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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蝶推开门,老头儿拎着皮包笔直地站在浓黑的夜色里,白发被风蹂躏得像个鸟窝,鼻尖和眼睛红红的,他揉揉鼻子,苦笑了一下:“能让我进屋么?”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我可没钱支付你的出诊费用。”
“你多虑了。”老头儿找了张椅子坐下,“我是来给你讲故事听的。”
“什么故事让你如此迫不及待?”
“一个年轻的电工整天担心自己触电身亡,工作时总是异常小心。有一次他不慎触碰到了高压线,当场死亡。后来人们发现那根高压线根本没有通电,但这个电工的皮肤却出现了明显的电流灼伤。”
“你觉得我在割喉巷活到现在而没有夭折是个奇迹?”
“我是想谈谈你脑子里的那个坏点。”
傅蝶皱起眉毛,她觉得医生有个通病,对那些无关痛痒的病症穷追不舍,却对很多重症束手无策。
“我觉得没必要,我现在活得好端端的。”她冷淡地说。
“外在越丰富多彩,实质愈恒久不变。”钱一夫喟叹道,“每个人都有坏点,我也不例外。”
“你该不会是发现自己的脑波有了异常,跑来和我切磋病情的吧?”她讥讽地问。
“事情得从你的母亲谈起。”钱一夫无动于衷,“她应该就是坏点的第一个受害者。”
“请你不要用这种总结报告式的语气谈论我母亲。”
“在她去世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别随意猜测。”
“她是个优秀的歌手,肯定非常珍惜自己的嗓子。我知道她后来因为生病被迫放弃了演唱事业,不过恕我直言,这应该还没有严重到使她精神受到重创的地步,我打听了一下知情人,在她转行后不久和你父亲结婚时,看上去相当幸福。”
傅蝶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彻底毁了我对你的那一点尊重。”
“和你的生命相比,无足轻重。”
“我的生命并不比母亲的尊严和隐私更重要。”她推开门,“出去。”
钱一夫拎起皮包,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在你撕了它之前不妨看一遍,另外,有空时你可以去和平大街的那条小巷故地重游,或许那里可能发生……一些变化。”
九
钱一夫离开后的三天,傅蝶一直呆在家里。
她蜷缩在窗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虫蛹。
(我从未蜕变成彩蝶,充其量不过是个沉溺于往事的毛虫。骄傲冷漠的外壳虽然坚硬,但只要触碰到结丝之处,便会一触即溃。)
钱一夫留下的那封信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匆而就:
“我在年轻时写过一篇论文,认为人类在出生时身体便有了或明或暗的缺陷,这种缺陷会导致疾病甚至死亡。我的论断遭到老师无情的嘲笑,如今回想,认为他冥顽不化和嫉贤妒能确实有些偏激,是我的理论本身具有不完全之处。”
“我将这种先天性的缺陷称之为坏点,坏点理论的局限性在于,它适用于体质虚弱或者先天性疾病,却无法解释急性肉体崩溃。”
“这个谜困惑了我大半个人生,在遇到你之后,我仿佛找到了解答真相的钥匙。”
“为了避免给你带来困扰,我没有对你实话实说:你的脑波是典型的坏点行将发作的前兆。很惭愧,虽然是我创立的这个理论,但我对你身体坏点的恶化时间一无所知。”
“纵然我能从容地解释出谁是因为坏点爆发身亡,但没有实际意义的理论本质上等于废话,。对我来说,这种马后炮式的解释与耻辱无异。”
“这几天发生的事件让我豁然开朗,人的坏点不仅存在与肉体,而且存在于精神。二者的区别在于,肉体上的坏点是先天形成的,而精神上的坏点则是后天形成的。”
“倘若这两个坏点重合到一起,那种瞬发的破坏力足以摧毁生命。以你的母亲为例,根据她的验尸报告,她咽喉处的肌肉组织在死亡前即出于异常脆弱的状态,被钉子划过,造成了法医难以理解的创口。”
“至于你的那五个同学,还有死在饭店里的那个女人,同样也是由坏点造成的死亡。呕吐时喉部紧缩,破坏了本已脆弱的肌肉,饭店里的女人则是在做汤时灯枯油尽。对坏点理论闻所未闻的法医,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不足为奇。”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精神上的坏点是如何形成的?”
“我的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但至多只能称之为猜想。真正的答案只有你父亲和你知道。”
(他在暗示什么?我讨厌别人把我和父亲相提并论。)
她掀开被子爬起来,犹豫是不是该去和平大街上的那条小巷,电话刺耳地响起来。
“小蝶,我刚从公安局出来,很快就到家。”父亲的声音疲惫而单调。
“我正要出门,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你在路上买一些吧。”她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穿好衣服匆匆离去。
头天傍晚的雷阵雨过后,春季似乎被夏季直接赶下了舞台,正午的阳光强烈而灼热。她锁上房门,有点恍然地端详着这条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巷。在她的记忆里,很久没有见到割喉巷如此坦白豁亮的景色。
巷道两边的楼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但平素阴森的气氛一扫而光。割喉巷像一个整年躲藏在屋子里的怪异老人,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中,人们注意到的只是他的衰老与落魄。
父亲当年以母亲死亡的真相不明为由拒绝搬走,他声称在这里才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难道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压抑就是母亲的气息?
割喉巷里弥漫着一种让自己不安的古怪感觉。这种感觉与一个久经岁月侵蚀的古代铜器被擦得闪闪发亮相似,荒诞之余,还散发出一种灵魂精华消逝的空虚。
这样的小巷不再是她居住的割喉巷,虽然傅蝶讨厌它,可是无法忘却它。
她逃也似地赶上了公共汽车,汽车慢吞吞地哼哼着,她焦灼地对搓双掌,到达和平大街时,掌心已被搓得快脱了皮。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脏跳得很激烈,这种久违的慌张在她走到夜来香饭店坐在的那条小巷时达到了顶峰。巷口的条幅还在,巷子里的嘈杂还在,她口干舌燥,全身微微颤抖。
她平定一下心绪,鼓足勇气走进小巷,突然找到了答案。
上次来时在巷口玩耍的孩子不见了,那两个老太婆还在,并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声音不大不小地闲聊。注意到她的出现,她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停止了交谈。
巷道依然狭窄冗长,她木然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打了个趔趄,一阵头晕目眩。揉了揉眼睛,视线有点模糊,就在这朦胧中,她看到了一股不祥的黑气弥漫在空气中。
(没错,这正是割喉巷应有的气氛!)
“道德的存在意义即在于此。”钱一夫放下书。
“道德?如果我家的邻居们对这两个字稍有敬畏之情,便不会那么肆意妄为。”傅蝶咬牙切齿,“他们欺软怕硬,刻薄势利,他们只在意自己能得到或是会失去什么。”
“人性中总有阴暗的一面,我们必须学会宽容。”钱一夫走到她的身边,“你对父亲的心结造成了精神上的坏点,这些年猜忌的生活导致了你的脑波愈发异常。其实这些都是可悲的误会。”
“误会?”
“你的父亲并没有故意延误带你母亲去医院。我看了你母亲的病例,那种化脓性声带炎初期很难察觉,病症发作时很凶猛,经常对患者的声带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个回答让钱一夫很意外。
“母亲向来视自己的嗓子为生命,假如感觉到异常,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她去医院检查。”傅蝶低下头,“她后来那么歇斯底里,我想正符合了你那个理论,嗓子坏了这件事造成了她精神上的阴影,而父亲故意拖延她治病的谣言使这种阴影变成了坏点。母亲不是个合群的人,她看不起邻居,邻居也不喜欢她,编造出这种谣言故意刺激她……我早知道是他们干的。”
“……你这个推测很有可能,她内心始终无法接受嗓子毁了的现实,谣言造成的精神压力让她喉咙附近的肌肉逐渐坏死,和那个被吓死的电工是同样的原理。”
“真正让我痛恨的是,父亲竟然一直保持着沉默。”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对性格强势的母亲解释起来的确很难,但他居然连尝试的机会都放弃了。”
“你认为是他间接害死了你母亲?”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傅蝶黯然道,“其实你是想让我明白,是我间接害死了那五个同学。”
钱一夫怔住,久久没有开口。
“我承认在水里放了安眠药,这种压力真的会导致他们暴死吗?即便他们的父母是谣言的主要制造和传播者,那也与他们无关吧?”
“那个……”钱一夫欲言又止,“……好吧,我告诉你,那个开车撞你的饭店老板在得知妻子暴死后精神崩溃,说出了真相。其实当年你母亲并不是被二氧化碳熏得晕眩失足,而是在驱赶趴在你家后院墙上窥探的那五个孩子时,不慎坠入菜窖身亡的。”
傅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事后他们的家长编造出是流浪汉杀害你母亲的谣言,目的是为了转移**的视线,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无论怎么保护,这场意外还是在他们的精神上留下了阴影。”钱一夫继续说道,“他们回家后告诉父母你在水里放了安眠药,这种本来顶多算是恶作剧的举动,在这些人的眼中却成了令人惊惧的信号。他们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了真相,开始报复。”
“要是这样就能致人死亡,很多事就变得简单了。”傅蝶的声音很低,低得就像鼹鼠掘洞,“早知如此,我真应该在水里放上点别的药物。”
“你不能这么想!”钱一夫激动起来,“归根到底你母亲的死只是一场意外。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摆脱,不是为了让你沉溺!”
“……你是个医生,为什么要对我的生活穷追不舍?”傅蝶平静了一些,沙哑着嗓子问。
“万事万物都有他们的逻辑。”钱一夫靠在门上,整个人苍老了很多,“我穷尽一生研究它们内在的关系,却疏忽了本质。割喉巷的历史有一段空白,它对应了我人生的空白。在我人生的暮年,我要弥补它。”
“把我当成显微镜下的病毒研究,就是你的弥补方式?”
“不,孩子,你错了。从一开始我就把你当成了拥有独立人格,独立思考方式的……朋友对待。我不希望你步你母亲的后尘,我要找到你精神坏点的根源,避免它与肉体的坏点重合,我要你活下去。”钱一夫诚恳地说,“只差一点点,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事便可以梳理清楚。”
“我不明白。”
“你死去的五个同学,还有饭店的老板娘,他们脖子上的裂口是因为精神和肉体的坏点同时发作的结果,但那个流浪汉和前几天被倒吊在电线杆上的男人是例外,这两个人的伤口可是货真价实的割伤。”
“不要兜圈子。”
完了
【37】锁匠
一
我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手中的钥匙。
我见识过许多奇形怪状的钥匙,然而这把钥匙,更像是一个随手而为的工艺品。
匙身足有十厘米长,不足半厘米宽,似乎稍微用力就可以掰断。匙齿更像是纠结成团的金属,一根弯成螺旋形的尖头伸了出来,闪着寒光。
根据重量判断,它的材质非铝非铜,像是某种合金。我发现匙柄的末端有个很小的按钮,轻轻按了一下,伴随着清冷的金属摩擦声,那古怪的匙齿居然全部缩进了匙身。再一按,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钻了出来,像是条狡诈多疑的毒蛇。
我叹了口气,把它放到一旁,视线转移到旁边的工具箱上。箱子里装着很多形状同样奇怪的工具,有的像筷子那么长,有的短小如绣花针,都是祖父遗留下来的各种开锁和制锁的工具。除了得到这些常人几乎一生都无缘得见的玩意外,我顺便也继承了锁匠的名号。
父母去世得早,祖父三年前撒手人寰,我现在无牵无挂。
倘若不是该死的先天性心脏病,我应该快要大学毕业了。奈何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要了我的命,因此我只能呆在家中与锁为伴。不过或许真的如祖父所说,我对于这门手艺有着惊人的天赋,每当我的手指接触到冰冷的锁和钥匙,就会变得无比安详。
然而面前的这把钥匙却让我感到了一丝焦躁。
按照杜依所说,七年前,她八岁的弟弟用这把钥匙打开家门,走了进去,从此人间蒸发。
杜依是我的前女友,医科大学三年级的学生。我们交往了两年一个月零六天。我花了半年,才发现她名字中虽然有个小鸟依人的依字,可是却姓杜绝的杜。杜绝依赖意味独立自强,但往往也是顽固任性的同义词。她对我忽冷忽热的态度,令我感到相处实在太累,当她提出分手时,我甚至感到了一种轻松。
她消失了几个月,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给我带来了一个难题:造出一把能用面前的这把钥匙打开的锁。经历了七年徒劳无功的寻找,她父亲的身体垮了,病重入院。她开始相信神秘的力量:或许那是一把能够开启异度空间的锁,或许由此能够发现她弟弟的去向。
“家里的陈设和弟弟失踪时一模一样,这么做是为了要提醒自己,必须找到弟弟。”
我理解她的心情,但对于她的想法,却觉得未免偏执到了可笑的程度。
锁匠是个拥有太多秘密的行业,毕生心血都凝结在狭窄的方圆间,最终表现形式则是零件的设计与组合。就算你创造出再得意的作品,能够为之击节叫好的听众寥寥无几。
与别的工匠不同,向同行展示制造技术不等于胸襟博大,只能起到降低作品安全性的效果,更有悖于职业道德,是千百年来的禁忌。正因为如此,锁匠之间反而有种心领神会的默契,倘若在制锁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很快便会流传开来,互相引以为戒。
所谓的危险是指委托制锁的人,而不是锁本身。
我之所以答应陪着她胡闹,唯一的原因分手想起她时,总有种莫名的愧疚。我认为没准正是自己冷淡的个性让她受到了伤害,但如今道歉未免太晚了。
房间里很静,静得几乎可以听清心脏的杂音。我开始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向杜依询问她弟弟失踪时更多的细节。
我重新拿起了那把钥匙,眯缝着眼睛,扭动手腕,想象用它开启一把无形的锁。
阳光照在手上,很温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空气中的尘埃在做不规则的舞动。渐渐地,尘埃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它们围绕着钥匙,组成了一个涡旋……
与此同时,屋门咔哒一声开了。我转过头,愕然发现只有一股怪异的风从走廊涌入。
二
将近中午,杜依不约而至。
我告诉她没有任何进展。她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我,然后举起手中的塑料袋,里边装着生日蛋糕:“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日,我去做饭。”
和我交往的日子里,她经常给忙于工作的我做些饭菜,手艺很好。
饭桌上我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她先开了口。我曾经幻想过她称为贤妻良母的情景,可惜都成了过眼云烟。
“时间真快。”她说,“去年给你过生日的情景就像昨天发生的事。”
我有点尴尬,便岔开话题:“告诉我你弟弟失踪时的详细情况。”
“你终于相信了我的话吗?”她幽幽地说,“我看得出来,你一直认为我在胡思乱想。”
“工作总归是工作。”我不置可否,“快说吧,越详细越好。”
杜依放下筷子,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那天我弟弟放学回家,发现他的钥匙打不开家门,就去外边的食杂店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告诉弟弟不用着急,他很快就要下班了。等爸爸回家后,却发现弟弟失踪了。邻居说,他看到弟弟打开门进了房间,可是屋子里却空空的。后来根据**的勘察,屋子里没有被外来者闯入的痕迹。”
“会不会是邻居在撒谎?”
“看到弟弟在开门进屋的并不止一个人,那时是下班的高峰,他们不可能都在撒谎。其中有几个人注意到了弟弟就是用这把形状奇异的钥匙打开了门。”
“它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门口的垫子上。弟弟好像刚进屋就消失了,于是钥匙就掉到了地面上。上边只有他的指纹。**调查了很久,还是找不到这把钥匙的来历。最后认为它和失踪无关。”
“门锁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没有,但根据公安局鉴定科的人说,锁芯曾经被拔出来,然后又被重新安装了回去。”
我感到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你家是普通的防盗门?”
“对。”
“那么就是最常见的弹子锁。”我自言自语道,“那种锁的锁芯很短,怎么可能吻合那把钥匙的形状?不,这完全有悖于理论,根本不可能。”
“我找了很多锁匠,大部分以为我疯了,剩下的和你现在一样,反复强调不可能。但是弟弟的失踪是千真万确的事,这把钥匙也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到底有什么不可能?”杜依的面颊浮起了潮红,语气急促起来,“拜托你,别轻言放弃!”
放弃?我当然不会放弃。或许从我出生的那天起,便被命运放弃了,因此我绝不会轻易撒开那些可以被自己掌握的东西。譬如我的手艺、我的骄傲。
一个娴熟的锁匠,趁楼道里无人时,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门锁,然后换上他带来的锁芯。等待杜依的弟弟进门后,寻机再将锁芯换回去,这并非不可思议。但除去那个神秘的锁芯不谈,那把钥匙为什么会掉在门口?
想到这我不禁苦笑起来,按照这条思路设想下去,就等于认同杜依的观点:她的弟弟消失在异度空间。
我绝对无法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但是如果想要推翻它,只有一条路:按照杜依所说,造出能用那把钥匙打开的锁。
我来到工作台前,死死地盯着钥匙,它泛着清冷的寒光。这是那个神秘人物留下来的唯一线索,他就像幽灵一样存在于杜依弟弟的失踪前后。没有任何人可以确定他的存在,同样,没有任何人敢于否定他的存在。
“给我时间和耐心。”我取出纸和笔,“除非我主动联系你,否则别来打扰我。”
“你一点没变。”杜依冷冷地说,“还是这么专横跋扈。”
三
如今制锁的厂商越来越狡猾,他们喜欢把钥匙做成比较奇异的模样,以此来让顾客觉得安全性很高。但在专业的锁匠眼中,都是无聊的花招。大部分十字花锁甚至还不如老式挂锁可靠,简单不等于粗陋,复杂不等于精密。
那可以收缩的,乱麻一般的匙齿显然是采用了有记忆效应的镍钛合金,而银白色的匙身很可能是含铬的特种钢,只有这种坚硬的金属才能在中空的情况下,内藏复杂的伸缩机关。
我已经画了几十张草图,涉及到的零件越来越多,多得几乎令我暗暗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