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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两个小时清理自己和妹妹的东西,把许多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都烧掉了。他意外地从妹妹的抽屉里找到一大叠没有寄出去的信,都是写给他的。妹妹在信中把他当作倾注一片爱心的情人,用娟秀的笔迹写下一行行缠绵的少女的情意。沙传泰骇然长叹,把这些信和她的日记都烧了。临走之前,他写了一封短信放在自己的桌上,解释自己的行为。他想了想,一切能了的,都了了。
他脚下用力一踩,摩托车低沉地发动起来,发出金属般的脆音。他最后摸了摸腋下的手枪和腰间的匕首,松开离合器,象风一样冲进黑暗之中。
街上没有什么人,偶尔有通宵的电车驶过。他先到了解放广场,过路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眼中泛起一股杀气。他在心里想,时间还来得及,他要把这股恶气出透。他掉转车头向另一侧驶去。
他又来到白天曾经来过的那栋大楼的下面。他估计冯振德此时未必会在家,但他对此并不在意。现在谁也阻止不了他干什么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外地体会到他已经有了某种权力。
他走进大楼里,一步三级地踏上楼梯。脚下的软底鞋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走到冯振德家的门外,象白天那样用硬塑料卡片拨开门锁,无声无息地走进去。
他在卧室门口停下来,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声和哼哼声。他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开了。
他在墙上摸到了开关。电灯一亮,床上的情景展现在他的眼前,两个赤裸的男女正在蠕动着做爱。明亮的灯光使他们象定住了一样停止了蠕动。
躺在下面的中年女人惊讶地欠起身来,惶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她头上的卷发象鸡窝一样乱成一团。
沙传泰一眼就认出来她是冯振德的老婆,他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风骚的女人。
那女人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叫出来:“你是谁,你想干吗?你快给我出去!”从她身上爬下来的年青人不过二十岁出头,正慌忙地往床里面爬去。
沙传泰把手伸进怀里,手掌的边缘在刀鞘上轻轻一磕,匕首从刀鞘里跳出来,落在他的掌中。
那女人一看见闪光的匕首,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张大嘴想喊叫。
但沙传泰的动作更快,他一步跃过去,伸出左手抓住她的两腮,把她顶在床头上,右手狠狠地抡下去,匕首从她左侧的锁骨窝里扎下去,一直没入到刀柄。血立刻喷了出来,溅满他的手掌。女人全身抽搐着,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那个年青人脸色苍白,因恐惧而扭曲,正颤抖着往床下爬。沙传泰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床沿上,抡起手掌向他的后颈砍下去。只听他的颈椎骨一声脆响,小男人的头立刻垂落下去。两个眼球从他的眼窝里迸出来,被紫色的视神经牵着,在他的额头下面来回晃动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墙上的电子钟嘀哒嘀哒地响着。看着他们的身体实在叫人恶心,沙传泰拉起毛巾被盖在他们的身上。他在浴室里洗去手上和匕首上的血迹,向房间里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骑着摩托车重新回到大街上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有一种轻松的快感在他的身体里流动着。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麻石街。在浓密的树荫里,路灯成了散乱的烛光。冯振德的运输公司就象一只怪兽一样,蹲伏在树后面的黑暗之中。
沙传泰停下车,他把车推到一丛树篱的后面,然后向黑暗里走过去。
不用说,运输公司临街的大门已经上了锁,铁栅栏门关得坚不可摧。他向两边看了看,楼下的窗户上都装了铁栏杆,看上去十分结实。他沿着墙边往前走,运输公司的隔壁是一家百货商店,两座建筑之间有一条两指宽的窄缝。墙的上面,是百货商店的用塑料板装饰的门脸,从下面可以看见里面支撑门脸的三角架。
他估量了一下高度,便把两手,掌心向外插进墙缝里。墙缝里很粗糙,使他感到很得力。他把手向两边使劲,好象要把墙从中间扒开一样。然后他提起身体,用两脚支撑着保持平衡。他一点一点地攀上去,几秒钟之后,他爬到三角架的下面。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三角架,身体立刻腾空。三角架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但他仍能感觉到三角架的坚固。
他迅速曲臂引体向上,抓住上面的三角架,然后再次曲臂引体向上,翻腕支撑,再一提腿,便整个地翻了上去。他在屋顶上揉了揉手,喘了一口气,小心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运输公司的里面是一个院子,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里面是一排车库样的房子,也可能是汽车修理间,门都很高大,大门上面有小门。两侧则是平房。他轻巧地跳进院子里,心里却很犹豫。院子里很安静,周围的房间里也没有灯光。江莲莲说姓李的那伙人每天晚上都在这里,难道今天晚上他们没来?
隐约之间,他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似乎就在附近。他走到车库的门口,听出来声音出自车库里。他轻轻地推开小门,无声无息地走进去。
车库里很黑,他明白为什么外面听不到声音了,车库里还有一个小房间。此时从小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和一阵阵噪杂的说话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快极轻的脚步声,他感到耳后有一股风向他袭来。他在一瞬间警觉起来,迅即把身体向后撞去,同时用手臂护住头的上方。
他一下子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正抡下来的手臂撞在沙传泰的头上,手里的铁棍落了空,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沙传泰立刻转回身,象闪电一样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一样扼住那人的喉管,迸力一拧一拉,那人的喉管立刻被拉断了,身体也象一个小包袱一样顺着水泥地面滑过去,撞在大门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沙传泰飞快地向小屋冲过去。有人拉开小屋的门向外张望,沙传泰劈面一拳把他打了回去。屋里传来一阵椅子翻倒的声音,随后便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沙传泰向前跨了一步,冷冷地出现在门口。
屋里约有五六个人,或坐或立,都愣住了。
中间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纸牌和一叠一叠的钱。他们显然正在赌博。
沙传泰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并在身后插上插销。这举动使屋里的人都不安和惶恐起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瘦瘦的李队长首先清醒过来。他的眼睛飞快地转着,试探着说:“沙队长,是您,真没想到。您,您请坐。”他漫无目标地指了指周围的椅子。他向桌上的钱看了看,又说:“我们这是小来来,小意思。您来了,这些钱我们都交公,我们都交给您了,您全拿走。”他把桌上钱往前推了推。
沙传泰仍是一言不发。他把手伸到衣服底下,他放弃了腋下的手枪,他觉得那不够快意。他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一看见刀,屋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都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来讹钱的,而是来要命的。
只有李队长明白这件事底下的原因,他知道这是冯振德把事做绝了的结果。他只是不明白,昨天晚上派出去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小心地看看身边的人,尽量放缓了语气说:“沙队长,咱们都别把事做绝了,冯老板有对不住您的地方,您去找他算账,和我们这些人没关系。”他看了沙传泰一眼,明白这些话都等于没说。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人说:“都别怕,他只有一个人。不好说,咱们就抄家伙,摆平他!”
有人弯腰抄起凳子,有人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弹簧刀打开的咔咔声连连响起。他们从两边向沙传泰逼过来。
沙传泰猛地向前冲过去,瞬间把刀剌进一个人的身体。那人嚎叫着栽倒在地上。倾刻间,小小的房间里就发生了一场混战。沙传泰剌倒第二个人的时候,一张方凳猛地抡下来,砸在他的左肩上,他顿时感到左臂一阵麻木。有人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他疼得弯下腰去。另一个人趁机向他的右肋剌过来,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这一刀,迅速侧身躲闪,刀尖在他的身上划了一道口子。但这些攻击对他来说都算不了什么,几年严格的警校训练,使他能抗住一切摔打。他自始至终都一声不响地追杀每一个人。有人被他剌中要害,有人被他踢断了脖子。在这过程之中,他只是尽量避开那个姓李的人,他要把他留在最后。
小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三百瓦的大灯泡在房顶上来回地晃着,发出惨白的光。
几具尸体歪斜地倒在地上,雪白的墙上溅满了血迹。
沙传泰从地上站起来,他也受了伤,脸上和身上都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瘦瘦的李队长倒在房间的另一头。他被沙传泰拧断了一条胳膊,随后又被他重重的一脚踹在胸口上,他就象鸟一样飞到这个角落里。他有过短暂的昏迷,不久又在剧痛中苏醒过来。他看见沙传泰象一只猛兽似的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恐惧得使劲向墙角里缩。他断断续续地说:“求求你,别杀我,饶了我这一回吧。”
沙传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打着,火苗象幽灵似的在他的手指间忽隐忽现。他问:“冯振德在哪儿?”
汗从他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剧疼不时象闪电一样掠过他的全身。李队长颤栗着说:“他,大概在家里。”
“我去过了,他不在。”
“那,我就不知道了。”
沙传泰揪住他的头发,在他的下巴底下打燃了打火机。火苗呼呼地窜上来,他下巴上的胡子立刻卷曲并发出咝咝的响声,皮肤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暗红色。他拚命地仰起头想躲开烧灼,他叫道:“别烧了,我说,我说!”
沙传泰熄灭了打火机。
李队长露出一脸绝望的神色,“我真的不知道呀。他,他是有一个窝,在那儿养了一个小老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呀,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沙传泰冷冷地盯着他,看出他确实没有撒谎。他又问:“他今天会去哪儿?今天上午。”
他瞄了一眼沙传泰手里的打火机,说:“他今天上午要去白云饭店,是真的,他要去见几个外国人。他们昨天才约好的。”
沙传泰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不是瞎编就能编出来的。难道会是安东尼&;#8226;福伦查和约瑟夫&;#8226;墨利纳拉那伙人吗?会有这么巧的事,冯振德会和王庭臣秘密调查的事有联系?他心里冒出一丝好奇来。
他问:“冯振德想干什么?说实话。”
李队长喘了一口气说:“是黄金,他们要走私黄金。”
沙传泰大吃一惊,他想起几天前对集装箱卡车的检查。难道所有这些毫不相干的事竟会是一件事?让他杀人,寻找戒指,冯振德,外国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黄金?他问:“多少?”
“好多,有好几千两上万两呢。”
“冯振德告诉你的?”
“不是。他谁也没告诉。这事是他一个人干的。但他瞒不过我,我发现他在做黄金走私生意。”他说到这里有些得意起来。
“黄金在哪儿?”
李队长咽了一口唾沫,瞬间的犹豫之后他放弃了隐瞒的念头,“我发现他在做黄金生意后,跟过他一次。他藏黄金的地方,在秀岚山后面,老祠堂巷,龙家老宅的地下室里。有一个老太婆守着。沙队长,我可以领你去找。好几千两呢,那得多少钱呀!”
沙传泰慢慢地站起来,他似有所思地看看周围。他重新弯下腰来逼视着脸色青白的李队长,“你说的是真吗?”
“是的,是的,真的有黄金。我决不敢骗你。”
沙传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抡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头象木球一样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竹梆一样的响声。接着又是更重的一拳。血从他的脑后和眼睛里流出来,并甩溅在身边的墙上。他象个沙袋似的栽倒在地上。
沙传泰吃力地直起腰,放松身体。他慢慢地走到屋角的水池边上,用手绢蘸着凉水擦洗身上的血迹。腰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被刀划开的伤口象小孩的嘴一样张开来。他撕开衬衣扎住伤口。他洗了脸,让自己更加清醒和冷静。他看见墙上挂的几件上衣,从中选了一件黑色的砂洗夹克穿在身上。
他想起了黄金。他不知道几千两黄金是个什么概念,那应该是很多的了。秀岚山后,老祠堂巷,龙家老宅的地下室。他在屋里找到了半张纸,用圆珠笔很潦草地写下来:
┌────────────────────┐
│ │
│ 王队长: 黄金 │
│ │
│ 地点在秀岚山后,老祠堂巷, │
│ 龙家老宅的地下室。 │
│ │
│ 请原谅我做的事。 │
│ 沙 │
│ │
└────────────────────┘
他把纸条一折四,塞进裤子的后兜里,随后离开了小房间。
他刚走出门,就听见有人正在推开车库的大门。大门发出轰轰的响声,一片青白色的晨光象巨斧一样劈进黑暗的车库里。
那人放开喉咙喊:“嗨,哥几个赌钱不要命啦,到现在还没完呀!”说话的人突然变了声调,他回头叫道:“哎呀,这是怎么啦!老孙,你快来看呀!”
沙传泰眯起眼睛。
外面的天真的已经亮了,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外面的屋顶。
两个三十岁上下的人正呆立在车库门口,惊讶地看着脚下的尸体。血在死者的身下漫延出一片紫红色来。
他们同时抬起头,看见了满脸杀气的沙传泰。接着,他们透过他身后的小门,看见小屋里横斜的尸体。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痴痴的看着沙传泰。他们看见沙传泰从衣服底下抽出匕首时,都恐惧地喊叫起来,转身向门外跑去。
在这样的时刻里,沙传泰来不及多想什么,他用力甩出手中的匕首。匕首象子弹一样飞出去,扎进一个人的后背。那人惨叫一声向前扑倒,顺着水泥地面向前滑去。
另一个人则张开双臂象疯了似的冲出公司的大门,一直跑到街上。他喊叫的声音因受到惊吓而变得尖厉觫人:“啊!──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呀!”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晨练的,买菜的,上班的,他们都惊愕地回头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沙传泰紧跟着追了出来。他看到街上的情况,便知道再追已经毫无意义了。他停下来,然后向他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跑去。但他没跑几步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他看见在他的摩托车旁站着两个戴红袖标的联防队员和一名警察,他们正随着喊声向这边张望着,并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沙传泰。
他停下来向周围打量,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他发现人们都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他。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两秒钟里,一辆停在路边的棕色的出租车突然起动,并且不顾一切地在路中间急转弯,掉头向他驶来。一个女人从车窗里伸出手向他挥舞,尖声叫着:“快呀!快上车!”
他看清楚了,那是江莲莲。
早晨 6点15分
她猛地从恶梦中醒过来。她掀开毛毯坐起来,身上已有了一层薄汗,头发一丝一缕地粘在头上。
她总是梦见黑暗的牢房。在黑暗中,十几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向她猛扑过来。她的脖子被人扼住,双手被分开在两边,冰凉的水泥地象刀一样剌进她的身体里。
在她梦中的记忆里,全部都是恐惧。她难以摆脱这些烙印在心里的恐惧,每次从恶梦中醒来,只能在黑暗中默默地熬忍着。
她把枕头抱在怀里,竭力平复内心的恐惧和哀伤。在这个时候里,孤独就象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真希望这个时候郑光楠会在她的身旁,搂住她,呵护她。
哦,有他在身旁该有多好。他的爱抚会温暖她,帮她摆脱恐惧。
她不知道她和郑光楠最后会怎么样。她对人生早已没有明确的把握了。她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处在一个过程之中,这过程不知会在哪一天嘎然而止,那时她会剩下什么呢?
哦,是了,她怀孕了,她有了郑光楠的孩子。曹明维告诉了郑光楠。这是她唯一可以剩下的财富,一个孩子。有那么一天,她会在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是的,这也就够了,她会给他全部的爱的。林希湘轻轻地抚摸腹部,想感觉出什么异样来,但她一点也摸不出来。她想,等吧,也许再过一两个月就会有一些感觉了。她无法想象她挺着大肚子会是什么样。毫无疑问的是,她会感到很高兴的。
她感到好了许多。外面天已大亮,一线金色的阳光已透过窗帘缝照射到墙上。她想,今天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早些起吧。
她下床拉开窗帘,赤脚走进浴室洗嗽。
七点三十分,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嘴里叼着发卡说:“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伸进一个圆圆的脑袋。楼下鸡粥店的小来保鼓着胖乎乎的腮,笑嘻嘻地说:“希姑,你起床了吗?”
希姑嗤地一笑,“你瞎眼了,没看见吗。”
小来保笑着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篾编的食盒,“起来就好,吃早饭了。”他手脚麻利地把小圆桌上的花瓶移开,用带来的毛巾擦净桌子,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拿出来。
“今天吃什么?”希姑问。
“今早是鸡粥、小花卷、煎鸡蛋,还有几样酱菜。今早做了一笼水晶汤包,挺好的,一会儿你尝尝。”
希姑回头瞥了他一眼,说:“来保,今天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好象和往常不一样。”
来保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