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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文的心情并未因此而变得轻松。
因为乳制品行业市场竞争空前激烈，加之新阳乳业核心领导层一直带有浓厚的政治背景的先天不足，实际上还在周文上任前就出现了决策失误，造成生产能力过剩，产品积压严重，资金短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新阳乳业虽然遇到严重的困难，但是凭借扎实的基础和信誉、名气，还是能争取到一定额度的银行贷款的；在周文就任董事长后，历尽千辛万苦促成了与香港顶级饮料生产商东天集团的注资和技术支援合作。但是，由于市场、质量、促销方法等因素的影响，公司始终奄奄一息，东天集团注入的资金一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应。现在企业正是需要资金启动的时候，东天集团派驻的董事黎晨却又打起了退堂鼓。什么支持祖国内地经济建设那纯粹是糊弄人的旗号，香港人比鬼都精，亏本生意是万万不会做的，眼下更是指望不上了。
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只有周文和财务总监谢英明知道。公司亏损日益严重，已经濒临破产边缘！周文在自己任内已无东山再起的奢望，只想苟延残喘至任期结束好脚底板抹油。为了能继续获得银行贷款，争取财团支持，只能在公司高层下死命令，严格保守真实经营情况，隐瞒财务状况。周文上任之后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权威，很是玩了些手腕才把原任总经理排挤出去，将原生产副总经理张天长升任总经理；张天长是个生物学硕士，却是个企业管理的门外汉和玩弄权术的白痴。财务总监谢英明是他的高中同学，二人有近三十年交情了，他是绝对信得过的。其他的几个高层管理干部形同虚设，只不过是自己的执行机器罢了；只有新来的副总经理谭超似乎有些背景，但除了简历上所了解的对财务非常专业外，暂时并未显示出超群拔众的能力。
新阳商业银行原来倒是对新阳乳业大开绿灯，原任毛行长因贪污挪用被停职调查后，新来的行长邓开阳反其道而行之，这个一脸肥肉的家伙一来除了逼债还是逼债。周文一见到他的胖脸就头大如斗，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还真不敢得罪他；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拖，实在没办法就打发他几十百把万图几个月的清静。东天集团既是指望不上，商业银行亦是没戏，周文费劲心机才找上了省农业银行的路子，谢天谢地新阳农行总算答应年内贷款三千万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周文并不知道，另一场精心策划的更大风暴即将降临。
一笔庞大的资金正虎视眈眈耐心等待新阳乳业的股票跌到谷底；农业银行原本有意发放给他的贷款，因为某位政界要人一句“善意提醒”而使实现的可能性已十分渺茫；他本人和谢英明包括一天上几次厕所在内的详细资料早就摆上了燕赤霞和杨涛的案头。尽管新阳乳业的股价一直低迷不振，没有直接有力的证据，制假也好，造谣中伤也好，都只能伤其皮肉。只有抓住了对方濒临绝境的关键证据，才能一招制敌。
周文因为一身兼两任，在云沙和新阳两地穿梭行踪不定，所以谢英明成了杨涛理所当然的首选猎物。
谢英明是个精明能干的财会专家，在新阳拥有一间名气不小的会计师事务所；一年半之前接受老同学周文的高薪聘请出任新阳乳业的财务总监。妻子在新阳工商局工作，十九岁的女儿正在上海上大学；人到中年的谢英明仍然精力充沛风度翩翩，优越的社会地位和良好经济收入使他经常出入在各种高档娱乐场所；饱暖思淫欲，是圈内有名的赌场常胜将军和风流情种。
三个月前谢英明常去的高档私人会所豪歌俱乐部出现了一个叫丁溪北的年轻人，据说是有个家财万贯老太爷的公子哥儿。这个典型的饱饭崽出现后就逐渐取代了谢英明在豪歌俱乐部的明星地位。此人有两大令所有男人都嫉妒的特色，一是逢赌必赢，二是必有美女相伴。每次都赢得不多，有时甚至还不够他付给侍者的小费；从不在豪歌叫小姐，但身边从来就没有缺少过绝色美女。令谢英明懊恼的是，丁溪北从来不曾正眼瞧过他一眼。谢英明因此到豪歌去得愈加勤密，憋着一股气只想与丁溪北来一次正面交锋。
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这天晚上副总经理谭超请谢英明吃晚饭，二人颇为投缘，他很欣赏这位新来不久的年轻副总经理的才华。新阳乳业大厦将倾他心知肚明，一直想寻借口脱身；无奈老友周文正处于最艰难时刻，只得答应并肩战斗到周文此届任满；心里暗暗把谭超当做了接班人的人选。饭后谭超提议去喝茶清谈，谢英明却带他来到豪歌消遣。一进门就见到丁溪北拥着一个妖艳女郎在大厅一角休闲沙发上轻声曼语调笑；谢英明上前不经意的搭讪道：“我是谢英明。丁先生好艳福啊！”
丁溪北斜睨一眼淡淡答道：“这里的人都知道。”便不再搭理。
谢英明脸色一滞，竭力保持风度笑道：“难得丁公子今日如此清闲自在，我对你的高超牌技闻名已久，不知能否赐教一二？”
丁溪北懒洋洋的笑道：“不敢当。我每天都清闲自在，谢先生既有如此雅兴，自当奉陪。不知谢先生想玩什么？”
谢英明把远处的谭超招呼过来激道：“这是我的同事谭总。丁公子如果不怕我们联手作弊的话，就玩玩斗地主怎样？”
果然丁溪北起身大笑道：“谢先生言重了！消遣而已，两位看来都是成功人士，不至于如此龌鹾吧？请！”搂着女郎的细腰暧昧的笑道：“不过不能超过十二点。我答应了这位小妹妹，下半场另外安排了精彩节目！”
谢英明自然是全神贯注，丁溪北却毫不在意，应付牌局之余时而不时搂过身边观战的女郎亲热一番。临近十二点丁溪北一如往日只是小胜，不知何故谢英明手气极背，输了三万元成了最大的输家，谭超却手气通红赢得眉花眼笑。一到十二点丁溪北就说道：“两位对不起，小弟要失陪了！”照例随手打赏了侍者一千元小费，起身笑道：“看来谢先生今晚手气不太顺啊！”
谢英明懊丧无比，心有不甘的道：“丁公子，想必你的下半场并非重要事务；谢某意犹未尽，不如我们接着尽兴如何？”
丁溪北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女郎拥入怀中，在她鲜艳的红唇上吻了一吻笑道：“佳人有约岂可失信？”低头附在谢英明耳边神秘笑道：“谢先生，人生苦短应当及时行乐。不如二位跟我去开开眼界？也不是小看二位，牌每天都能玩，这样的香艳机会你们却未必经常能有。”
“哦？”女郎腻在丁溪北身上的媚态令谢英明早已心痒，被他一激当即应道：“好啊！谢某痴长几岁，风月场所也经得多了；丁公子既然如此盛情，还真想去见识见识！谭总，咱们一起去！”
丁溪北大笑道：“妙极，妙极！”低声跟女郎交代了几句什么，女郎用能挤出水来的蚀骨媚眼看了二人一眼，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这是市内一个不起眼的住宅小区的顶层。谢英明一进门就目瞪口呆：十来个平均身高起码在一米七以上的女郎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要命的是身上的旗袍居然是半透明的薄纱制就，旗袍下面什么都没有！
丁溪北得意的笑道：“……二位请随意吧……我保证，就是闭着眼睛随便摸一个都能令你们满意！”悠然向花从中走去：“这两套四房两厅是打通墙壁相通了的，绝对安全。哦，还有，两位今天恐怕是谢先生花钱，谭总请客了！最低消费每人六千不二价，就看二位身体怎么样了！哈哈，哈哈！”
谢英明度过了一个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蚀骨消魂酒色之夜。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身边两个赤条条一丝不挂的绝色女郎尤自在酣睡；翻身坐起，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眼前金星乱舞，头疼欲裂。想穿好衣服回去洗漱，却一起身就不由自主的软绵绵倒了下去。昨晚陪伴丁溪北的女郎听见响动进来，连忙把他扶回床上躺下，口里赞道：“昨晚您真是威猛……。丁先生和谭先生也刚起来……。”谢英明有气无力的道：“你去把谭先生叫来。”
谭超看来比他好不了多少，脸色苍白眼圈发青满身酒气，因为年轻的缘故，行动上还是没有什么不便；谢英明自嘲的叹道：“年岁不饶人啊，老咯！今天我去上不了班了，得回家好好睡上一天。”取下一片钥匙交给他：“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谭总，你是主管财务融资的副总经理，今天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你看着办就是。”
谭超接过钥匙犹豫着问道：“这恐怕不太好吧？万一您办公室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有要是周董问起……。”
谢英明下意识的摸了摸手提电脑包，不耐烦的道：“只有银行和税务部门要的糊弄人的报表之类，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周董问起你就说我来上班了，又有事出去了。”
这时丁溪北也进来了，谭超向他使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说道：“那我先去上班了。丁公子，麻烦你送老谢回家好么？”丁溪北满口应承，谢英明确实没有能独自回家的把握，当下也不反对。
到谢家已是上午九点，谢夫人已上班去了。谢英明挣扎着草草洗了把脸，喝了丁溪北买来的一瓶牛奶后心里一阵烦恶，肚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呕了出来；丁溪北赶紧扶着他到卧室躺下，愈加觉得头晕脑涨昏昏沉沉；丁溪北坐在床头的小保险柜上，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给家政公司，让赶快来人收拾干净。
不一会儿就来了一老一少两个男性家政服务员，收拾停当后丁溪北叫醒迷迷糊糊的谢英明道：“谢先生，都收拾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告辞！”
上午杨涛就顺利的拿到了摄有帐本报表的胶卷和电脑软盘两套完整的财务资料，对三人交代道：“丁坚你还要在新阳呆几天，消失得太快不好。陈五和彭博你们先回云沙，随时等我电话。明天上午第二笔报酬就会打到你们的银行卡上。”还是一身家政服务员制服打扮的二人笑着点了点头。
丁坚笑道：“其实我还是提醒他了的。溪北——西贝，摆明了是假（贾）货嘛！”
。。
第九十三章 廉颇老矣
新阳乳业真实财务状况的详细文字资料很快就送到了燕赤霞手中。精通财务的他发现该公司的情形比想象中的更为不堪，实际上距离破产仅有一步之遥了。在仔细研读后，燕赤霞却没有过多的喜悦之情，反而蹙眉沉思起来。默思良久，他觉得很有必要和数月不曾谋面的杨涛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随着两个小儿子一天天长大，闻心微越来越轻松起来，在霞微会所与九霄集团成功并购之后，逐渐进入了半工作状态。燕赤霞为此专门另外腾出了一间总经理办公室，将原董事长办公室完璧归赵。闻心微很快就发现，现在她在九霄集团的间或出现更多的只是具有象征性意义；干部员工们对她是一如既往的恭谨和尊敬，但是一方面是出于她还是公司现任董事长和原任总经理的缘故，她敏锐的察觉到另一方面这种发自内心的恭谨和尊敬是因为她是现任总经理燕赤霞的夫人。
这段时间她内心感受颇为复杂：她不得不承认燕赤霞卓越的领导才能。比较而言，九霄集团现在的管理运行更科学、更规范，一千多名干部员工焕发的活力和管理层浓厚的民主气氛与自己主政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但轻松与民主的背后，又无处不昭示燕赤霞的控制严密。她不得不承认燕赤霞是个好丈夫。婚后一年多来，燕赤霞在她面前既象是个兄长，又象是自己儿时的玩伴，也象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让她尽情享受着为人妻为人母的甜蜜和温馨。但是，她总觉得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深遂得一眼望不到底。难道母亲当初的忧虑真的应验了？还是自己多心了？他前妻付萍即将学成归国，父子二人近期与付萍的联系也频繁起来，从电脑屏幕上看来，两年时间并未给付萍留下太多的岁月痕迹，倒是更显自信雍容；虽然他们大大方方并不回避闻心微，但她心里还是油然生出一股酸溜溜的醋意。
又是一个周末到了。和往常一样，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一贯主张劳逸结合的燕赤霞照例是休息，安心享受家庭生活。晚饭后夫妻二人推着童车带两个小儿子外出散步，燕赤霞建议：“你被这两个小家伙霸占了那么久，咱们是不是该出去放松放松了？明天去城郊农家乐钓鱼怎么样？我已经约好了杨涛和小于。”
闻心微斜了他一眼道：“你都约好了还来问我？怎么跟自己的儿子还吃醋？没出息！”轻挽他的臂弯笑道：“有两三个月没见过杨涛了，你们恐怕是有事要谈吧？你们的‘阴谋’进行得怎么样了？”
燕赤霞笑道：“也不是全是为了和他商量阴谋，正好两不耽误。你可能也会要正式出山，不过不是回公司来工作。”
闻心微奇道：“不回公司我出山还能到哪里去？”
燕赤霞笑道：“国庆前后将进行政府班子的换届选举，我们要尽力帮朱进锦上添花，把他推上市长的宝座；方巨来早两天邀我和两个副市长热门候选人吃了顿饭，要我能扶就尽力帮着扶一把。我还是个白丁，这次也想弄个市人大代表当当；你是省人大代表，这些事你出面比较好。”闻心微在云沙市内交游广阔树大根深，确实在云沙商界、政界和金融界有相当影响力。
闻心微点头道：“朱进看来是前途无量，那两个副市长候选人也怠慢不得；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不是一直对政治不感兴趣么？怎么突然想起要当人大代表来了？”
“将来收购新阳乳业少不了要跟一干政界要人打交道，有个人大代表头衔当然更方便一些。”燕赤霞笑道：“我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人大代表的身份不仅仅是一种个人政治资本，竞选过程本身就是对九霄集团的广告宣传。”
闻心微笑道：“好吧。你既然都安排了，我还能说不行吗？不过我关在家里当了那么久的老妈子，不知那些老朋友们还买不买我的帐；总之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燕赤霞点上一支烟尽量装做不经意的道：“付萍年底就会回国，徐真告诉我她回国后肯定会调到省电力公司来工作。她想到清静一点的地方买套房子安身，你有空就帮她去看看吧。”
闻心微一怔，应道：“好的。”地产大亨方巨来是他的死党，龚成、姚辉明这些人和他是至交，九恒公司名下国际贸易商城项目中也规划建设了不少住房；按理说这是只要燕赤霞咳嗽一声就能办得到的事。丈夫是一片苦心，惟恐引起她误会；用意并非是要她帮忙看房子，而是有意向她表###底坦荡的态度。
第二天风和日丽，初夏的湿热使田野间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燕赤霞和杨涛蹲在池塘边当起了姜太公，闻心微和小于两个女人兴味盎然的到农家菜园里摘采新鲜蔬菜，亲自动手准备午餐。
杨涛专心望着池塘里的浮标说道：“第一步做得相当成功。据谭超说他们元气大伤，这么一闹腾今年至少增亏一千五百万。现在关键证据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上，下一步我想在网上公开他们的资产负债表。那几个人第二笔报酬已经支付，我让他们随时等我电话。只是我手上只有不到三十万费用了，具体开销数字是……。”
“你做主就好了，明天我会再打一百万到你帐上。”燕赤霞接口道：“眼下还不能马上公开他们的资产负债表，寻找借壳机会的公司现在不止我们一家。马上公开就会引发了一场商界地震，必定会陷入混战局面；我们虽是始作俑者，但并没有取胜的绝对把握。眼下只能采取一些小人行径，匿名在网上散布新阳乳业行将倒闭的谣言，搀杂几个关键的财务数据在其中；我估计不出一个月他们的股价就会被打压到谷底，到时候再公开资产负债表，不跌到停板才是怪事。一到跌停的临界点，我就让汪晓柔和李尊尼把手头的资金全力扑上，有多少收多少！”
杨涛疑惑的问道：“这么半真半假的管用吗？”
燕赤霞解释道：“你应该也看到了。上次的造假和质检风波，周文处理得非常及时，采取的措施十分恰当十分果断。此人由仕途入商，并非草包，而且还有着巨大的社会能量；我敢断定他无心恋战，但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新阳乳业倒在自己手上，背负败家子的骂名；他还有得力助手谢英明，这个人对周文忠心耿耿，在商界和金融界有很深的背景，有极强的融资能力；谁也不能保证周文狗急跳墙之下许以重利，让他融资救急。”
“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香港东天派驻的董事黎晨。本来按照他们的合作协议，今年应该注资四千五百万港元；但两家一直在相互扯皮，所以才迟迟没有到位；我估计如约全额注资的可能性不大，但妥协之下，东天会适当注入一定资金。谣言一起，股价猛跌，东天集团必将遭受惨重损失；不到山穷水尽，他们绝不会放弃，会被逼注资救市。”
杨涛眼前一亮，不待他说完就激动的赞道：“那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半真半假！搀杂真实数据在其中，最感吃惊的当然是周文和谢英明。二人肯定会相互猜疑是对方泄露出去的！公布资产负债表的同时我们再抛出谢英明，到时候他除了滚蛋之外没有第二路好走，这就一举破了他们的将相和！东天现在的情况实际上就等于是陷入了一个欲罢不能的烂泥潭，有苦难言。这个月我就主动去接触黎晨，香港人再怎么精明他总是个生意人，只要跟他挑明利害，与我们达成合作协议，那就既是对新阳乳业的釜底抽薪又大大增添了我们收购天平上的法码！”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安排朱进和黎晨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