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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说,
小豪!你是小豪!
我有点惊讶,上去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说……我是你的养子?
父亲眼睛里含着泪光,说:
是的……你的亲生父母是毒枭,他们在一次缉毒行动里反抗警方,你的母亲被我……开枪打死了,你的父亲跑掉了,从此下落不明……之后,我得知他们还有一个3岁儿子,便把你收养了……
我拼命着摇着头,驱散着这个让我不能接受的消息。
我继续质问他道:
不管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只问你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妻子!
他疑惑地看着我,身体因为流血过多而躺在了床上。
我……没有杀死自己的妻子啊……难道她……
我对他吼着:
是的!她死了!这你怎么解释!
他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坐了起来,鲜血已经把他的床铺都染红了。
他抓住我的手说:
豪儿啊……都是我错……我忽略了一件事情……在我离开你们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但是没怎么……把它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恐吓信上的……字迹……似曾相识……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字迹……属于……你……的……
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他说出的那个四字:
亲生父亲……
二十二、宿命:溺
这个年轻的病人是一个星期前来找我的。
他的症状很奇怪。
据他说,他已经连续三年做同一个梦了。
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水边,把手伸进水拨弄着玩耍,
然后在水中传出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快来吧……快来吧……
接着小男孩像是着了魔一样跳进了进去……
他说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被惊醒,浑身汗流浃背,就像是溺水一样……
三年前也有做过这个梦,可都是偶尔,
但在这三年中他每晚都要做,甚至偶尔打一个瞌睡都要置身到那个梦境里……
我翻阅了一下我做心理医生五年多来所搜集的病例,
还没发现一起像他这么极端的。
医生……救救我。
病人央求说,
这三年里我一直被这个梦所困扰,已经快崩溃了……
我安慰他说,
放心,只要你配合我的治疗,你的病会很快好起来的。
我想了一下,问:
你小时候有没有过溺水的经历?
他低下头回忆着,突然显得很痛苦。
他对我说他不记得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忆起过去就开始头痛……
我开始断定他以前一定有过溺水的经历,所以才对此有了强烈的恐惧感和对那段记忆的选择性遗忘。
我对他说:那么我们来进行一下深度催眠治疗吧。
病人答应了。
深度催眠治疗法可以通过心理暗示让病人回忆起一些事情,这种手段是心理医生的一定要掌握的技巧之一。
我先让他半躺在柔软的皮椅上,让他闭上双眼并且保持身体轻松。
我开始说一些暗示性的话语把他逐步带入到催眠状态。
我知道通过这种手段,他心里的那道紧闭的闸门会被解开的。
我继续引导着他,他很顺利地进入了状态。
现在,我倒数十声,你将会看到一副对你影响重大的场景,
十,九,八……二,一。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艘船。
能再仔细描述一下吗?
一艘木制的客船,上面有十几个人。
其中有你认识的么?
有。
谁?
我的父母,还有……十年前的我……
好,那么告诉我现在的船是处在一种什么状态下……
船……沉了……
那么你呢?
被父亲抱着……浸在水里……
然后呢?
我看到了另一艘船……我得救了……
那么你父亲呢?其他人呢?
淹死了……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我开始有些得意了,觉得这一切秘密都已经揭开了。
他是因为小时候的溺水经历对他打击太大,使他的精神受到了过多的压力才会这样。
医生……
他轻声呼唤道,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
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么?
我问。
我现在又到了那个水边……我梦里的那个水边……
我猛然一惊。
难道这个场景……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
我追问道:
这个水边,你知道是在哪里么?
是在……我叔叔家的西边……我记起来了……那次……全船的人都死了……
我是唯一活着的……之后我一直生活在我叔叔家……
那次……对的……就是那次……我在水边玩……然后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我的宿命……是我逃不掉的宿命……
我看到病人的眼珠在眼皮底下飞速地转动着,身上开始不停出汗。
我觉察到了不对劲,准备结束这次催眠。
听着!我数三声,你就会从这个场景中醒过来……
三……二……一!
没用!
他仍然在痛苦地挣扎着,我接着又试了几遍,还是不行!
医生!
他喊道,四肢开始抽搐。
医生!我好痛苦啊!我要被淹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跳下去……那个声音……我抵挡不了……
我连忙招呼助手进来,帮我一起按住了他的手脚。
我突然想到,既然这个场景在他生命中出现过,那么他能活到现在,当初肯定是没事的。
我爬到他耳边说:
镇定一下!会没事的!你仔细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帮你!
有……有的!我叔叔……我叔叔来救我了……
我长舒一口气,看来那个时候是他叔叔救了他。
不……我叔叔怎么不见了……有人……在拉我的脚……
那个声音……在把我往水里拖!
这时,我看到他的身体在不断地冒出汗。
不!不是汗,而是水!从每一个毛孔冒出,一直流到了地板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接着,从他的口中不断喷出大股大股浑浊的水。
报警!
我喊到。
助手连忙冲出了治疗室。
我看到他的身体还在冒水,然后开始发白和肿胀,皮肤开始烂掉,像极了一具浮尸!
我有了种要呕吐的感觉,也冲出了治疗室……
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pol。ice已经准备要把尸体运离现场了。
他的尸体已经腐烂掉了,皮肉散落一地,跟地上的浑水融和在一起……
pol。ice听了我的讲述,露出了无比惊讶的表情。
他说:
通过法医的现场勘查,这具尸体已经起码被浸泡了十年之久……
篇外篇、已宰的羔羊(一)
“一切要从‘已宰的羔羊’说起。”朋友喃喃地说。他的眼部轮廓已经被黑眼圈占领,整个人消瘦颓废,颧骨高耸着。跟我记忆中的他相差太多。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高中毕业后到了南方的这个城市来上大学,后来直接留在了这里工作。今天下午突然在网络上遇到了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救救我吧,我遇上了一个不该爱上我的人。”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他失恋了而已,高中时内向的他也许需要向人叙说来排解忧闷,但是后来我发现事情远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想过一件诡异而KB的事就这样发生在了我的身边。
“来找我吧,在这个城市里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他在网络上说。
一个老家高中时代的朋友遇到了困难,去帮助一下也是理所当然。于是下班后我按照他给我的地址来到了他的住所,这是一个群体公寓的高层。我按下门铃很久他才缓缓的打开了门。屋里漆黑一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怪异的味道。
进门后,他赶紧关上了门,对着猫眼看了外面一下,然后搬了下旁边的桌子把门抵上。看到被自己的动作弄得充满疑惑的我后,他苦笑了一下,对我说:来我的卧室细说吧,可能一会儿会有个不速之客。
我被他搞糊涂了,可还是随他来到了他的卧室。一番寒暄过后,我得知他高中毕业后没有上大学,直接到了这个城市来打工,生活一直穷困潦倒。现在在一家酒吧里当服务生。还好的是这个城市经济比较发达,有很多富有的人,有时客人一次给的小费便足以解决几个星期的生活问题。
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我看到他的屋子收拾的很干净,一些有趣的小装饰恰到好处的点缀着这简约风格的房子。他卧室里的电脑屏幕还发着幽幽的光,屏保是一只跳跃着的卡通绵羊,这让我想起了他的网名:已宰的羔羊。
“为什么会叫那个网名?”我好奇地问。
“呵呵,这是我现在供职的一家酒吧的名字。”他说,“里面的环境光怪陆离,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其中不乏吸毒者和妓 女,在那里,你会看到最真实的人性赤裸裸地表现在你面前。”
他也坐在了床上,手拄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头低了下去,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在这里没有其他朋友……我好害怕……”
“说出来,我会帮你的。”我借着电脑电源和屏幕发出的光,看着他苍白的面孔,他的手在抖,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里充满着恐惧。
“一切要从‘已宰的羔羊’说起。”他仿佛进入到一场离奇的梦境里,从此自顾自地述说,眼神开始迷乱起来:
那个酒吧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周围有永远湿漉漉的沾着各类红酒啤酒和鸡尾酒的地板,变换着五彩灯光的墙壁和吵杂的DJ乐曲。来这里的人有社会最底层的流氓,寻觅生意的妓 女,刚赢了钱要挥霍一番的赌徒,也不乏寻求一夜情的白领乃至呼朋唤友找刺激的富翁。
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到她的。那时她穿着网状的黑色长丝袜,蕾丝的小吊带背心,小牛皮高跟鞋,涂着桃蜜色的唇膏,看上去像是一个妓 女。旁边打桌球的几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叼着香烟对她指指点点,然后我看到其中一个过去向她搭讪,可不一会便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台球桌旁边。
或许是价钱没有谈好吧。我想。
我就在这个酒吧里做服务生。做一些打扫卫生给客人端酒水之类的工作。做这种工作你会见识客人各种奇怪的举动,包括向你脸上扔烟头和对你进行性骚扰,但为了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这些你都必须忍受。
从我第一次见她起,她就非常频繁的出现在我们酒吧,偶尔会看到她脸上泛着红晕,在另一个男人的搀扶下走出酒吧。这种人在我们酒吧里并不少见,可是她身上有种独特的东西——孤独或者说是寒冷,呃……请原谅我的辞不达意,你知道我不是个善于述说的人。
有一天晚上我又看到了他来到我们酒吧,还是类似的打扮,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地方,刚坐下便趴在了桌上。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吗?我走过去问。
给我来一杯勃艮第葡萄酒,然后就不要再打扰我了,我需要睡会觉。她说。
我哦了一声走开了,拿了她要的东西过来后发现她又趴在了那里,我把葡萄酒放在了他面前然后看到了她手臂上用刀划的一道道痕迹,有一道还是刚结了血痂的。
我想这是一个感情受过挫折的人吧。我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下,谁知她突然抬起头来,瞪着我说:“为什么还不走!”我当时吓了一跳,忙解释说,“小姐,您还没给钱呢。”
她掏出钱包,拿出了几张钞票说,“剩下的不用找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接过钱后悻悻地走了。
我承认我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是这几年的工作让我已经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却会莫名其妙地把我的视线吸引过去,我无法逃避。她一整晚都趴在自己的桌前,偶尔会有几个男客人过去把他叫醒,可都被她恶语相加后生气地走开了。
她就这样一直趴了好几个小时。在凌晨4点左右,当我的视线再次移向那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从此以后大概有一个星期左右她没有来过这里。
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她又坐在了那个角落。面前摆放着很多空酒杯。可她仍然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抬起头看到了我,把我叫了过去。
“再给我拿一瓶。”她说,语气中已有了醉意。
我不经意地说了句“小姐,你喝了太多了,我劝你别喝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并不说话。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可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小姐,酗酒对身体不好。”
她苦笑了一下,接着低下头,居然抽泣了起来。我当时被吓坏了,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只说了句“对不起”便向其他桌的客人走去了。然后,我看到她不久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那天我大约清晨6点半下班,由于是夏天,天已经亮了,我换好自己的衣服后走出酒吧。感到初升的太阳照痛了我习惯黑暗的眼睛。当我在回家的路上刚经过第一个转角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她,她坐在转角处的台阶上蜷曲着身体,头埋在双膝之间。
“小姐”我叫醒了她,“你是醉了吗?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
她抬头看着我,脸上依旧泛着红晕,我第一次在光亮中自己端详她的脸,她有着衣服漂亮的面孔,浓浓的妆让她显得更为妖艳。
“我没有家”她说。“但是,把我带回你家,怎么样?”
我当时突然有一种眩晕感,生理上的需求瞬间填满了我,我把她带回了家,就在这张床上,我发泄着最原始的欲望……激情过后,我满足地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已洗刷完毕,坐在电脑前上网。我看着她的背影发着呆,直到她回过头看到了我。我们相视一笑,沉默许久。
过了一会,我打破了沉默:“抱歉,一开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的。”
“没关系”她笑着说,“这都是两厢情愿的事情。”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便起身洗刷去了。回来后发现她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走了”她说。
“去哪?”我傻傻地问到。
“不知道”她像是在敷衍地说到。
我突然在心里对她有了一种怜惜,看着她垂下的睫毛,我忍不住拿出房间的钥匙对她说:“如果你没有住的地方的话就来我家吧,我一个人住,你想来就来,这是钥匙,我工作的酒吧里的换衣间里还有一把我备用的。”
她突然冷笑了一下,看着我说:“你就这么相信我吗?或者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个可怕的人呢?”
我一时语噎了。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吗?”过了一会后,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这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我就有一种迫切想要揭开她谜底的感觉。
她打量着我,脸上有一丝不耐烦。
“告诉我好吗?或许我可以帮你的”我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烂俗的台词。但心里也知道以我的能力根本帮不了任何人。
“你帮不了我的。”她说。
我就像一个撒谎后被揭穿的孩子,一时间语塞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整个人仿佛变得很疲劳。她问:“你真想知道?”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条件反射性地“嗯”了一下。
她擦过我的肩膀走到了我身后的沙发前坐下。
“你也来坐吧”她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别人讲述过我的事情了,我想过要自己带着我的过去流浪,直到我死去……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到你的那种绝望的感觉你可曾体会过?我现在想要把我的过去讲出来了,你可以当成一个奇异的故事来听,也可以在我讲述的中途去做你自己的事情,这些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说出来,很单纯很单纯地想说出来而已……”
我看到了她眼中流出的泪水。我坐在了她旁边,还没来得及回味她说的这些奇怪的话,她便开始了那段讲述,那段让我至今仍感到战栗的讲述——
已宰的羔羊(二)
或许她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寻求一个漂泊中稍微停留的港口,或许只是稍稍释放一下自己内心的压力。总之,她告诉了我她的不可思议的经历。
她的初恋是在高中。她只对我讲了对方名字中的一个字:凌。凌是个典型的校园混混,他们两个之间的恋爱从凌一厢情愿的表白开始的,而成绩一向排在年级前端而且心思只在学习上的她当然没有答应。但是像类似的青涩而幼稚的校园爱情一样,凌每天放学后都会守在学校的车区等她,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骑车回家的背影。
他们关系开始转变的起因是凌为她打了一场架。那时她被几个小混混拦住调戏,她只是急得哭了起来毫无办法,而这时他及时的出现了。最后的结果是:凌被打得遍体鳞伤,但却让她脱离了纠缠。
于是,只是这么一个契机两人便恋爱了。但高中时的好感无法持续太长时间,年轻的爱情往往是以夭折为代价的。在经历过高考的那个夏季,一向名列前茅的她只考了一个很差的大学,而凌则在意料之中落榜了。家庭的埋怨使她把一切都怪在了凌的身上,尽管凌想尽办法要让她恢复心情,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对凌再笑过一次。
到了大学,她又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宇。身上散发阳光气质而且还是校园电台主持的宇跟凌比起来,后者简直像一只墙角里卑微的老鼠。于是,她跟凌说了分手,凌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同意了。就这样,她开始了一段真正沉溺其中的爱情,并且把凌抛在了脑后。在她开始新恋情3个月后,她得到了凌出车祸去世的消息。这个噩耗让她回想起了凌对她种种的好,为此,她一直内疚着。从此之后,她经常梦到凌。在梦里,凌改变了以前的形象,面目狰狞可怕,他满身带血,凌厉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她每次在惊恐中醒来,都会感到凌躲在站在她身边,不断地质问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的梦反反复复地出现,频率越来越高。她成天神情恍惚,宇从一开始的对她细心的安慰到成后来演变成不耐烦的吵架,但吵架的结果总是以双方的谅解而结束的。在一个普通的中午,他们在一间自习室自习的时候她突然袭来了一阵睡意,接着便睡着了。在梦里,她又看到了因愤怒而面部狰狞的凌在歇斯底里地朝她大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背叛我?我恨你,我要让你永远地痛苦下去!”
她看到凌把捆绑起来的宇拖到了窗口。凌的眼神充满了凶恶,他说:“我要你亲自看着他死掉!”她想大喊,可是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身体也不能动弹,亲眼看着凌把宇从窗口推了下去!
凌对着她阴冷地笑着,她感到了恐惧和无助,眼泪肆意地流了下来……哭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