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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女生金版故事集锦-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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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自我记事起,我的人生就始终被那片伤疤笼罩在阴影里。随着时间的增长,我强烈地感到自己和别人是有多么不同。母亲白天不出门,到了晚上才会去殡仪馆给尸体化妆。但是我要上学,父亲骑单车送我到学校门口,我都会一只手仓皇地捂着脸另一只手死死地拉住父亲的衣角,仿佛他一离开,我就要坠入无尽的鄙夷与嘲笑之中。那些孩子们象看怪物一样的围观我,把我推倒在地,一次次拨开我捂着脸的手,发出夸张的嘲笑。而我的尊严和骄傲,就这样在人生之初就已经无声的崩毁溃败。  父母只说,那是在我不到两岁的时候,有一次在冬天,母亲抱着我换炉火里的煤球,一不小心让我落在了炙热的煤球上,我的左脸于是就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  也就是如此,在我的童年里,对母亲一直充满了强烈的憎恨,是她毁了我的一生。我厌恶她的职业,厌恶她的淡漠,但九岁那年,她也遭遇了事故,同我一样被毁容,彻底断绝了和美的一切关联。加上父亲的暴死,这世界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才渐渐接受现实,明白即使我恨她也于事无补。  但是紧接而来的青春期,身体内潜藏的花蕾缓缓苏醒,我强烈地感到噩梦即将开始。  是妈妈帮了我,她在父亲死后带我离开了原来的家。又用无与伦比的化妆技巧掩盖住了我的伤疤,她从一具尸体上悄悄切下一块完好的皮肤,制成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覆在我的左脸疤痕上,加上那种能把鬼画成神的技法,我的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见过我的真容,每隔一段时间,母亲为我打理淡到不能被察觉的妆,掩饰住腮部的一道细微折痕,那是画皮的接口。  在学校里,在所有人面前。众人皆知我有白瓷般的皮肤,有岩石般冷漠的孤傲。那张画皮把我包成了茧,我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即便我遇到了林安这样的少年,我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撕下敷在脸上的人皮,让他看见真正的自己。  在掩饰中暗自挣扎着,恐惧着。我的妈妈一生只给两种人化妆,一种是死人,然后是我。  我害怕她所说的那些鬼神可畏的种种会在我身上应验,父亲死后我在乡野深夜所见的那些拘魂的鬼魅,还有那一声声沉闷压抑的丧钟,都让我不寒而栗,成为萦绕在心中的梦魇。  谁会知道呢,他们所见的未央,所见到我矜持淡然的疏离美好,竟是一抹夜妆。
7  “不要难过了,未央,这只是个意外。”母亲接过我撕下的人皮,递给我一杯牛奶让我压惊,“这张皮时间很久了……”  “意外?!”我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杯子摔在地上气愤地站起来,泪流了满脸,“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出事后我就想到你了,今天我回家之前特意去殡仪馆问了,昨天晚上并没有死者需要化妆。可你天快亮了才回来,你去了哪里?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吗?”  母亲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一丝起伏,“未央,我没想过骗你,只是要瞒过**。”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用的人皮已经旧了,需要再换一块……”  “那你为什么要杀掉林安?!”  “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你这个巫婆!魔鬼!”我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你为什么要杀掉我喜欢的人!?我恨你!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不要自欺欺人了,未央,你再美,都是假的,那个男孩不可能爱上真正的你……”母亲幽幽地说着,声音却像是从低于传来的鬼哭,“我怕你感情用事所以才……”  在我站立不稳的眩晕中,她的脸上满是绝望与哀伤,“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你还是恨我,未央……你还是恨我……”  我却只觉得眩晕感从脚下直冲上头顶,思维越发沉重混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瘫倒在卧室的床边,视线模糊。语言也开始散乱,“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曼陀罗的种子……”她说着,我就倒了下去。

8
  我是颜玉,未央的母亲。  此时我看着女儿倒在我面前,心里只是莫大的绝望和失落。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有多少事情她不知道?  我认识未央父亲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是给死人化妆的。那年他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不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相识。他爱我,爱我白瓷般晶莹的皮肤和精致的脸孔,爱我的素面朝天和优雅冷淡,他说过,我人如其名,容颜如玉。  但是我不能告诉他我的职业,不能告诉他在无数个夜晚,我的手指抚过无数具尸体的脸。如果他知道我手指上的香味其实是福尔马林混合化妆品的味道,他还敢不敢亲吻?  认识他之前,我有过一次恋爱,一直到二十四岁,对方很爱我,但是当他知道了我的职业,就还是决绝地离开了我。在那个依然传统的年代里。没有人会接受一个整日触摸死亡的女子。  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不是穷困潦倒不务正业就是身有残疾,我不想这样,我想好好地去爱,完美地去爱。但是我不能放弃这份职业,直面死亡将尸体描画成绝色,那是常人难以体会的伟大创作。  所以我隐瞒了这一切,在我们结婚后生下未央之后,我才敢告诉他真相。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战胜我的职业带来的厌恶,能挽救我们的感情,所以她叫未央。  但我还是错了,他恨我,他恨我骗了他,恨我和他结婚。他恨我用尚不知人间丑恶的女儿作为枷锁栓死他。  我一直默默忍受着,忍受着他的神经质,他的疯狂,他说我给他下毒,他说我诅咒他,他说我是个巫婆,是个魔鬼,就如我女儿说我一样。  女儿一岁半的时候,是他毁掉了女儿的容貌,在我们第一次剧烈的争吵之后,他把女儿的脸按在煤球上,面目狰狞地说,“你不是会化妆吗?你不是能把死人画活吗?那你就画吧!好好地画!”  我看着女儿在她手中惨烈地哭着,左面下方溃烂模糊惨不忍睹,小小的身体挣扎着,无助地挥动着,这一幕永远都印在我心里。从那一刻起,我恨他。  女儿长到九岁时他把一杯硫酸泼在了我的脸上,我才明白我一厢情愿强迫式的爱情没有出路。他毁了我们母女的一生,他需要付出代价。我的心死了,只剩下恨,我没有和他计较,平静地让人害怕,三个月之后我们一家回到他的家乡,我下毒杀了他。  从此我和女儿来到陌生的城市相依为命,我用秘法从尸体上取下一块做成画皮遮掩女儿的伤疤。我想给她新的生活,让她能开朗坚强地活下去。可是我又错了,她始终活在阴影里,自闭,自卑,冷漠。仿佛那道伤疤长在她的心里。  她一上高中,我就知道她爱上一个男孩。一个优秀而自负的男孩,她在日记里写的清清楚楚,却让我触目惊心,他太像未央的父亲了。曾经的一幕幕悲剧闪电般在我脑海中重现,我握着她的日记双手颤抖。我害怕,我害怕未央走上我的老路,我不敢想象当他看到未央的真实面目之后会怎么对待她,会怎么伤害我唯一的女儿。  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消除这个威胁。那天傍晚那个女孩的突然到访给了我机会,我把她画成绝色,点上了我特制的唇色。其中的曼陀罗种子是有剧毒的,能让人陷入重度昏迷,那是历史悠久的毒药,华佗麻沸散中的主要成分。  我跟踪了他们,果然,两个人彼此吸引,约定在小公园里见面。随着他们的接吻,沾在唇上的毒药进入身体,让两个人陷入昏迷,是我杀死了他们。并且扒下了他们的脸,给男孩的女朋友打去电话,女孩的人皮被我带走用以给女儿制作新的画皮,男孩的人皮就用来嫁祸给第三个死者。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未央,我以为她能原谅我。  可是,未央因为我杀了她喜欢的男孩而恨我。多年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到头来,她还是恨我入骨,甚至要报警,要我死。我最爱的两个人,我的丈夫,我的女儿,都恨我入骨。  这是难道是天意吗?触犯死者,必遭惩罚,我原来是不信的……  现在昏迷中的她就在我脚边,如同安睡,神色神色安详就像天使。我给了她最强烈的保护,最美的容貌。但是我不能允许她爱上任何人,决不允许她再去走我的老路。  我做着一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未央,你来到这个世上,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宁愿带走你,也不想留你在这世间受苦。你哪里会明白,在灯火阑珊熄灭的黑暗里,当一抹夜妆退去铅华,你失去所有的虚假和掩饰,这世界有多么丑陋与罪恶……9
  我醒来的时候,周身是永恒的黑暗。  促狭的空间里我觉得呼吸困难,意识一点点地回复,我努力回想着。记忆的线索快速推进,直到我倒在母亲面前的那一幕。  我的手臂触到冰凉粗糙的的木板,终于惊厥地想了起来。  我的母亲要杀我。她把我带到这里,把我钉死在木箱里,应该是殡仪馆废楼的地下室里,那里有很多装货物用的木箱子,坚固,密封,我被钉在里面,就像是……被钉进棺材里……  我来不及再想什么了,越发明显的窒息感让我感到强烈的痛苦,我要喘不过来气了,我的双手绝望的在胸前抓出深深地血痕,在死亡步步紧逼的恐惧中徒劳的敲打着身下的木板。  那一瞬间,多年前那个夜晚在脑海中浮现,我在临死前终于明白了那一切。是我的母亲杀了我爸爸,也用同样的方式杀我。在我被曼陀罗的毒性重度昏迷后将我钉进密封的箱子,丢在地下室里,或者埋进坟墓。而当毒性退去渐渐醒来之后,就会受到这世间最强烈的恐惧——发现自己被锁在了棺材里,但是,人却还活着,在黑暗的寂静中经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又听到了无数次折磨着我的那个噩梦里,沉闷的,绝望的,压抑的,丧钟的声音——  那是我自己用手捶打棺材的声音——  “咚……咚……咚……咚……”





【21】悲伤纸人

'1'
  刘老师开始真正注意那个女孩,是在图书馆的杂志书架上连续丢了三本《男生女生》以后。在那之前,刘老师只是稍微留意了她,因为她实在是个引人注目的孩子。
  那个女孩引人注目,并不是因为外貌漂亮,而是因为瘦弱。
  她实在太瘦弱了,即便是穿着别人看来贴身的衣服,也显得空荡荡的,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仿佛并不是她穿着衣服,而是衣服穿着她,似乎是衣服证明了她的存在。
  那个女孩不但瘦,还很苍白,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因此倒也显得明眸皓齿。她总是穿着高领的上衣,捂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除了脸,只有手露在外面。她的手也很苍白,手背上露出纹理清晰的血管。
  她出现在图书馆的时间很规律,刘老师推测,她应该是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图书馆。如果是周末,她会从开门一直呆到闭馆。
  她总是坐在靠墙的一角,无论什么时候来,只要一坐在那里,就稳如泰山。期间不会喝水、吃饭,甚至不会去洗手间。
  一开始,刘老师只是觉得她很奇怪,但并未过多关注。在这所综合性的重点大学当了十几年的图书馆管理员,她早已见过各种各样奇怪的学生,尤其是最近几年,年轻人的想法和行为越来越超出她的理解范畴,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是昨天图书大盘点的时候,发现丢了三本《男生女生》杂志,她就不得不注意她了。因为她每次来图书馆,总是在《男生女生》杂志架前流连很久,用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排排杂志,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之后,她总是很小心地抽出其中一本,然后才去选别的书籍。
  她选了《男生女生》杂志后,并不仔细看。只是先看目录,然后翻到其中某一页,打开,铺到桌子上,这才开始看自己选的书。她应该是个好孩子,除了每天必看那本杂志外,选的其它书籍,都是专业书,并且每次都边看边认真记录。
  所以,刘老师其实并不讨厌她,当然更不希望她就是偷杂志的小偷。
  虽如此,那个女孩今天来图书馆的时候,她还是特别留意了她的“阅读证”,“阅读证”上写着中文系二〇〇七级一班,任嘉嘉。
  任嘉嘉依旧晃荡着衣服,先把笔记本放到墙角的座位上占好位置,然后踱到杂志架前,抚过那一本本《男生女生》,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然后,她宝贝般地拿走其中一本,抱在胸前,又到别的书架选了一本古代文学史,这才回到那个几乎已经专属于她的座位,一坐就是大半天。
  闭馆的时候,刘老师坐在门口的管理处,亲眼看着她拿着杂志的身影消失在杂志区的书架后面,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她从杂志区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剩下了那本文学史。最后,她把文学史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飘飘然地走出图书馆,只带着她的笔记本。
  打扫完卫生,刘老师特意清点了一下《男生女生》杂志的数目——果然又少了一本,是二〇〇六年十月那一期的。
  刘老师紧紧皱着眉头,自语道:“难道不是她偷的?”
'2'
  任嘉嘉是个怪人,这点从入学的第一天,米惠和熊笑笑以及李玉颜就知道了,因为她们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
  当时,米惠、熊笑笑和李玉颜站在床铺旁聊天,她们的父母则忙着帮她们铺被褥和摆放行李,米惠的爸爸还把整个宿舍的卫生包括阳台都彻底地清理了一遍。
  当一切都收拾好了的时候,任嘉嘉才来。她的行李很少,除了最简单最基础的学习生活用品,就有一个看起来很沉重的箱子。
 米惠的爸爸看到任嘉嘉,笑盈盈地说:“你父母呢?”
  任嘉嘉一愣,低声说:“没来。”
  “没来”这两个字让那三个女生的家长大为感叹,他们一边唠叨着指责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夸奖任嘉嘉是个懂事独立的孩子,并叮嘱她们要向任嘉嘉学习。这让米惠她们十分不爽,敌意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当时任嘉嘉并没有急着整理自己的生活用品,而是打开那个笨重的纸箱子,从里面抱出一沓沓破旧的杂志。那些杂志多数都旧得没有了封面,就算有封面的,也沾着奇形怪状的污泥,只能隐约看出是《男生女生》杂志。
  她小心地压了压那些卷起的书角,然后一本一本地把它们铺到床板上,于是整个宿舍里都弥漫着旧纸的霉味儿,仿佛废纸收购站。
  熊笑笑的妈妈见状,说道:“孩子,你没带褥子么?笑笑铺了三床厚褥子,要不给你一条?”
  熊笑笑不悦道:“妈,三床我都嫌薄呢!”
  任嘉嘉笑笑,怯怯地说:“谢谢阿姨!我习惯了。若床铺得软了,我睡不着。”
  她在床板上铺了一层杂志,然后拿出一条洗得分辨不出颜色的床单,小心翼翼地盖到上面,并细心地用多出来的床单裹好了边沿,这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惬意地爬在床单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霉味儿,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气味
。  任嘉嘉的这一举动,不但令三个女生大为诧异,连本来善良的家长们都有些担心。他们临走的时候悄悄叮嘱自己的孩子——离那个奇怪的女生远一点。
  其实根本不用父母叮嘱,米惠、熊笑笑和李玉颜也会那么做。
  因此从开学第一天,任嘉嘉就被排斥了。
  显然任嘉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也不主动招惹她们。每天早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宿舍;晚上,她也是最后一个回来,无声无息地上床。她从不和她们一起吃饭、打水、洗漱、洗澡。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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