而引起的,不是爆炸声,所以听起来就很微弱了。
此刻没有了刀砍骨头的声音,喷血的滋滋声也没有了,看来血只能顺着脖子往
床上流,这不,一滴一滴的声响,那么地微小的声响,就是血流到床上后再流到
地面的。一个人的血并不怎么多。
我的良心好受了,反正现在我冲出去也是于事无补,搞不好还让自己成为刀
下鬼,让她的罪孽又加重。
她怎么只一只脚着地?床在震动。于是我猜测:刀卡在骨头里了,看来
她是换了位置。真不知道她做的是什么梦,她在梦中又砍的是什么。即使是杀猪,
也没有这样用刀的屠夫。
刀砍骨头的声音又有了,并且很连贯,大概她学乖了,每次用的力不是
很多,就能容易些地把刀从骨头然后是肉中抽出来。希望她不是以为自己在剁猪
草。剁猪草也没有这么起劲的。这个世界的确有妖魔鬼怪,不过,它们只是人存
在着的其他几种状态而已。
很有节奏感,弄得我有中爬出来一边欣赏这极具视觉和感觉冲击力的场景
一边跟着她的动作跳的欲望。
我之所以最终没有爬出来,是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德行,我这人虚伪惯了,
常常喜欢把恐惧当刺激来欺骗自己,不过,在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这种
爱好获得了很大的成功——我是个无所畏惧的人,我的冒险精神胜过了哥伦布。
可话又说回来,即使是如今,我也觉得那段时间是我这生中最快乐的时间,而在
那之前,我又过的是什么生活?提着心吊着胆。任何一个好的征兆,好的感觉我
都觉得它背后隐藏着危险,隐藏着天大的疏忽,一旦我现身于光天化日下,就总
觉得照射在我身上的阳光要比别人的多,以至于我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地显眼。
如今,我已回忆不起那段日子我除了偷盗还做了其他什么。而在我从自我欺骗中
醒悟后,平常基本上也心静如止水,这也可以说明我的偷窃生涯进入了成熟阶段,
只是,每当我有强烈的偷窃需要时,一旦这种需要得到满足后,我都会有种手淫
的感觉,可想不手淫又不行。就如把性生活的乐趣奉为人生中最高乐趣的人一样,
一旦他们把爱情的面具撕掉,又知道这只是一种动物们也会需要的需求,再加上他
们还知道性生活的需求其实就是肉体太紧张以及心理太紧张而需要的一种缓解途
径,也就是说他们是迫不得已的,他们之所以过性生活是不得不过,不过就难受
后,他们的心情大概就同我如今的这样了。
“我们的这种生活太无聊了,可难道又有比这种生活更有聊的?”也许他们
会如此地说。
的确是如此。一个人活在世上,千万别看得太透。比如我们非常地想吃饭,
是因为我们很饿,不吃就饿死,而我喜欢偷盗的刺激,就是因为我很恐惧,我借
助偷盗把这种恐惧具体化,形象化,就会缓解心中的恐惧。这和性生活的道理一
模一样,如果一根道理足够长的话,它可以把全天下大大小小的东西都串起来。
不过你千万别串,一旦你串上后,你做什么,得到什么,都会少了许多的激动和
快感。但又不能不做。
至于我的生活是怎么从一个时间段转到另一个时间段?这不是偶然,这是必
然。这正是人到老年能够心安理得地死去的缘故。等你老了,你就会,而且一定
会觉得一切都就那么回事,去为之争取也没什么不好,不去争取也没什么不好,
每天只要能吐一口气,烤一下太阳,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我的肉体还不算老,可心却如此的老?很简单,这是我曾经那节奏快,
变化多端,惊险不断以及不见天日的生活留下的后遗症。
只要看一看我的生活是怎样从提心吊胆的阶段过渡到无所畏惧的阶段的,你
们就会惊讶我居然如今还活得这样好。
首先是信仰的问题。我不信仰罪恶与丑恶,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是任何智力
高于三岁儿童都不信仰它的缘故,也许是我的个人爱好问题。
其次是地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