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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S市的C大蚁族,原来也不少。
猴子和阿熊鼎力安排,联系上了在海边某工业区工作的阿宝及其女友小坤,而后者有拉上了几号人,人人兴奋过度,结果就是浩浩荡荡地、空前绝后地集体出钱租了一个“黑车”(非法营运的面包车,这花了240元,太猛了吧),从那海边的工业区出发,飞也似的奔向美丽的大海。
大海美轮美奂,因为有朝阳万道,给它蓝色的新衣服上头装点了金色的晶片,华丽丽地闪着不可轻视的炫彩。
阿平面对广袤无垠的大海,赤着脚踩踏着松软的沙滩,尽情地和朋友们一起,冲进了温柔而威严的潮汐;海风轻抚着她的头发,海浪拍打着她的双腿,海里无时无刻都会出现的小贝壳儿,也在磕碰着她的脚板儿——老实说,打工以来,她,从不曾感觉如此舒适过,那种工作的绝望和压力,似乎被那胸襟开阔的大海,暂时地吞了下去,仿佛不会来骚扰那个渴望轻松、渴望自由的人了吧。
“咔嚓咔嚓”每人手头都有数码相机,不是因为生活已经奔向了小康,是因为S市的电子产品便宜,特别是二手市场丰富。
阿平迫不及待地翻看自己当年做交换生的时候买的老式数码相机(长得又黑又丑,但比较有手感),那湛蓝的海加上蔚蓝的天,雪白的云,朝气蓬勃而且忘却了蚁族生存烦恼的青年。
翻照片也乐而忘返,但海的照片才照了几张,很快就到了尽头,尽头之后,是那时在G市游ZS大学的留影——哦,那个,叫什么小寒的家伙,半年了,都好像还没联系自己哦!!!!阿平一呆。
众人没做理会,都在各自各玩耍,忽然阿宝和小坤竟然告诉大家,本次重点不在海,而在山,无不惊得瞪大了双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节 山水相欺(上)
当众人忘情于冲浪、潜泳的时候,哪里肯舍水爬山呢,但阿宝他们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又听他们描述得很有意思的样子,除了呆子阿平这懒人以外,听得全体人员双目暴亮,无不认同,故此大队出发,爬山去也。
爬山,爬山?
这是山吗?明明是海浪经历亿万年的拍打之下,万仞巨石抵挡不住柔软的海水力量,一步步退化成悬崖的样子,令那运动细胞特别缺失的阿平望而却步,可喜欢爬山的人多势众,死都要去,而且不肯让她原地待命,死命把她也拉了上山。
山,是满挂山崖尖石的险峰,吓得从小就不喜欢运动的她双腿发抖。
ZZZZZZZZZZZ(发抖中)
好在大家都晓得此人运动水平低,纷纷主动地帮她背了小包、拿了相机,小坤和兔子一前一后看着她,将这呆子搞得成了一个“重点保护对象”,看起来似乎万无一失了,才赶紧跟上已经放慢了脚步的大部队,出发从“东冲”徒手攀爬悬崖,往“西冲”出发。
徒手攀岩的第一道恐怖,就是会擦伤那些没穿长袖衣裤的家伙的嫩皮:全场只有阿平一个人是沙滩短裤的货色,结果一道道的横线,一道道的皮,一道道的血迹,她不禁问大家:“你们又没告诉我今儿是攀岩,你们倒是穿了长裤,你们有先见之明啊?”
“谁说的啦?”猴子笑。
“为啥我就穿了短的沙滩裤,你看现在都受伤啦!!!!!”阿平没好气,当然了,也是因为爬山,弄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们往日每天都穿长裤,所以~~~”小坤拍拍那呆子,大笑。
无语了半日,只好跟上。
渐渐地,大海已经看不见了,只看见石缝之中的一弯蓝色的海水,乖乖地躺在海滩之内,偶然地随着微风轻轻地荡漾,仿佛已经离这群正沿着悬崖攀爬的80后“半老”蚁族们,有了一定的距离,但,理智告诉人们,深海就潜伏在山崖之下,而生死,就在双手之间;而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真实版,就在这里上演着现场秀。
阿平的手掌上、大腿上,被山石划出了道道血痕,斑斑驳驳地还勾留了很多山石上边儿的灰尘,有红的有黄的,更有黑紫色的,真有一种变态的美丽和苍凉,无良地讥笑着她无力的双手和无望的人生。
众人在笑——众人的笑是正常,因为他们这几号人有能力征服高山,他们从小就出身于山水之间,如今登临崖顶,就像全人类的先祖征服自然一样,有一种成就伟业的优越感和登高望远的飘飘然,所以会笑,会心地笑,挣脱往日沉重的工作压力会心地笑。
她笑不出来——她没有能力征服所谓的高山能力,她自幼生活在钢筋水泥包围着的盒子里头,四周都是墙壁,小时候周围的人给的要求是“乖巧”和“聪明”,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其实不懂爬山,并不是儿戏,而是生死攸关!
对于大家,这悬崖是玩具,对于她,这悬崖是刑场。
所以,她没有笑,一路都没有笑,只低头,紧张地四处攀扶,四处揪扯,可是整座山,除了山底下还剩余几株衰草,几根山藤,而越往上,山石越是嶙峋,山峰越是陡峭,而山崖则越是险峻。
开始的时候,兔子和小坤都还能扛着相机拍摄呆子阿平的颓相,指指点点,笑得不亦乐乎,但这山崖进之愈入,见之愈险,山石雄奇,几乎能够遮天蔽日,明明是光天化日地进了山,可那入云的高山却似乎已经令人进入了黑夜。
故此,笑声停了,没有人再注意呆子。
好在阿平已经适应了山崖,爪子也能抓住石头了,抬头望天,天依然那么的蓝,可是她眼中已经给这湛蓝的天空,点缀多了好多变化无常的星星——天啊,原来此人体力已经几乎耗尽,开始眼冒金星了!
吓得她立马高呼“队友们”,队友们也束手无策,因为他们也被一座又一座的嶙峋,吓得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吃了个变,事先都不打半声招呼,就实行了“三光政策”,连矿泉水也只剩下了半瓶,阿平也顾不得什么“吃别人的口水”之类的废话,连连喝了几口,要不是被队友们高声喝住,这人估计就成了千古罪人——把全队最后的水喝光了!!!! 。。
第四节 山水相欺(下)
正午的骄阳,终于突破了山峦,热辣辣地晒在每个人的身上,海边的阳光,根本不会放过来欣赏美景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但当时他们都因为觉得阿平携带的那防晒霜太过油腻,不肯涂抹,还大笑郑重其事猛地涂抹的呆子是杞人忧天,这时都后悔起来,大呼小叫,猛地问她防晒霜的去处。
她早已气喘如牛,一边跌跌撞撞地有手死死抓住山石,一边呆瓜似的寻找自己被朋友们抢着帮忙拿走的小背包,道:“在我背包里头,圆筒形、蓝色的那一瓶!”
众人顾不得危险,在仅可立足的小地盘,狂涂恶补防晒霜,瞬间,连防晒霜都被这群人给消耗完毕了,果真是弹尽粮绝,令人绝望,此时,虽然正值“五一小黄金周”,但这并不该荒凉的荒山之间,除了队友们,他们竟然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没见着半个人影了,心中渐渐虚了。
就连最初鼓动全体队友来此的阿宝也开始头痛起来。
因为他没有想过会有这么热辣的太阳,有不止呆子阿平一个“拖累”全队!因为猴子也开始了拉扯风箱似的喘气,根本没法爬上下一个险峰,但放眼前去没有去路,而往后退却更会令人泄气,正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之际,一队登山爱好者出现在悬崖的那边。
众人的欢呼声中,充满了渴望,渴望他们给自己一个这样的答案:“翻过这座山,就是山崖的尽头了,就能出去了。”——但,梦想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他们的真实答案是:“哦,我们已经爬了四小时了,速度比你们快多了,才见着了你们!”
阿平:“啊!!!”的一声,几欲绝望。
阿宝也很是头痛,他不是不曾爬过此山,但也只是沿途跟着工厂的几个男同事一起撒野,没带过女生,忽略了女生,小坤倒是没事,只是小城小镇出身的女生(阿平就是最大的秤砣~~~),猴子虽然也出身农村,可从小就在镇上读书,体力也不如他人,只是兔子厉害,兔子是C大子弟,从小在学校长大,竟然爬了五个小时的山崖,半点气儿都不喘。
“队长”阿宝正在踌躇,小坤忽然尖叫一声,阿宝当然吓得半死,问:“老婆,你没事啊?”
“没,不过,那边有救生艇!”
“救生艇?”阿平已经晕乎乎地,似乎无法了解救生艇的定义了。
“傻啦!有了救生艇,就可以让猴子和呆子先回沙滩去,我们也把身上的装备给他们带回去,我们轻装上阵,速度就快多了!”
“哪里?”猴子看不到救生艇的影子,但热切地问道。
“跨过这个小山坳,就可以了!”
阿平听了如获大赦。
但,小坤说的“这个小山坳”,其实是最险峻的一个口子。
记得,似乎在眼冒金星之中,隐约记得前边儿有一个山坳,毫无着手之处,必须依靠前人留下的半新半旧的绳索,双腿几乎凌空,双手攀爬,那时候阿平真的没法用双臂吊起50KG的身躯(貌似也比过去轻了好多,还是拉不起来也没法子了),阿宝还拉了她一把,才勉强通过,这时距离爬上那坳子,已经有半小时了,仍然令人心有余悸。
而,小坤说的“这个小山坳”,就在眼前——明显地,这个更险峻!
登时,阿平脑海中有一种“生死契阔”的苍凉感,尽管她一直在内心之中告诉自己:“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那由于体力消耗过多,双手开始发抖,双腿也早已不听使唤了,一颗心肆无忌惮地在胸腔里头狂跳,仿佛已经要跳出胸膛,眼冒金星的状况愈发严重了。
有一个声音,在喊:“小心,小心,坚持住,坚持住!”
她答应道:“我在坚持,我在坚持!”
一步,一步,一步步。
又是一株剌剌草,又是一株刺栗子树,仿佛,每一株可以攀附的植物都有尖刺,都似乎不让她攀扶,植物况且如此,那些嶙峋的山石更是吝啬那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小尖端,好像有意让她滑下去似的。
又是小坤和兔子一直帮她看路,告诉她哪块石头是松的,哪块石头是可以踩踏的。
山路,上坡的并不算非常恐怖,跟半小时前那需要绳索上去的那段差之不远,但下坡处逐渐从陡峭,演变成直线,又逐步变成了凹陷——意思是,人往下走,却看不见脚下的路,一边勾留,一边探索,这回因为视角的原因,连小坤和兔子都爱莫能助了——同时,她们的神色也凝重得可怕。
阿平的心跳几乎要听了下来,她不知道下头会是什么。
好在,等那颗心几乎要在胸腔内炸掉的时候,她的双足触碰到了平地——哦!天啊!沙滩!大海!救生艇!!!!!!!!。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节 若有若无(上)
终于熬到在S市的第二个月工资到手,呆子和兔子终于可以不用在厨房吃饭了(因为第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日~ 身上债务累累~~SO~),终于可以不用打地铺了,她们合力买了很多“家俱”,例如,旧床两张、桌子一张,台灯风扇各一,家用碗筷若干(之前她们用在学校带出来的饭盒~~),还置办了不少调味料、水果盘、水果刀等等。
按兔子的话说,就是“阿平,我们宿舍终于有点像个家了!”
呆子无限同意。
所谓“饱暖思XX”,一日,若有若无的香气缭绕在租处的周围,不知道是何物。
猴子大笑,道:“哎呀,你真是傻了,对面开了一家收费很低廉的瑜伽馆兼营推背舒缓之类的美容服务,每天都搞什么精油的,当然有些若有若无的香气啦!”
兔子好奇问:“按说,瑜伽馆收多少钱算低廉啊?”
“一百多块一个月,如果你开年卡的话~~”
“我才不开呢!即使一百多块一个月,开个年卡也一千五了吧,万一它跑路了怎么办?”
“那——”
“我们可以自己在宿舍做瑜伽啊!”阿平忽然聪明起来,道:“你看,兔子说我太胖,我又说兔子太瘦,反正就是,大家总是觉得身材不好,所以,既然对面有瑜伽馆,我们就当自己是交了钱,一定逼自己练,好不好?”
“那?”兔子一怔,问:“那动作怎么学啊?”
“到猴子那里上网找最简单的动作啰~~~”呆子果然不呆了。
“我晕!!!!”兔子作晕倒状,道:“这,这简直是大海捞针啊~~@_@~~”
阿平笑道:“那,那只好用我以前学会的几招了,喂,兔子,你以前是学校礼仪队的美眉,礼仪队乃是艳名远播,每年都打造出很多绝色美人(原来都是普通的孩子),所以说不可能没有教过你什么绝招的捏!!!!!”
兔子脸上作无辜状,道:“我才163CM的身高,当时不知道咋的混了进去,但很快就挨赶出来了!”
“啊!!!”阿平惊道:“163还不行啊?”
“168CM是最低要求,里头平均是172~~~~”兔子更是无辜,道:“唉,所以说那个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
“那——”
“不过,倒是学会了一些关于站姿,步姿等……”话还没说完,猴子和呆子一拥而上,拉着兔子不肯放手,死皮赖脸地让兔子教自己。
兔子一脸崩溃,道:“我,我本来想让你们教我瑜伽的——你们~~”
“那,我教你瑜伽,你教我礼仪队秘传的站姿,步姿,我要变成贝多芬美女!”呆子大呼小叫,拉着兔子死摇,猴子也是附和。
兔子道:“不行,不行,除非你们先教瑜伽!!!”
大众扯皮半日,阿平先以身作则,跳上那张刚刚从城中村里的旧货市场淘来的床,打起各种瑜伽招式来——那都是在校期间,无意中见到某个室友做过的,如今要教现在的室友了,但看着容易,要模仿起来,还是人模狗样的,招惹得在场各位美人笑得花枝乱颤。
阿平佯装怒道:“喂,你们两个再笑,再敢笑,我立马不教你们这些猪了!”
兔子慌忙收起笑容,猴子还是笑得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把那一套最最基本的瑜伽动作做完,那长期不动的呆子阿平已经周身酸痛,两个小学生倒是学得很快,一个个地做蛤蟆状、作青蛙状,忙得不亦乐乎,一个个手脚僵硬,缺乏正确指导,却又忒是认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古人果不我欺也!!!!!!!!!!
结果,自然是全体累趴。
岂料,此时,那兔子竟然猛地说:“来,站起来,做站姿!起立,贴墙!!!!!”
一声令下,三女立马从床垫上跳起来,贴墙而立。
“记得,后脑勺、肩胛骨、臀、脚跟这四点,必须靠墙,如果靠不上去也要尽力往墙上挤去!”兔子平日温文尔雅,说话柔和低调,不料竟然有如此“命令式”的言语——这恐怕是当年礼仪队队长“号令三军”的原文的吧。
阿平盘点了一下自身“后脑勺、肩胛骨、臀、脚跟这四点”惊喜地发现,竟然大都贴得到墙上,不禁奸笑一声,道:“兔子,这就是站姿啊?”
“你试试,站3小时,明儿你连弯腰都不晓得了!呆子无知!”
“我觉得有点酸。”猴子其实是眼困了吧,因为,等兔子下班就已经是十点的事情了,估计饭后三人吹牛半日,再有这一套瑜伽下来,应该,是凌晨一点了。
第五节 若有若无(下)
次日,众人无不大喊全身疼痛。
猴子第一个退出,兔子也支支唔唔地,没有答应晚上继续。
阿平觉得可能是动作不标准的缘故,所以下班后跑到兔子宿舍去上网查看,却看见猴子电脑的桌面,是一张上次在海边攀爬山崖的照片,风清云淡,艳阳高照,海天一色,她一呆,觉得那爬山,真是心有余悸,但照片实在好看!
忽然记得,自己那老式数码相机里头,也有不少那日的照片,马上杀到楼上,自己的租处,翻出那家伙,弄来一条数据线,连接上猴子的电脑。
一张张的照片,一段段的记忆。
她并不想往回翻的,但,实在实在,是停不住手。
那是ZS大学,那是JN、DDU,每一张照片,都记录了那段失业的日子,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头,自己的徘徊,自己的失落——那是沧海桑田的感觉: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迷信“打工皇帝”的传说,她以为,只要到一些“有机会”的地方,机会就不会拒绝她,但,但如今看来,错得太离谱了!
打工皇帝,毕竟少!
打工,打到最后,一无所有的人,或者几乎一无所有的人,毕竟居多!
至少,美好的青春,就像流水一样,撒泼在毫无意义的每日的重复劳动之中——如果,那是有工作的话,每日,重复着那几句话,那几件事,有时候连“应对特殊情况”的情况都太少了!重复和无聊之间,人老珠黄,身体渐渐衰弱,而寻觅男女朋友等终身大事也都耽误了。
如果没有工作,那人老珠黄的同时,钱包也一步步地缩水;“失业保险”这个词,对80后蚁族来说,简直是一个梦,估计没有谁能够实现的吧,至少,至少在她的印象范围内,搜索不到这个词汇。
失业的日子,像噩梦一样,如果没有能够参观那些百年名校,吸收“学究之气”,估计她也没有那么酸腐的骨气,来平淡如水地对待失业的恐怖,恐怕她早就像人才市场那个“声音像黄莺出谷”的少女一样,在G市疯掉。
“咦?他?他们??”阿平忽然看见几张照片内,有几个陌生人的面孔,男男女女的,像是一群学生,无不明眸皓齿,斯斯文文,貌似江南——是,是小寒!是了,是了,他们是江浙一带某高校的学生,那日跑到ZS大学留影照相的!
照片,照片还没有发给那叫小寒的学生呢~
记得手机里头,记下了小寒的QQ号码,她赶紧翻了出来,开Q,搜索,加好友,但,半日那边都没有验证消息——那群“毕业旅行”的家伙,恐怕现在也要面临着找工作的压力了吧,恐怕当日无忧无虑的“游名校”的闲情逸致,已经消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