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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平生扯扯嘴角,“掌柜的,你给我们弄一澡盆热水就好。”
那个热心的妇人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脑子,你自己就是个大夫!要请什么大夫啊!真是的!我这就叫人帮你们倒水!”
“有劳。”平生笑着,手指下是那冰冷、僵硬的手臂。她是大夫,却救不回那人的命。
万俟瑶没有说话,担忧地看了一眼平生,叹了一口气,和平生一起架着翦恒进了客房。
为翦恒沐浴更衣,洗去那一身的血污,又看着那伤口在热水地作用下流出血来。
平生抹了抹脸,吃力地将翦恒从水里扶起。
万俟瑶上前两手架在翦恒的肩膀下,一下子就把人从水里拎了出来。
“谢谢。”平生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些瓶瓶罐罐,往翦恒的伤口上抹药。
“任姑娘,他已经死了。”
她杀过不少人,见过不少死人,也见过不是魔教中人死于非命。虽然与翦恒更为亲近,但他们都明白,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不是翦恒先死,就是她先死,不然二人一同战死也有可能。所以面对翦恒的死,她即使心有怒气、想要报仇,仍是冷静的、理智的。
看着平生忙碌地样子,万俟瑶终是不忍地出口道:“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做再多都于事无补,不如想想如何对付那玄清。她地剑法在江湖上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可她能杀死翦恒,说明她还有后招。”
“我明白。”平生手上动作一停,坐在床边看着翦恒平和地表情,“我明白的,万俟姑娘。我只是想把他收拾干净。他一直喜欢干净,每天让我擦桌子、擦椅子,自己倒不做事情。一件白衣服从早穿到晚还是一尘不染。”
平生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死了,我想他也希望自己干干净净地。只是收拾一下,然后……做一下处理。”
“处理?”
“嗯,防腐处理。就是让他保持现在这样子,下个月……下个月,让他看着那个女人死在自己徒弟手里。呵呵,他老说我是半吊子,学艺不精,以后踏上江湖肯定被人欺负。我想让他看看……他的徒弟,不是那么没用的……”平生两手抓着自己的膝盖,声音轻了下去。
“你……唉……”万俟瑶按了按平生的肩膀。
平生仰脸,微微一笑,“我没事的。”
她不是没经历过亲人死亡。任爸爸死时,巨大的悲痛让她一夜间长大,所以此刻她哀而不伤,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她没有时间痛哭。
这抬起脸,平生便看到了万俟瑶脸上的异色。
“怎么了?”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去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青色的绳子。
绳子?还是……
平生瞪大了眼睛,看着万俟瑶提起那软绵绵的、手指粗的绿色小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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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章 尘埃落定】………
一月后,玉仙雪山之巅,群雄云集,都在等着这一场大战。
翦恒虽已身死人手,但余威仍在,他的徒弟也是正派中人的心头大患。谁不担心这女人会变成第二个翦恒?到时又是一场江湖浩劫,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所以很多人暗中都有所准备,若是玄清不敌平生,就要出手将她击杀。只是话虽如此,又会有多少人动手呢?翦恒的毒术不是开玩笑,而通行的那个魔教女子也不好对付的。
玄清早已等在灵薇山庄门口,而这平地之上也放了不少座位,皆是江湖前辈、武林名门。严子芙站在玄清身边,腰上挂着一把朴素的佩剑,正是灵薇山庄庄主的象征。
闻人晓站在玄清身后,看着那把佩剑,眼中是忽明忽暗的光,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上山的那条小道上露出了三个身影,两女一男,都是一身白衣,看起来像是鬼魅一般。
等三人上了山,众人大惊失色,一片哗然。中间那个男人居然是已死的翦恒!只是他现在这样子,好像只是熟睡了一样安详。
此时,众人心头的犹豫更甚,握着武器的手都不觉用力。
孙萧峰将一切看在眼里,暗自耻笑这些自诩为大侠的人。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称侠的女子也将在近日入魔了吧……
“太师父久等了。”平生浅笑着上前,而万俟瑶则扶着翦恒站在后头。
平生今日有很大的不同。一袭白衣似雪,融入了这座雪白的山中。腰间一把佩剑朴实无华,可她什么时候开始用剑了?
玄清站起身。拔出腰间地长剑。负剑而立。倒有种道骨仙风地感觉。
平生同样亮剑。那剑地寒光映着她地脸。增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站在一边观战地孙萧峰心头一跳。看着那样地平生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出地味道来。心里暗叹一声。平生身份暴露。他手上地筹码也成了无用功了。
这念头刚闪过。就见两人动了起来。同时逼近对方。手上地长剑交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地声响!
一击过后。平生飘然退开。长剑一扫。玄清跳起避过。腾在空中利剑点向平生。
平生不以为然地扬手。银针直取玄清地双目。逼着她收剑。
而两人又拉开了距离,面对面站着。
“没想到那魔头还会剑法。”玄清淡淡地说道。
平生一笑,“太师父可没有花心思去了解我师父,不然肯定会觉得他是个好女婿。”
玄清眯起眼。声音苍老沙哑,“魔教妖孽有什么好了解的?小心了!”言罢,她又提起长剑,脚尖点在那皑皑白雪之上,向平生冲来。
平生讥讽地勾起嘴角,抬剑挡住她的进攻,嘴上反击道:“小心?你要取我性命,还叫我小心?真是可笑至极!”
玄清不答,手上招式凌厉、狠辣,招招逼向平生的命门。
平生毕竟是个半吊子。被万俟瑶教了一个月,虽然是会了剑法,可哪里是练剑多年的玄清的对手?这一会儿功夫,就被玄清逼得不住后退,手上地招式也开始凌乱、狼狈起来。
“哈啊!”平生大喝一声,长剑削向玄清的手臂,竟是要以命搏命。拼着被玄清刺伤也要砍下玄清的胳膊来!
孙萧峰眉头一紧。手扶上腰间,定定看着二人。万俟瑶架着翦恒的尸体。并无异样,浑然没有担心的意思。
玄清当然不会与平生硬拼。以伤换伤可不是她想要的。所以见状,她收回长剑,挡住了平生的那一剑,又顺势敲在平生的长剑上!
“当”!平生虎口一痛,长剑脱手飞出,玄清地长剑趁势架在了平生的脖子上!
“你输了。”玄清轻声说道。
周围的武林同道脸上皆是喜色,连那孙萧峰都暗暗翘起嘴角,悠闲地抱胸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哦?是吗?”平生露出笑容,“太师父忘了我师父是谁了吗?”
“师父,小心她下毒!”闻人晓脑中灵光一现,惊呼道。
可……已经太迟了。
玄清瞪大了双眼,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松开了手指,看着那长剑无力地落在地上。
“师父!”“庄主!”玄清虽已不是灵薇山庄的庄主,可在庄内的声望仍在,见她捂着胸口佝偻起身子,灵薇山庄炸开了锅,这一群漂亮的女子各个焦急地冲了过来,将玄清团团围住。
严子芙站在原地,抬眼看了看平生。
平生已回到万俟瑶身边,低语着什么,感觉到严子芙的目光,她扭过头去。
严子芙微微颔首,也走向了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玄清。
情况急转直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毫无疑问,从今天起,江湖上出现了一个魔女,一个用毒杀人的魔女!
“妖女!我要替师父报仇!”闻人晓脸上布满泪水,她拔出佩剑,冲向平生。
“妖女,受死吧!”其他师姐妹也纷纷拔剑,指向平生。
“住手!”严子芙冷声喝道,“闹够了没有!”
“大师姐!”闻人晓脚步一顿,转头盯着严子芙。
“闻人师妹,你叫我什么?”严子芙冷冷扫了她一眼,看见闻人晓地身子一僵,她收回目光,走向倒地的玄清。
玄清已是两眼空洞无神,张着嘴巴死鱼一样地喘息着。严子芙检查片刻,对周围的人问道:“不能解毒?”
“我们……”姑娘们嗫嚅着。却是束手无策。
“哼!”严子芙不满地哼了一声,庄主佩剑出鞘,划过玄清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溅到了众人地脚上。
“庄主!”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严子芙擦干净了那宝剑上的血,才慢慢说道:“既然已经没有救了,不如让师父少受一点痛苦。”
众人默然,心里明白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只是这一剑砍得很深,那血涌了出来。污了白雪。
“此事已经了结,我灵薇山庄与翦氏一脉地恩怨到此为止,任姑娘你意下如何?”
平生地神情变幻不定,看了眼玄清的尸体,似乎是不满就这么放过玄清。但她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众人都以为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虽然这个结果让正派中人十分不满,可悄无声息地杀死玄清,谁又有本事来与平生叫板?
“看来我是来晚了……”幽幽地叹息声传来。
一群人回过头去,看着从山路上走来的老者和她身边地红衣女子。那女子艳丽的外表让所有人都惊艳不已。一时间只有吸气声此起彼伏。
孙萧峰站直了身子,眯起狭长的眼睛,看着水如幽。同为万德城的人,他自然是认识这个名声远播的老鸨,只是她来做什么?而那个老人又是谁?
老人步履蹒跚,和平生初见她时的样子相比,好似又老了许多。
她走到平生跟前,看了平生一眼。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柳婆婆。”平生讶异地看着老人,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水如幽,“你们怎么来了?”
水如幽垂着眼,扶着老人地手臂,与平生根本就没有目光交集。身上那明艳的气质也弱了许多,明明是一身红衣,她好像穿着一身丧服一样。
“来看看老朋友。”老人笑笑,冲平生招招手,凑过脑袋轻声说道,“那本《药经》的封面里有夹层。”
平生愣住。而老人浑浊的眼睛已经看向严子芙。
万俟瑶心头疑云密布,狐疑地看着老人,又觉得不可思议。
严子芙的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位婆婆是……”
“好久不见了,二师姐。呵呵,现在应该叫你一声庄主了。”老人在水如幽的搀扶下走向严子芙。
严子芙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柳师妹?为什么会……”
“我老了。自然就这样了。”那老人淡漠地说道。
谁能想到那当年圆脸的可爱女子,一晃不过二十年。竟苍老如斯!比她年长地严子芙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而她却……她老了的是身体。还是那颗
“师妹……”严子芙掀了掀嘴皮子,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柳馥槿走向躺在地上的人,灵薇山庄的弟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让出一条道来。唯有闻人晓脸上阴晴不定。
柳馥槿缓慢地跪下身子,“师父,弟子不孝,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
那平静的语气好像是一口死井,泛着丝丝腐臭的气味。
这一句话,也让所有人明白了过来。这一场争端的始作俑者居然没有死!既然柳馥槿当年没死,那这一切到底是何意义!
平生看了看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翦恒。那仙人一样的男人到底为何死去……他为何死去……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是我师母!”平生猛地扭头大叫道,恨恨地瞪着柳馥槿,“师母早就死了!山谷里面还埋着她的尸首,你根本不是柳馥槿!”
“任姑娘……”水如幽哀愁地脸上闪过丝不忍。
“她是柳馥槿。”万俟瑶句话,让平生的歇斯底里停了下来,“当年她没有死,是我、临渊和她一起演的戏。”
“为什么……”平生身子筛糠似的抖着。
“因为我和翦恒注定不能在一起。你知道翦忧吗?”柳馥槿已撑着腿,艰难地站了起来。
平生僵住。那山洞内的骷髅历历在目。若是翦恒和柳馥槿执意在一起,是不是也会变成一具骨骸?
“师父……师父他……一直以为你死了……”平生喃喃自语。没有光彩地双眼看着翦恒苍白的脸。
“我自作聪明,自以为想了个两全其美地办法,其实是害人害己。”柳馥槿边说着,又走到严子芙面前,“如今当年地故人都已身死,我这把老骨头还留着有什么用?”
严子芙心头浮现不安,还未有所反应,就见柳馥槿“唰”地拔出她腰间的庄主佩剑。抵在了自己地脖子上!
“柳师妹!”严子芙的手扣上柳馥槿地,却是一顿,没有用力。
柳馥槿微笑,那刚刚染上玄清鲜血地长剑拉过自己的咽喉,留下一道血痕!
“不……”平生怔住,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了一个字……
柳馥槿自刎,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翦恒一眼。
“为什么……”平生身体渐渐冰冷。尘埃落定。在玉仙雪山的小客栈内,一行人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那一对男女。
“我一直很好奇,翦恒是个怎么样的男人。今天看见才明白,当初柳婆婆爱上他也并不奇怪。一个肯为自己赴死的男人,对女人来说已是值得托付一身。”水如幽娓娓道来。
平生看着翦恒,又低下脑袋,“但她到最后都没有看师
“二十年可以想通很多事情。也可以改变一个人。柳婆婆一直后悔当初执意和翦恒在一起,不然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后悔?她还是后悔了吗……那师父这样又算什么……守着她的坟二十年,最后还为她去死!”平生撕心裂肺地低叫,已是泪流满面。
“任姑娘……”水如幽的心也在抽痛,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平生。
“你准备把他们葬在哪里?”万俟瑶面无表情地问道。
“回毒仙谷。”平生抹了抹脸颊,从怀里拿出那本《药经》。这书翦恒宝贝得很,平生一直是贴身放着。按照柳馥槿说地从那里面取出夹层里面的纸。
“叩叩”——敲门声响起,水如幽前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严子芙。
“柳师妹的东西,当初她离开时并没有带着这些。所以我送了过来。”严子芙手上捧着个包袱,看了眼屋子里面。
“是你动的手脚吧?”万俟瑶莫名其妙地突然问道。
子芙进门,将包袱放在床上,“在茶水里下了一些药。”
“难怪玄清没有发现自己中毒。”万俟瑶冷笑,“你这庄主可真有意思。”
严子芙没有回答,余光瞥到平生手中的纸。
那纸上画着些拿剑的小人,摆出各种姿势。
“灵薇剑法?”严子芙奇道。
平生一震。“这是……灵薇的剑法?”
“不过和灵薇剑法有些区别……应该是……最早地剑法……”严子芙迟疑道。
“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用的灵薇剑法和最初的是不同的。最初的一套剑法据说已经失传……没想到……”严子芙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是柳师妹给你的?”
“嗯……”平生又垂下脑袋。
“那你好好练吧。”严子芙拍拍平生的肩膀。“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心意……”平生扭头看向那个面容平和的老人。
不是后悔了吗?为何要把剑谱留给自己?严子芙都不知道的剑谱,灵薇山庄失传地剑谱。为何留给自己这个外人?
平生忽然间明白,柳馥槿从没有后悔爱上翦恒,所以她承认自己这个徒弟。
不去看是因为不敢看。爱人的尸体会让她崩溃……
同志们,乃们有没有心痛滴感觉呢?
………【八十四章 魔山魔教,有钱人啊!】………
“任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葬了两人之后,水如幽看着那一座碑问道。
两人生未同床,但死后同也算是一种安慰。
平生笑笑,“万俟姑娘还要带我去魔教。”
“你真准备加入魔教?”水如幽脸色不善地看了看万俟瑶,话是冲平生说的。
“不然呢?”平生伸了个懒腰,“我可是毒仙的徒弟,这江湖中人都想追杀的魔女!当然应该去魔教看看。”
这话说得坦然,平生似乎对魔教之类并不介意。
“你不是要当女侠的吗?”水如幽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女侠?”万俟瑶眉一挑,已是转身准备出谷,“翦恒可真是收了个有趣的徒弟。”
平生耸肩,“万俟姑娘,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见得一直叫你万俟姑娘吧?你和王掌柜……呃,我是说你和临渊先生一样,和师父结拜过?”
“云英未嫁,自然是称作姑娘。结拜的只有他们俩人,和我无关。”万俟瑶解释道。
“这样啊……”平生皱着眉头,跟了上去。
这么大一把年龄了。都没有嫁人。说来王守财也是没有娶妻吧?这魔教搞什么东西?都这么洁身自好?
临出谷前。平生扭头看着那一条狭窄地通道。
“怎么了?”水如幽奇怪道。
平生看了一阵。低下了头。袖子里探出了一个绿色地小脑袋。那红色地眼珠子看了看平生。又看了看那山谷。
平生摸了摸青蛇地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紧紧握着。“师父、师母。你们在里面好好休息吧……”说着。她将那一个小瓷瓶打开。倒了些粉末在山谷口地地方。
水如幽不解。“这是什么?”
“引蛇粉。引来那些剧毒之物,守着这谷口吧。”平生收起那瓶子,转身离开。
在山下买了马匹。三人各奔东西。水如幽出来那么久,幽水阁的烂摊子还要等她收拾。平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了水如幽的衣袖,“我还欠蓝颜钱呢。六娘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