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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和室中仅有一盏小电灯泡的光芒,四周的寂静让阿馨胸口的鼓动声十分明显。突然间,一阵摩托车引擎声传到阿馨的耳际,他的眼底立刻浮现出秀幸骑着摩托车正要滑行到车库里的情景。「啊!是爸爸。」
秀幸买这辆摩托车还不到两个月,每次一下车,他总是带着满足的神情望着新摩托车。
阿馨今晚头一次凭自己的第六感来揣测秀幸的行动。他在脑海中想象秀幸的每一个动作,秀幸关掉摩托车的引擎,把安全帽夹在腋下,然后走进电梯中,秀幸的眼睛盯着显示电梯楼层的灯光。在电梯上升到二十九楼的这段时间里,阿馨也一边在心中默念着「一、二。。」,电梯门一打开,秀幸快步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然后站在「二九一六室」的门前,从口袋里找出卡片钥匙,并且插进去。
这时,阿馨想象中的动作和声音立刻被现实的声响所取代,大门传来一阵开门声,阿馨在胸中吶喊着:「爸爸。」他很想跳起来去迎接秀幸,但最后还是克制了这个动作,因为他想再预测秀幸的下一个行动是甚么。
秀幸没有注意到家人已经睡着了,夹在腋下的安全帽碰撞到走廊的墙壁,发出不小的声响,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哼着歌儿。秀幸今天的动作比平常还大声,让人感觉到他精力旺盛。
接下来,屋里所有的声音都静寂下来,让阿馨无法再预测秀幸的动作,他的脑子变成一片空白。冷不防地,阿馨的棉被被人一把掀开,走廊上的灯光突然变亮,让阿馨的眼睛被迫玻С梢惶跸赶摺P阈乙唤盘ぴ陂介矫咨希驹诎④案堑拿薇慌裕缓笏殴蛳拢炎彀痛战④暗牧撑印!感∽樱炱鹄础!�
阿馨故意装成刚被吵醒的样子,语音模糊的问道:「啊!爸爸,现在几点了?」
「半夜一点。」
「是吗?」
「快点起来。」
有时候,秀幸会在半夜故意叫醒阿馨,然后父子俩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到天亮。隔天,阿馨就会因为爬不起来而向学校请假,然后整个上午都在家里睡觉。上个星期,阿馨就有两天因为秀幸半夜吵醒他而导致上学迟到。秀幸认为小学课程毫无意义,不去也罢。阿馨对秀幸这种态度感到很无奈,他认为学校并不只是上课的地方,更是让小朋友游戏的一个场所,可是秀幸老是无法理解这点。
「我明天想要去学校上课。」
为了不吵到身旁正在熟睡的母亲,阿馨低声说着:「我可以和你谈话,但是不要太晚。」阿馨坚持跟秀幸约法三章。
「你这个小鬼还真懂道理,到底谁才是爸爸?」
秀幸故意不理会阿馨的顾忌,反而讲得很大声,阿馨为了让他闭嘴,马上跳起来将他推出去。
(我到底比较像谁?)阿馨和秀幸的脸型不太相像,从个性上来看,秀幸有些粗线条,阿馨则比较纤细。他虽然还是个小孩,但是不论是性格或是外表都和秀幸不太一样。
阿馨推着秀幸的身体离开走廊,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哇!好重。」阿馨喘了一口气,然后站着休息。
秀幸依旧一动也不动,赖皮地笑一笑,接着他上前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倒在杯子里,然后将杯子拿到阿馨的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来一杯?」
「不要,若是被妈妈知道,她又要生气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嘛!」
秀幸一口气把啤酒喝完,然后擦擦嘴巴。
「有你这种父亲,小孩子一定要更独立才行。」
秀幸又倒了第二杯,啤酒罐顿时空空如也。
「能像这样一边欣赏你的脸一边喝啤酒,真是太棒了。」
事实上,阿馨并不讨厌陪秀幸喝酒,看到秀幸喝得津津有味,他也会觉得很高兴,因为喝酒对秀幸来说,不但可以消除工作上的疲惫,也可以稳定情绪。阿馨很体贴的又去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然后倒在杯子里。
「喂,小子,去把你妈妈叫起来。」
「不行,妈妈很累,她已经睡着了。」
「我不也是很累,都还没去睡觉呢!」
「那是因为你喜欢这样做。」
「没关系,快去把她叫起来。」
「你叫妈妈起来有事吗?」
「嗯,叫她一起来喝啤酒。」
「说不定妈妈不想喝。」
「没关系的,你只要跟她说是我叫她起来,她一定会马上跳起来。」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无所谓呀!而且我待会儿有事要问你。」
「拜托你不要再说那些艰深难懂的事情了,现在除了去叫妈妈之外,没有其它事比这个更重要。」
「你每次都这样。」阿馨十分不情愿的走向和室房。(为甚么我就得负责将熟睡中的妈妈叫起来?爸爸为甚么不自己去叫?)阿馨记得几年前他也曾经有一次把母亲叫起来,结果母亲气得惩罚阿馨一顿。
在二见家中,秀幸并没有发挥身为父亲该有的威严,反而是全家人中最幼稚的一个,不过到最后大家都还是顺着他任性胡为。尽管如此,阿馨还是很尊重科学家父亲,他只是觉得秀幸缺少一些成人必备的东西,至于是甚么东西,他也说不上来。(或许爸爸是多了点孩子气吧!在长成大人的过程中,一般人会慢慢的把孩子气去掉,增加一些大人该有的生活常识,如此一来,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第一章:黑夜结束 3】
阿馨怀着忧虑的心情回到卧室,正在犹豫要不要掀起真知子的棉被时,真知子却已经坐起来,用手解开头发。
「啊!妈妈,对不起,吵醒妳了。」阿馨立刻向真知子道歉。
「没关系。」真知子温柔地对阿馨说道。
阿馨很少看到真知子生气,而且她一向都不会提出无理的要求。
二见家的人际关系呈现三足鼎立状态,秀幸、真知子和阿馨三人彼此都有强、弱对手。阿馨对真知子属强势,但对秀幸时就是弱势了,他对秀幸一些不合理的行为都只能听命行事。秀幸对儿子采取强势态度,经常会敷衍他,但一面对自己的妻子时,就会收敛起强硬的态度,如果碰到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会变得有些胆怯。因此,叫妻子起床的任务,他都推给儿子去做。虽然真知子对儿子的要求很宽容,但有时也会对秀幸的任性行为大表不满。由于这种强弱关系得到平衡,所以才能维持二见家的安宁。虽然三个人相处久了,有时候难免会产生误会,然而误会终究还是会过去的。
「你父亲在做甚么?」
真知子用手指轻轻按着脖子,将头发盘上去。
「他在喝啤酒。」
「这个人真是的,这么晚还。。」
「他还说请妈妈也一起加入,如何?」
真知子笑了笑,从棉被中站起来。
「我的肚子也饿了。」
「或许他现在想念我吧!」
听到这种毫不避嫌的情话,阿馨的脸不禁胀红起来,这个怪异举动让真知子觉得有些奇怪,不禁微笑地看着阿馨。
阿馨对于父母亲亲密的一面非常在意,这件事源起于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阿馨在厨房里无意中看到秀幸全身赤裸的样子,顿时受到不小的冲击。
那晚,阿馨关在房间里打计算机,然后走到厨房里喝水。有时候秀幸和真知子会关在各自的房间里工作,然后直接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屋子里因此显得份外安静。阿馨心想今晚他们俩应该在做各自的工作,他没有注意到秀幸和真知子其实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阿馨站在黑暗中,将矿泉水倒进杯子里,顺道将冰块放进嘴巴。当他再次打开冰箱将冰块放回冷冻库的时候,正好和刚走进厨房的秀幸面对面碰上了。
阿馨从冰箱内照出来的灯光中,赫然发现秀幸居然全裸。
秀幸也吓了一跳,有些不悦的说:「你也在这里?」
他毫不在意自己全身赤裸着,依然从阿馨手中抢去杯子,大口大口的喝水。
让阿馨更吃惊的是,秀幸的生殖器官涨得比平常来得大,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闪闪发光。
平常阿馨和秀幸一起洗澡的时候,生殖器官大部份是垂下来的。但是,现在好像刚完成某项任务似的,很有生气的挺立起来。
一直到秀幸喝完水,阿馨仍然拖目光放在他的生殖器官上。
「你在看甚么?羡慕吧!」
「哪有!」阿馨很不屑的回答。
秀幸用右手食指从自己的生殖器官前端取下一点精液,拿到阿馨的面前。
「看,这是你的祖先。」
秀幸对着梳理台的边缘摩擦一下手指。
「咦?」阿馨跟着转过身去,注视着梳理台边缘的白色黏液。
秀幸恶作剧完后便转身走进厕所里,没多久,厕所里传出小便的声音。
阿馨搞不清楚秀幸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他平常的行为幼稚得连个小孩都不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位优秀的情报工学研究员。阿馨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研究梳理台边缘的精子。
他想象大量的精子在水中到处游来游去的样子,然后因为失去热能而慢慢死亡。他甚至想象那些精子个别的样貌,并且十分渴望能了解它们活动的情形。这些从秀幸的身体中重复分裂而产生出来的精子,和卵子同样拥有一半的染色体。变成受精卵之后,同数量的染色体结合,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根据阿馨的理解,精子和卵子都是构成个体的基本单位。而生殖细胞在生命诞生之后还会持续不断的生长,以期达到繁衍种族的目的。阿馨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观察父亲的精子,更何况这也是他的生命源头。
(我是从如此渺小的东西生长发育而来的吗?爸爸的身体中制造出精子,然后与妈妈的卵子结合,创造出另一个新的生命来,真是不可思议!)
秀幸上完厕所后,发现阿馨正站在梳理台边观察精子。
「小子,你在做甚么?」秀幸已经忘了自己刚才随性的恶作剧。
「我在观察爸爸的『那个』。」阿馨头也不抬的回答。
秀幸意会到阿馨正在做甚么事之后,不由得笑了一笑。
「笨蛋,哪有人像你这么热心在观察那个东西。你不觉得可耻吗?」
秀幸顺手拿起厨房的抹布擦拭身上的精液,然后把它丢到水槽里。
在这同时,阿馨脑海中的生命想象图完全被抹杀了,他顿时升起一种厌恶感,尤其是看到秀幸随便用抹布擦拭自己的身体,然后随手丢弃的情景,心中更觉得不舒服。
由于阿馨很少接触到双亲私密的另一面,发生在三个月前的这件事情,让阿馨依然记忆犹新。
真知子当然不知道秀幸走出卧室后有段戏弄儿子的过程,一旦被她知道,可能会感到十分羞耻,甚至会有一段时间不和秀幸讲话,恐怕连今晚也不会起床帮他做下酒菜了。
真知子嘴里喃喃自语着:「真是没有办法。」然后她整理一下头发,把扣错的睡衣扣子又重新扣好。
阿馨看到真知子那个样子,不禁露出微笑。
【第一章:黑夜结束 4】
阿馨穿着拖鞋跟在真知子身后来到客厅。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把妳叫起来。」
秀幸对着真知子咧开嘴笑着说道。
「没关系,你肚子饿了吗?」
「嗯,有一些。」
「想吃甚么?」
秀幸抓住正要走进厨房的真知子,跟着拿出啤酒杯。
「先喝一杯吧!」
真知子接过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她不喜欢碳酸饮料,没有办法一口气喝完整杯啤酒,不过酒量倒还不错。
秀幸看着真知子喝完啤酒后,用手将领带扯松一点。其实身为一名学术研究者,根本用不着系领带,但是,秀幸仍然习惯穿上西装、衬衫,骑摩托车去研究所上班。
他穿着西装骑摩托车的情景,经常引起路人好奇的眼光,但秀幸一点也不在意。
他站在忙着炒香肠的真知子身旁,开始向她报告今天在研究室发生的事情。他一边讲出同事的名字,一边批评他们,根本忘了一旁的儿子,完全沉浸在他们夫妻俩的世界里,阿馨不禁觉得很无聊。
「阿馨,你有没有跟爸爸提起那个问题?」
「甚么问题?」
真知子突然插入这个话题,让阿馨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重力异常的事嘛!」
「喔!是那个。」
于是阿馨把放在碗柜上的两张影印纸拿出来交给秀幸。
「这个孩子的新发现,让我大大吃了一惊。」真知子夸张的说道。
其实这个发现对阿馨来说并不稀奇。
秀幸接过那两张纸,盯着其中一张画有「+」「-」数值、等高线的世界地图,过了数秒,他疑惑的出声问道:「这不是重力异常的分布图吗?」
他又把视线转移到另一张影印纸上,这次他可没那么快就推论出其中意涵。在秀幸的脑中已经有地球上的地质分布图,但是不管他再怎么看,就是无法理解在第二张纸上的黑点记号到底代表甚么意思。他依据重力异常的特性来做各种推测,认为那或许是埋在地下的矿物。
「这是甚么?」秀幸终于投降了,转向阿馨询问。
「这是标明全世界长寿村的位置图。」
「长寿村?」一听到这句话,秀幸马上把两张纸重迭在一起。
「哦!只有在重力『-』值区域才有长寿村吗?」阿馨十分兴奋地看着秀幸,此时秀幸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正是阿馨喜欢和他谈话的乐趣之一。
「大概是这样吧!」阿馨很高兴的点点头。
秀幸一边抬起头来一边问道:「难道这就是你的问题?」
阿馨担心这个新发现实际上只有自己不知道,而别人却认为稀松平常。他说出自己的忧虑,秀幸却很快的回答:「才不会这样,至少我也不知道。」
「是吗?」
「说不定人类的寿命和地球重力之间存有某种关系。这两张纸如果没有显示出明确的特征来,那就会被人判定是偶然的了。不过,小子,长寿村的定义是甚么?」
秀幸的质疑是正常的,阿馨也有相同的想法,长寿村的定义究竟是甚么?是长寿村长寿的人口比其它地区多,又或者是平均寿命比其它地区的人要活得长久?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可以将日本视为一个大长寿村。比较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要对那些黑点设限制,并且和周围地区画清界限,然后筛选出超过一百岁以上的人口,再和村子总人数相比而换算出机率的高低。实际上,长寿村在科学上并没有一个明确定义,而且也没有任何实际数据证明长寿村的高寿人口比别的地区多,这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我想,长寿村在科学上应该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义。可是为甚么会产生这种结果呢?」秀幸不断重复同样的话。
「爸爸,你听过其它有关重力和生命之间有关系的理论吗?」
「嗯,我听说过如果在无重力空间里让鸡生蛋的话;会生出没有受精的蛋;这个你听说过吗?」
「我在很久以前曾听说过。」
阿馨在三个月前观察父亲的精子时,脑海中同时也想到自无重力状态下交配的鸡,产下没有受精过的蛋这件事。阿馨好奇地想着如果卵子没有经过受精,只借着细胞分裂而诞生、成长的话,究竟会变出甚么样的人。(或许是个皮肤很光滑、有着鹅蛋脸的女生。)阿馨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很吃惊,甩甩头想要驱走这种思绪。
「我想,在理论上应该没有甚么关联。但是,你为何会把重力异常和长寿村扯在一起?」
「哦!」当阿馨在脑海中发挥他的想象力时,常常听不到别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馨才开始说明他看到电视上播出长寿村的专辑报导,一时心血来潮,便从计算机里叫出重力异常的分布图。
「我想这只是一种偶然罢了。」
「如果是无意义的偶然,之后也不会发生灾祸,那就不算是『不祥预兆』了。」
「不祥预兆?」
这种说法并不属于科学的范畴,阿馨不解秀幸为何会提到这点。
真知子做好下酒菜后,走到餐桌旁,默默聆听丈夫和儿子谈话,当时她一听到丈夫说出「不祥预兆」时,便把身体挨近。
秀幸马上察觉到妻子的反应,问她道:「真知子,妳知道甚么比较有趣的『不祥预兆』吗?」
「为甚么问我?」
「妳不是一直都很相信这种东西吗?」
真知子常常看周刊杂志上的占卜专栏,而且相当了解世界各地的民间傅说。
「是吗?你说的『不祥预兆』是不是指『送手帕给爱人,就会造成两人分开』这种禁忌?」
「那种事谁都知道,还有没有其它比较不一样的例子?」
阿馨不知道秀幸想要哪种「不祥预兆」,但他一定是要找出两个毫无关联的事项,偶然连接在一起的例子。
「比较不一样的啊!如果看到黑猫在水里游泳,则身边的人会死掉。」
阿馨马上嘟起嘴唇问道:「咦,真的会那样吗?」
「是啊!你应该也知道呀!」
真知子向秀幸询问,但是秀幸却笑着问:「还有没有其它禁忌?」
「『当你一踏出家门,如果椅背对着窗户的话,钱包会不见。』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秀幸拍了拍手说道:「好,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禁忌。我们无法分辨它的真伪,只能假定那是『不祥预兆』。」
「哼!」
秀幸看到真知子噘起嘴来,连忙说:「我知道。『一踏出家门,如果椅背对着窗户。。』和『钱包会不见』是属于两种现象,这两种现象之间的关联没有科学根据,照理说,全世界有各种不同的民族,依据种族的不同,生活方式不一样,不祥预兆也应当不尽相同。但我不了解的是,即使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居然也会流传完全相同的『不祥预兆』。以刚才真知子说过的『不祥预兆』为例,别的地方是否也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不管是在欧洲或美洲大陆,都有这种传说。」
阿馨和秀幸两人惊讶地对看着。
「真知子,妳有没有想过为何会有这些『不祥预兆』的产生?」
「没有。」真知子很干脆的回答。
「小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