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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后山,已是轻车熟路,阵势阻不住他的步伐,黑暗挡不了他前进的决心。穿越林阵,林外一堵山崖,崖上竟起一高墙,高墙总有丈余来高,沿着山势绵延下去。
墙体建在陡峭崖顶,中天明月从墙垛上照下来,突显出墙体的阴森高大。
“难道这就是陈家祖祠?”想到后山的禁令,连小虎犹豫一下,但今夜总要将此事探个明白。一咬牙,快步抢出林子,几个箭步就窜了上去。脚尖一点,提气飞上高墙。伏在墙头,放眼一望,惊的他目瞪口呆,几乎失手坠下。
第六十一章、六郎
一烛孑然,屋外山风呼啸,屋内却是静谧悄悄。
明月双目凝着窜动的火苗,十年的寂修,心已如止水,但亲睹伊人容颜,相见不能相识,情何以堪!往事抑制不住地奔来,一幕幕浮现眼前:
漆黑的夜晚,皇宫齐云楼大火烧的半个苏州城通红。
一个幼稚孩童哭喊着,挣扎着,要往火堆中去。
“妈妈……妈妈……”
“六郎……”明义紧抱着挣扎哭喊的他。
“妈妈……妈妈……”
“六郎……给主母磕头……咱们走!”
“我不走,我要妈妈,我要和妈妈一齐死!妈妈……”孩童哭喊着,挣扎的愈加厉害。明义听着冲天的喊杀声,不再犹豫,出手点了孩童的晕穴,伏地冲着剧烈燃烧的齐云楼磕了三个头,道:“主母放心,明义粉身碎骨也保得小主公安全出城。”擦去泪水,将孩童缚在背上。
徐达的大兵已经杀进宫中,纷纷叫嚷:“张贼的婆娘*了!张贼的婆娘*了……”众兵丁涌过来,万千兵马,一条血路,明义护着幼主陷阵而出。
明月长长叹口气,紧闭上眼帘,耳边似乎依然有惨烈地杀声,眼前却仍是一烛孑然。浪迹天涯成长地艰辛,却让他遇见刻骨铭心地爱人:
“六郎……”
难道娇儿没忘记我?明月抚起衣袖,抚摩着龙身,眼前仿佛看到一个紫衫姑娘弯着腰,雪白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柳眉下的秀目透出些紧张,纤细的手指捻着纹针,刺一下便问:“疼吗?”
“不疼。”
“真不疼吗?”
“真不疼。”
紫衫姑娘终于刺完,将丹砂涂在刺处,又问:“这样也不疼?”
男子笑道:“不疼。”
紫衫姑娘用软巾擦去丹砂,一条蜿蜒气势磅礴的金龙,鳞爪踏雾,云身隐现,穿云昂首的龙头因为点睛龙威大发,气韵生动,真若腾云飞去一般。
紫衫姑娘不禁有些出神,轻声道:“你身上为什么纹这条龙啊?”
“小时侯母亲纹的。”
“当初怎么不点睛?”
男子笑了笑。
“你笑什么?”
“我说了你别生气。”
“谁和你生气。”
紫衫姑娘推开窗格,窗下一潭碧水,半池绿荷,三两只红颈鸳鸯嬉水田田荷下。
“母亲说……等我成家才可以点睛。”
紫衫姑娘双手支颐,眼光似盯着荷下鸳鸯戏水,可耳后淡淡地酥红泄露出内心的羞怯。
男子瞧着她的侧脸,低声道:“娇妹,我……我……去求婚,会不会被拒绝?”
绿的荷叶上飞来一只通红的蜻蜓,在空中微微一凝,落在叶盘上,倒象绿绒裹着的红玛瑙,日头下闪着火辣辣地红。
“你害怕就别去。”紫衫姑娘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而当日的傍晚,这个青年怀着怎样的激动、怯然的情怀去求婚。
连府半山堂半依山半临一池清荷,飞檐斗角,四面开窗。堂上张灯结彩,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淮扬名菜、珍馐罗列,扑鼻的酒香称出主人招待的诚意和堂上的喜气。
连世如点头微笑道:“只怕小女性子拙劣,要贤侄委屈了。”
青年“扑通”跪倒:“岳……父大人……受小婿一拜!”眼泪夺眶而出,喜极而泣。
连世如哈哈大笑,将张六郎搀起。
莫人杰笑道:“连大人,我们适逢其盛,您窖藏十六年的女儿红,还不让连滢娇小姐取出,替金龟婿斟上。”
托盘上的那坛酒,是江南人家女儿呱呱坠地时窖藏的,等待迎亲的唢呐声响起,才开坛飘香,因此有个极雅极诗情的名字——女儿红!
连滢娇换了身娇艳桃红的裙衫,可纵是天下最娇艳的桃红又怎及她脸上羞红的一点。橙红的酒液溶着万千的女儿情,注满了青铜的酒樽,连滢娇洁白颤抖的素指端起,那是再也不敢看情郎一眼。
连世如笑道:“六郎,喝下这杯酒,滢娇就托付你了。”
张六郎凝着连滢娇秀目,身子发抖,颤声道:“有六郎在,绝不会让娇儿妹受一丝一毫的苦。”
“老夫相信你!”
张六郎接过樽中女儿红,一饮而尽。
连滢娇再也掩饰不住羞意,疾步出阁。
众宾客欢笑着,“咔……”震地的雷声,披天盖地的暴雨陡然降临,震散了满桌地喜气,震醒了痴心的人。
闪电在云层中飞窜,雷声一个接一个滚落,倾盆大雨如注般浇的瓦面山响。堂上烛火明暗摇晃,将众人面目映得一阵青一阵白。
张六郎腹如刀绞,掌心的青铜酒樽被捏碎,樽座“当”地坠在地上,骨碌碌滚开。心房有如万千根毒刺穿透,兴奋而涨红的脸庞瞬间惨白,鬓角滴下水来。
“你们……下了什么毒?”
“二郎神,你杀人如麻,我们替天行道,度你上西天。”
张六郎冷笑连连,但他倏地停住笑声,瞪着连世如,慢慢道:“我……不信娇妹会害我……一切……一切是你主使的!”
连世如向后退一步,道:“不要痴人说梦,娇儿怎么会看上你这个魔头。”
闪电划过黑夜照彻天际,张六郎颤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他眉间渐渐发红,额中宛如开了一目。
莫人杰不自禁的后退,喃喃道:“暴雷功……”
连世如镇定的面容下也陡显一丝慌乱,但瞬间隐去,道:“大伙上。”
杀……就是杀!
战局可惜不是连世如期望的结果,他一脸仓皇,中峰三绝、塞北双雄和号称一剑斗天寒,享誉武林二十载的莫人杰,俱被暴雷功击的如烧焦的炭核,他精心布下的劫局却落得满盘皆输。
“为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你父亲手下十龙之四‘渊龙’连心。哼哼……不为什么,王爷的宝藏是江南百姓的血汗,也是无数弟兄拼死用命换来的,岂能独归你张家!”连世如索性大吼出来。
“宝藏?又是宝藏……八年来,为了这份宝藏多少人送了命,今天又是为它!很好,你处心积虑原来也是为它!”
“不错。非是连某人忘恩负义,财帛动人心,原也怪不得我。”
“是的,怪不得你。”
张六郎说着,忽然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和失落,眼泪从眼角流出。肉体的伤痛,死亡的威胁,不会让他落泪,可恋人敬下的毒酒,却从心灵直到四肢的最细微末端,都令他清晰无误地触到痛苦,无从躲避、无从遗忘,一颗浸满鲜血的心泡在毒酒中反复挣扎!
如果说仇恨是天注定的,那么为何相逢呢?
“女儿红……多美的酒名!拿去吧,这就是你想要的藏宝图!”
张六郎仰天长啸,身影消失在风雨中。
一方明黄色的丝帕缓缓飘落泥泞里。
连世如盯着丝帕,诧异、吃惊、狂喜、不解,疑惑,种种表情堆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流进他张开的嘴里,一无感觉。
只是世间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费尽心机得到了藏宝图,给连家又带来了什么?!
“唉……”
明月长叹口气,世事纷扰,灵台不净。盘腿蒲团上,念起清心咒,耳边忽听见屋外打斗声。开门看出去,林中月光下,数十个蒙面灰衣人围着一个白衣汉子正在撕杀。白衣汉子却是那日挟走连滢娇的人。但他白衣上沾满鲜血,脚步已显踉跄。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喝道:“冷飞,交出书册,饶你性命。”
冷飞连声冷笑道:“班天徒,有种的只管上来拿。”刀出如风,只是他身上有伤,又被蒙面人缠斗已久,渐渐力乏。
班天徒掌力尤显强悍,出招凶狠。掌势劈落,冷飞侧身躲避,他紧逼一步,上掌推击,一瞬间突破刀招。冷飞只有回刀砍落,期望能伤及对方,而胸上这一掌已无法闪过。以班天徒掌力,非死也残,
冷飞微感遗憾,脑际忽然闪过连滢娇的眼神,此刻心底明净,恍然澈悟:“连姑娘是信任我的!冷飞啊冷飞,你当真是愚笨之人,错把连姑娘的言语当作怀疑,去街头买醉,死在这荒山上原也是不亏。”他心中电光火石的念头闪过,闭上了眼,等待敌人的致命一击。
一声闷雷,似乎隔着厚厚的云层传来,身周空气震撼中燃烧,弥漫出大火过后的焦味。
冷飞睁眼,一个浑身黑衣的神秘人立在身前。而班天徒衣衫支离破碎,*出两条黑黑的膀子,浑身不停哆嗦,瞪着黑衣人结口道:“暴……雷……掌!”
黑衣人宽大的黑袍一舞,平地卷起狂飙,众灰衣人惊骇中躲闪。
风平浪静后,空山寂寂,影动树梢,黑衣人和冷飞俱不见了踪影。
众灰衣人面面相觑,惟有班天徒仍喃喃自语着:“暴……雷……掌!”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十二章、巨坑
墙下竟是一处周边数里,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坑底,灯火如豆,数十人在开凿。环坑的坡上,一圈圈土路,百十人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将坑底挖出的土方沿着坡路向上搬运,分明是一处大工地。
“这难道是陈家族祠?”
当然,憨子也知道不是。这个疑问连小虎不需要谁来回答,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章小毛!
章小毛一身褴褛衣衫,挑着堆成小山的扁担,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晃,吃力地蹒跚上行,偶尔仰起脸来,用衣袖揩汗,月光照在他瘦狭的脸上,只余一双眼尤显得分外大。连小虎若非从他五官的轮廓和眼神中,几乎认不出这个瘦骨伶仃之人就是借宿人家的乡村少年。
“章小毛怎么在这里做起了苦力?”
连小虎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起中峰派失踪的僧人,他仔细观察,大多苦力粗手大脚,显是庄稼汉子,并无僧人模样的。
“难道江南失踪的百姓都在这里做苦力?”
连小虎心中万分惊诧,还生出莫明的恐惧,思绪万千翻腾际,章小毛已经挨到坡顶,他腿一软,沉重的担子立刻将他压趴下,呼哧呼哧地喘气,吃力地坐起,想缓口气再挑。一匹马过来,章小毛慌忙起身去挑担子,筋疲力软,没能挺起,一屁股复坐到坡上。他脸骇的白了,双手立刻抱住脑袋,曲身蹲在地上,身体发抖,一味地嘶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一道黑影,“啪……”背部衣片从中裂开,血口从肩延至腰胯,皮鞭起处,甩出一串血珠。
皮鞭是上好的牛皮浸在卤水里制成,监工更是些功力在身的大汉,一鞭下去,皮破肉绽,此鞭也就有个好听吉利的名字:“开杠花!”
章小毛杀猪似的嚎叫,再也不敢蹲在地下。手脚并用,爬到担子旁,嘴里兀自哭嚎着,也不知是骇极了竟激出劲来还是怎的,沉重的担子这会倒一下子挺了起来。
监工冷冷笑道:“贱骨头,不打不出力。”心里对自己雷厉风行的手段颇为满意,顾盼自得。忽见墙上飞下一道身影,月下似悄无声息滑翔地蝙蝠,眨眼到眼前。
监工大惊,喝道:“什么人?”
身影落在章小毛身边,一伸手抓起他肩头担子,“呼”一下将担子掷过来。
监工本能撑手去拒,担子挟着恶风,撞上他胸口,连人带马给撞飞起来。监工“啊”地声惨叫,拖曳着尾声坠落,坑底传来沉闷的扑通声。
坑周霎时寂静异常。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坑北侧坡顶的屋舍奔出一群人,大声喝问。
连小虎将簌簌发抖的章小毛搀起,道:“章小毛,我来救你回去。”
章小毛眼光中只有惊魂的恐惧,身子一味地向后缩。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借宿你家的连小虎。章大娘托我来救你回去。”
“连小虎……”章小毛嗫嚅自语,瞧着连小虎的眼光渐渐有了反应,流露出一丝希冀的神情,道:“我……我娘叫你来救我?”
“是啊,没成想你真被这些坏蛋抓到这里。”
章小毛忽然大声哭道:“我要见我娘……”
“好,咱们走。”
“走,哪里走!”
一声断喝起自身后。章小毛吓的一哆嗦,复蹲身地上,抱头发抖。
连小虎转过身来,身外数丈处,几十人手执刀枪棍棒,冷冷地盯着他。
松油火把烧的毕卜作响,影的满场通亮,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过来,他一身灰衣,面白无须,但眼神犀利,精光照人,立在那里自有种气势。
“在下白首奇。”
“你就是这些强盗的头子?”
“小子何人?”
白首奇面显怒色。连小虎身形突然飞窜起,一掌拍向他,喝道:“你们为什么要掠人?”
白首奇掩日剑一摆,兜胸刺过去,犀利剑锋透出一股青蒙蒙的寒气,剑尖未到,已沦肌浃髓。
连小虎心中吃惊,双足点地,身子如在冰面滑行,闪到上手,袖中灭血倏出,直刺他肋下。白首奇回剑一挡,两剑相交,“叮”一声脆响,白首奇执剑右腕一阵麻木,掩日剑几乎脱手,不由退后一步。连小虎抢上前去,举剑跟刺。他手上灭血是短剑,两人贴身相搏才不至于吃亏。
霎时坑边坡上像滚动两团光球,翻滚跳跃,漾起的剑气,纵横飞舞,旁人那是丝毫插不上手。一来二去,白首奇渐渐心焦,掩日剑一振龙吟,催动真气,施展“毒蜂王剑法”攻击。这套剑法乃一剑门无上克敌法宝,他浸淫了三十年,岂是寻常,剑式快若飞针,叮当金铁交鸣中,迫得连小虎步步后退。
第六十三章、回家
众一剑门弟子大声叫好。“师傅这一招‘蜂使蝶媒’太妙了,不愧剑针的美名。”
“白师叔,杀了这小子。”
“毒蜂王剑法”讲究毒似蜂针,快似蜂刺,集狠辣迅速与一身,端是厉害,自然也极耗功力。白首奇希望速战速决,偏生连小虎力大拳重,灭血招数虽不精,拳法可以补救。拖战下来,白首奇疲态呈露,连小虎一剑搭其剑脊,白首奇真气催动,挺力上挑。两力相较,白首奇力道忽然落空,身子一仰。连小虎灭血一绞一缠,他手中掩日剑再也把握不住,“嗖”一声直窜上天。这一飞窜力道合两人之力,大的出奇,掩日剑如钻天的焰火,一下就没了影。
白首奇出掌过手,被连小虎震出数步。
夜空中刺耳哨声,一点寒光流星般直坠而下。
众一剑门弟子大呼:“白三爷,小心。”
那剑直奔白首奇脑门落下。白首奇急闪。连小虎抢上两步,身形跃起,电光火石的瞬间,右掌一把攥住掩日剑剑把,身子陡地来个空翻,卸去下冲力道,轻飘飘落地,右臂一挺,掩日剑青气蒙蒙的剑尖指住白首奇咽喉。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瞬间。连小虎纵声长啸,啸声穿透云霄,众一剑门弟子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连小虎大喝道:“放人!”
两人相斗之时,一剑门弟子复将章小毛擒在手里。
白首奇愧怒交加,无颜应对。众一剑门门徒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但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重复道:“放人!”
连小虎猛地转身,不由愣住。身后数丈外,陈宣礼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连小虎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将剑收回。
陈宣礼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到这里?”
连小虎低头道:“我……是来寻人的。”
“难道不知盟中禁令?”
“知道。”
“违令者如何?”
“斩。”
“那你要如何?”
连小虎低下的头忽然昂起,脸色因为激动而变的通红,大声道:“盟主,我……我不是有意违令,这……这帮一剑门门人劫掠村民,我答应了章大娘,要替她寻回章小毛,这人就是章小毛。”
陈宣礼看看瘦骨伶仃的章小毛,冷冷道:“你怎知道?”
“我在小贞村亲眼所见,十一个村民都被他们劫来了。”连小虎眼含泪水激动道:“盟主,您是我衷心敬佩的人,您待人真诚豪爽,为天下百姓,举起大旗,锄倭寇,杀盗匪,江湖中人没有一个不赞颂的。我跟着您,就是赴汤蹈火,死上千回也心甘情愿,可是盟主……这帮一剑门门人劫掠村民,害的人家家破人亡,不就是强盗吗!这和盟主您倡导的正义、公理,又有哪一点相符。盟主,小虎求你将这些村民放回去吧。”
陈宣礼看着这个激动流泪的少年淡淡道:“你年少,不懂事,这些村民你问问他们,干活有工钱,活干完了自然放他们回乡,比在自己地里干活,又快活又挣钱,你问问他们,可愿意回村。”他话音才落,四周苦力纷纷道:“老爷说的不错,这里有大馍吃,一日还有两吊钱,我们不愿意回村,愿意留这里干活。”
连小虎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陈宣礼微笑道:“他们在这里干活,我是任他们来去的。”
连小虎喃喃道:“但……但我答应了章大娘,找回章小毛,送他回家。”
陈宣礼脸一沉,但依然和声道:“不错,江湖中人以信为本,那你问问章小毛,愿不愿意走?”
章小毛被一剑门弟子放开,蹲在地上直哆嗦。
连小虎小心道:“章小毛,你愿不愿意回家?”
章小毛深陷地眼珠,像是受惊吓的兔子,不停地转动。四周一剑门大汉冰冷的眼光,更让他畏惧,但母爱的渴望、家的温暖,这个疲弱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地大哭道:“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抱着连小虎大腿直摇。
连小虎望向陈宣礼。
陈宣礼面色一冷,“哼”一声,道:“好,他既然愿意走,你带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