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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特说话很快,我的尼克正带着某种复杂和坚定的思绪倾听着。
〃莱斯特已经结婚了,〃珍妮特说道,露西娜点点头,〃他的妻子相当有钱,他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我说过,我们让他平静地生活吧,〃露西娜说道,〃是他挽救了剧院,避免了倒闭的危机,他还给我们这么多的礼物……〃〃我不相信,〃尼古拉斯苦闷地说,〃他不会让我们丢脸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强压住的怒火和极度的痛苦。
〃为什么他就这样离开我们?我明明听见他在叫我!而且窗户被打成了碎片!我告诉你们,那时候我半梦半醒,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珍妮特和露西娜并不相信尼古拉斯的话。
她们不相信我怎么可能突然就从阁楼中消失了。
而再说这些只能让尼古拉斯更加孤立和痛苦。
从他们个人的想法中,我能感受到这一点。
〃你们并没有真正了解莱斯特!〃尼古拉斯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有些粗暴,不过还在人们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
〃要是有人让我们蒙羞,莱斯特一定会朝他脸上吐唾沫的!他给我送钱,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在跟我们捉迷藏呢!〃另外两个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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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吸血鬼莱斯特(73)
彻底的现实主义者是不会诋毁那神秘的捐赠者的。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
在那长久的静默中,我能体会到尼克的痛苦有多深。
我对此了如指掌,就像我能看穿他的颅骨一般。
可这却令我无法忍受。
我不能忍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就深入窥视他的灵魂。
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去了解他那广阔而神秘的内心世界。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暗。
他的话 让我发觉,他内心的黑暗就如我在酒馆里经历过的黑暗一样,虽然他努力在我面前掩饰这一点。
我几乎可以清楚地见到这个内心世界。
从某种现实意义上说,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了他的思维,以致他的思维好像只是通向我们所未知的某种混乱的入口。
这真是太可怕了。
我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我不想跟他有此同感!可是我又能为他做点什么呢?这至关重要。
我该怎么做来永久停止这种痛苦?然而,我还是如此渴望去触摸他的身体……他的双手,他的胳膊,还有他的脸庞。
我想用我这全新的不老的手,去触摸他的肉体。
我听见自己在低声说〃活着〃。
是的,你还活着,这就意味着有一天你会死。
你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脆弱和不堪一击。
你的身体是由各种小小的运动和难以界定的颜色混合而成,这让人感觉不像是身体,而是光和热的聚合。
你自己就是光,那么我现在是什么?尽管我永生不死,在那强光的照耀下,我还是像煤灰一般蜷起了身体。
这时候屋里的气氛改变了。
露西娜和珍妮特说着客气话准备告辞,而他对此充耳不闻。
他把头转向窗户,站起身来,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声音的召唤。
他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他知道我在那儿!我立刻沿着滑溜溜的墙壁爬到屋顶上。
但我依然能听见他在下面。
我低头往下看,看见窗台上他那裸露的双手。
透过寂静,我听见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已经感觉到我在那儿了!提醒你一句,他感觉到的是我的存在,就像我在墓地里感觉到的那个东西一样。
不过现在,他问自己,莱斯特可能在这儿出现吗?我惊恐不已,束手无策。
我贴着屋顶的排水沟,觉察到别人离去了,而他现在是独自一人。
我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问题,究竟他感觉到的这个存在是什么?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莱斯特了。
我是一个魔鬼,一个强大而贪婪的吸血鬼。
可是他依然感觉到我的存在,感觉到莱斯特,这个他所熟知的年轻人的存在!我不再聆听他的动静,只是静静地趴在屋顶上。
但我知道,他在下面走动,拿起钢琴上的小提琴,又来到窗边。
我捂住耳朵。
乐声还是传来了。
它从那乐器上缓缓流出,像某种闪光的东西一般,划破黑夜。
它既不是空气,也不是灯光,却能触及天上的星星。
他在琴弦上拉出低音。
我看见他几乎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来回晃动着。
他的头靠着提琴,似乎他努力想沉浸到这乐声中去。
他的感观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音乐。
一连串长长的颤音,接着又是带着寒意的滑奏。
小提琴用它自己的方式吟唱着,似乎别的语言都成了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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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吸血鬼莱斯特(74)
然而,随着音乐不断低沉下去,它渐渐让人感觉到它的绝望,似乎它原先的美丽只是可怕的巧合和不含一丝真理的怪诞。
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笃信的东西吗?哪怕我不停地说着善良美好,他还是相信这些吗?他是不是通过小提琴表达他的心声?他故意演绎出那些漫长、纯净而又流动的音符,是不是想表明美丽一文不名,因为美丽在他的心里源于绝望?他是不是还想表明,因为绝望不美,所以美丽和绝望最终并无联系,于是它便成了一种可怕的讽刺?我无以作答。
但这乐声和以往一样,超越了他自己,变得比那绝望要强有力得多。
它毫不费力地变成缓慢的曲调,像是水流在寻找它自己的方向。
然而,它依然越发的丰富而阴暗,似乎夹杂着某些埋怨和不规矩的东西在里面,听起来空灵而令人心碎。
我在屋顶上仰面躺下,两眼望着星空。
这是凡人所看不见的亮点和梦幻般的云彩。
那原始的,富有穿透力的小提琴声渐渐带上精美的张力,又戛然而止。
我一动也不动。
静默中,我开始渐渐明白了乐声中所蕴涵的某些意味。
尼克,如果我们能够再次谈谈……如果〃我们的谈话〃还能继续……美丽并不是他所想象的背叛。
相反,它是一片未知的土地,可供人们犯下成百上千的致命错误;它也是一个狂野冷漠的,不分善恶的乐园。
从表面上看,艺术是由那些优雅的文明所构成,比方说完美得令人眩晕的弦乐四重奏,或是弗拉戈纳尔的巨幅油画。
然而,美丽总是原始的、狂野 的。
它充满危险,且无章法可循,正如在人们有思想,会记事之前那已经经历了万古的地球一样。
美丽是狂野的花园。
最令人绝望的音乐同时充满了美丽。
为什么这一点会让他深受伤害,让他变得愤世嫉俗、忧心忡忡且缺乏信任感?善与恶都是人造的概念。
人当然是要好过狂野的花园。
也许在尼克内心深处,他总是希望世间万物都能达到和谐的统一。
而我认为这是绝不可能的。
尼克所期盼的不是善,而是公平。
可是如今,我们再也无法面对面地讨论这些了。
我们再也不能一起坐在酒馆里了。
原谅我,尼克。
善与恶依然存在,并将永远存在下去。
可是〃我们的谈话〃将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当我悄悄地离开屋顶,离开圣路易岛的时候,我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我心里不承认,但我知道。
第二天我回到邓普洛大道的时候,天色已晚。
我在西提岛饱餐了一顿。
雷诺得剧院里,第一幕戏剧已经开演了。
我把自己打扮得像要去皇宫一般……身着丝绸锦缎,肩上披着薰衣草色的丝绒罗克洛尔披风。
我带着一把新的佩剑,银色的手柄上有深色的花纹。
像平时一样,我的鞋上镶着又沉又华丽的搭扣,衣服镶着花边。
我戴好手套和三角帽,坐上一辆租来的马车,向剧院驶去。
我给马车夫付了钱之后,立刻走进小巷,像过去那样,打开剧场的后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将我包围……浓厚的戏服的味道,带着汗味和香水味的廉价戏服的味道,还有灰尘的味道。
我看见闪亮的舞台一角上,散乱地堆放着沉重的道具;我听见从大厅里传来的阵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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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吸血鬼莱斯特(75)
一群杂技演员正等着去进行场间小丑表演。
他们都穿着红色的紧身裤,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挂着小金铃的毛项圈。
我一阵眩晕,有一阵甚至感到害怕。
这地方让我感觉危险就近在咫尺,然而重新来到这里还是棒极了。
我的内心充满了忧愁,不,实际上应该是恐慌。
露西娜看见了我,发出一声尖叫,于是混乱的小更衣室里的门全都打开了。
雷诺得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用力地摇着我的手。
前一刻还只有木头和布匹的小屋,现在一下子就挤满了兴奋的人群。
他们满脸油彩,皮肤微湿。
大烛台上烟雾缭绕,我不禁步步后退,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的眼睛……把它熄 灭吧。
〃〃快把蜡烛熄灭,你们没看见这伤了他的眼睛吗?〃珍妮特大声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她那湿润的双唇贴着我的脸颊张开。
所有人都环绕在我的身边,甚至包括那些不认识我的杂技演员,以及曾经教会我很多东西的老布景师和木匠师傅。
露西娜说道,去把尼克叫来,〃我几乎哭着喊出〃不〃。
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让这个小小的剧场摇摇欲坠。
幕布从两边拉上。
过去的老演员们都出现在我的面前,雷诺得叫人去取香槟。
我用双手捂住眼睛,好像传说中的蛇怪,只要看他们一眼,就会让他们毙命。
我感到自己在流泪。
在他们看见我眼中的血泪之前,我必须把它们擦去。
可是他们离我太近,我没法拿到手绢。
我突然感到一阵虚弱,于是抱住珍妮特和露西娜,并把脸贴上露西娜的脸庞。
她们就像两只鸟儿,骨头轻盈,心脏像震动的翅膀般跳动。
有一刻,我用吸血鬼的耳朵去聆听她们体内鲜血的声音,但这种行为似乎很不体面。
于是,我只是跟她们拥抱亲吻,而全然不理她们跳动的心脏。
我抱着她们,嗅着她们搽了粉的皮肤,又一次感觉到她们的双唇。
〃你不知道你让我们多么担心啊!〃雷诺得低沉着嗓子说道。
〃还有你交上好运的那些故事!各位,各位!〃他边说边拍着巴掌。
〃这是德·瓦卢娃先生,我们这个伟大剧院的创始人……〃他又说了很多夸张的玩笑话,引着新来的男女演员们都纷纷来吻我的手,或许还有我的脚。
我还是紧紧地抱着这两个姑娘,好像一旦放手我就会爆炸似的。
然后,我听见了尼克的声音,知道他正在离我一英尺远的地方看着我。
他太高兴了,以致忘了我给他带来的伤害。
我没有睁开眼睛,但我感到他把手放在我的脸颊上,然后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
别人肯定为他让开了一条路,让他能够走进我的怀抱。
我感到一阵恐惧的抽搐,但由于这里的灯光昏暗,而且之前我已经饱餐了一顿,因此我现在看起来还像个有体温的正常人。
我拼命地思索着自己该向谁祈祷,让这种伪装持续下去。
不过后来,屋里只剩下了尼古拉斯,那我就不在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该怎么形容我们眼中人类的样子呢!前一天晚上当我讲到尼克的美丽之时,我曾经试图形容了一点……我把它描述成为运动和颜色的混合。
但是你永远无法想象当我们看到鲜活的人体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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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吸血鬼莱斯特(76)
它们汇集了数以亿计的颜色和微小的运动。
是的,就是这些构成了让我们关注的生灵。
可这人体辐射出的光芒和肉体的气味完全混合在了一起。
如果我们仔细想想,任何人在我们的眼中都是美丽的,甚至包括年老的,患病的,或是你在街上不能直接〃见到〃的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
他们都是这样,都像含苞待放的花朵,或是在茧中展翅欲飞的蝴蝶。
在尼克身上我看到了这一切,我嗅出了血液在他体内流动。
有那么一刻,我晕晕乎乎地感到了爱,那种爱消除了曾经摧毁过我的惊恐感觉。
所有罪恶的快感,所有获得满足后新生的力量,此刻都变得不再真实。
也许,我还能感觉到爱这一点,让我内心深处荡起一阵喜悦,因为我曾经怀疑过我已经失去了这一点。
同时,我也注定获得了一场悲剧性的胜利。
老朋友的安慰让我迷醉。
我原本可以闭上眼睛,抛开意识,带他跟我一起走。
但有件事情搅乱了我的内心。
它迅速吸收了我的能量,我的思维不得不追上它,征服它,哪怕它威胁说要让我失控。
我知道这是什么。
它又大又丑,但这对我来说很自然。
我需要尼克。
我十分肯定这点,就像我十分肯定我需要西提岛上的猎物一样。
我需要让他的血在我体内流淌,我需要这血的味道、气味和热量。
这小屋在叫喊和笑声中颤抖着。
雷诺得让杂技演员继续进行场间表演。
露西娜打开香槟。
我们依然相拥着。
他身上的热气让我浑身僵硬,不得不往后退……虽然看上去我动也没动。
这个我曾经像爱我的母亲和兄弟那样爱过的人,这个曾经享受过我内心微薄的温柔的人,其实是座难以攻克的城堡。
他坚定地无视我对鲜血的饥渴,而别的许多猎物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这点突然让我很生气。
我天生就是要嗜血的,这是我注定要走的路。
我在巴黎旷野里杀掉的那些小偷和杀人犯,现在对我来说又有何意义?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让尼克死掉!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迸发。
我闭着眼睛,眼前原本的漆黑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尼克的意识在最后一刻丧失了,原本的复杂也荡然无存。
我没法移动,似乎感觉尼克的血已经流进我的身体。
我把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想要休息一会儿。
我浑身每个毛孔似乎都在说,〃抓住他,悄悄离开这个地方,吸干他的血,吸干他的血……直到……〃直到什么?直到他死! 我松开他,把他从身边推开。
周围的人唧唧喳喳地大声说笑着。
杂技演员们看着表演的进程,雷诺得在朝他们大声嚷嚷。
外面的观众对场间娱乐表演报以了持久而有节奏的掌声。
管弦乐队为配合杂技演员的表演随意拉着些欢快的歌曲。
人的骨肉不断触碰着我的身体。
整个局面一片混乱,其中还夹杂着那些等着送死的人的气味。
所有这些气味都让我恶心。
尼克似乎已经失衡。
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能感到他内心对我的责备。
我能感到他那痛苦的,甚至是接近绝望的心情。
我穿过他们所有人,穿过挂着丁当作响的铃铛的杂技演员。
◇欢◇迎访◇问◇BOOK。◇
第77节:吸血鬼莱斯特(77)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侧翼,而不是边门走去。
我想看一眼舞台,我想看一眼观众,我想进一步看清某件东西,虽然这东西我叫不出名字。
可在这一刻,我怒不可遏。
说出我的要求和想法根本毫无意义。
我的胸口火烧火燎,口渴万分,就像猫抓一样。
我斜靠着幕布边的木头大梁。
这时,尼克,这个受了伤害而又误解了一切的尼克,又来到我的身边。
我任由着饥渴在胸中肆虐,任由它撕扯着我的内心。
我紧紧地贴着木椽,在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了自己曾经的猎物和巴黎阴沟上的那些浮渣。
我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多么疯狂和充满谎言的道路。
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曾经只会对判刑的人下手,这种邪恶的道义感是多么愚蠢!难道我是想获得救赎吗?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谁?是个正直的人吗?是在每天协助巴黎的法官和刽子手们打击那些为富人犯罪背黑锅的穷人吗?我用破损的容器喝着烈酒。
现在,牧师就在我的跟前。
他站在圣坛的脚下,手里举着金质的圣杯,里面装的酒就是那羔羊的血。
尼克飞快地旁若无人地说着:〃莱斯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莱斯特!〃〃到舞台上去!〃雷诺得朝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杂技演员们狂吼着。
他们小跑着绕过我们身边,跑进那闪耀的脚灯灯光里,开始了一连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