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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沐浴在一盏盏静静燃烧的魔法灯发出的柔和光芒中,心中所有的疑惑就一下子全解开了。
这里不仅非常隐秘,也非常安全。
老德柱已换了一身金红相间的大氅,原本有些憔悴邋遢的老人,此刻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睿智威严,仿佛他的一个眼神,就能看穿世上哪怕是最诡诈的人心。
寻本呆呆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老德柱道:“先前我就有些看不透你的修为方式,此刻穿上了这件炼金火氅,却还是有些看不透,”他笑着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地道:“如今还能见着如此有趣的人,我实在已不枉此生。”
寻本静静地望着老德柱,道:“想必你身上这件‘炼金火氅’是件极厉害的魔导器,否则我也不会感到如此难受。”
老德柱哈哈大笑道:“你能感到难受既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寻本道:“哦?”
老德柱道:“你之所以会感到难受,是因为你的精神力很强大,强大到足以使这件‘炼金火氅’发生反应,说是坏事,是因为你时常会因为无法控制强大的精神力而痛苦万分。”他喃喃着道:“没有人比我还了解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寻本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直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老德柱道:“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偌大的山腹空间内,魔法灯依旧静静地燃烧着。仿佛它们亘古以来,就以这种无畏的姿态对抗黑暗。它们锲而不舍地将时间焚炼至虚无,也终有一天,它们会湮灭在虚无的时间里。
当寻本自苦痛的记忆中骤然醒来时,豆大的汗珠也纷纷自额上滚滚而下。
他已想起足够多的事,也想起了足够多的痛苦。那些痛苦多于感动的记忆,仿佛成了一把牢不可摧的枷锁,锁着他的思想,也锁着他的快乐。
他的目中时而露出难言的痛苦,又时而露出强烈的愤怒。
很久之后,回忆如同百万铁骑疯狂践踏后席卷而去,他才露出疲惫之色。
老德柱仿佛也已有些疲惫,因为寻本的精神力之刚硬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所以他才不得不多费了许多周折。
寻本望着老德柱,眼神中既有三分敬畏,又有三分期待,他犹豫了很久,才涩声道:“晚辈齐开见过前辈,前辈救命之恩,齐开永生不忘。”
老德柱欣慰地道:“不必多礼,你我还是莫要生分的好,天下可没有几个能令我感到有趣的人了,要是连你也流了俗,我岂非还是很寂寞。”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寂寞的可怕。
那是种无声无息的可怕力量,可以轻易击垮世上最厉害的人。
他接着叹息般地道:“人活着并不是为了享受寂寞的,是吗?”
齐开看着老德柱,纵然心中有许多话想跟他说,但却说不出口。
老德柱瞧着寻本,眼中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叹息了一声,道:“你难道忍心拒绝一位可怜的老人么?”
齐开忽然想起以前他说过的一句话:“但你是个幸福的老头”,此刻他想再说一遍,却怎么也张不开口,仿佛有块大石哽在喉头。
他只僵硬地回了句:“不敢。”
老德柱的叹息声更长了,垂下头喃喃道:“你我果然还是生分了。。。。。。我一生坎坷,少年不得志,中年才发迹,本以为广交朋友便不会再孤单,谁知道朋友太多,也并非是件好事,”他目中仿佛有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凄然道:“人的一生,根本不需交太多朋友,只要交到一个真心的,便已足够了。”
齐开看着老德柱,仿佛像在看着那个佝偻着腰一下下拨着废弃物的老头,那么孤独,那么可怜,忽然道:“寂寞的确是件很可怕的事,但你至少是个幸福的老头。”
老德柱骤然抬起头,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个愉快的弧度,口中不停地道:“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还是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是不是?”
齐开道:“没有人会拒绝跟一个有趣的老头做朋友的,只不过,你要先把这件难看的衣服脱掉。”
若囚心上人听到齐开用难看来评价他耗费毕生心血倾力打造的‘炼金火氅’,想必会被气得活过来后再死一次吧。
老德柱换上了他的‘工作服’,两人又第一次走在通往那个垃圾场的路上,齐开仍旧一路不急不徐地跟在他身后,消瘦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苍老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眼前这个一瘸一拐的身体吹倒。
但齐开知道,就算刮二十级大风,把整个勾涧城吹跑了,也吹不倒这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老头。
老德柱走得很慢,因为很少有人能如此耐心地陪他走一段路,他虽然很不舍这少年离开,但他却不得不让他离开。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何况只是条算不上太远的路。
老德柱立在路口,看着天边落日的余辉,道:“前路漫漫,夕阳正好,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会太晚,否则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了。”
齐开也看着夕阳将下的天边,漫声道:“只恨逢君有尽时,小子日后定回来看望您。”他却在心底暗暗息道:“只要我那时还有命回来。。。。。。”
齐开走向天边,向着遥远的地平线走去,孤独的身影渐渐融于昏黄的天幕下。
老德柱动也不动地瞧着这身影,忽然笑道:“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肯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叫寻本。”
他接着叹了口气,黯然道:“太阳落下,只是为了明天能升得更高,少年人,我虽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本想开口让我帮忙,但我这人已不能再露面,万万不能再露一次面,所以,我只能祝你好运。。。。。。”
第三章 演戏
距勾涧城数百里之外的一座雄伟大山之巅,座落着三五间寒舍。
进山打柴捕猎的山下村民歇脚时常会想到,那座陡峭奇绝的峰顶上为何会有房子?里面有没有人居住?如果有,会不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隐居在那里?住在里面的神仙都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一个鼻孔两只眼睛。。。。。。
疑问虽多,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证实过,因为那座顶峰不仅无法攀登,最重要的是,他们怕万一打扰到神仙们清修,他们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样骇人的举动,谁也不知道,也没有人愿意知道。
若真的有人敢冒死一探究竟,就会发现,那三五间神秘的房子里住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双腿残疾的老人。
此刻,老人正坐在一张宽椅里,正静静地躺着闭目养神。
简陋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却有声音悠悠传来,仿佛自天外而来,也仿佛那说话之人就在老人身边。
“此次一战,七人陨命,一人下落不明。”
老人似已习惯,对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倒也不惊讶,只是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道:“何人不明,我方情况如何。”
那声音似乎迟疑了片刻,道:“下落不明的是那懒惰散漫的老八,此人号称‘不务正业少年郎’,倒也不足为虑。。。。。。”
老人重重‘哼’了一声,眼却仍旧未睁,道:“够了,我方的情况呢?”
那声音道:“十人重伤。”
老人忽然坐起,骤然睁开眼,苍老的脸上涌现惊怒,道:“四十人只有十人回来?还重伤?!”
这一声大喝,中气十足,回音滚滚如奔雷。
那声音似乎已有些颤抖,道:“是。。。。。。”
老人长叹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缓缓躺回了宽椅中,喃喃地道:“‘七圣徒’果然非寻常之辈。。。。。。那老八虽不务正业,保命却很有两手,”他竟笑了,道:“有趣,有趣,明明叫做‘七圣徒’却有八个人,看来这老八倒也真有些本事。。。。。。”
齐开漫无目的的走在官道上,回想刚才那管家开门时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忽然想起了老德柱曾对他说过的话:“人的一生,根本不需要交太多的朋友,只要能交到一个真心的,便已足够了。”
他之所以会想起这句话,是因为他现在到了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了。
他的朋友虽多,但自从他被追杀后,平日里三五成群的‘义兄好友’就忽然全都没了踪影。
他喃喃叹息道:“人的一生,根本不需要交太多的朋友,只要能交到一个真心的,便已足够了。”苦笑了一番,他目中萧索之意更浓,道:“只可惜我连一个真心朋友都未交到,看来我做人真的很失败。”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俯冲下来一个人,这人披头散发,看起来有些狼狈。
齐开却惊喜地道:“是你!”
那人也不说话,一把拉过齐开,便又冲上天去。
齐开忍受着迎面的强风,想开口说话,却张不开嘴。
这人带着他飞到了一片山林里,才喘着气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就立刻赶了过来,走得太匆忙,什么也没带。”
齐开微笑着看着他,道:“你不必带任何东西,你能来,我就已经满足得很了,至少证明我这人还有朋友,还没到万人唾弃的程度。”
那人也看着他,眼中竟噙着泪水,道:“若不是你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只怕我早已死了,现在也不会活得很自在了。”
齐开道:“有德,你不必感谢我,你现在的一切全是你努力得来的,只是,你本不该来找我,你找上了我,只怕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好过了。”
有德摇着头,道:“不,你既然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我就不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你。。。。。。”
齐开的眼睛里忽然也涌出了热泪,他勉强笑道:“你可知道一个人如果太实在,常常会受到很多本不应该受到的伤害。。。。。。”
有德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必多说,我的命是你给的。”
平淡的语气里竟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齐开大笑的瞧着他,道:“我以前很少联系你,你为何对依旧我如此看重?”
有德道:“那是因为,朋友本就不是用来联系的,频繁联系的,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利益关系罢了。”
齐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愧疚之意,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去,郑重地道:“好!好一个‘朋友本就不是用来联系的’!”顿了顿,他叹道:“我现在的确需要帮助,而且需要一个人能够长时间为我打探消息。”
有德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武极殿现在正高额悬赏你的性命。”
齐开道:“所以你就更不能被人怀疑。”
有德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
齐开道:“我希望你和我演一出戏。”
有德更加疑惑,道:“演什么戏?给谁看?”
齐开道:“演一出‘朋友相残’给那些‘闲人’看。”
有德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出城之时,已被那些好事之人看见,此刻我若安然回去,他们必定会起疑心。。。。。。”
齐开笑道:“你现在已有些聪明了。”
时正下午,忙活了一天的猎人终于该回家了,所以官道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互相攀谈的人。他们互相吹捧,只是为了能从对方口中听到期待已久的夸赞,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
忽然远处密林传来一声惊天巨响,黄光冲天,原先喋喋不休的人们突然全都安静了下来,瞪大了眼睛。
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首先冲了过来,口中竟还大叫道:“这人是齐开!快杀了他!”
目瞪口呆的众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一个个均放下了手里的猎物,纷纷展动身形,朝那披头散发的青年就冲了过去。
披头散发的青年刚落地就见来了帮手,精神顿时大振,道:“他遭了我的暗算,必已撑不久了,大家群起攻之,一定能杀了他!”
一人大笑道:“兄台放心,对付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等就算丢了性命也再所不惜。”
只是他口中说着话,身体却动也未动。
齐开大笑道:“不错,在下只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当人人得而诛之,”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凭良心讲,你们人虽然多,但只不过都只是二三段的武者,要杀一个五阶魔法师,你们自认为很容易么?”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齐开能够在‘暗影’的围杀下逃脱,心中顿时没了底气。
齐开接着笑道:“我这人虽然不反对言行不一,但我却最恨别人暗算我,倒不如各位给在下一点时间,让我先了却本人与我这位正义之友的恩怨,一来,我会很感激你们,二来,要杀我这位朋友,也会耗费我不少力气,待会你们动起手来也会轻松很多,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谁知有德却哼了一声,大声喝道:“我没有你这种朋友,我认识的齐开早在他苟且偷生时就已死了!”
齐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中似也充满了痛苦。
人群中又有一人大笑道:“不错,这位朋友果然是性情中人,在下交定你这朋友了。”
齐开也笑了,道:“此次我能活着回来,纯属侥幸,既然在下已是个死人,倒也还有些价值,只不过如果各位能暂时高抬一下贵手,我齐开承诺待会动手决不取你们性命,只是看你们能否有实力将我留下了。”
一人道:“齐开乃‘七圣徒’之末,虽然贪生怕死,但向来倒是说一不二,我等自然相信,请!”
这人竟真的退后一大截,笑着看着众人。
众人也都纷纷随着他退后,腾出一大片空地,将齐开和那青年围在其中。
那青年愤怒地瞪着围成一圈的人,喝道:“我好心劝你们,但你们却偏偏听信这歹人谗言,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怒喝声中,他已释放出本元力,黄光笼罩下的身体朝齐开激射而去。
众人平时只在山中以打猎为生,哪里看过如此迅捷的身法,一时都惊得张大了嘴。
齐开看着飞速逼近的有德,却动也未动,只缓缓道:“风之盾凝。”
只见飞速移动的黄光戛然而止,那撞上风盾止住身形青年也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齐开看着他,微笑道:“原来你就这点本事,难怪要套我近乎出手暗算了。”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又道:“我实在不该怪你,但我却不得不杀你。”
齐开骤然大喝:“风三刃疾!”
众人只听见这一声大喝,却未见齐开双手如何动作,一道巨大的风刃便已呼啸着向那青年斩去。
众人的心已提到了嗓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青年。
那青年惨笑一声,道:“如果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万钧拳!”
那青年两手成拳,交叉在胸前,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一亮,炽如耀阳,不禁纷纷闭上了眼睛,忽听砰地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一声疾呼。
黄光散去,待众人睁开眼时,那青年已半跪在地,嘴角鲜血直流,而齐开看样子也受了重伤,嘴角竟也挂了丝鲜血。
那青年忽然急呼道:“对不住各位,在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那青年周身黄光大炽,身体如闪电一般掠了出去。
齐开也急呼道:“各位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谁知他身体还未动,就听一人大喝道:“留步!”
一个身泛青光的中年人就冲到了他身前,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仿佛怕他突然消失了似的。
齐开看着有德渐渐消失的身影,苦笑道:“我可以理解各位此刻的心情,但你们让我眼睁睁看着他逃走,未免太不通情达理了,实在让我伤心。”
这人狞笑道:“阁下怕此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齐开摇摇头,叹息道:“既然你们出尔反尔,也莫怪我出手太重,各位就请。。。。。。”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却忽然喷了一大口鲜血。
旁边立刻有人大吼道:“快动手,他支撑不了了!”
他立刻身泛金光冲了过了来,齐开虽然还在咳血,他的手却重重一挥,道:“风三刃疾!”
一道和刚才重伤那逃走青年的巨大风刃呼啸着斩去,只听连续三声‘砰砰砰’的闷响,急冲而来的那人身形已抛飞而回,速度竟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待那人重重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灰尘时,众人才发现他胸前一道巨大的伤口横贯腰际,眼看是活不成了。
齐开悠然道:“在下早就说过,凭你们二三段的武者就想杀了在下,怕是不容易的。”
站在他面前瞪着他的那人腿已开始弹琵琶,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口中却大叫道:“我们一起动手,总会有一个人得手的,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知道齐开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但谁先上就是个问题了。
忽听齐开身后一人大喝道:“一起上!不成功便成仁!”
齐开冷笑道:“既然如此,各位就请吧!”
众人只见齐开的身形忽然拔地而起,暗道他已是穷途末路,必要落荒而逃了,一个个便红着眼高高跃起,想将他困在地面。
只因每个人都深知,若此刻让他突出重围,他便可安然凌空而去。
谁知他的身形只到了数丈的高度便不再上升,众人只见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旋转了起来。
立刻有人惊呼出声,但为时已晚。
只见蜂拥而至的众人像石头般纷纷坠下,惨呼不止。
齐开脸色已无一丝血色,但他依旧凌空微笑地看着地面上惊慌逃蹿的众人,大笑道:“在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