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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记忆。我记得,当母亲挑着重重的一担稻谷回到家中,在弓下身子将
那一担谷放下来时,那扁担还在她的手中,她还在不停地喘气,汗水还在她的
脸上流淌,可是,我已经能很明显地看到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却见不到
一丝的疲劳,那就是丰收的喜悦。
我的左手拿着伞,右手插在裤袋中,可走了一会儿,又换了过
魔鬼与天使(27)
来,觉得
伞拿在右手里方便些。我那刻心里老是觉得有点别扭,因为天空挂着那么大
的太阳。我更害怕别人以为我是拿着太阳伞,
一个黑乎乎的男人还害怕被这点太阳晒得更黑?可李香兰坚决让我拿伞,她
昨晚说好她将在霖湖公园的假山下的长椅上等我,她的打扮是头戴红帽子,手
拿一本书。一听就知道,这可是个既时尚又有内涵的女生。
下了第九路公交车,离那公园就只有300多米了,还没有我们学校操场的
一圈大。不过从下车起我已经走了五分钟,似乎还可以再走五分钟。从我自
己手掌心中的汗来看,我确实是有点紧张,我基本上还没有和其他的女孩
子单独相处过,除了晶晶以外。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发现根本没有人注意我,我拿不拿伞,其实
关别人什么事,别人也是没闲情来观察我的。我本想现在就想好一个笑话,
等一会儿说给李香兰听,好缓解一下气氛,也好博得她对我的好感。但我
又意识到,只有临时想出的笑话说起来才会轻松好笑,现在我想一个或许并
不好笑的笑话反而让自己尴尬。
既然我们给自己定了看得见的目标,那只要我们走下去,就一定走得到
。现在,我只需向左转一个弯,就可以看见公园的大门。
我转了过去,见“霖湖公园”这几个字正蹲在公园大门的顶部上,它
们当然也不会嘲笑拿着伞的我。但我还是马上退了回去,马上向右转了回去。
我往回走了几步后,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今天的运气还真不错。
走到巷子里,我把背朝外,然后从怀里拿出镜子,往自己脸上和身上照了
起来。我将全身检查了一遍,一切都还好,下面的就是重点部位………面部了。
我没有带上梳子,因为早上用了那么多摩丝,现在头发都硬硬的,可发型
还是乱了一点,如果带上梳子就好了,不过也不要紧,我现在用手指轻轻整
理一下,也就行了。最后,我做了一个比较好的表情,它笑而不媚,酷而不冷。
我这次转过去后就径直走到大门右边的售票口。我买票时,目光撞到了
那漂亮的售票小姐的眼睛上,她竟朝我看了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她不知道,
她在无意中已经给了我许多的自信。
走进公园后,我就开始寻找戴红帽子和拿书的女孩。虽然她说在长椅上
等我,但也说不准她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吓我一条跳,好让我慌乱,女孩子
是很喜欢异性在她们面前出洋相的,那我先前幸幸苦苦做好的准备工作就
白费了,或者,她干脆一直跟着我走到长椅那里,这样,我连说她的份都没
有。
“只怪你自己笨,谁叫你看不到我?我可在你的身旁走啊!”如果我硬是埋
怨它;就会得到这句更难堪的话。
我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但立即停止笑,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我一看到戴红帽子或拿书的女生,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当然,
每次我都很快地发现了她们不是我要找的人,这从我自己的感觉和她们的神情是
判断得出的,但有一次,我就差点闹了笑话,我看到了一个既戴着红帽又拿
着书的人,我正打算走过去对那人说“你好”时,猛地发现了那人不是李香
兰的有力证据………那是一个男人。
我在心底蛮横地骂了他一句………变态。
奇怪的是,我到了假山下,却又不怎么紧张了,即使在我看到一个坐在
长椅上的正在看着书的长发女孩,她的头发浅红,头低着。
她没有戴红帽子,不过,她也可能是因为紧张或粗心而忘记了,不管怎
样,我是要走过去问她的。
“你好,请问你是………”
“哎,你是找李香兰的吗?她有急事,还没走多久呢,你怎么才来,我们
等了一个多小时了。”长椅上的女孩嘴里跑出一连串的话来。我并不介意她
打断了我的话。
“那她什么时候来?”我的紧张一点也没有了。我本想开个玩笑说我不是
找李香兰,可又觉得这种玩笑没有什么意义。
“很难说,刚才有人给她打电话,她就走了,她走得很急,也没对
我说是什么事,只说叫你来了就在这里等她,如果两个小时后她还没来,那你
就回去,晚上她会给你打电话的。你先坐啊。”
我点了点头,在她右边坐了下来。刚才和她说话时我已经将她打量了一
翻,有点漂亮,但似乎也就单只有那点漂亮。不过,李香兰就是比她差一点
都可以的。
我将背靠在长椅上,不再去瞟她,把目光随便放到别处。
过了一会儿,我干脆闭目养神起来,因为很累。
忽然,我的左臂被轻轻碰了一下,我赶紧睁开眼睛,见她正在朝我笑,这
笑让我有点不太舒服。
“你干嘛那样子?像个老人。";
“有点累。”我说。
“是被情累的,还是太紧张和李香兰见面?”
我没有回答她。
停顿了几秒中;她又说:
“你怎么不说话?李香兰说你说话很搞笑的。”
";你看的什么书?";我觉得这是一句可以说的话。
";简爱。";她没有看我了;而是以一种很悠闲的神情在书上用笔写着什么。这点很重要;它
。。
魔鬼与天使(28)
改变了我对她的感觉——她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女生。我的心情也轻松起来。只是;当我试图
在脑子里搜出些能愉快气氛的话语时;去搅动了心中的不快;最后;我不得不以一无所获而
结束这种得不偿失的行为。可能是近几日积累起来的压抑仍在缠着我;它们不允许我挣扎得太厉害。
我觉得更加累了,一路上的兴奋全都化作了疲劳。
忘掉?忘掉也许能够暂时忘掉的东西?我试着这么做。见效了,于是,有那么几分钟,我
基本上能够用一种平缓流动着的心情去观察她,欣赏她。对于一个未来的艺术家,他至少应具备
如何欣赏女人的美丽的素质,最好是能将这些美丽部位与女人的缺点部位分离出来,再同他自己
的幻想相结合,那对于他来说,世界上的任何一位女人都是很美丽的。这也便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她忽然又碰了碰我。
“你好象在笑?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的样子看起来也很开心。
“没有啊。”我笑了出来,说。
“我要走了,反正我已经把她的话转告了你,你还要等她多久?”她
合上书说。
“不知道,现在我也没有什么事,不急着走。”
“那我先走了,我代表她向你道歉,你等不到她就算了,她晚上会给你
打电话的,这本书你拿着,觉得无聊时就翻翻,再说,也可以向她证明你确
实来过。”她已经将书递到了我的手中,我没有理由不拿着它。
“好,那再见。”
“再见!”于是,她转身走向了金色的阳光里,走向了温柔的秋风中。她长
发飘着,很动人;她脚步优美,洋溢着自信。
等她身影模糊后;我发现这本书正好当作枕头,便垫着它
在长椅上躺了下来,躺了几分钟后,又赶忙坐了起来,我是不是真的很累?
我想起一篇小说中描写疯子的一段话:秋天是他们最幸福的季节,他
们可以不用害怕寒冷和炎热,也不用烦躁,因为秋风会像一位温柔的小姐那
样一丝不苟地抚摸着他们,抚摸着他们的每一处,包括那被痛苦塞满了,被
痛苦胀破了;被痛苦麻木了而反已觉察不到痛苦的心,所以,您若看
见有人正躺在公园的长椅上,那请你千万不要去打搅他。
但愿没有小姐当我是疯子。
我坐着,呆呆地坐着,也不再思考什么,至于我的眼睛,它自己想看哪
里就看哪里,它现在完全可以不受我的大脑支配。
我突然叹了一口气,好无聊,好空虚。是的,一个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
不做,就会这样。
我是现在走呢?还是?
我的目光落到了书上。再等她一会儿吧。
这本书很著名,据说稍稍向往爱情的女生看了都会哭,当然,她必须是个
容易感动的女孩。
我瞥了一眼封面;一对男女;像是女人在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又像是在深情地
望着。
我一页一页地翻,翻得比较快。我是在看书,但只是用眼睛看看而已,
所以会很快。
我忽然愣住了,这里有一群小字,写在63面,字体娟秀。对,是刚才
那女生写的,她也真粗心,写了这些却没料到会被我看见。我这时便不光
只用眼睛看了。
…你是一个很闷的男生,想要你说出一句话,就得像挤牙膏一样挤一下,
但有时还挤不出。
她是在写读后感?看来她写的大概是男主人公,她可真是看入了迷。
我看她还会写什么;便翻到下一页;又见到她的字…你是一个很滑稽
的男生。
我没等怎么仔细思考这句话就翻到了67面,仍有字………你是一个很憔悴的
男生,没有一点点的活力,看着都让人觉得累。我隐隐约约感到这些字有股
怪怪的味道。我继续翻,又看到………李香兰没有手机,在公园里她怎么接电
话?
我的血有点沸腾了,我的右大拇指落在第71面所以,你又是一个愚
蠢的男生,我就是李香兰!大笨蛋!
我笑了笑;将书轻轻地扔在地上。我的神情很平静;但已有一种东西在我
体内疯长起来;那是一种可怕的疯长。
我是一只聪明的猴子——聪明得竟然能与人约会,等我想起自己是人后,便
又知道——人,是可以愚蠢下贱到这个地步的。
(三十八)
在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后,在将电话线拔掉后,
在把身体竖立在镜子前后,我开始举行一个仪式。
镜子外面的我说:“从前,有一个人,他很天真,他很可笑,他很愚蠢,他很可怜,他很懦弱。”
镜子里面的我说:“杀死他!杀死他!”
镜子外面的我说:“杀死我!杀死我!我要成魔!”
镜子里面的我说:“杀死你!杀死你!你就能成魔!”
事实上,故事发展到这里;我自己给自己设置的游戏;设置的局就很明显了。
因为这个仪式的需要;我又去外面买来一瓶高度的烧酒,再打算同自己做一个实验——看我醉后
是否会发疯;或者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醒过来。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背下垫着被子,脚就放在桌子上。那酒被我猛
喝了一口,于是,它们就在我的喉咙里,胸膛里燃烧起来,是在烧掉我的懦弱;而给
我坚强,给我勇敢,给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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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与天使(29)
在醉倒之前,我突然兴奋起来,猛地拿起笔,铺上纸,画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画完成了,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灵感了。拿起那幅
画,用有点悬晕的眼睛看着它,就像是隔了一层烟雾,这倒很好,它更棒了,它更
残忍了!对,这就是残忍的艺术!残忍能够赶走痛苦;能够解救我。
画面是这样的——在悬崖边上,一位男子蹲着,他面向崖底,在崖底,有一
个少女,她被十头饿狼围住,有的撕着她的衣服,有的咬着她的
腿,有的扑向她的身体,有的咬向她的脖子,而她的双手,在拼命地向上抓,
可离那头顶上的东西还差一厘米远。
她是要抓什么?当然是能将她从崖底拉上去的东西,而那东西像绳子,
它一直连到崖顶的男子身上,但你不要误认为那是他放的一根绳子,你不用
仔细去看,就能看见他的双手正将肚皮撕开。原来,那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是
他自己的肠子。
他掏出了自己的肠子却也救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要对你这样残忍!";
我高兴地叫道。
第二天来了,头和胃疼得难受。我走到镜子前;又露出了笑;残忍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努力地从各个途径寻找着残忍,比如欣赏恐怖的影片,
比如在阴森黑暗的地方独自躺着,比如继续画恐怖的画。
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像是一头即将成魔的怪物。大概是新生的残忍细胞给了我
力量。
可是,一旦晶晶占据我的视线时,我的残忍细胞就安静下来了,但一
等她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后,那些细胞又更活跃,似乎是抱怨刚才受到了压抑
。我很高兴这样,我想,我的残忍多一分,痛苦就会少一分,想着想着
,脸上便露出了笑,还是残忍的笑。
事实上,当我把自己的棋走到这一步时,我的结局就只等着我去演了。
这一段时间我基本上是在极大的痛苦与极大的兴奋中来回颠簸着,每一幅残忍
的图片画成后,我会狂喜,可用不着多久就会失落起来,因为那些画只能在其生成中满足
我发泄的需要。
那时侯,我人为地把自己的生活弄得疯癫,并且,我还无端地相信这种生活将是使我
的艺术感觉猛增的催化剂,可实际上?现在我去回忆那段时间,也很难有明显的时间概念,
甚至连幻想的感觉和真实的感觉都分不清,所以,在后来我觉得自己清醒以后,我却变
得更脆弱了,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这时候的清醒实际上就等于一种更自然,更真实的糊涂。
(三十九)
是梦初醒。
黑暗再次降临,呆在看不到星星与月亮的林子里。昨晚的暴雨使我彻底地
醒了过来,早上热水浴的快感,此刻还能回味。现在,我会突然地觉得自己是那么地陌生,因为我无法理解在今天以前的自己,他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当然,是
他的死换取了我的生。我知道,对于花草树木来说,现在的我仍然是昨天的我,它们
之所以如此理解是因为它们没有脑子。不错,我的世界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可它的内部
枢纽已经升了级,如今正有一股忽隐忽现的成功感在我的心底不紧不慢地流动着,假
以十日,它就会完全地成真并扩大无数倍。力量,浑身都是力量。魔鬼,毕竟是愚蠢低级的,尽管它是那么
地疯狂。我此刻的力量,它是因磨练与撞击而形成的,它会比魔性更高级,更持久,并能一刻刻地生长。好了,我应该来点实际的行动,
比如去上自习。
可是,我听到了女子的哭声。它是那么地伤心,那么地孤独,静静地在林子里回荡着。林子里的一切都在认真地倾听着它。
我只看得见一点她的身影,这还归功于她穿了白衣服。原来,
这个世界理还有如此痛苦的人,不知道她又是为何而痛,为何而苦。
我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认为她是女鬼。但是,我真的吓了一跳。是
声音吓的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是男声,而且还是我很熟悉的男生。
但再接下来,我就没有了恐惧,它们都化成了愤怒。
说话的是金正。
黑暗可以模糊视线,但它模糊不住声音。
原来他一直就站在那女孩的身旁,只是他穿的不是白衣服而不易分辨罢了。
那女孩是谁,他竟然?
“你每次都这样说,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好久,女孩才委屈地说出话来。我猜错了。
是晶晶,她真的不会发脾气,她的声音仍是那样地温柔好听。这个可恶的
家伙。我一定要弄清楚晶晶为什么会这么地伤心。如果这个可恶的家伙是因为得
到了她的第一次而便对她冷淡起来,那我的残忍就应该表现一下了。
“好了,我相信你,我们走吧。”她竟这样说。
莫非他们在排练戏?不,决不会,我绝对要弄清楚晶晶为什么要哭的。
这个世界里的有些东西总是那么地容易变化,比如心情。
第二天中午,我恰巧在食堂碰到了他们。他们像是很恩爱的样子,可是,在晶晶露
出笑同我打招呼时,我看出了那笑中满含着的辛酸;她是把苦痛埋在了心底。
我直接回了房间,没了食欲。想了半天,我才终于想出一个办法——通过和她在网上聊天而问出她的心事。我不让她在网上知道我是谁,说不定她就会将心里的事说出来的。
魔鬼与天使(30)
当天晚上,我进了网吧,申请了一个新的聊天号,加入她,等着她上线,可她这晚一直没有来,她以前说过每周至少上两次网,所以,我现在只要每晚
都在网上,就一定能遇到她。
应该是12月3号那天,也就是过了三天后,终于等到了她,可她好象没有兴趣同我聊,好在下线时她对我说了一句:我刚才有其他的事,很忙,不好意思,我们可以下次再聊吗?我星期六晚上将等候着你。
我叹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在叹气的时候,身子向后仰了一下,却瞧见她和金正正在服务台交费。我赶紧扭过头,脸贴住电脑屏幕。
周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