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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破烂的一听厂里领导要他们出钱找车把破烂挖走,少说好几千块的租车费,人家直接卷铺盖走人,破烂也不要了,他姨父只好买个三轮车来,每天下班拖一车出去倒。
最悲剧的是,他姨父倒了一年还没倒出个缺来,省建的工人发现了这么个扔垃圾的好地方,偷偷摸摸什么破沙发烂衣柜,塑料盆、撑衣杆、痰盂罐……全扔来了,几年下来,不见少只见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恕他姨父改行收破烂了。
厂里领导全换了,大约看不上过去十分重视的山洞,也就没有再叫处理这堆垃圾山。
打外头一看,就一垃圾堆,隐蔽性超强!
忍着怪味过了院子,里边钢筋焊的铁门好端端的,张恕在洞口边上的小房子门头上摸了钥匙,一大串,熟门熟路打开了这一道铁门。
站洞口看,这洞跟养香菇的那些人弄的山洞差不多,没铺地,土坑道,墙壁坑坑洼洼,看起来也不怎么深,很寻常。
其实走进去才知道眼睛一看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实际上有二十几米,看似没讲究,其实过去做的很多事,比现在做得认真多了,这里就利用了土石墙壁折射的光线造成视觉落差,而从洞口看只是凹进去些的底部,一转,山洞拐了道,里边又一道铁门。
越往里洞越宽,顶越高。
谢高文等着张恕打开了第二道门后就伸着脖子朝里边的顶上看,黑漆漆的,不像外边故意叫人看到顶,到了这,有把消防梯从门里墙边上去,隐入黑暗中,而正对着的地方又打了拐。
谢高文忍不住了:“你们这个厂子弄这个洞干什么啊?”
张恕想让自己感觉舒服点,开玩笑说:“总之,不是拿来关革命同志的。”
谢高文笑起来。
进了这道门,伸手不见五指,谢高文刚说一句:“该拿个手电筒进来。”
张恕顺墙摸黑走进去,谢高文就听拉闸的声音,轰轰声响里里边洞顶上的灯泡亮了起来,谢高文说不出话了。
一条半米多宽的小铁轨铺在地面的正中央,铁轨两边碎石之外是过去很常用的水泥花砖铺路,还有消防栓、排水的下水道口,洞壁也是石灰抹平实了的,差点灯箱广告牌就跟城里地铁站差不多了。
消防梯延伸到比外面洞坑加高了两米多的另一层,很多管道都在上面那一层的顶部,一排排固定着,还有好几道门,看样子,上面一层有不少功能不同的房间。
就这么站着向里一看,隔十米一盏灯,这一条直道一直延伸进山腹里去,数不清有几盏灯,以至于那一头即使被照亮了,也看不清有些什么。
地图就在一边墙上,岔道七条,最深的主干道进入山腹七公里。
尚未完工,也已经很不错了。
谢高文哪见过这种“洞”,整个人都吓得没声了。
张恕站在离铁门只有几米的一间小屋门口,他身前一只很高的铁箱,里边全电闸。
“更里头有办公区,盖了楼,但是进去太深,要走几千米才到,有铁轨可是没火车,我们暂时住这,两道铁门够安全了,就在外面点住吧,你说呢?”
谢高文不闪眼地望着隧洞深处,没有一点意见,一个劲点头。
人工照明永远没法跟太阳的光辉比,在太阳底下生活惯了,乍一进到这种山腹里的洞穴,说不出得感觉,很奇怪而压抑。
张恕钻发电机房里看了看,两个柴油桶,但只剩下小半桶柴油,没有办法,只好把洞里的照明灯全关了,只留着铁门上头的一个灯泡,能照个十米不到。
两个人从早到晚还没吃过一点东西,早累得不行了,只好先做了饭吃。
谢高文一听柴油不剩多少,不让张恕用电炉,到外头捡了些砖头搭了个简易锅灶,弄了几块木头点燃来煮饭。
张恕帮不上忙,被推到一边。
外头太阳已经下山,天色一点一点地黑下来,洞里气温下降得很快,只穿着一件T恤,身上冷起来的张恕猛想起没拿任何睡觉用的东西,他到洞外小房子里拿了一摞陈年的废报纸进来,又找到个还有电池的收音机,只是把天线拉到最长,还是收不到除了杂音之外的任何声音。
天一黑透,外头传来不知名的声音,听着像是叫声,可没什么道理,林区离这里还有好几公里,野兽也不会跑出来,说不定是风声,坐在洞里听起来也不怎么清楚。
张恕想了想,还是小心为上,把第一道铁门绕上铁链锁了起来,走进去坐到火边。
在医院的时候被吓狠了,居然还把那袋子药给提出来了。
张恕在里边翻出纱布、碘酒,想看看腰部怎么回事,手指一摸上去,忽然脑海里出来一句话:
——感觉得到我吗?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莫名其妙的,就像有人在耳边这么问,但耳朵里又确实没听到声音。
张恕向周围看,只有谢高文蹲在水管边,哗哗地淘米。
哪里来的声音?不,该说哪里跳出来的想法?
张恕还以为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结果手指一碰到那块火辣辣疼着的皮肤,又来了:
——没有灵识?
张恕放开手指,什么都没了,再碰上去:
——如果不傻就说话!
(说什么?)
——反问?你会反问?
张恕放开手指,侧头看了看那,圆圆的眼睛瞪再大都没法看出有“外星生物”爬在身上。
这……
被吓到神经错乱了?出现幻听?幻觉?
张恕决定先不管伤了,问谢高文:“老谢,你见过得过病的人?”幻听是不是预兆?
谢高文一愣,然后点头,一边把米倒进一个汤碗里,一边说:“我在一家服装厂当门卫,厂里第一个被染上病的是拉货的司机,他说在外面跑车的时候被神经病咬了……”
张恕着急地问:“咬了?”
“嗯,”谢高文肯定后又说:“手臂上还带着牙印子,跟着人就发烧,烧上四十多度,本来要送去医院的,结果打了120以后,救护车没来,警车来了,把厂大门堵起来,跟他没接触过的才准出去,那司机下车的时候摔了,我扶起来的,就这样就不准我离开,警察说啊!等医院派得了人来,做过检查才能放我们出去,让我们把那个司机单独关一个屋。”
张恕能想象出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他拿不准的只有一点,没有了神智以后,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谢高文说:“白天的时候,看着还好,发着高烧还能起来走,在屋里满屋走,到了晚上,就跟这时候差不多,听到一点声响就冲过来撞门,力气特别大!但是我们关他那屋门朝里开,他不会拉门把手,只会撞,撞一晚上……”
沉默了会才说:“门缝底下都撞得流出血了。”
张恕没出声,谢高文安慰似地说:“你刚刚见着了吧?只接触的话没事的,我就接触过,还不好好的。”
腰上一阵一阵地疼,张恕不敢告诉谢高文他身上有这么个莫名奇妙不知怎么来的伤,幸好疼虽然疼得厉害,但伤口没流多少血,没透到衣服外面,看不出来。
过了会,张恕问:“会跑吗?”
谢高文蒸着饭,搓着泡开的海带说:“跑不快,抓到人就咬,不过我见的不多,就几个,我觉得夜里病发得厉害。”
张恕大感侥幸,去医院的时候幸好没天黑,否则,八成被张医生咬了。
不过一想起腰部的伤,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明天太阳一出来,就变成活死人一个。
谢高文煮了海带汤,炒了个豆腐皮,很简单乏味,可是因为热腾腾的,张恕还吃了两碗。
谢高文认为地方是张恕的,吃的也是张恕的,死活不让张恕帮忙,坚持他一个人洗刷锅碗。
谢高文把简易土灶搭在第二道铁门外,这道门不像最外头那个是钢筋焊的,栅栏一样。这一道是滑门,钢板有好几厘米厚,滑轮在凹槽里,一关上耗子都钻不过去。
张恕过去经常来玩,但在这里边过夜……灯泡的照明范围外,黑得没底,叫人心里发怵,还是找个小点的房间怕才能睡得着。
张恕爬上消防梯,挨间看了看,门是有的,但除了一间其他的都没完工,门里边就是个土洞,十分潮湿。
完工那间倒是水泥墙壁,就是有一个圆形的大洞在墙上,看不出通向哪,挺深的。
4、第四章 。。。
谢高文洗完碗跟上来看了看,不用商量,两人都觉得退到门外去,睡在两道铁门之间也比睡在完全不见天光的黑暗里强。
张恕停了发电机,谢高文把土灶边的砖头拨开,添了几块大木头,用报纸简单铺一下地,两人就睡在火边。
张恕从学校回家,一件衣服没拿,就一个随身的背包能充当枕头,睡在报纸上一阵一阵的冷,泥地下湿气上涌,冷到骨子里去了。
这一天累坏了,也紧张坏了,根本没有心情说话聊天,各自背对着火。
伤口没那么疼了,张恕忍不住又碰了碰,这次,没有理解之外的“声音”出现。
张恕还以为先前真是幻听了,蜷缩成一团,手指碰那也没拿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你……是何魔物?
(魔物?我是人,你是什么?外星人?)
——怎有如此多问题?你只要听从我的话,快点把你那微不足道的修为提升起来。
(修为?提升?你说什么?)
——我怎会碰到有灵识而蠢笨至此的东西?
突然面目浮肿的张医生出现在张恕眼前。
——你可以靠杀死类似的僵尸来提升你的修为。
(为什么?)
——你只需依令行事!不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不杀它们,死的就是你!
(我很安全,我住在一个山洞里。)
——竟有洞府?
(啊?)
——你必须去!
(为什么?)
“对方”没有反应了,但张恕就是有种已经被他的“为什么”气死了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
——你的修为太低,我还不能召唤你,你记住,速速斩杀你能够找到的僵尸,便能很快提升修为!
(听不懂,你说什么?)
——等等。
张恕醒过来,谢高文俯身看着他,手里提着一件很旧的军大衣,见惊醒了他不好意思地说:“看你太冷了,将就盖一下。”
张恕迷迷糊糊地“嗯”了声,谢高文回到火那边去,一阵报纸的响声。
谢高文这个人还不错……
——谢高文?僵尸和鬼魂也有名字?
(你叫什么?)
——我是你的主人。
(这不算名字。)
——你该叫我主人,你身上已经有我的封印了。
(原来是你搞的,你怎么搞的?随便在别人身上弄伤,很过分。)
——会……生气?
(当然!)
——不曾听闻,难道我被蒙骗了?
(谁骗你?)
——你会……愉悦吗?
(愉悦?你指高兴?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有主人了。
(你有病吧!?)
——又生气了,极端暴躁,灵识还算不错吧?如此说来我当是成功了,只是不听话又该如何……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别管,你只要记住你必须到洞外去,斩杀僵尸!
(果然有病!打僵尸提升战斗力什么的,那是游戏!)
——游戏是什么?
(怎么会有人连游戏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个星球的?)
——星?球?与蠢物言谈果然不易。
(喂!)
“对话”到此为止,张恕醒过来以后拎不清是做梦还是又幻听了,没有变成丧尸,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回家拿充好电的手机电池,然后想办法去K市找爸妈。
张恕要忙,谢高文也要忙,只不过没告诉张恕他要忙什么,张恕裤兜里钱没用出去,把谢高文前一天递给他的又给回了谢高文。
谢高文煮了面条当早点,吃过后两人一起出来,估计外面也没有配钥匙的了,张恕犹豫了会,就把钥匙当着谢高文的面放回小屋门上边,这样不管谁先回来都可以进洞去,还约定了如果需要锁门,钥匙仍旧放回这个位置。
站在铁门里,胳膊一伸就够得到门头上夹缝,挺方便的。
在路口告别时,谢高文骑着三轮就走了,说去找点可以用的东西回来,张恕看着他背影有点纳闷。
这地方他又不熟,骑着车子到处转悠不怕碰到丧尸?
两人只是搭伴,非亲非故不好多问太多,只怕在谢高文看来小个子的张恕才是需要特别小心的那个,走前还叮嘱张恕随身带上防身的东西,他自己别了根长木棍。
张恕回到家里拿了手机,把电话本上的号码全都打了一遍,没有一个打通,就连表弟那都没人接电话了。
正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张恕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还有钥匙碰到门的声响。
一个单位的人,叫不上全名但也能至少认得脸,张恕打开门站楼梯上往下面看,就见住楼下的老太太提着挂她脖子上的钥匙串在开门。
张恕放了心,忙叫:“王奶奶!”
老太太侧头向上,用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朝张恕看上来——
张恕心里“咯噔”一下,下一句话噎在喉咙里,老太太放开钥匙,扒着栏杆往楼上“爬”上来,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张开撑在地上,手脚并用。
张恕冲回家里,把门关上,隔门听着楼道里爬动的声音胆战心惊地想:谢高文从来没说丧尸白天不出来!他实在太大意了!这下!这下可是被堵在屋里了!
门上响起抓挠的声音,张恕连凑到猫眼往外看的勇气都没有,跑到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站在对着大门的地方。
王老太太一直在门口不停地拍、抓、挠,伴着奇怪的喉音。
张恕站了足足半小时,心跳才平稳下来。
虽然不是防盗门,但铁门看来也挡得住,于是想找出办法逃出去。
这种小地方的厂区贼都不来,几乎家家阳台都没封,不如爬阳台下去。
张恕到了阳台上往下估摸了一下每层之间的距离,应该不难,但是等他人都挂到阳台外侧去,朝下面阳台看时却僵住了。
楼下就是王老太太家,她的老伴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边,身边飞舞着一大群苍蝇,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死透了还是也变成丧尸了。
张恕不敢再下去了,无奈中往顶上看,他家在五楼,老房子只有六层,再上一层就是楼顶,就算他爬楼顶上去,要下楼还是会被王老太太堵住。
张恕只好翻回家里,听到屋里有动静,稍微消停点的王老太太又闹得厉害起来。
张恕无计可施了,茫然地坐到地上捂住耳朵。
也许她久了听不到声音会离开吧?
不知过了多久……
——连区区一个魔物都对付不了?
又来了。
——你是如何具有灵识的?
完全听不懂。
——不杀魔物,在魔界如何存活?
假如有对方的话,对方好像听得到他没说出口的话,换了一种方式问话。
(我连鸡都没杀过。)
——莫非你是魔血化形而来?
张恕想:他游戏玩得不多啊!没道理幻听会听到这种好像游戏NPC才会说的话。
——又是游戏,莫非魔界将杀戮当做游戏?
张恕听着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慢慢地咬紧了牙齿。
——杀了她。
(闭嘴!)
——杀了她!
(我认识她!)
片刻的沉寂后,对方说:
——杀了她,我给你奖赏。
莫名其妙,没有理会那声音,张恕重新摸到别在腰带上的水果刀,踮脚靠近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以前有个鬼故事就是跟猫眼有关的,故事里的人用猫眼看的时候,鬼在那边也看着他。
张恕甚至做好了看到血红瞳仁的准备,但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空空的楼道。
——错失了机会。
张恕忽然想起他这时候根本没把手放到腰部的奇怪伤口附近,怎么会?
——我需修行,岂能整日通过灵识与你说话。
拿定了主意,张恕问:你叫什么?我叫张恕,我已经告诉你了,该你说你的名字。
不过是幻听,所以张恕无所谓地把名字告诉了对方。
——云鸠。
果然是很NPC的名字。
那声音没了,张恕等了几分钟,门外一点声都没有,猫眼里也一直没看到王老太太,他握着铁门上的把,轻轻一转,打开。
脸上带斑驳黑块的老太太蹲在门口,张恕看到她的瞬间,她一声怪叫扑过来,张恕忙关门,可是慢了一步,被她挤了半截身体进来,双手狠狠地抓住了张恕的裤腿,脖子也竭力伸长,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用尽全部力气就只为了咬下张恕身上一块肉来。
一个老太太,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张恕的腿被她硬拉得靠近那张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嘴巴。
张恕本来还想把门关上,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把老太太推出去,自己反而要被拉过去咬一口!
——杀了她!
不!
——杀了她!!
不!!
——杀了她!!!
她把嘴巴张开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地步,好像嘴巴两边都撕扯开了,只为了狠狠地咬下去!
张恕的脑子都懵了,被“杀了她”那声音震得耳朵里边轰鸣,挥起手里的水果刀砍下去……
5、第五章 。。。
站在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中,晒了不知多久的太阳,张恕身上才渐渐回暖。
那一刀砍到了王老太太的脑袋上,她松手的时候张恕没命地逃下楼来,再也不敢到任何阴暗的地方去,就找了块马路中间的位置,站了老久。
等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再几个小时,太阳就下山了。
如果连H镇这样的地方都有丧尸,那K市的局面一定相当糟糕!
张恕害怕归害怕,但一想到爸妈在那,因为老爸病危,姨父一家也去了,他怎么能一个人躲回安全的地方心安理得?
硬着头皮,张恕小心谨慎地回到楼下,看楼道里没动静,打开自家柴房门,推出他的自行车,顺马路中间骑,往中心街去。
十分钟后,张恕在街头停下自行车,看着眼前垃圾满地一个人影也没有的街道。
路边商店的玻璃全被砸烂了,前一天水泥灰包堆出的墙还在,有几处很明显的红色。
张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