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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下头。
“怕我父亲?”
她又摇了下头。
“难道是留念董事长?”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你胡说!”
“那是什么?难道是对我有看法,信不过?”
“胡说,与你去死我也决不眨一下眼睛!”
他听了心砰然一动,觉得对不起她,一下子抱住她:“都怪我太爱你了,我没有办法……”他的泪水流下来了,滴在了她胸脯上。
她又怎么能向他说出地下党交给她的使命呢?她也只能默默地流泪,柔声说:“你放心吧,我心中只有你……”
他望着她的泪眼:“那你为什么不愿到别的单位去?你应该清楚,你留在这里是什么后果、结局。对我们的爱情有多么危险!”
她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愿离开?你就把心中的秘密告诉我吧……”
她仍然沉默不语,只有泪水串珠般往下滚落。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沉郁地说:“莲花,我问你一句:“你,真的爱我?”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你不相信我?我先就说了……”她哭出声来。
他抚摸着她的肩头:“我永远相信你!我相信我的眼光绝对没错。”
“谢谢!”
“那你就迅速离开纺织厂吧……”他像是在哭泣。
李莲花决心为爱情而勇敢一回。她果断地去找到党组织与她的联系人王荣,请求组织允许她离开纺织厂,并且讲了她的两难处境。组织上说为了党的事业,要坚持。她说她实在害怕,那王生福像只猫,时刻盯着她……组织上分析说,作为王生福的身份,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的,只要自己立场坚定,巧妙周旋。她说她确实深深地爱上了王永耀……组织上说为了保护和王生福的关系,进一步打进他们家族,打进敌人堡垒,和王永耀只能秘密恋爱,做地下情人,不能让王生福知道,而破坏已经建立的关系。
她第一次觉得做人怎么这样难!
由于王永耀的要求正当,王生福说不过去,没有强迫他出国留学,但他决不会让他待在这座城市里,便一时安排他去东北,一时安排他到西北,一时安排他去西南、东南,联系有关业务,处理有关事务。后来干脆安排他住北京,千方百计不让他和李莲花有在一起的机会。再后来,北方战事激烈,眼看共产党就要控制北方了,他又安排他驻上海。
这样,王永耀和李莲花就的确难以见面。但是王生福却无法阻止他与她心的交流,心的相守。他几乎是天天在给她写情书,写情诗。不过,信件都是寄给她姨妈转交的,进行得很保密。她也是几乎天天晚上给他写信。一年多时间,她的一口木箱已被他的情书、情诗装得满满的;他的一口皮箱也差不多被她的情书装满。见面的机会确实太少太少,只偶尔他回家看望母亲,才能和她短短地见见面。但他们的爱情却是更加刻骨铭心,两颗心已是牢固地凝聚在一起。
但他们常常是在一种痛心疾首的相思中相思,在一种温馨而苦涩的泪水中煎熬。
现在,她有半个月没有收到他的信了,他怎么了?她焦急万分!
五 情丝难断血染春衫
王永耀病了,正躺在上海的一家医院里。这是1948年的冬天。这时内战已经进入到激烈的决战阶段。
李莲花悄悄给上海办事处打了电话,询问王永耀的情况,开始对方不肯说,问了好几次才说他患病了,而且病情很重。他要求不让家里知道。
李莲花悄悄哭了一场,心如火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一下子瘦了,变了大样。她母亲见了异常焦急,关切地问她几次,她才对母亲诉说了心事,请母亲帮忙,她想去上海看看他。
可是怎么好向王老板请假呢?弄不好,王老板一当知道她还在和永水耀谈恋爱,便会对她采取措施,她本人吃亏事小,影响党的事情那就事大了。这时王生福老板对她已经十分信任。她已经被任命为他的助理,常常代表他处理各种事务,与他家兄联系。在当时的报纸上,还多次出现他和她出席会议的照片。同时,在他家庭的有关庆典包括生日宴会等活动中,他也总是要她出席,还要她坐在他身旁。这给人的感觉已不仅仅是秘书、厂长助理的身份,而更是像他的太太、夫人。他的夫人尚在病中。一时间也惹得社会上议论纷纷。她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心里越来越感到惶恐。就对组织上汇报思想。组织上说,这样很好,你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你的工作很有成绩,了不起。
她说:“到时候我说得清楚吗?”
“组织上清楚你,信任你,你是清白的,是党的功臣!”
“可社会上的议论,我总觉得对我的名节有损失……”
“你自己是正直清白的,怕什么?”
“可谁真正知道?我还要在社会上过日子……”
“只有消灭了资本主义人剥削人的制度,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这就要求我们为之奋斗……”
现在王永耀病了,她又向组织上作了请示,然后和母亲商量了一番,就去找到王生福老板请假。她母亲对王老板说,莲花外婆在很远的乡下,正在患病,带信来要她去见上一面,并说特别要带上莲花去看看。她说得很恳切,王生福听后就准假了,并要用他的小车送。她妈好言谢绝了。
李莲花风尘仆仆赶往上海,来到一家医院。王永耀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已被病魔折磨得不像人样了。此时他正在艰难地写着什么。她走进门,不敢相认,怎么也觉得不像他。这时他忽然抬起头大声叫道:
“莲花!”
她不顾一切地奔过去抱住他:“永耀……”
他慌忙推她:“莲花,远点!”
她一愣。
他说:“我患的是伤寒,怕传染……”
这时她看见他手中的信纸,这是他患病以来第一次给她写的信,刚刚写了半页,字也不像是他写的了。猛地,她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泪如雨下——
“永耀……”
一晃就到了1949年的春天。
这时王生福的妻子病世。王永耀在家守了一个月的孝,王生福便旧话重提,督令他去美国留学。他几个在军界的要员叔叔也要他去,要他升造后将来接他父亲的班,经营好王氏家族的产业。
可是这时他和莲花已是不能分开!
但这天下午,他父亲硬是给了他一张飞机票,命令似地要他第二天动身起程。
他即刻与莲花联系,晚上10点在红豆酒店见面。
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他父亲还在对他训话。看看时间已晚,他心急如焚,但他得硬着头皮听着。
已经10点只差5分了!他忽然计上心头,装作瞌睡来了的样子。这时他父亲又啰嗦了几句,才叫他去休息。他进房间拴了门,灭了灯,然后悄悄从窗户里溜了出去。这时已是10点15分。待他赶到红豆酒店时,已是10点半,莲花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
像是一场生离死别。
他点了几个菜,买了一瓶红葡萄酒。但他俩不敢在餐厅里就坐,以防遇见熟人,还特别害怕他父亲突然来到这里。他要求将菜端到楼上一个单人房里。
两人喝着酒,流着泪,说着话,直到都醉意朦胧。
他说:“你跟我一起走吧,我打电话问了机场的,明天的飞机还有好几个空位。你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母亲去世前,我悄悄向她讲了我俩的事,并说了父亲的觊觎之心。母亲听了十分同情我们,同时非常怨恨父亲,就将她多年来的私房钱全给了我,有十多万,还有十根金条,要我将你带到美国去。我们有亲戚在美国,而且都有钱,到了美国,天地宽得很。我要让你重新读书,读大学……”
她沉默不语,呼吸急促。她内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她是多么的想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哟!可是她接受了组织上交给她的重要任务……
他伸手握着她的手,困惑不解地望着她:“怎么,不相信我?”
她摇了下头。
“去吧,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我对天发誓!”
她内心里斗争激烈,她已经非常镇定而清醒了:她决不能去,她负有重要的使命——党的事业!革命成功已经不远了,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但她看他一副急切难耐的神情,又心痛如刀割。她暗暗地咬一下牙,违心地说:
“我对美国十分害怕,那里是资本主义制度,人吃人,很黑暗……”
他微微笑一下:“你也不要轻信一些宣传,其实美国是很*、很发达、很文明的社会。”
“你别给我吹这些。帝国主义没好货。”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们不涉及政治问题吧。你跟我去,我们一起干我们自己的事业……”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异常诚恳而急切。
她深知他是一番好心,不觉有些自责,改口说道:“我,主要是,不懂英语。”
“我让你上华人英语补习学校。我负责一切给你安排得好好的。你就相信我一回吧!”他的泪水又涌出来了,“我求你了……”
她的胸部急剧地起伏着,眼里泪水盈盈,没有回话。
这时他忽地将中指放进嘴里“啪”的一声咬破了,顿时血流如注。她一下子惊呆了。接着他掀开她的外衣,疯了似地用中指在她雪白的衬衫上飞快地写起来——
她懵了,不知所措。当她看清了衬衫上鲜红的血书——“我爱你,永远!永远!”时,她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他:“我也永远永远爱你!”不禁泪如雨下,“我要将最珍贵的……献给你……”
六 热血丹心为谁抛洒
第二天,当一架飞机从机场上徐徐升起,隆隆腾空,有一位女子站在远离机场的一棵树下,抱着树杆失声痛哭。她竟然连送送心上人也不可能!当飞机穿云破雾飞向远方,渐渐消失时,她怎么也站立不住,瘫软到树下,然而那只手仍向天空挥着……这女子就是李莲花。她知道她刻骨铭心的恋人就坐在这架远去的飞机上,然而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她仿佛觉得他永远地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的心碎了,肝肠寸断……
飞机上的王永耀一边用手巾擦着泪,一边透过窗玻璃向下凝望——他多么想看见她!很快,他真地看见了一棵树下站着一位女子,是她!他认识她穿的那件衣服。这是一件水红色春装。他想这肯定是她有意识穿上这件衣服,让他看见。接着他就看见她瘫软到树下不动了,只有那手向他挥着……这时他的泪水如一股热潮喷出眼眶。他连忙擦干眼泪望去,然而他只看见了一片隐约的茫茫大地,只感到一片空蒙……
这时,要是飞机能够返回,他一定再也不会登上这远去的航程了。他可以不要一切,只要能回到她的怀抱。然而她在哪里?他将去何方?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这时他又想起离开他的母亲,不禁失声痛哭。好久,他在心里喊道:莲花,我会回来的,你等着!
1949年的春天就要在轰轰烈烈的内战中惊惶地走过去。国民党已经基本上只剩下长江以南的地盘,呈现在风雨飘摇之中,惶惶不安。许多资本家都已收拾金银细软,迁徙异地他乡。
在王生福妻子去世一月半、王永耀刚刚起程去美国的第二天,王生福正式向李莲花摊牌了:他要正式娶她!
李莲花听了当即犹如五雷轰顶,愣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但她马上想到党交给自己的使命。组织上已明确指示:形势发展很快,解放军就要打过长江了,要进一步搜集情报,密切注视王氏家族的动态……
于是她马上微笑着说:“谢谢董事长的厚爱。我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从没想过高攀,这太突然了,我有些惊慌,请让我考虑一下,同时与父母商量商量再回答您,您看好吗?”她说得很委婉,很诚实。
王生福有点惊异,恳切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我早已对你痴情的深爱?”
她这时故意显得吃惊而羞怯,孩子似地说:“我只感到您对我充满一个长辈的慈爱和关心,从没去感觉其他的什么……”说着微微低下羞怯的脸。
王生福听了这些话语,一时无言以对。心想她考虑问题倒很妥帖,说话在理,心里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激灵,便说道:
“请你相信我,我会将你的一生安排得很好的。我知道你已将高中课程自修得差不多了,我想,结婚后一定让你还读几年大学,专攻经济管理,将来让你来管理这些产业。”
“太谢谢董事长了。”她说得很真诚。然而她内心里却是十分的忐忑不安!
当晚,李莲花就向代表组织的王荣作了汇报。她显得很焦急,说王老板提出要娶她,这可怎么办?王荣像男同志一样踱了几个来回,说:
“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你必须为党的事业考虑,服从党的安排。党安排你继续在王老板身边工作,你必须服从。你可以答应王生福,但你要说明:结婚必须要等他妻子满周年以后,这是老规矩,作为他,是应该遵从的。你不必担忧,因为只要半年全国就解放了,他们就成了阶下囚。”
李莲花忧虑地问道:“那我和他儿子永耀的事呢?”
王荣微笑着抚摸一下她的头发,有点严肃地说:“你现在已经是党的人了,应该清醒一些,应该认识到,你和他不是一个阶级,最好早点划清界限……”
她马上哭起来:“可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
“你应该明白,他已经去了美国,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她伤心地哭起来。
“小妹妹,”王荣亲切地抚摸着莲花的头发,“可不能为了一个资产阶级的公子痴情,伤了身子。革命同志多的是。”
钟山风雨起苍黄。地下党的预计非常准确。果然不久,共产党就打过了长江,蒋介石领导的南京政府完蛋了。不用怀疑,共产党很快就要占领这里。
这晚上,王生福特意在红豆酒店举行一个特别的宴会。参加宴会的是他的工作人员和朋友。宴会上,王生福挨着李莲花而坐,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地劝大家喝酒,并且一次次起身去给每个人敬酒,神色沉郁,话语非常动情,十分感人。而且眼里始终泪花闪闪。都忘记了一切,只一个劲地喝酒。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酒。后来,他流着泪,一杯一杯地给莲花敬酒,不喝不行。莲花早被这种气氛感染,什么都忘记了,朦朦胧胧一个劲地喝……
后来都醉得不行了。酒店老板尊照王生福事先的安排,叫大家都回家休息。随即叫一位小姐扶李莲花到楼上房里休息,接着他就将王生福也扶进了那个房间,然后退出去并锁紧了门。
锁门的声音忽地使莲花惊醒,睁开了一线眼睛,慌了,就她和他在房里!她用力从铺上爬起,可她怎么也爬不起来,她浑身已经软成一团泥,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王生福也坐到了床上,用手亲切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很诚恳地说:
“你不要怕,我和你已经相处几年了,我何时碰过你的身子?今晚,难道你没看见我流泪了?我为谁而流泪?难道我为他们流泪?你应该清楚,我是在为你而流泪……我知道,我们要分别了,你不会跟我去的……可是我多么想你跟我去啊……”
李莲花浑身无力地颤栗着。
王生福亲切地小声说:“莲花,我向你透露一个秘密,这秘密我还没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到台湾去,那里可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就随我去吧……”他哭着说,“到时候我送你到新加坡去上大学,过些年我让你担任总经理。我看你能行。”
李莲花已经非常清醒了,她马上要去找党组织,报告王生福要逃跑的消息。党赋予的使命又让她忘记了个人的一切。她一下子清醒了。
这时王生福就拉住了她的手,哭着说:“跟我去吧……”
莲花冷静地想,和他不能急转弯,下陡坎,得稳住他,表面上一点也不能生气,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的内心。她还有重要任务,弄清他和几兄弟的情况,报告组织。
可这时王生福又在急切地说:“莲花,我是要将整个生命和家产都交给你啊……答应我吧……”他如泣如诉,眼泪一颗颗滴到了她的手上。
她的心在激烈地跳动,她确实很受感动,她差点点头了,但她马上清醒了,她是党的人,赋有重要使命。于是她友好地说:
“让我回去和父母说说,准备一下,好吗?”
王生福一听有了希望,一下子激动了,在她脸上温柔地亲着……
为了稳住他,她让他亲了。由于酒的力量,她有点昏头了,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反抗。
大概是王生福忍了几年的*再也忍压不住了,忘记了一切,猛地将她抱紧了!
她一下子惶恐了,求情似地说:“你现在不要这样好吗?”
“我太爱你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啊,求求你……”
“谢谢你!我答应跟你走,你松开吧。”
他松开了手。
她说:“你什么时候走,怎么走?”
接着他就全部告诉了她。又说:“这下,对我信任了吧。”
她点点头。
他又抱住她,温柔地说:“我等得好苦,我们爱一次好吗。”
她严肃地说:“我知道。还等等吧。”
“还要等等?”
她郑重地点一下头:“嗯。”
他的头如一个晒蔫的瓜无可奈何地耷拉下来:“好,我听你的,还等等……”
这时窗玻璃忽然啪地一声脆响,破了,是有人扔石头砸的。他们大惊。
很快,共产党的部队就逼近了这座城市。国民党驻防河东一带的王生福四弟,妄图凭借日本侵华部队留下的坚固工事,对抗到底,死守这座城市,莫让家乡父老说他孬种。同时他作了周密部署,准备将全市所有工厂一律炸毁!
这天,装着炸药和士兵的两辆军车向纺织厂疾驶而来。但这时大门已被封锁。在市工委负责人汤民公的直接指挥下,李应有组织一千多女工、老人和一部分壮汉,筑成血肉铁壁,牢牢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