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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骑士II冲上蓝天-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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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结束了?」不知是谁冒出的话。
    「对,」我简而有力回答:「的确花了不少时间。」
    我听到有人细碎杂念的声音。话题结束,我松了一口气。好想赶快撇开烦人的事。
    「开翠芽的时候发生过几次?」倚在窗边的男人问。
    「一次……」我回答:「今天是第一次。」
    「Mark Ⅵ啊?」
    「我之前没驾驶过翠芽。」
    「那之前开什么?」
    「散香。」
    「散香?」对方抬高了音量,好像很吃惊。「这两款完全不一样啊。」
    「嗯,是不一样。」我点头。
    翠芽Mark Ⅵ是我今天第一次驾驶的战斗机,机头搭载二十一汽缸空冷式引擎,无论爬升力或速度都十分惊人,是一架重型战斗机,火力也很充足;弱点在于续航力稍弱和不擅低速回旋。至于之前所驾驶的新机种散香,机身后方配备的则是水冷式引擎,非常轻巧。
    不过散香服役的时间不长,基地对它的认知也不深,我只是凑巧被分配到这架尚待评估的飞机。其它队员都说我的签运很差,但一入基地就遇到衰事,所以之后遇到任何机种反而都能坦然以对。
    那一年我的经历就是如此。
    「我,可以回去了吗?」我问。并非刻意看着谁,但正面刚好是辻间。
    「啊,当然可以……」辻间点点头。「累了喔?」
    「不,不是这样,」我起身摇头。「我没事。」
    大家一定认为这家伙怎么那么灰暗。其实我也清楚自己的个性,尤其在面对他人的时候,下场都是这样。恐怕,「我」正是人类其中的一种典型。
    社交仪式总算告一段落,我乐得轻松。
    走到大厅,我抽起烟。离开大楼,想去停机棚看看飞机。

    2

    收音机流泄出来的音乐非常另类。
    整流罩已拆卸在一旁。搭上吊梯,笹仓站在引擎面前。或许是聚光灯的缘故,那部分有些刺眼。
    「哪边损坏了吗?」我走近问。
    「没的事……」笹仓回答,没回头看我。「一切正常,很快就修好了,用不着担心啦。」
    「你的样子看不出来没事耶!好像很严重。」
    「就跟妳说不要担心,」笹仓对我露出白牙。「看着我的脸。」
    「很假。」
    「妳真的很不信任别人,」他坐上吊梯,急速下降站在面前。「我泡了咖啡。要喝吗?」
    「好喝的话。」我回答。
    「这妳就不知道了,煮焦一点才好喝哩。」笹仓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头走。
    我爬上吊梯,往聚光灯照射的汽缸里瞧。机上轻薄精炼的安定翼像艺术品一样散发光芒,没有损坏。想起整流罩破洞的位置,我决定再仔细察看,却遍寻不着。
    「该不会你还没找到出问题的地方吧?」我提高音量问远处的笹仓。
    他没回答,我继续端详引擎。
    真的很美。
    这架飞机服役才半年左右,外表当然很完美,但我指的是它的造型很棒。机体内错综复杂的进气排气系统,简直媲美人体构造;相对于活生生的曲面,散热装置仿佛整齐排列的锐利刀片。一直盯着看的话,好像整个人会被吸进去似的。
    「喂,」下面的笹仓大叫,双手各端着咖啡。「下来。那不是妳该待的地方。」
    我抓住吊梯下到地面。
    「谢谢。」我接过咖啡。
    凑进嘴边,发现烫得不得了,喝不出个所以然。
    「还不知道哪里出问题吗?」我问。
    「想都别想,」笹仓翻起眼睛看我。「那是我的工作,妳只要回房间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会还妳一架完好无缺的飞机。」
    「你这种态度……」我一只手摸着机身,感到一股冰凉。「根本就有问题。少装了。」
    「好啦,我知道了。」笹仓摊开手。「那具引擎确定不行了。」
    「嗯……果然。」我不禁叹息。
    「当时妳跟敌机都想尽办法要击落对方,结果会变成这样也不奇怪,妳说对吧?」
    「嗯。」
    「何况,这又不是散香。」
    我啧了一声,看着笹仓。
    这句话我怎样也不想说出口。笹仓一定看穿了我的心情,才故意说出来的吧?身在地面,他的善意或许已经到了白白浪费的地步。他是个好人。
    「总比被敌机歼灭的好。」笹仓说。
    我也认同他的说法。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还是不懂为什么情绪起伏那么大。话说回来,有太多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在四周徘徊不走。这种情况多的是,普通得很。就算是我,也会有不了解自己的时候。
    深深吸了一口气。
    视线转移到隔壁。那是Teacher的飞机。
    我慢慢走过去,往尾翼靠近。
    「不许碰!」笹仓吼住我。
    我回头看他。
    「碰了会害我挨骂的。」笹仓说。
    「我没碰,」我双手摊开给他看,觉得有点可笑。「可是你早就碰了吧?」
    「还没,上头没指示,」他歪着嘴摇摇头。「他好像很信任上一任的技师。」
    之前有个技师被调走,而我跟笹仓取而代之来到这里。基地里应该还有其它技师。上头还没决定谁负责Teacher的飞机,但可想而知,笹仓绝对排在最后。
    我沿着机体边走边看。
    座舱罩旁边,机体侧面有一小排标记,几乎占去整块面积,随便看过去也知道有三十个。听说这表示他的第三十架飞机,而且由他击毁的敌机数量是这个数字的五倍。总之那是个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天文数字。
    当初得知转调到这里,我又惊又喜,因为这个单位是名门中的名门。这里有个传说中的英雄,同时也是我崇拜已久的人物,我紧张到觉得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凝结在胸口。而时间也才过了一个礼拜。
    目前为止,我跟他打过照面、也握过手。在这里的第一次飞行居然能跟他一起,真是奇迹。我是击坠王的友机。
    想到如此耀眼的一天却因为一发子弹而受挫,我的怒火不可扼抑。试着冷静分析自己的行为,果然很小孩子气,真可笑。
    但是,我没有笑。在地面上,我笑不出来。

    3

    洗完热水澡,我把毛巾披在头上。站在窗边,正准备拉起窗帘,结果听到窗外好像有怪声,决定开窗看看。我的房间刚好面向行政大楼前的停车场,窗前的矮树还不到窗户的位置。
    天空早停止降雨,变成漆黑的星空。
    突然听见短促的口哨声。
    停车场上站着好几个人,但视线太暗看不清楚。对方倒是看得见我。
    「喂!」有人叫我。
    眼睛习惯了暗处,发现那个人是药田。他的圆框眼镜其中一边反射着白色灯光。真想一发命中。
    「什么事?」我问。
    「没有啦……那个……妳还好吧?」
    无聊。我举起手左右挥舞示意。
    「我们打算上街逛逛,要一起来吗?」药田问。
    「今天晚上还是不要好了,下次再说。」我回答。
    「就跟你说,她不会想跟的吧。」我听到别的声音。
    「快关窗啦,会感冒喔。」又是另一个声音。
    窃笑的声音传进我耳里。
    关上窗,拉上窗帘,像试图消去映在窗户上的身影。
    回到书桌前,看着桌上的手表,还不到晚上八点半。
    他们说的上街,是要去多远的地方呢?
    我对基地周边一点也不熟悉。至少在我的可见范围内,只有森林、河川跟小山丘。我听见外头汽车发动的声音,最后消失在远处,周围又恢复寂静。天花板的日光灯发出像昆虫似的振翅声。
    我想去笹仓那边看看,不过还是忍耐一下比较好。就很多方面面言,忍耐对我比较有利。至少我还知道我行我素只会让事情更糟。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门外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声音来到走廊,停在我的房间门口。然后有人敲门。
    「是。」我回答。
    「我是合田,现在方便吗?」
    「对不起,我套件衣服。」
    我慌慌张张穿上长裤,手臂套过衬衫,然后一边扫扣子,一边走到门口。房门没锁。
    「请进。」我打开门。
    合田站在面前。
    「抱歉,这个时间过来找妳。」他说。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好像是地图影本。「身体还好吗?」
    「没事。」
    「这给妳,」他把文件递给我。「明天早上七点可以飞吗?」
    「是。」我接过文件。「跟谁呢?」
    「Teacher。」
    我的心脏因为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Teacher是他的代号,大家都只称呼他的代号,可见他多么特别。
    「一共两架飞机吗?」
    「可能会再多派一架。明天五点以前会决定。假如妳的飞机状况不佳,我会在同个时间之内找出替代人选。」
    「飞机没事。」我回答。
    「击中部位呢?」
    「已经修好了。」
    「可是我还没接到检修报告。」
    「没问题的。笹仓还不太适应这里,现在只剩座舱罩还没装回去。刚才我去确认过了。」
    「这样啊……那么就交给妳了。一切顺利的话,六点四十分先来办公室报到。」
    「是。」
    他离开房间。我带上门。
    我高兴地想飞起来,一度还挥舞手臂,透过空气的阻力以确认这份喜悦。真是太幸运了!
    我还能飞。可以跟他一起飞。
    我急急忙忙穿上外套,冲出房门。前往停机棚途中,发现Teacher坐在仓库前的椅子上。
    他抽着烟,往我的方向看。
    我紧急煞车,停站在离他三公尺的地方。
    「明天也请多多指教。」我低头致意。
    「嗯,明天好像又要飞了,」他低声说。吐着烟,他玻ё叛劬聪蛭摇!敢婷皇侣穑俊�
    「我现在正要去看。」我回答。
    「那家伙的技术怎么样?」
    「你说笹仓吗?他很棒。」
    Teacher的烟头发出红光。
    他抬头看着天空,我也跟着看向天空。
    满天星斗,月亮没有露脸。宇宙深处,黑暗苍穹。从地面上看过去的天空还不错。
    「请问……」
    「什么事?」他仍望着天空,吐着烟。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斜眼盯住我片刻,叹了口气。
    「碍事的话,我可以去别的地方。」他冷冷地说。
    「不,不是,我想跟你聊聊……」
    他点点头,我坐在长椅另一端,我跟他至少保持两个人左右的间距。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梦里。虽然记不住场景,但我真的做过类似的梦。
    「我之前一直是开散香。这样比较起来,翠芽更有力。」
    「嗯。」
    「火力也很强。」
    「机体很重。」他吐着烟说。
    「对……可是驾驶起来不会太吃力。请问我还要注意哪些地方?」
    Teacher看着我。
    「什么意思?」他低声问。
    「怎么样才能更灵活地驾驶翠芽。」
    「操作手册看过了没?」
    「当然看了。」
    「那就够了。」
    「嗯……可是……那个,没有什么技巧吗?」
    他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我静静等待。
    「不要拼命。」
    「嗯?」
    他吐着烟起身,我也站了起来。
    「请问是什么意思?」
    「妳今天做的那件事,以后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要做。」
    他踩熄地上的烟蒂,走回宿舍。我凝视着他的背影。
    他说我今天做的那件事,大概是指我攻击的方式。我并没有想拼命,但心里的确有豁出去的念头。严格说起来,他说的没错。不过,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
    在临危中险胜。
    隔着薄薄一张纸,我趁隙攻破。
    愈是朝危险飞去,愈能掌握先机。
    我是这么想的。
    我拾起他丢弃的烟蒂,往停机棚走去。

    4

    想也知道停机棚依旧灯火通明;库房上方的窗户和门上的雾面玻璃都透着亮光。这里大概是半径一公里以内最明亮的地方。铁卷门已拉下,我打开一旁的小门走进去。
    笹仓正坐在吊梯上,往我的方向看,脸上还戴着焊接用的绿色护目镜,手里拿着的好像是火星塞。我上前站在吊梯旁边。
    「没出去逛逛吗?」笹仓问。
    「他们没找我,」我撒了谎。「明天早上我有任务。」
    「几点?」笹仓看我。通常上头只会在飞行前几个小时告知技师这类消息。
    「一大早,」我回答。「能飞吗?」
    「没问题。」
    「有任何不确定的话,我就不想飞。」
    「就跟妳说没问题了嘛!」
    「请你告诉我事实。」
    「什么事实?」
    「找到了吗?」我问。
    其实我不过是想确认引擎上的弹痕,掌握受损的情况,以及完全修复的可能性。
    「飞弹没射进整流罩。」
    「嗯?」
    「这就是结论。入射角度过小,我说的没错吧?」
    「嗯,对,二十度以下。」
    「整流罩上的铝合金跟橡胶一样揪成一团。妳看,撞击后内部蜷缩处刚好位在引擎顶部。」笹仓指着说。
    「我可以上去吗?」
    笹仓站了起来挪出空位。我踏上吊梯,伸长脖子靠近引擎顶部。凸轮罩旁的安定翼尖端有三处缺损。
    「只有这样?」我维持同个姿势问。
    「嗯,只有这样。」身后的笹仓立刻回答。
    「那为什么汽缸还是坏了呢?」我微微侧身。
    「应该是那个的关系吧,」笹仓歪着嘴、探出头来。他伸长手臂指给我看。「就是下头那两个东西。」
    「什么?火星塞吗?」我问。因为他手上正拿着。
    「不是,」他摇摇头。「我看过了,没问题。」
    「要不然是什么?」
    「过冷。」
    「过冷?」
    「位在机头的汽缸,偶尔会出这种状况。」
    「可是……」
    「这种引擎命该如此。因为后两列汽缸会优先冷却,注定会有这种结果。某种程度上也会受到进气浓度的影响,但无论哪种情况也没办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啊,特别是突然下坠的时候。」
    「有解决的方法吗?」
    「要是有就好了。」
    「那要怎么办?这样下去很难驾驶。」
    「嗯,只好增加负载啰。」
    「什么跟什么?那很简单啊。大家都清楚吗?」
    「大概吧。」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站在一公尺高的狭窄吊梯上,我跟笹仓十分靠近。一不小心重心没抓稳,心想干脆直接下去算了,但笹仓拉了我一把。真是好管闲事,我一点也不感激,而且手臂被他抓得好痛。我没有道谢,蹲坐在吊梯上再跳下去。
    「进气较多的那边要不要稍微打开一下?还是维持现状?」笹仓问。
    「这样就好。」我看也不看他一眼。
    隔壁的飞机也在聚光灯下,好像正在进行整备作业,但不见人影。回荡在附近轻微的音乐像在水底演奏般有点扭曲,或许是从别的房间傅出来的吧。
    「空冷式引擎就是这么回事。」笹仓说。
    「我懂了。」我背对着他点点头。
    走出停机棚。
    我点燃一根烟。吐烟的时候,抬头仰望天空,想让烟顺势返回空中。满天星星看起来非常寒冷。
    我总是没办法静下心来。该怎么形容呢?轻飘飘的,没什么存在感,就连站在地上都是不可思议的举动。觉得自己像一道扩散的烟雾。
    往跑道的方向走了一会儿。
    然而,我像作梦一般活着。
    包括自己在内,周围所有事物如同用黏土捏成的玩偶那样微下足道;放在那儿不去理会的话,渐渐变得干燥轻巧,然后产生裂痕,最后变成粉末消散风中。这就是我意识到的存在感。
    这么想比较坦然,甚至开心。
    依靠着这样的想法,多少也有了存在的价值。
    相反地,如果意识到自己体内的水分,那就真的回天乏术。身体会突然重的不得了,一切变得糟糕透顶,任何一次呼吸或心跳都是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仪式。
    遭他人触碰的部分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这样的法则总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右手握着被笹仓抓住的左手腕,上头留着旧伤痕。伤痕当然不只一处,我想笹仓不可能知道。
    没人知道。那是我自己造成的伤害,祈祷自己就此消失的痕迹。
    烟雾自口中送出。
    星空变得迷蒙。
    是我的眼睛有问题,星星怎么可能灰蒙蒙一片。充其量是我的眼睛、眼睛前方的云过分接近地面。星星们并不会知道那么微小的事情。
    整流罩遭袭击留下的洞,停在我的脑中,如同我的头脑也开了一个洞。那个洞,仿佛从孩提时代已经存在。

    5

    隔天一早,三架翠芽出动。
    除了Teacher和我,另外一个人是药田。听说他六个小时之前才接获命令。他看起来没有宿醉,但眼角多了道抓伤。当然,我没有多问。
    地面起雾,没有风。
    飞行至云层上方时,我们放弃继续攀升,持续往南南东前进。
    三十分钟后,我们和四架轰炸机会合,展开长达一小时的护卫工作。原本两架战斗机又添上一架自有其原因,也能猜到任务的危险性。
    「危险」这两个字只能出现在可预想的范围内吧。
    目前搞不清楚有没有支援友机,不过通常其它基地的小队会轮番前来保护。我并没有接获任何关于这次任务的内容;假使敌机来袭,按照现在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从航空母舰上来的没错,况且照理来说敌机还来不及到我们这里,就会遭到其它小队袭击。
    早上起飞前,合田与我短暂的交谈中曾提到,尽管设有层层屏障,但敌人还是会想尽办法能钻就钻,而我们三架正是拦阻这些狡猾家伙的最佳后援。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层层屏障跟行前会议的次数或书面资料的张数具有某种程度上的雷同,和值得信赖的飞行员或火力强大与否无关。
    现在右上方是Teacher,药田在前面;我落在最后,是飞行高度最低的一架。下方云层遮盖地面的视线,但倒还看得见左手边远处的几个山头。应该再过不久就来到大海上方。
    无线电也暂停使用。
    引擎状况良好,有时我还会加速引擎运转,像是染上了怪癖。
    日照十分强烈,我多半往反方向看。等一下轰炸机应该会从那边过来。是什么机种?铃城?还是双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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