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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没有回答,她跑到叶峥面前问道:“今天不是周末啊,你一定要去吗?可不可以不去,就这一次,就今天?”
她眼神里装的只有眼前的他,不尽的期待。
叶峥想了想,便说:“你不要胡闹了,我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回梦园一趟。楚楚……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哦,没有。”楚楚苦笑了下,擦了擦不小心滑下的泪水,“梦园离这那么远,光来回就要用去多少时间,何况,今天又不是星期天……”
叶峥微笑,“爱是不会为时间和距离所限制的……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你快去做饭吧,菲儿今天还要上学呢,可别让她吃不上饭啊!”
“哦。”楚楚往回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身,鼓起勇气问道:“那……你今天可不可以早点回来?”
“为什么?”叶峥一脸困惑。
“因为……我有话想对你说。……所以,答应我,早点回来,好不好?”
“我尽力吧。”叶峥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看他远去的背影,随着车一起淡出了视线,楚楚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没说什么话,只是在心里不停重复着:要记得哦,我会一直等你的。要记得哦,我会一直等你的……
怎么搞的,不小心眨了眨眼睛,泪水就滑了下来。
“阿姨,您不是到澳洲去调养身体了吗?怎么回来得那么突然?”叶峥开着车,问道。
“转眼离开就快一年了,心上的伤口也在渐渐愈合。冰凌走的时候,我因悲伤过度,几次昏迷,她爸爸为我身体着想,就把我带回澳洲家中好好调养。说来惭愧,冰凌至爱的那个百合梦园,我到现在都还没去过呢!现在我也接受了这无可奈何的事实,今天是冰凌的生日,我就想我一定要来这看看她陪陪她,所以就回来了。”阿姨轻轻说着,眼里满是对冰凌的不舍。
叶峥沉默了会儿,说道:“回来也好,您一个人要是闷得慌,还可以过去和我妈住,你们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更方便地照顾你们。”
阿姨看了叶峥一眼,笑着说,“你可真是个好孩子。”末了,她收起笑容,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冰凌,还有一件事,它搁在我心头二十多年了。”
“什么事?”
“……算了,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哦,对了,我在澳洲还碰到了许岩,他说你现在是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这是真的吗?”
“嗯。”叶峥羞涩地点点头,又问,“我好久没见到许岩了,他还好吧?”
“他挺好的。他可真是个好孩子,和你一样。他还常宽慰我,说冰凌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天使,她会躲在云端里为我们守护,为我们祝福。我每次听了这话,都会特别感动。”
“许岩,他有一种海纳百川的风度,坚挺执着的气度,能够成为他的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我希望他能走出冰凌带给他的阴影,开始他全新的生活……”
“那么你呢?”阿姨突然打断他的话,让他猝不及防,“峥儿,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把那段回忆珍藏在心里,而要它来左右你现在的生活呢?”
“我?……我和许岩不一样。冰凌爱的毕竟是我,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将这份爱守护到永远,哪怕……她,不在我的身边。”
“可是现在不是冰凌爱谁的问题,毕竟她不在了。现在的问题是,两个深爱她的人,在她离开后,该如何去释怀这份爱,在这个事实面前,你和许岩的地位是一样的。我相信他对冰凌的爱不会少于你对冰凌的爱,为什么他做到了,你却做不到呢?”见他不说话,阿姨又说,“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孩子,看到你对冰凌的这份坚持,我自然是很感动,但更多的,是心疼,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能再有一个女孩,走进你的世界,完成冰凌未了的心愿,去继续爱着你。”
阿姨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峥第一时间想到了楚楚,是因为她长得和冰凌一模一样吧,让自己还能在悲伤中找到些许的安慰,至少能有一个错觉,冰凌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阿姨您不用替我担心,我很好,真的。”
阿姨欣慰得点点头,“那就好……对了,你现在在哪个公司工作?”
“噢,是羽雁公司。”
“什么?”阿姨吓了一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不会那么巧吧?不会的,应该只是名字读音碰巧相同,仅此而已,对,一定就是这样!
“怎么,您知道这个公司?为什么您的表情看起来好奇怪?”
“没有。”阿姨忙摇头,“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这个公司。”
两人各想各的心事,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小车在山间小道上穿行着,鸟儿拍打着翅膀冲上云霄,清脆的鸣叫中更透着几分哀惋,如此令人,欲罢不能。
星锁2
“到了。”叶峥说着,把车停了下来。
真的,这儿好美,美得如同一个仙境,美得令人抓狂,而流连忘返。还有那鲜艳的百合,在秋风中摇曳,满园弥漫着芬芳,满园洋溢着温馨,以及,莫名的亲切。
这就是冰凌心里一直牵挂的那个百合梦园?这就是冰凌长眠的那个百合梦园?阿姨有些不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清幽葱郁的人间天堂,难怪冰凌对它如此魂牵梦扰呢!
其实,好多好多年以前,她也拥有一个专属的花园,那里,也藏着她年轻时最美好的回忆,最美的百合最无邪的微笑最天真的梦,以及,那个她最爱的男孩……
什么时候他们都走了,回忆渐渐淡褪,长大的她,要开始学会承受命运留给她的无休无止的折磨,看透了那么多的风景,现在才恍然明白:原来,这,就是人生。
叶峥扶着阿姨走到冰凌墓前,它正被百合簇拥着,围绕着,只留下一条窄窄的小路,让人站着缅怀,而那熟悉的百合香味,宛若冰凌身上飘来的淡淡气息。
阿姨现在放心了,相片里冰凌甜美的微笑那么真实,她是真的察觉到了幸福,能够与百合相拥,是她最完美的宿命,只是,她还太年轻,那华丽而质朴纯真的生命,是来得太过于短暂了。
冰凌,你不该那么早就走了,抛下那么多爱你的人,独自走了。
阿姨的眼睛又湿了。
叶峥拍拍阿姨的肩膀,试图让她疼痛的心得到些许的安慰。“阿姨,您别太难过了,冰凌在这儿并不寂寞啊,羽雁姐姐就在这儿陪着她,高爷爷为她们守护,我和菲儿也常常回来看她的。冰凌是走了,但她的心,她的灵魂,会永远和我们同在的。”
阿姨没有点头,她怔怔了一会儿,然后紧握住叶峥的手,急切地问道:“峥儿,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羽雁姐姐?”
叶峥指了指冰凌边上的墓,说道:“羽雁姐姐的墓,就在冰凌边上。”
阿姨松开了手,朝那走了过去,刚才的她心里只想着冰凌,只疼惜着冰凌,不曾发现冰凌的边上还有一个墓碑,可是现在,她看清楚了,那个名字,那张相片,是那么地清晰……
阿姨站在墓碑前,凝视了许久,她突然跪了下来,哭了,哭得那么伤心,像个无助的孩子。
叶峥记得冰凌走后她也是悲痛欲绝,可那种伤心,和现在的,又截然不同,那时的她是一个长辈,心里是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的伤痛,现在的她,更像一个孩子,哭得委屈,无助。
叶峥没见过这样的阿姨,他有些慌了,问道:“阿姨,羽雁是您的朋友吗?为什么您见到她后,会哭得那么伤心?”
阿姨摇摇头,泪水却更加汹涌夺眶而出。为什么还会有人记得起这个名字?为什么还会有人记得她?突然间好想爸爸,好想那个自己最深爱的那个男孩,只有他们,才懂得,羽雁。
“羽雁……不是我的朋友,因为,我……就是羽雁。”
哽咽的声音往往让话变得含糊,但也更加深了话的真实度与可信度:因为,我……就是羽雁。
叶峥也被吓到了,原本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忽而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冰凌的妈妈,竟然就是羽雁?这样的结果太意外了……
可是,要说完全出乎意料也不对,记得爷爷第一次见到冰凌时,就喃喃着唤着“羽雁”,墓碑上那张羽雁的相片,与冰凌更是有几分的相似,刚才说自己在羽雁公司上班,阿姨的表情又好奇怪。
总觉得她们应该有什么渊源的,只是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墓碑,是谁做的?”阿姨问了一句。这问题问得好奇怪,除了爸爸,还会有谁呢?
“是……”
“阿峥。”后面有人叫住叶峥,打断了他正要说出的话。
两人迅速转身。
“我就知道今天你肯定会来……怎么,还带了客人呀!这位是……”爷爷柱着拐杖,微笑着问道。可是,当他的眼神与阿姨的眼神交汇后,笑容立刻被什么给凝固了,身体不住有些颤抖。
是不是真的老了,以至于眼花得什么都看不清,还是,她真的会是羽雁?那个,死了二十六年的羽雁吗?
不,不能再被自己骗了,绝对不行。就快进棺材的人了,还敢再奢望些什么?
于是他转过身,不再说话,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只是个梦,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爸——”阿姨突然大喊了一声,冲到爷爷面前,重重地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腿,哭道,“爸,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爸”打破了所有的梦境,爷爷怔怔的,他用爬满皱纹的手颤颤地轻抚着阿姨的面颊,喃喃地说了一句藏有二十多年的话,“羽雁,是你吗?你没有死,你回来找我的吗?”
说出那句话时,爷爷老泪纵横。
阿姨在拼命地点头。
叶峥转过身,看着冰凌的墓,颇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的同时,没能忍住的泪水,悄悄滑了下来……
星锁3
“我说楚楚,你今天一大早就来乐天,坐在那又不说话,还男叹气,很反常诶。”翔哥在她身旁坐下,“是有什么心事吧?不妨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能帮上你。”
楚楚手托着下巴,摇摇头,“唉,没有用的,你帮不了我。”
“你不说,我当然帮不了你了……不过,看你这个样子,我大概也猜出个所以然来了。”翔哥忍不住笑了,又故作深沉地说,“你应该是喜欢上叶峥了吧,然后又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所以才来这唉声叹气的,对吧?”
楚楚惊诧地看着翔哥,“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懂我在想些什么啊?”
“笑话,我在酒吧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楚楚有些不服气,“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叶峥呢?”
翔哥又笑了,逗她说,“难不成你喜欢的是翔哥我吧?”
楚楚很无语地扫了他一眼,转过头,发了一阵子呆,又叹了口气,“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心里永远也不会有我吧?”
今天对我而言也很重要,他会知道吗?
想到今天上午他坚持要去百合梦园的那一幕,心里就不胜酸楚。“谁说的,依我看,他就很在乎你啊!”
“你又知道了?”“要不他怎么常常来我们乐天听你唱歌呢?”
“那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楚楚肯定地说,“他要是来酒吧,没可能我一次也没发现啊,何况,我的心也……”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认错人!我还就这事问过他,他要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保密,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有说,可能因为你在台上过于专注了,才没有发现他吧。”
这是真的吗?他常到酒吧来陪我?怎么感觉像在做梦?他真的会喜欢我吗?为什么我察觉不到他的到来呢?
一连串的问题压得楚楚眉头深锁,她想了半天愣是理不出一点头绪。
“楚楚,你不会是感动到不行吧?”好像一般的女生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欣喜若狂的尖叫呢!是不是对音乐特别敏感的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傻得像个木瓜似的?
“当然不是!”楚楚突然拍了下桌子,愤愤道,“我很生气!”
“生气?为什么?”翔哥摸摸脑袋,感觉好像自己才是个木瓜。
“他既然有来酒吧,怎么不顺便带我回家呢?那么晚还要一个人赶末班车回去,真是……”楚楚不满地说着,嘴角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让人感受到隐隐的幸福。
翔哥再次无语,不过反正都习惯了,玩音乐的都不太正常,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怎么还没准备好?唉,看来无论什么事,都还得自己亲力亲为啊。
“翔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也很奇怪,为什么今天酒吧里没有客人?”楚楚突然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别急嘛!”翔哥说道,这时正好手机响了,是短消息,“太好了,他们终于好了!楚楚,闭上眼睛好不好?大家有惊喜要给你。”
“惊喜?什么惊喜?哎呀,不用那么麻烦啦!肯定是拿个蛋糕端上几盘菜帮我庆祝生日吧?”
“厉害!你怎么懂?难道是谁泄漏了天机?”翔哥瞪大眼,说道。
“这么老土的情节,还要谁泄漏什么天机啊?你们今天一早把我叫来,应该就是要帮我过生日的吧?……正好我肚子饿了,你就让他们上菜吧!”楚楚满不在乎地说着。其实,是因为楚楚准备了好些话要在今天对叶峥说,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他却莫名其妙地奔到梦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过算了,等他下午回来再说吧,也是一样的。
“哎呀,就算你都猜对了等下也假装一下吧,就假装你很意外很感动,好不好?”翔哥压低声音说,”他们是很用心地准备的,难道你想让他们失望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你快让他们出现吧!”
翔哥点点头,他用力拍拍手,服务员一个接一个地上菜,然后,雪琪和老板推着一小车子走进来,上面放着一个超大的生日蛋糕。大家默契地唱起了生日歌。
“谢谢,谢谢你们!”楚楚说着,眼睛莫名地红了。
翔哥看看楚楚,忍不住笑了,嫌它老土?还不是被感动到不行?这可是最经典最有效的方式,根本就不用假装嘛!
“楚楚,快打个电话给叶峥和菲儿,让他们过来吃饭啊!”雪琪说道。
“哦,不用了。菲儿今天要出黑板报,中午不会回来,叶峥有事出去了,中午也不会回来,我们自己吃吧!”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这蛋糕这么大……”楚楚喃喃道。
“很漂亮吧?那可是我选的哦。”翔哥好不得意。
“我是想说这蛋糕这么大,一定很贵吧?”
不是说艺术家都极具浪漫细胞么,怎么楚楚的身上,就找不到一点浪漫的气息?翔哥这下可犯疑狐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星锁4
阿姨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娓娓道来这二十多年来的经历:
我和他决定私奔后,为了不让您找到,我们逃到了云南的丽江古城,在那里度过了我一生中最短暂最美好的时光。
当地的人们很善良很淳朴,风景更是美不胜收,我们简单地生活着,没有人打扰,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也就是在那儿,我认识了峥儿的妈妈。
后来,他的病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竟一病不起,丽江的医疗设备并不是很好,但为了给他治病,我疯狂地做着各种工作,晚上就在医院陪他。我以为我这么努力,老天可以让他奇迹般地康复,可以让他再陪我去种花,划船,可以让他陪我一起变老……
可是,每当我守在他床边时,他总是微笑地安慰我,只有我离开时,才能在紧闭的玻璃窗上看到他痛苦的表情。
我的爱,我的眼泪都挽不回他……
那天,我炖了些补品,兴冲冲地奔向医院,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迎接我的不是他的微笑,他被一袭白布盖着,他睡得很安详,我知道,他是再也醒不来了……他什么话都没有对我说就走了……医生告诉我,他在弥留之际,只说了一句:告诉羽雁,要她忘了我……
可是我真的好不甘心,为什么我都没能来得及见上他最后一面他就走了?他当时,一定好痛苦好无助,好想再见上我一面……
我想他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那天雨很大,我一个人走在湖边,心如死水,我想只要能死,心就不会那么痛了,然后我脚一滑,就跌进湖里了……
这个办法很好,我没有呼救,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怕,他会来接我走的,我又可以见到他了,带着这份满足,我渐渐没了知觉……
没想到我的命竟然这么大,这样都死不了,冰凌现在的爸爸救了我,我醒来时,他告诉我,我昏迷了三天。
我当时死意已定,自虐、绝食什么都做过,后来他很生气地说,“你去死啊!你现在就可以从窗外跳下去,一了百了,我绝对不再出手拦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他是无辜的,难道你要他陪你去死吗?”……我才知道,我已经怀孕了,为了孩子,我不能死,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就算要死,也要先把孩子生下来。
他和峥儿的妈妈,常到医院照顾我,十个月后,我顺利诞下双胞胎女儿,这两个孩子好可爱,当时我就决定,要为了她们好好活下去,我要亲手把她们抚养成人。正当我感到些许安慰的时候,医生却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他说,经过检查,小女儿身体健康,大女儿却患上了先天性心脏病……她遗传了她爸爸的病……
我好后悔,我不该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只能告诉自己,就算拼了我的命,我也要想办法医治她,不能让她,和她爸爸一样,那么早就走了……
刚好我隔壁的产妇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他们夫妇正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中,我狠下了决心,把小女儿交给他们抚养,我相信他们会把她照顾得很好,他们也答应我,会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疼的。他们接走小女儿的那晚,我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