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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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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九袱洲当然算坚,这天京……当然也算坚,”何得金结结巴巴地答着,手里不住拧着衣角的水,不觉皱眉道“浑身透湿,连身替换的干衣也没有,天王还说‘现身着衣仅替换’(6)呢!”

    熊有方瞪起眼睛:

    “莫扯那些儿没得用场的!天王还道‘金宝包袱在所缓’呢,如何了?你我兄弟们倒是在所缓了,可京里那些大员们,昨夜那洋船上的物件,你又不是没得见!”

    何得金神色黯然:“唉!听侍卫们说,这些南洋大木,西洋玩物,都是见王显千岁(7)修王府所需之物,着落有司从速办理的,是也不是?”

    熊有方铁青着脸:“我这指甲尖尖官爵,如何晓得是也不是?这见王,今年不过十一岁光景,要王府来作嘛子?横竖昨天洋船这一闹腾,江上换了湘妖拖罟巡夜,他再着落,再从速,也没得嘛子法子了哟。——哎,我说泥鳅,你莫愣在地么,去,叫你老叔来垒上喝碗热粥,难为他老人家一宿了,也暖和暖和么。”

    此刻,许丞相正靠在船厂席蓬外的破船帮上,眯着混浊的双眼,不错眼珠地望着席蓬。往日乒乓不绝的席蓬里此刻一片死寂,几个身穿黄袄,腰佩短洋枪的彪形大汉,正腆胸叠肚地立在蓬口。

    “去罢,唉,好好开解开解,你叔他,已靠在那里巴望了半天功夫了,”老根看看许丞相,又看看席蓬,一脸的无奈:“早起这班侍卫封了船厂席蓬来放那些儿大木洋货,如今咱天朝船厂,便连八桨船也造不得,娃崽啊,你叔心里,不好受啊!”

    “叔,您、我,”泥鳅走近老叔,阳光下,老叔头上几茎新长的白发看得真真切切,他不觉一阵心酸,原本就笨嘴拙腔,这下更不知从何说起了:“这、熊大人说了,大家喝粥去……”

    许丞相浑若不觉,眼神呆呆的,片刻不曾从席蓬上移开。

    “叔……”泥鳅伸出蒲扇大手,便要去扯老叔的衣袖。

    许丞相忽地猛回过头来,一双原本混浊的老眼,一下子变得精光湛然:

    “侄儿,你有胆子没得?”

    注释:

    1、红粉:太平军术语,火药;

    2、醒醒:即让大家精神些,投入些的意思;

    3、胜旗:太平军术语,将领用来督阵指麾的令旗;

    4、黄烟:即烟叶子,太平军禁烟,吸食黄烟要枷打,但后期事实上许多将士有烟瘾,禁不胜禁,只要避开天王亲信侍卫等人的耳目,就平安无事;

    5、尉差:王爵的护卫随从;

    6、天王在太平天国辛开元年(咸丰元年,公元1851年)十月十二日永安突围前曾下诏:“……任那妖魔千万算,难走天父真手段;江山六日尚造成,各信魂爷真好汉;高天差尔诛妖魔,天父天兄时顾看;男将女将尽持刀,现身着衣仅替换;同心放胆同杀妖,金宝包袱在所缓;脱尽凡情顶高天,金砖金屋光灿灿;高天享福极威风,最小最卑尽绸缎;男着龙袍女插花,各做功臣劳马汗。”故这里两人对话说起;

    7、见王显千岁:天王长兄洪仁发第五子洪现元,时封“殿前京外又副总鉴顶天扶朝纲见王显千岁”,年约十岁左右;



………【(五)】………

    天京城内,见王府大殿。(看小说到顶点。。)

    见王洪现元身高还不足四尺,可身上那件绣了八团龙的黄袍,却足有**尺长,从他

    高倨的宝座上,一直拖到脚前那五六级台阶的最下一级。

    “到底是天王的亲侄儿,这龙袍上,连半个补丁都找不到,只是这般长,如何走得路……”

    酸天义熊有方俯伏在阶下,不敢抬头,只是时不时用眼角瞥一眼直拖到自己脑袋前的龙袍下摆,心里不时这样嘀咕着。

    “哎唷!”

    他左腿忽地一疼,却是被跪在一边的贡王梁凤超偷偷掐了一把。

    熊有方登时清醒:X个龟孙,熊有方啊熊有方,你泅水偷渡,连夜游进这天京围城,是看西洋景来了么?

    “小卑爵梁凤超、熊有方跪禀见王显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昨日洋轮船来朝,小卑爵等本当将所载各项悉数解京,只缘残妖炮船作怪,过江不得,小卑职等无奈,冒百死夤夜潜渡入朝,因夹带不便,只携得数件,望千岁海量恕罪!”

    熊有方不敢抬头,慌忙双手高举,把一个托盘高高擎过头顶:

    “拖尾风琴两只,水晶壳金洋表四只,洋酒……”

    “罢了罢了,”见王稚嫩的语声里透着几分没耐烦:“托天父天兄看顾,这些物事,本藩府里却也不少,你们两个起来罢,这般攀谈,实是气闷得很。”

    见两人谢恩站起,他忽地拍手大笑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嘻嘻,贡王弟,尔这龙袍如何才及膝盖?这衣袖却也遮不得手肘,无钱使么?”

    梁凤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喏道:

    “这个……禀殿下,小卑爵等二人自洲上扮作渔夫,泅水入朝,冠服未备,是以……”

    见王恍然大悟,拍手笑着跳起来,却被那长长的龙袍下摆险些绊了个趔趄,急忙又坐回去:

    “是了是了,尔这龙袍,乃借朝内不知哪位王弟的,只是如今天朝王爵,多至数百,尔便借,也借身合适的才好。”

    “千岁见教得是,见教得是……”梁凤超恐这十一岁的千岁话题扯开便再收束不住,忙截住了话头:“小卑爵适才入得千岁天府,见内外殿宇,堂皇壮丽,实是无以复加……”

    “什么无以复加,嘻嘻,”见王口里嗔着,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线:“元王兄、长王兄(1)的天府都阔得多呢!咦?本藩尝托那洋船采办南洋坚木,如何,已在洲上否?”

    梁凤超略一沉吟,熊有方急忙接口道:

    “禀千岁,南洋坚木的已上洲,只因残妖炮船猖獗,是以……”

    “混帐物件!”见王咆哮着,紧捏的小拳头,不住捶打着雕龙饰凤的几案:“梁凤超、熊有方,尔二人都管带过天朝水师,如何,天父主张,天兄担当,天兵天将,多过于水,便江山小小残妖炮船,也驱除不得么?”

    二人急忙跪下,连连顿首:

    “殿下恕罪!妖船大,天朝船小,须驱除不得……”

    见王怒气稍息:

    “如此么,须怪不得尔,尔二人起来罢!既是天朝船小,本藩命尔等速造大船,实力驱除残妖,好教本藩采办的宝物早些入京来!”

    熊有方的呼吸都有些促迫了:

    “禀千岁,洲上便有好匠工,造得拖罟大船,倘此船造成,荡灭残妖,指日可待。”

    见王小脸一板:

    “混帐物件!既有良匠,如何不早造?”

    “禀千岁,”梁凤超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拖罟大船,须有坚木为龙骨,方能造成,如今清妖围城,京外圣兵,处处胜守,这坚木么……”

    见王长袖一抖,忽地冷笑一声:

    “尔二人好大胆子!本藩已知道,尔等此番聒噪,图谋的无非本藩那些……”

    熊有方陡地惊出一身冷汗,一时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梁凤超却神色怡然,依旧缓缓禀道:

    “千岁天生禀赋,自是算无遗策,小卑职等这些促迫念头,如何瞒得千岁过,又如何敢瞒千岁?”

    见王神色渐和:“算尔识得好歹,讲下去,讲下去!”

    “千岁如此智慧,自然晓得覆巢完卵的道理……”

    “本藩晓得,本藩如何不晓得?”见王不待他说完便急忙打断道:“嗯,那个,贡王弟,什么便是‘覆巢完卵’呢?”

    梁凤超心里长叹一声,脸上却愈发恭谨了:

    “禀千岁,这覆巢完卵的道理,便是说这天国好比鸟窝,千岁和小卑职等都好比鸟蛋,若是战船造不成,清妖逐不退,鸟窝若翻了,这鸟蛋不也、不也……”

    他一面说,一面偷眼瞥着宝座上的见王。虽说是十一岁的小孩子,但他的神态举止,时而仿佛不过七八岁光景,时而又老气横秋,仿佛三四十岁的成年人。

    见王此刻便像极了三四十岁的成年人,托着腮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他忽地一瞪眼,转瞬又笑出声来,一下又回到七八岁的光景:

    “贡王弟,尔好没计较,尔等像鸟蛋,本藩也像鸟蛋么?”

    “这、千岁恕罪……”

    “也罢,本藩大人大量,也不来怪尔等,尔等欲用本藩的坚木,欲造尔的大船,本藩便写挥条,由得尔等去造好了。”

    二人喜出望外,急忙跪倒谢恩:

    “千岁烛照千里,堪为众臣楷模……”

    见王白了二人一眼:

    “磕什么头?本藩说完了么?”

    二人一愣:

    “千岁,这……”

    见王又嘻嘻笑了:

    “前月巨王兄(2)自芜湖胜守,带得一包豆腐干儿送与本藩,叫做甚‘采石干’,闻得这采石干系唐玄侯(3)时一个大诗人李太白造的,这李太白善能写诗,干王(4)说过,他的诗比起我主天王的圣诗,却也差得不太多,如此好物事,本藩却没吃得过瘾,尔等用本藩坚木,须送我两大包采石干,还本藩这大人情方可。”

    二人大惊,齐声禀道:

    “禀千岁,这采石干惟采石矶方产,且当日购得,过更即不可食,如今采石矶已陷妖手,江上炮船密布,岸上处处泥窟(5),如何……”

    见王脸色顿变:

    “本藩不管不管!七日内若得不到此采石干,本藩便收回坚木修本藩的王府!坚木过不得江,本藩便在尔九袱洲上修!”

    “这、千岁,九袱洲上,修不得的……”

    见王一跺脚,险些踩烂了长长的龙袍下摆:

    “如何修不得?这天下姓洪,九袱洲姓洪,坚木圣兵,俱都姓洪,本藩说修得,便修得!”

    梁凤超和熊有方已回到九袱洲上,虽说清兵加强了巡江的兵力,但二人却还是半点油皮也没损到,只梁凤超抱着的浮葫芦,被洋枪打穿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圆孔。

    船厂席蓬外的参护已撤去了,许丞相顾不得笑出声来,忙扯着老根一班人,锯木方,安龙骨,热火朝天地忙活开了。

    “清妖炮船巡江,越来越上心了,采石峭壁临江,岸上便是龙潭虎**,唉,怎生去得!”

    石垒上,何得金枕着刀鞘,听着船厂方向乒乓不绝的劳作声,不由得锁紧了眉头。

    “哎哎,泥鳅哥,你叔号称天朝第一船匠,不知这七天里,可造得成大船?若造得成,我们开上大船,架上大炮,这一下子不就……”

    “耍嘛子开心?七天?我老叔又不是东海龙王……”他忽地脸色发白,急忙住口,一双失措的牛铃大眼,紧张地望向不远处的熊有方(6)。

    熊有方抱膝坐在铜炮边,嘴里咬着根芦苇杆儿,部下们适才都说了些什么,他仿佛半句也没听见似的。

    “七天,七天,便是龙潭虎**,也须上这采石矶去!”

    注释:

    1、元王为洪科元,洪仁发第三子;长王为洪瑞元,洪仁发第四子,都是十岁刚刚出头的小孩子;

    2、巨王:洪和元,洪仁发长子,时年二十余岁,曾守皖南运漕镇等处,旋弃守逃遁,系洪仁发、洪仁达诸子中唯一曾经领兵出京作战者;

    3、唐玄侯:天王不许前代帝王称帝称王,于是唐玄宗被贬为唐玄侯,梁惠王更被贬为梁惠相;

    4、干王:洪仁焱跆玫埽缢暧胩焱跬萆系郏奥扌⑷ρ埃鹛锲鹨迨痹谙缥床渭樱油鱿愀郏奈樾闳拇担何淳拍暾纷胩炀坏揭辉卤惴馔酰泳Γ芾沓蹲收缕返龋M浞ǎ痪眉赐仔帕τ谏窕焱醺缸樱拖魅跻煨罩钔醯氖盗Γ惶炀┫萋涫痹诤荩滋焱跞氤牵怯祷び滋焱跞虢鳎谑且蚴栌诜辣福磺寰迪裁槐环儆谟滋焱跏眨涣璩俅λ烙谀喜�

    5、泥窟:天国对清军营盘的贬称;

    6、天王曾经贬东海龙王为妖,泥鳅失口而出东海龙王四字,按天朝律法是死罪。



………【(六)】………

    黎明,采石矶外江面。wenxuemi。com

    一队红单船蹒跚着溯江而上,朝霞从云缝里洒下,江面、船帆、甲板、炮位,以及甲板炮位上伸着懒腰的绿营水兵们的脸上身上,都被染上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契公,南岸格峭壁,就系有名格采石矶?”

    头船的后梢上,一个年少的水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不住张望着南岸如削的陡壁。

    契公懒洋洋地靠在舵楼上,双足勾着舵杆,嘴里噙了根烟袋杆儿,含混不清地说着:

    “系呀,细仔,你毋知?有名格李太白,就系八月十五,在这采石矶醉酒,跳进大江捉月淹死。过采石往西,还有东梁、西梁、彭郎、小姑、石钟,名胜多至数也数毋清!”

    “某要睇!某要睇!”细仔拍手笑道!

    一个水手没好气地白了细仔一眼:

    “细仔,你如何睇?曾制台已颁严谕,水师巡江,拖罟不可过银岛(1),红单不可过采石,违令者格杀毋论,您要睇彭郎、小姑,梦里问周公去寻!”

    “格系为何?烂眼哥,你好讲讲?”

    烂眼哥烂眼一翻,正待开口,却听见上游方向一声号炮响,旋即海螺声大作。细仔一惊,急跳起来想看个究竟,无如身材矮小,人又在船尾,不论如何使劲蹦跳,却仍是只看得自家船上的蓬帆桅杆。

    契公仿佛早已见怪不怪,吸了口烟,慢悠悠地道:

    “毋跳毋跳,彭军门(2)拖罟拦江,毋许某红单过矶,您听好,毋多一刻,都司大人遍要下令转棹回程去者。”

    “契公,你毋讲格!”烂眼哥不耐烦地打断契公的话:“湖南仔讲某绿营红单系广东烂仔,系奸民,某便归去困觉,江上长毛,留把他湖南仔去打好格,某丢!”他忽然觉得烟瘾有些发作,打了个大哈欠,懒洋洋地走开了。

    “呜~~”自家桅杆顶上海螺声响起,果然是都司转舵回程的号令。

    “毋事,毋事,”契公一面手脚利索地拨转船舵,一面安慰着细仔:“回营登岸,契公领你饮茶睇靓女哉!”

    细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双眼睛,兀自恋恋不舍地盯着船尾飞逝而去的两岸青山。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红单转舵的当儿,两条黑乎乎的人影,悄没声息地从头船尾后拖着的舢板底下潜出,很快便游得不见了踪影。

    太阳已经有两竿子高了,从采石矶的陡壁望下去,一江湛湛,拖罟、红单,都已化作几个米粒大小的黑点。

    熊有方和泥鳅一身**的黑衣,猫在一块巨石下,一面拧水,一面大口喘着粗气。

    “X个龟孙,日头王,照万方(3),照来照去,照得老子太阳底下晒晒衣服都怕丢了脑壳了!”

    泥鳅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纸包,拿出块泡烂的菜饼子——那可是熊小麻他们几个勒了好几天裤腰带抠出来的一点点干粮——,掰了一小块,又赶紧细细包好,小心翼翼地重又揣回了怀里,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轻声嘟囔着。

    “泥鳅,莫乱讲!”熊有方瞪了他一眼:“能活着上这采石,便算得天父看顾了,你不见这江上岸上,多少残妖炮船泥窟?”他忽地笑了笑:“这得金,从没到过采石,却晓得借着红单妖船的力,读过妖书的人,便是比你我老粗高明些。”

    “高明便算他高明,”泥鳅把手里那小块菜饼子又掰作两半,把稍大的一半递给熊有方:“熊哥,先垫垫肚子——便如何高明,却还是偷鸡摸狗,见不得光明一般,癸好三年,天军从武昌下江南,三十四日进天京,岸上、江上,船帆、旗子,把天都遮去了一半,那当儿的威风……哎,熊哥,不是有首歌儿唱得便是翼王打采石,如何唱的?”

    熊有方疲惫的脸上也仿佛一下多了些神采,轻轻哼唱起来:

    “‘一炮落下水,炸开丹阳湖;一将登采石,攻破城当涂;不是城豆腐,人是铁丈夫……’那当儿,翼王五千岁便坐得许叔的船罢?记得甲寅四年,五千岁自天军西上安庆,闻得此歌,笑道‘莫如此唱,莫如此唱,非有千条战船,几万圣兵,本主将便是三头六臂,如何登得此天险?’”

    泥鳅黯然道:

    “这才几年啊,战船没了,水师没了,连安庆也……熊哥,你可晓得五千岁如今何处去了?”

    “我如何得知!”熊有方摇摇头:“泥鳅,听老哥一句,且莫管旁人,你我弟兄,只顾寻得采石干回转,造出战船,也好与残妖大战……”他忽地神色一变:“伏低些,有人来!”

    两人急忙缩在巨石后,便听得脚步声由远而近,径自走到二人头顶处停下,旋即一阵歙歙索索,一股腥臭的尿水劈头浇下。

    “X个龟孙!”泥鳅被尿淋得一头一脸,不由得火气,长身拔刀,纵身便跳了出去。

    “莫伤了外小(4)!”

    熊有方急忙也跟着纵出,一把拖住泥鳅,定睛看时,却见地上半捆湿柴,一个六十多岁的敝衣老者跌坐在柴捆边,裤腰带散着,一脸的惊惶错愕。

    “老丈莫怕,我等是天……许老四,原来是你!”

    那老汉也已挣扎着爬起来:

    “熊、熊老爷,你、你……”

    这许老四原本住在和州城外许家村,熊有方还是酸天福的时候驻军村里,为了收门牌税(5),曾经和他一家人激烈地争吵过一番。

    “你们、你们这算哪朝哪代的王法?才四个月功夫,便换了三个长官,每换一个就要换一次门牌,收一回门牌税,我们小门小户,如何付得出?”

    泥鳅还记得那时许老四便是怒吼着,乞求着,哀号着,翻来覆去着这样一句话,他更记得便是自己一把抢过老人紧攥着的半吊铜钱,还把他推了个趔趄。

    熊有方和泥鳅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刀柄,又不约而同地松开了:不能啊,错了一次也罢了,还能再错下去么?

    “许老四,你莫怕,天父在上,我兄弟必不害你性命,你回去,说与不说,都随得你。”

    许老四刚颤颤巍巍地立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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