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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啊。我深吸一口烟说,我没想法,你们打算怎么做?累了一天,昏昏沉沉,我只想睡觉。
杨丰这时候露出本来面目了。哥几个听着啊,上次学生会来找咱们的茬儿,这事都还记得吧,此仇不报非君子,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刺激他们一下。
其余四个人一听就来劲了。
我暗想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上次只是因为寝室里面卫生没打扫好被人家说了两句,就结了梁子。杨丰一天到晚叫嚣着要放学生会的血,如今也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杨丰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对面的一家医院说,咱们布置的寝室,一定要有震撼力。这次不玩死他们我就不姓杨。看见没?对面医院的太平间就是咱们的奋斗目标!
天!我倒在床上哭笑不得。宿舍楼对面是一家医院,我们寝室刚好就对着太平间。隔了一条马路,对面房间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偶尔停放的尸体,家属堆放的花圈。在风中翻动的白布。心理素质差的您还真就适应不了。不过我是练的童子功,打小就不害怕。这五位没心没肺的,也不在乎。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杨丰他们似乎还在商量着计划,不时地迸发出一阵哄笑。
我梦呓一般地轻声说,晓涵,我现在过的不快乐。我好想你,真的。
她于是对我说,没关系,有些事情不在意就没事了。别忘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于是睡得很好。
4
第二天中午我吃完饭回到寝室,一进门愣是被活活地吓了出来。
杨丰他们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花圈挽联还有招魂幡和白蜡,把整个寝室布置成了一间灵堂。白色的幔子覆盖住每个人的写字台,就连床单也换成了白布;寝室四角天花板上装点着白色的纸花,桌子上安静地燃烧着白蜡,总之双目所见的,都是白色,除了墙角立着的一个大大的黑色“奠”字。
我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李优从我们后拍了我一下。怎么样,够绝吧。这可是我们五个人辛苦了一上午布置出来的,连你的床铺也搞定了,你只要配合我们就行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我的床上,白色床单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道。擦过身旁堆放着的白花发出簌簌的声音。李优依然一脸兴奋地向我介绍他们的成果,哥几个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些东西从寿衣店运回来的,你瞧,还有这个。
我顺着李优的方向看过去,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好几套薄而光滑的寿衣。还是老大想得周到,下午检查,咱们就穿着这些衣服见人。我敢保证,这可是理工大有史以来最疯狂最恐怖的一间寝室了。我们的寝室文化就是中国丧葬文化,哈哈。他肆无忌惮地笑着,让我着实觉得这群人很无聊。
果然,当黄昏来检查的人走进我们寝室里的时候,我和其余的五个人一样,穿着寿衣冷笑着从床上坐起来朝人家打招呼,瞬间把来检查的两个学生会干事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误入太平间。他们夺路而逃,留下杨丰他们阴谋得逞后的哈哈大笑。
那些人兴高采烈地为了自己的创意而兴奋不已。寝室里像是诈尸,几个人穿着寿衣手舞足蹈,然后拉开桌子找出扑克开始玩斗地主。窗户被幔子封得死死的,房间里很暗,恍然间我觉得这就应该是地狱,我们每一个人,不过是行尸走肉。
这疯狂的举动马上引起了校方的强烈干预。我们的辅导员一进屋就脸色煞白。他强压着怒火和惊恐训斥我们这般胡闹,最后勒令我们在天亮之前必须恢复原状,并且做出书面检讨。
老师离开之后,老大杨丰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继续打牌,并且嘱咐大家说,好不容易搞点名堂,效果还这么的好,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学生会真能把咱怎么样!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和这群疯子同流合污。他们不怕处分我却是害怕的,我换了衣服,带上自己的包裹继续到海棠街卖巫毒娃娃。
那天晚上的天气不好,我的娃娃没有卖出去。一直守到十点钟,我把东西收拾起来打算回寝室。
但是我不打算住在寝室,杨丰他们那趟浑水,沾上我就甩不掉了。所以我只是把东西放回寝室,林莫奇正捂着鼻子责令他们少抽点烟。他一直犯着鼻炎,他床头有一瓶药,褐黄色大玻璃瓶,黑色瓶盖,里面足有二百片。我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过夜,和另外两个闲着无事的同学玩了一夜的魔兽。
第二天我在网吧里睡到十点多,起身打算回去洗把脸。走到我们寝室楼门口,围了很多人,警察已经将现场封锁。明黄色隔离带拒绝了所有人好奇的窥探。
那一刻,我就知道,607出事了。
5
大约是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昨天被杨丰气走的辅导员一早就来寝室,可是在他敲门之后,回应他的只是走廊里寂静的风声。他去询问了宿管,没见607一早有人离开,就用备用钥匙打开了607的门。
寝室里依旧是昨天的老样子。除了地上散落的瓜子啤酒瓶子和凌乱的桌子,那五人也都在,穿了寿衣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用白布蒙着脸,似乎还在睡觉。他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上前挨个要把他们叫醒,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失声尖叫。
昨天这五个学生不过是做戏胡闹,可一夜之后,他们假戏真做,竟然真的全体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的寿衣,甚至不用再脱下来。
如同是平地惊雷,这件事情一时间在我们学校里被传得沸沸扬扬。法医鉴定的结果是死于服用了大剂量的安定成分。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一点钟到三点钟之间。
可如果是集体【和谐】自【和谐】杀,那总也要有个原因的吧。这五个人都是纨绔子弟脸皮厚得像是城墙,怎么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非要一起上路呢?当天下午五辆私家车前后驶入学校,五位有钱有势的成功人士对学校施加了莫大的压力。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如此诡异的样子。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我被隔离起来,接受询问。警察们轮番上阵,似乎已经认定了我就是杀【和谐】人元凶,只等着我低头认罪。
可是我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那天和我通宵的两个同学也为我作证。
折腾了一周之后,案情迟迟没有结果。
我的寝室空了,没有人敢住进来。寝室对面的医院停尸间里依然很冷清。我想杨丰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去那里,躺在寒冷的冰柜里。一场闹剧突然结束,瞬间竟成了事实。
我对晓涵说起这些,她沉默着面对我。然后对我说,你恨他们吗?
恨。我说,我看不惯他们目中无人,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不过是家里有点臭钱,又不是自己的,有什么好显摆的。有些东西,是拿钱买不来的,也有些东西,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不会明白。
6
下午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如今她已经是一位苍老的、絮絮叨叨的妇人了。她在电话里问我这些日子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别人欺负我,钱够不够花。
我心里温暖着,这是我至今仍然健在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然后不知道说起了什么,我妈又问我,你谈朋友了吗?
我如实回答,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妈妈沉默了一会说,你老是一声不吭的,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面,也不和别人打交道,我真是担心你会吃亏。就算有女孩子喜欢你,你能把过去那些事情放下吗?恩?安子,你能忘了晓涵吗?
妈妈突然提到晓涵让我措手不及。我沉默良久才开口说,妈,你别说了,这不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她执拗地偏偏要提。多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连个全尸也没能留下。
听着妈妈自言自语地陷入到回忆的漩涡里,我感到心里面有一根神经被铮铮然拨动了,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呼吸困难。
其实这件我始终避而不谈的事情,是和晓涵有关的。那是六年前发生我们那座小城市还引起轩然大【和谐】波的一件离奇案件。
晓涵自杀之后,尸体停放在父母工作的那家医院里,第三天的时候,有人就发现她的头颅不见了。
这对于晓涵的父母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们一早就明白医院里一些人买卖【和谐】尸体的那些勾当,此时这就发生在自己的女儿头上,也不知道她的头颅是会被人取走了眼角膜然后销毁还是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做成了标本,但是这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那些日子里,我经常能听到从晓涵家里传出来的悲恸的哭声。
这件事情,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是我的禁忌,我永远都不愿意提及。
这个电话让我陷入到痛苦的回忆中,整个下午,我都浑浑噩噩地走在校园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我忍不住把这些对晓涵说了。然后我听到晓涵轻轻笑了,她说,我都快要忘了,现在我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些陈年旧事,不要再去想了。
她从来都是明白我的。
7
我的巫毒娃娃在这个季节卖得很火。仿佛大家都打算在秋天把积攒的仇恨统统发泄出来,黑色的咒诅娃娃我已经去厂家重新进了好几次货。只是那些真正的来自巴西的巫偶一直无人问津,他们沉默着安睡在我的黑色箱子里。
我的床头挂着一个白色的祈祷娃娃。我不求那些亡灵能够安息,只希望自己不为其所害。
因为那一次离奇死亡的事【和谐】件尚未平息,停放尸体的医院里就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杨丰李优他们一共五个人的头颅不翼而飞。
是被人砍下的,利器自脖子处齐齐断下骨骼与血管肌肉。死者家属来领走尸体送往殡仪馆的时候,掀开覆盖着的沾染了血迹的单子,就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缺损了头颅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铁抽屉里,头部空空如也。
医院一直疏于防备,所有的病房里都安装了监控设备,唯独停尸间,毕竟谁能想到有人竟然会去打尸体的主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故,医院难辞其咎。我从窗口看到警察进进出出,拍照,侦查。究竟是什么人偷走了头颅还真是个谜。
不过考虑这些事情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唯一让我高兴的是,我皮箱里的珍贵娃娃又卖出去了一个。一开始有五个,前后卖出三个,现在我手里只有一个了。
因为学校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那个学生一听说我的娃娃可以避邪压惊,想也没想就直接掏钱了。后来他还带着自己的朋友在天黑后的海棠街找到我,点名要买。
那天是阴天,云厚的像是没有云。我蹲坐在马路边像是一截木桩,连日来的变故让我对人更加冷漠了。我眯着眼睛看着从树叶枝桠间漏下的灯光,慢慢地把自己记忆中的旧事拿出来晾一晾。那个男生就是这时挡在我的眼前,他说,兄弟,你卖给我的玩偶还真是管用,我今天把我俩好朋友也带过来了,算是捧捧你的场。
我懒懒地看着他,不过有生意上门我自然是高兴的,打开箱子然后有点遗憾地说,真是不凑巧,我本来准备的就少,现在就剩一个了。
那两个慕名而来的学生眼力够好,他们认出了我。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你是607寝室的?
我点点头,你们看,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我都大难不死,这说明我的娃娃真的管用。怎么样?买不买?一个三百,谢绝还价。
两个人因为我的特殊经历而更加相信这些巫毒娃娃的功能,他们谁也不让着谁。真的就剩一个了吗?他问。是的,这些都是从巴西带来的,卖出去一个就少一个。我如实回答。
可是你这不还有一个的吗?一个人眼尖,他看到我上衣口袋里装着的另一个单独的,浅黄色缠着漂亮项链的娃娃,你把这个也卖给我们不就好了。他说着径自就把娃娃从我口袋里掏了出去,捧在手心里如获珍宝。
不行!我一把夺回来。这个不能卖!我突然间的愤怒让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我转念一想也就没继续生气。而是说,你看这样吧,这个你们先拿走,你不是也想要一个吗?我扭头对另一个人说,我回家的时候去给你找找,两个月之后你再来。
晚上回到寝室,关好门窗,晓涵对我说,你差一点就把我卖给别人了。
我辩白道,我哪有?这不是差一点都和人家打起来了嘛。
那枚我绝不会出售的巫毒娃娃此时就放在我的枕边。浅黄色表面,眼睛嘴巴都用银【和谐】针【和谐】封死。她带着我熟悉的碎水晶项链。我温柔地看着她,喃喃自语道,不过真的卖完啦,我必须想办法再弄一些过来。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足以让我感动一生。
那么这些年我犯下的所有的罪,对于我来说,也是值得。
我打开铁门,走下楼梯,出了寝室楼。早就埋伏在楼下的警察迎面向我走来,他对我说,你就是一直在海棠街那个卖巫毒娃娃的人?
我点点头,就在那一瞬间,很多一早埋伏好的警察从不同的地方跳出来把我按倒,一个警察蹲下来把一张逮捕令展示在我的眼前。
我只觉得被那张单薄的纸张晃得眼晕。那颗头颅此时滴溜溜地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滚出来,在地面上转动了几圈,然后停止。我盯着她一刻也不敢移动视线,没有了我的保护,晓涵是那么的孤独和可怜。
那个警察把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这个东西就是你卖给别人的巫毒娃娃?
不,我一字一顿地说,那是爱人的头颅。
【11】似是故人来
〔序言〕
我叫叶秋,是一所寄宿高中的学生。两个多月前与公寓室友凌凛一起发现了一盘录着默片的神秘录像带,当它处于录制状态下,任何外界物体都可以进入电影中成为情节的一部分。凌凛在影片里发现了三年前失踪的哥哥凌霄,决定进去把哥哥带出来。我则成了他在外界帮助他寻找出口的助手。(详见《男生女生》2007年第四期金版《电影》)
经过两个月的寻找,凌凛终于找到了凌霄,而我也帮他们发现了每轮只出现一次的出口,但为了另一个同时走进电影的同学管青,凌霄留在了电影中,凌凛回到现实。与此同时,电影的秘密被我们另外四位室友发现了。
因为增加了班宇杰、李崇、吴迪和肖勇四位室友的帮助,凌凛再次进入电影帮助凌霄一同寻找似乎爱上影片中女主人公的管青,而就在凌凛即将与哥哥会合时,刚刚相遇的凌霄和管青因为与女主人公的男朋友发生纠葛,被带入警察局关押。同时我们发现外界与影片中的联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我们无法将发生的一切通知在影片里一筹莫展的凌凛。
为了尽快通知凌凛,同时也为了能结束这一离奇的事件,我走进了这部奇异的电影中。(详见《男生女生》2007年第五期金版《重回电影》)
一〕
2006年12月25日凌晨2:18,我沿着一股温暖的暗流,穿过神奇的通道进入了电影。当我站在影片中一个热闹的街口时,清晨的阳光下,空气里有股陈腐的香气渐渐包围在我的身周,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对突然到来的我视若无睹,一些古老的大型自行车在人群里穿行,偶尔有一辆老式道奇汽车鸣着车笛扬长而过。
我暗地里捏了自己一把,竟然没有痛感,难道在这部影片中就如同做着一场梦么?
临行前班宇杰依照影片的情节设计为我画了张草图,标志出片中各个重要建筑物有可能出现的方位,按着草图的指点我找到了曾在电视上无数次看到的公园大门,用表上指针大概测算出现在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多不到十点的样子,也许不一会儿凌凛就会如常出现。
公园门前有两个卖风筝的小摊,摆着些做工精美的纸风筝,我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在哪一组镜头里,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班宇杰他们如果在看片子的话是否会看到我站在这里徘徊。
正在胡思乱想着,街上响起几声车笛,一辆笨重的德国汽车渐渐驶近停在公园门前,车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里面跳出来,她雀跃地跑到风筝摊前拿起一只“蝴蝶”看。
“小艾……”这张脸是如此地熟悉,两个多月来我天天看着她,旁观着她的生活,从她是那个小镇上面带落寂的女孩,到眼前这个习惯城市生活出落得美丽动人的女子。当她此时真切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脑海里跳出了这样一个名字,小艾,她叫小艾。
“立平,你看这只蝴蝶漂亮吗?”她拈起风筝笑着回头,顺着她的目光我见到了那个年轻人。他比镜头里看上去更高大些,摘去眼镜的面容也更加清秀许多。他对她微笑着,一脸阳光灿烂的朝气,我站在一旁想假若有一天我也能这样对她笑就好了。
念头刚一泛起,那个叫立平的年轻人将目光游移到我脸上。
那两只眸子里闪过一丝强冰冷,似乎想要立刻令我在他面前消失。我连忙垂下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复:妖刀的《似是故人来》…男生女生金版
没走几步肩上突然被人重重地一拍,我一边苦恼地等着警察的哨音响起一边无奈地回头,却不料迎面遇上的是凌凛神情复杂的眼睛。
“你怎么进来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我哥在什么地方?出什么事了?”凌凛把我拉到一条小巷子里劈头盖脸问了一堆问题。
我从凌霄和管青在公园门前相遇讲起,因为管青对小艾的过分关注引起了年轻人的不快,他们发生争执后被巡警带进了关押所,在我进入电影之前仍然没有被放出来,与此同时我们投入影片的消息条接连不断地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被凌凛发现,我们察觉得到这一切都与那个被小艾称作立平的年轻人有着微妙的关联,于是我跑进来亲自与凌凛联系,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凌凛听到那个年轻人对我们抱有敌对态度立刻紧张起来,“我们去警察局问问,尽快把我哥他们保出来,然后找到出口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