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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美国人已经超越了他们自己。信贷危机加剧、金融部门日益混乱、美国在世界石油格局中失势以及美元再次上演金融版《宝琳历险记》,所有这一切融合在一起就需要我们做出进一步的解释。我之所以将本书命名为Bad Money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将“金钱盈利”的不正当性作为切入点,主要针对过去和现在华盛顿金融部门的渎职行为进行阐述。这些失误为本书所关注的两方面问题提供了现实依据:其一,伴随突如其来的美国房地产市场衰退,金融部门造成了以债务疯狂激增来促进经济增长的恶性循环;其二,美国石油霸权纠缠不清的脆弱性,以及陷入重重包围、成为众矢之的的美元。如果上述两方面风险同时影响美国金融市场,如2007年8月的情况那样,那么仅用“危机”一词似乎并不能恰当描述当前的状况。
近10年来,许多书名和电视节目名称纷纷使用一些令人侧目的形容词—如“过时的”、“新鲜的”、“简单的”、“肮脏的”、“令人疯狂的”、“聪明的”和“愚笨的”—描绘作为人类最大贪欲的“金钱”。我所用的“危钱”这一说法并无意唤起人们对19世纪敛财大亨、20世纪“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以及21世纪“安然”事件“导演”者的回忆。从现在的经济环境看来,他们的做法都过于褊狭。我之所以将“金钱盈利”的不正当性作为我的切入点,完全是基于历史和制度考量,认真思考暴露在金钱诱惑面前的人性中固有的弱点,而金钱的诱惑在今天已经被证明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从历史角度看,金钱是“邪恶的”。当考察美国此前已经衰落的全球领先经济力量时,我们可以想到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海上强国荷兰(在荷兰统治下的纽约当时叫做新阿姆斯特丹)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大英帝国—这些曾经的经济强国沉醉于金融贸易之中,而置农业、制造业或运输业的发展于不顾。这一做法导致每个国家都出现了全球性衰退。在美国当前的发展阶段将监管程度极低的金融部门优势地位制度化并不值得提倡。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8月恐慌(11)
从系统性角度看,“有害”指的是使金融部门力量不断提升,扩大和巩固自己作为一国GNP(国民生产总值)和利润统治部门的地位,正如美国在过去20多年里的所为。美国金融部门如此仓促地采取这种做法最终使得公司债务和个人债务越发无法控制,投机观念深入人心,10倍和20倍杠杆投机和几乎毫无束缚的“创新型”金融产品在市场上泛滥,直接推动了现行混乱的经济制度法律化的趋势,甚至增加了金融危机周期性爆发的可能性。然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金融部门的地位不太可能以一种更加温和或者说更加具有公民意识的方式得以确立和巩固。现在艾伦·格林斯潘重新成为了一个拥有自由话语权的普通公民,这位前任美联储主席已经公开表达了为大多数人所熟悉的言论:那段近乎疯狂的繁荣和泡沫阶段将人性的弱点暴露得淋漓尽致。至于金融部门在这种环境中的表现,必然在某些方面符合阿克顿勋爵的著名理论:权力越大,权力滥用和腐败的机会越大。
推进美国经济和文化的过度金融化也是“有害的”。纵观美国和世界历史,都曾经出现过极其激进的金融化浪潮,导致社会收入和财富分配两极分化严重、金钱崇拜观念盛行,甚至为某些人提供了公然宣扬投机主义哲学和完全开放市场理论的舞台。监管程度相对宽松的金融市场只会使在此市场领域中最顶端的1%~2%的资本、技术和教育资源获得极高收益,而市场中绝大部分资本、技术和教育资源只能沦为上述趋势蔓延的牺牲品。在1933年,也许金融部门还有可能得到控制,其时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誓言彻底整顿银行业。最终在某种程度上,他做到了。运用政治手段和政府治理并“驯服”如来自虚拟空间“金刚”般强大、在21世纪初统治曼哈顿岛(或者说伦敦的“金融城”)的金融部门,则完全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巨大挑战。
经济学家、政治学家和能源专家通常都热衷于进行预测,他们预测可能会出现九次经济危机(实际上只有五次)—这是频频见诸报端的有关经济学家的笑话。这些专家在其他领域也犯了相似的错误。然而,许多专家也已经就当前较为显著的发展趋势向人们提出了恰如其分的预警,尤其是金融和房地产泡沫的风险。认为以债务累积为前进动力的金融市场必将引发恐慌的观点再次活跃起来。20世纪的一些学者,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学者将经济或商业周期解释为一种渐进过程:起初是正常的扩张,接下来出现某种能够引发危机(或恐慌)的“催化剂”,如意外事件或恐惧心理。这一“拐点”随后导致经济衰退或收缩,在此之后出现经济复苏。过度扩张带来的经济繁荣最终会导致危机,尽管经济学家通常在何种繁荣属于过度繁荣以及经济繁荣如何导致危机方面并未达成一致。欧洲学者尤为推崇这种颇具说服力的理论—法国危机,还有德国危机。法国商业周期理论家让·莱斯屈尔在《社会科学国际百科全书》中写道:“危机可以被界定为经济平衡的突发性严重失调。”
经济史学家查尔斯·金德尔伯格在其经典作品《疯狂、恐慌和崩溃》中表达了相似的观点,这一观点在自由市场理论占统治地位的30年里常被人们忽视,该观点始终坚信高效和理性的股票市场行为应当随国家掌控的货币供应量变化而起伏。金德尔伯格主要关注“经济周期和危机高峰期中的投机繁荣,特别是在金融领域的投机性繁荣现象。当然,这绝不是说每一次经济回升都会导致疯狂的投机并引发民众恐慌。但当投机性繁荣在金融领域中频繁出现,且具有极高一致性时,我们就应当对此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 最好的txt下载网
8月恐慌(12)
奥地利经济学派认为信贷扩张造成的繁荣注定会衰退。这些经济学家基本上都专注于有关经济繁荣以及破坏经济繁荣因素的研究。他们认为每一次繁荣都来自与真实经济增长不成比例的信贷扩张。奥地利学派学者科特·理查巴彻于2007年夏天去世之前的数年里已经对美国房地产泡沫的悲惨命运做出了预测。继承了凯恩斯思想同时又吸收了熊彼特观点的海曼·明斯基(1919~1996年)因鼓吹金融系统易受投机和风险影响的脆弱性而名噪一时,仰慕者甚至将8月恐慌贴上了“明斯基时刻”的标签。很显然,奥地利学派和明斯基的主张将在理论指向上对未来数年间的经济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已经有证据表明,同样的拐点也会出现在能源领域:矿物燃料的发展史也已经走到了“拐点”这一理论推动政府、商界和社会重新思考能源的开发和利用,并重新建立能源生产和消费的全球结构。对于支持者而言,上一次“拐点”(理论得到验证)和 石油开采量及需求量再平衡的情况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当时能源价格高涨使得于人们开始关注新能源,以减少石油需求,尽管这种平衡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仍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有关另一个分水岭即将出现的事件在2005~2007年间不断增多—世界油气储量减少;新发现的油气资源明显供应不足;石油峰值理论所描述的现象与现实情况越发吻合;亚洲、中东和拉美出现的前所未有的新需求以及能源安全问题日益凸显甚至引发了资源战争。
###的20世纪70年代是最后一个能源拐点伴随经济危机同时出现的10年,很少有人希望这一幕重演。第6章将阐述造成当前双重混乱的政治因素,尽管没有提供有力的证据,但是事实确实如此。美国政治系统尚未坍塌—民意测验中,弱势总统的支持率会一落千丈,选民仍可以被动员起来。国会控制权可以易手,但两党在利益集团的支配地位方面已经变得顽固不化,其战略能力受到极大限制。王朝问题,即政治主张上的延续和偏执(2001年我曾详细分析了有关布什家族和共和党的王朝问题)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存在,当然也包括克林顿家族执掌民主党大权期间。王朝政治自身的弊端包括家族偏见、财富和惯例留下的特殊遗产,以及具有150~200年历史的两大政党在巩固自身统治地位并限制对方实力发展中的运作模式,这些都很难从根本上被消除。附带说明,罗马、西班牙和荷兰共和国后期民选政府延续之前政治主张的现象就可以被视为执政“僵化”的早期表现。
每个主要政党都发现,讨论美国需要面对的、处于不断变化中的困境并不容易,包括能源紧缺和经济的过度膨胀,尽管两党对于这些困境的反应不尽相同 ,但这些却都是它们执政后无法回避的难题。这不足为奇,因为现有的政党、派别和运动在罗马帝国末期、17世纪的西班牙、18世纪的荷兰或者20世纪上半叶的英国并不能取得同样巨大的成就。第6章和第7章将回顾造成这一失误的原因。
我对何种因素构成了美国经济分水岭的判断主要出于对过去30年里,特别是最近10年里曾经处于霸主地位的世界经济力量的共同特征及导致其最终衰退的弱点进行的研究。这些世界霸主包括:哈布斯堡王朝统治欧洲时期的西班牙、曾经的“海上马车夫”荷兰以及“日不落帝国”英国。本书提到的美国能源、债务和金融化趋势的相关背景已经在《美国神权》一书中进行了更为详尽的阐述。由于对美国和这些昔日霸主(包括罗马)的比较研究在近两年才兴起,本书似乎有必要在此对上述国家在发展和衰退时期所共有的背景和环境进行简要总结。 。。
8月恐慌(13)
首先,人们普遍感受到在经济实力、国民士气和爱国热情等方面的衰退。罗马及之后的三大经济强国国力的衰退均在上述方面有所反映,尽管底层民众及其同情者更为担心的是收入水平、待遇和就业机会的下降或减少,但保守派更多地从爱国主义、家庭观念、公民品德和社会道德等层面分析国家的衰退。
宗教倾向于以一种有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的方式增强国力。常见的形式包括宣扬全球使命和征服(如西班牙的做法)或借上帝旨意对外炫耀(英国),利用强大的国家教会排斥、折磨或迫害异己(基督教占统治地位的罗马和西班牙)或者试图重新推崇早期曾占据重要地位的爱国主义宗教,重回当初的时代(荷兰)。
宗教信仰的复活或者强化往往与科学发生冲突。历史上不乏这类事例,例如罗马帝国末期,国内的图书馆和天文台遭到关闭,以及在宗教神权占统治地位时期的西班牙,迷信和神学压制了科学。19世纪的英国第一次见证了科学达尔文主义和基督教神权学说的激烈冲突。
帝国主义和军事扩张带来了具破坏性的相互刺激因素。罗马帝国无限制扩张领土以致最终要抵抗来自曾经被其征服的“野蛮人”的反击。西班牙在欧洲大陆及世界各地疯狂扩张,在30年战争期间身陷反宗教改革运动中而不得脱身。1688~1713年间,曾经的海上霸主荷兰沉溺于全球商业扩张和争夺霸权的国际战争而耗尽了资本积累。接下来的英国也无力捍卫曾经的“日不落帝国”领土,更是在两次世界大战(1914~1918年和1939~1945年)中付出了惨重代价。
过度负债往往导致经济的最终崩溃。过度挥霍使得财力不支的西班牙皇室一度接近破产边缘,直至30年战争中依靠财政政策(财政宽限期的调整)的最后一搏才勉强涉险渡过难关。18世纪的荷兰两极分化严重:靠利息生活的食利阶层衣食无忧,而工业、渔业和运输业从业者则生活窘迫。1914年,当时贵为世界上最大债权国的英国仅在不足30年的时间内就因经济中心转移和两次世界大战中欠下的巨额债务而破产。
金融业的每次兴起无不以牺牲工业、农业及其他经济活动的利益为代价。单论这一点就足以写成一本书。西班牙的各省议会纷纷抱怨财富都被外资银行、贷款者和无孔不入的商人抢走了。荷兰的教训令不列颠人心怀不安,他们对盲目进行金融扩张的代价深有体会,但大英帝国最终仍步荷兰的后尘而去。
另一个先例(这一先例只适用于更为先进的荷兰和英国经济制度)涉及燃料和能源获取以及霸权建立的特殊性。对于荷兰而言,确立霸权的关键在于风和水,而特定要素包括船帆、风车、航海、水泵、排水系统和垦荒。当煤炭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日益凸显之后,荷兰便失去了原有的领先地位,因为煤炭是英国特有的资源,矿山开采也是英国人的专长。在此后相当长历史时期,煤炭工业一直占尽优势,但是历史的轮盘并没有就此停止转动,当美国依仗其特有的技术和资源引领石油工业及以石油为驱动力的军事工业不断发展壮大之后,英国亦失去了其原有的世界领先地位。虽然我相信这一整体发展模式具备合理性,但我不会在本书中对相关细节再次进行描述。然而,对美国就债务市场发展、金融化浪潮及其相对脆弱的能源体制实施的即时方案进行研究的首要现实意义在于,即时方案的实施显示了美国自身在上述问题领域超过以往各没落帝国的现实性和紧迫感。第2章中将要进一步阐述的一项重要区别在于:在克林顿和布什两任总统治理下的美国,私人信贷—抵押信贷、消费信贷、公司信贷和金融信贷的过度膨胀已经演变为一种更为直接、更具现实破坏力的危险因素,而公共(联邦、州和各郡)债务则相对平稳。可以肯定,自此之后的5年、10年或20年里,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费用必然会迅速膨胀,最终超出公共部门的承受能力,但当前最为迫切的问题在于私人信贷的激增。
8月恐慌(14)
至少在8月,当私人债务部门尚未启动并变身为“潘多拉的盒子”(给市场带来更大混乱)之前,很少有参议员、众议员和财政部官员异口同声地对私人部门债务问题和财务诈骗行为进行干预,他们更乐于去批判造成联邦赤字的财政状况。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国会召开听证会,对20世纪20年代强化一系列“新政”法令实施基础的实践活动进行听证以来,经详细审查,一大批金融诈骗行为被发现。上述法令中的一部分涉及对证券市场、无正式文件的证券发行、卖空行为、保证金交易和住房贷款进行监管;另一部分则要求实行联邦存款保险制度,实现商业银行与证券市场的分离;还有一部分法令具体规定了禁止一些联邦储备银行开展公开市场业务,银行变相投机,私人持有黄金等。有着70年历史的这一长串法令本身并不是非常重要,但它们强烈暗示政府部门将掀起另一波管制运动。2006年,国会大多数成员并不了解来自运营合同的交换合同(通过合法方式获取参与投机的正当身份),或者说堵塞的郊区排水管的“导管”(在融资活动中进行暗箱操作)。而到了2008年,他们就已经对其了如指掌了。
一些批评人士认为这仅是在2007年8月或“8月恐慌”中出现的情况。同年7月16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出现峰值,7月27日,布什召集总统金融市场工作小组的领导人进行磋商,该工作小组由财政部部长保尔森领导—他之前是华尔街的大金融家。他们当时最为关注的是:房地产市场的震荡使得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简称道琼斯指数)在此前一天狂跌311点。然而潜在问题是人们的矛盾心理如何使主要市场指数(道琼斯指数和标准普尔500指数)受挫。这种矛盾心理体现在两方面:其一,房地产市场震荡加剧了人们对信贷泡沫的恐惧;其二,石油价格不断蹿升,正如美国的“死对头”—委内瑞拉的查韦斯预测油价将涨到每桶100美元。8月的后两周,道琼斯指数更是跌至谷底,最终导致商业票据市场被冻结、同业拆借市场遭到沉重打击,且8月13日到17日间股票市场出现大幅震荡。最终,当这个令人痛苦的8月即将结束时,媒体却开始大肆炒作怀俄明州的杰克逊霍尔,那里过去曾经是捕猎者的聚集地,而这一次受关注则是由于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在那里举行了第29届年会。当与会者刚刚从专家们的讲演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次年会清晰记录了8月美国金融领域发生的所有爆炸性事件。发表演讲者包括大名鼎鼎的哈佛大学教授马丁·费尔德斯坦、大胆预言家罗伯特·希勒以及德国中央银行行长韦伯,他们都确信金融市场的走向并不像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乐观。“我来杰克逊霍尔时以为不会出现什么衰退,”苏珊·瓦赫特,这位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房地产和金融学教授说道,“但当我要离开时,我不得不告诉自己完全有可能出现更为严重的衰退。”
当“8月恐慌”已经成为历史,现在人们更为关注和更多讨论的是那些未曾预料到的情况,如德国国家银行遭受的巨大损失、纽约证券交易所噩梦般的开盘、道琼斯指数在最后时刻诡异的上扬(似乎源于华盛顿方面,即财政部门的暗箱操作)、抵押贷款坏账率螺旋式上升、中央银行向市场注入的7 000亿美元的流动性资金、委内瑞拉人和伊朗人的沸腾、怪诞的“兴登堡讯号”的出现、对冲基金的负收益以及上万亿美元投资最终化为乌有的怪现象,这些都为一直以来颇受关注的金融危机的事后评论提供了素材。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 最好的txt下载网
8月恐慌(15)
展望未来,许多关注2007年金融震荡的消息灵通的观察者迅速对20世纪曾经爆发的危机(1907年出现的金融恐慌、1914年夏季股票市场关闭、1929年8月到10月间股市崩盘以及欧佩克革命和20世纪70年代的物价飞涨)进行类比,并对最近的市场崩溃现象(1987年股市的短暂崩盘、1997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1998年8月俄罗斯出现的债务危机以及2000~2001年间以纳斯达克市场为首的股票市场出现的“燕式跳水”)进行类比。对1929~2007年间发生的金融危机进行的类比大多属于个人行为(尽管这种类比研究司空见惯且各种现象间确实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不仅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与1973~1982年间(或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