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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大兵们没开走,他们是不会冒险回来的,蚕花这样十七、八的大姑娘,就更不敢了。
可不敢又咋的?炮打了三天三夜,大人可以忍,重病的娘亲,三岁的弟弟,如何熬得住呢?
她定了定神,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蹑手蹑脚地摸进屋去,在灶眼里摸索着,去寻自己藏在灶灰中的几个红薯。
“阿唷!”
腰眼忽地一紧,已被不知什么人的一只胳膊从后揽住。
“勿要,勿要哉!”
她哭喊着,使劲地挣扎,那只胳膊很有力,怎么也挣不脱。
“莫叫,莫叫么。”
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粗重的外乡口音。
蚕花更慌了,死挣不脱,情急生智,低头一口,狠狠咬在胸前那只大手上。
“啊呀!”
那男人吃痛放手,蚕花一挣而脱,疾步向外便逃。
不料那人身形矫健,竟一抢步,挡住了屋门去路。
蚕花差点一头撞在那人怀里,急倒退半步,定睛看时,却见面前男人约有三十八、九的年纪,一头长发,用红绿辫线挽着,穿一身半新不旧,绣了些蟒蛇的黄粗布袍子,戴两臂叮叮当当,或金或银的镯子,右臂抱在胸前,手背上兀自留着渗血的牙印儿,左臂垂着,臂弯上缠满了绷带,正午的阳光透过半边屋顶洒下,照得他那张被硝烟熏花的脸孔阴一块,晴一块的。
蚕花看得害怕,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莫哭,莫哭!”那男人竟有些慌了:“莫怕,我是天国的千岁,千岁呢,女娃儿,你跟得我,保你今生富贵。”
不知怎地,蚕花忽然不怎么怕,也不怎么想哭了,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面前男人胸膛上,那绣得云山雾罩的蟒蛇:
“侬勿要好笑哉,千岁?侬交关过得明岁,好再来寻我伲讲格白相话勿!”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柔,更带着些怯。
那男人却一下呆住了:
“千岁,明岁……”
蚕花见他出神,机不可失,弯腰从他腋下穿过,撒开脚丫儿。没命价向村外跑去。
那男人浑如不觉,兀自倚在没了门板的门框上发呆。
“老哥,比王千岁,你这是怎地了?”康王不知何时从颓垣后闪了出来:“你歇一下儿,待小弟帮哥把这女娃儿绑回来。”
“由她去吧。”比王摇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岁,千岁,唉,明岁……”
已是深秋了,虽然屋外正午,阳光方炽,但河风吹过,两人的脊背,都不由渗出阵阵寒意来。
注释:
1、胜旗:太平军术语:督战用的小旗;
2、妖窟:对清营的贬称;
3、洋庄:晚清对西洋输入的熟铁前膛火炮的俗称;
4、胜角:太平军术语,即海螺号;
5、九:江南某些水乡地方旧时习惯,称九里为一九;
6、和傩:广西方言,即和睦商量之意。
………【(三)】………
“上帝啊,每推进一码,都要付出十几条生命的代价,太残酷了!”
史密斯望着垅头堤上,那满地伏尸,和被炮火削平了的坟包土坎,不由连连在心口画着十字。WENxueMI。cOm
“走吧,洋兄弟。”纳王不紧不慢地催着马,冷冷地吐出一句来:“你莫不是在啥子米亚打过大仗的洋官?连这点儿死人也没得见识过,不会吧?”
史密斯摇摇头,若有所思:
“纳王大人,您有所不知,克里米亚虽然打得惨烈,但双方的装备、实力却是相当的,是兵船对兵船,臼炮对臼炮的战争,这,这,恕我直言,这简直是,简直是绞肉机么!”
“大胆!”一个不知什么天福(1)愤怒地吼道,尽管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绞肉机:“我真主灭妖,十去**,你这洋鬼子,居然、居然、”激愤所至,稍不留神,一个趔趄,险些从驴背上趔趄下来,赶忙一手抱住驴脖子,一手提了提破皮靴,居然什么的,也就没再居然下去。
纳王却一直沉默着,旗角拍打着他的脸颊,也让他脸上的神情,忽阴忽晴地,显得颇有些诡异。
史密斯是英国人,原本是白聚文的部下,白聚文和其他伙计们都走了,可他却硬是留了下来,这次从苏州出来,是随纳王增援梅村前敌的慕王、宁王、航王他们的。
梅村已经近了,千里镜里,慕王的八尺五寸金色方旗,在夕阳里闪着灿烂的光芒。
“小弟,嗯,小弟接到忠王殿下谆谕(2),已饬佑王、荣王、来王、会王出平望、吴江、震泽,护王出吕城、黄埭接应,命小弟等出队赴援,合力共破无锡城下残妖,怎样,前几日不是听得打胜了,如何两日两夜了,还在这个小村子打圈圈儿?”
听得纳王的冷言冷语,慕王铁青着脸,只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有作答,康王却扯着嗓子嚷开了:
“老哥,王兄,你莫要讲风凉话了,打圈圈儿?能打圈圈儿就莫得错了,这帮妖崽子,又是地窝子,又是开花炮,我们兄弟几个扑了两日一夜,连那个,那个嘛村来着?”
“坊前村。”比王跟道:“连坊前村的门坎儿都没得摸到,慕王、宁王千岁都中了枪伤,康王哥的那匹宝马也给炮子儿打死了么!”
慕王忽地站起来:
“都莫再言了,如今天京合围,苏省亦危,残妖洋鬼,作怪不已,忠王严谕,有进无退,便面前是火海,说不得也要冲过去的。”
宁王点头道:“我主天王万岁讲得好,贪生便不生,怕死便会死,小弟少歇儿便摸黑再扑一次,我便不信……”
纳王阻道:“莫要急,莫要急,小弟自苏省出司,带得桌椅絮被,秫秸草袋数十车,倒可派得用场。”
慕王扫视了众人一眼:“各位千岁道得是,要破阵便是此夜了,待得天明,洋枪洋炮作怪,须过不得鹿砦的,有为,尔去照会航王叔,头更造饭,次更装身(3)三更灯球为号,各馆牌面齐出,踏平坊前妖窟!”
已是黄昏了,破祠堂改作的帅帐外,黄头巾、红头巾,长发、短发,密密匝匝地,站满了堤下垅头。
“娃崽们,”慕王借着暮霭,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忠王、侍王大军离此不足四十里,我们扑了两日一夜,便破不得阵,莫说天父天兄,自己面上,须过得去不?今夜三更诛妖,有进无退,待破得残妖,复得太仓、吴江,本藩奏明天王,大功有大封,小功有小赏,龙袍角带在天朝,每斩一妖级,官升……”
“殿、殿下……”一个裹着全身褴褛黄巾黄袄的旗手瑟缩着,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声来:“小卑职一个打旗的,都已做到侯爵,煮食喂马的,也好多当了丞相,这封赏么,小卑职等已不稀罕了,只是小卑职等食粥已久,腹中……”
“放肆!”
张大洲呵斥道,慕王摆了摆手:
“兄弟道的是,本藩有言,待破得残妖,通军上下,食干饭三日!”
“天父天兄看顾!”
堤下、垅头,登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史密斯,尔如何来此?本藩不是铺排尔守省城?”
走下讲台,慕王一眼看见戎装佩剑的史密斯,皱了皱眉。
“阁下,军人的荣誉不容许我坐视你们的困难。”暮色里,史密斯的眼里闪着诚挚的光芒:“而且,您知道么,我们几个已经修复了一门野战炮,今夜就能给您助上一臂之力了。”
慕王使劲拍了拍他肩头:
“好,尔这等,才当得洋兄弟三字。”
史密斯握住慕王的手:
“阁下待我等如至交,不是每个西洋人,都像白聚文那般的。”
村外的枪炮声渐渐沉寂下来,暮秋,望日,又一个无月稀星的夜晚。
注释:
1、天福:太平天国后期官爵滥觞,王以下有天将、朝将、神将、神使、主将等官和义、安、福、燕、豫、侯六爵,六爵一般都加一个“天”字,如信天安,欣天福等等,六爵的地位高于丞相等,低于天将、朝将、神将,义爵和主将地位大致相当;
2、谆谕:忠王等对下级指示,称为谆谕;
3、装身:太平军术语:装备结束准备出队之意。
………【(四)】………
无月无星的江南秋夜,惟有霜风瑟瑟,冷水淙淙,坊前村里寂若无人,只偶尔从什么角落响起几声古怪的哨声,引得村里村外的野狗,懒洋洋地跟着吠上一吠。(看小说到顶点。。)
“连梆子也改了洋哨儿,XX个龟孙,这帮假洋鬼子,要做真洋鬼子么?”康王伏在一个大坟包后面,在心里这样恶狠狠地咒骂着,却终于没敢骂出声来:已是村前了,稍一响动,那劈头盖脸的洋枪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一群穿着黄袄的将士推着包上厚厚一层湿棉花的秫秸捆,慢悠悠地向村前堑壕蹭过去,纳王一身皂衣,手里提着口用墨涂黑了的钢刀,神色凝重,正用手肘支撑着,随着个最大的秫秸捆,一尺一尺地向前爬行着。
“纳王哥硬是胆儿小,这个样儿,做乌龟么,好不气闷!”
离康王纳王的先锋队数箭之地,比王拉着缚了口的战马,望着面前黑茫茫的一片,小声嘟囔着。
“纳王千岁行得甚是,”慕王捧着千里眼,仔细看着村里的动静:“残妖炮火厉害,须得小心,才……”
“轰!”话音未落,秫秸群中,一声巨响,霎时绽开一片火光。
“地雷!”
前面的康王,后面的比王宁王,一齐失声惊呼起来。
纳王忽地跳起来,手中黑刃,舞作一团刀花:
“孩儿们上,做乌龟保不得性命的!”
“诛妖!”
黄袄兵呼啸一声,一齐扑进了堑壕。
“轰!轰!”
村里纵深处,一阵炮火飞来,把熊熊燃烧的秫秸捆,炸作漫天火星。
一阵吆喝声起,一群打花头巾的兵勇,端着刺刀,从堑壕深处钻出来,和黄袄兵们肉搏起来,堑壕后,洋哨声促,一队队兵勇忙不迭地摸家伙,寻战位,枪子,炸弹,也紧一阵慢一阵地打将过来。
“放,莫要舍不得红粉圆码!”
康王跳着脚,指挥着坟包后自己那些抬枪、管枪、喷筒和**杆洋枪,向对阵开火处齐射着。
“上,抄过去!”
宁王的红马队分作左右,从战团两侧扑了过去,火球,炸弹,如流星般飞入敌群。
“莫怕,残妖最怕抓人摊,(1)尔们只跟牢本藩!”慕王左手长刀,右手短铳,怒马掠过堑壕,一颗流弹飞来,正中马眼,那马扑地倒了,慕王就势一滚,钢刀起处,已砍翻两人,右手短铳,也如雷鸣般轰响。
“天父看顾!”
一队队天兵欢呼着冲过堑壕,灯球、火把,也如繁星般洒满了战场。
“轰!轰”
开花炮不住从村里打来,炮子落处,一片灯火明灭。
“莫起煷(2)!莫起煷!”宁王一面冲杀,一面厉声呼喝着,他在浙东和洋人多次见仗,知道他们对光**的厉害。可是炮火声震,喊杀声酣,鏖战中的将士们,又如何听得真切?
好在堑壕前后的敌兵似乎数量不多,且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打得乱了阵脚,战不两刻,便弃了战位,一面集结,一面往村里且战且退。
“X个龟孙,就晓得靠洋炮壮胆儿,一玩硬的硬是熊包。”康王拎着杆拣来的洋枪,轻蔑地骂道:“孩儿们,给我……”
“慢来!”纳王冷冷的声音从黑夜里传来。
“纳王哥,怎样?”
“老子要你慢来!”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纳王居然提高了声调。
“这班假洋鬼子作三叠阵徐退,洋枪连环不绝,天兵如此追法,须吃亏的。”宁王不知何时已下了马,拧着眉头,望着缓缓退去的敌阵。
“顾不得许多了,如此便破不得阵!”
慕王怒喝一声,一猫腰,头一个冲了出去。康王一跺脚:
“X个龟孙,进退都是洋炮打来,横竖是升天,上,上,贪生便不生,怕死便要死!”
“各队,把枪炮聚拢了打,一刻也莫要歇!”
人喊声,马嘶声,枪炮轰鸣声,不多时便把纳王的高声喊令,湮没在这纷乱的秋夜沙场里。
炮火闪烁中,三叠更番徐退的敌兵渐渐乱了方寸,原本严整绵密的部伍开始松动、喧哗、散乱,终于如断线珠帘般节节崩溃,四散向村里逃去。
“杀呀!”
太平军兵将们欢呼着,一路穷追下去。
望日的江南秋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可村前的天际,却已被一堆堆熊熊燃起的烈火照耀得一片火红。
“孩儿们且住,小心……”
宁王的话声未落,那篇布满火堆的旷地,便被骤雨般袭来的炮火,搅得如同一锅沸粥一般。
汪花斑伏倒稍缓,一块弹片掠过,已削去了他半边风帽,他扑通一声扑倒在地,惊魂未定地望了望村口那黑黝黝的垒墙。
旗号,人马,所有能伏下的都伏下了,骤雨般的炮火,一阵紧似一阵,倾泻在村前这片血肉之躯的前后左右。
“轰!轰!”
太平军阵后,忽地发出两声闷响,少顷,村里忽地爆炸声不绝,汹涌的火苗,直窜上天际。
阵前的炮雨顿了顿,又不断倾泻下来,只是威势似已不如方才了。
慕王长身而起,手中胜旗,高高举起,用力挥向村口。
“诛妖!”
红巾黄巾,黄旗红旗,潮水般汹涌向垒墙,又一排排地被迎头浇来的炮雨打倒。
“轰~~~”
垒门终于在一阵烟尘中轰然倒下,也不知是被炮火击碎,还是被这前仆后继的人浪卷去了。
枪炮声渐渐稀了,远了,慕王那面弹痕累累的八尺五寸金色方旗,已高高飘扬在村里最高的王家大宅的女儿墙头。
“常胜军首领戈登是大英国皇家工兵出身,善于筑垒、测量和炮术,这个村庄的掩体和炮位虽然不是他亲自督修的,可是也……”
一处被烧作白地,兀自冒着腾腾青烟的废墟前,史密斯双臂揽着两个少年,正指指点点地解说着。
“好洋鬼子,好!”
几位王爷踏着遍地瓦砾,被参护们簇拥着向他们走来,康王一面走,一面啧啧大声道。
纳王见那两个少年,一个是比王的小把戏,另一个却是自己的养子郜胜镳,略皱了皱眉,却终于没有开口。
“爹爹。”郜胜镳笑着走过来,手里摇晃着不知哪里拣来的一枝转轮手枪。
慕王抚了抚郜胜镳的额头,大踏步走到史密斯面前,使劲拍了拍他的肩头。
史密斯挺直腰板,啪地来了个立正:
“报告慕王阁下,属下根据操典和经验测得敌军火药、不、红粉库的方位,轰击成功。不过可惜的是,我们在苏州一共只找到三发野炮炮弹,这一下就消耗了两发。”
慕王微笑道:
“尔莫惜,尔这两炮,胜却清妖百炮千炮多矣。”
“探报来称,忠王、侍王合嘉兴、海宁等处天兵,与妖竟日苦战,已冲过东亭,攻到麻塘桥扎住。”
听得范起发的禀报,慕王沉吟着,仿佛在思忖些什么。
“听起来,麻塘桥那边打得硬是火爆么。”比王歪着脑袋,聆听着东方传来的阵阵炮声。
“后宅虽是攻破,兵将却伤损不少,今日再也破不得阵了的。”宁王一面磨着那口九尺九寸长、六十一斤重的春秋刀,一面叹道:“唉,也不知忠王千岁那边,诛妖情形如何。”
“王弟,你好放心落肚皮里,忠王千岁用兵如神、呸,用兵如灵(3),麾下兵将又多,自是不妨的,不妨的。”
纳王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没吭声。
“纳王弟,尔作何见识?”慕王转向他,满脸的殷切。
纳王沉默着,良久,缓缓道:“村中残妖遗下军装(4),炮位不多,刀矛不少,洋鬼精锐,当悉在忠王千岁对阵,这诛妖光景如何,还要看常州护王、佐王一路怎生策应了。”
慕王听得此话,心中不由得一紧:护王和忠王的恩怨纠葛(5),在这苏福省方圆千里,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虽如此,他口中却道:
“护王千岁乃天朝宿将,弟等但宽草(6)与本藩静俟捷音便了。”
“史哥哥,史哥哥,你在村中,可寻得炮弹么?”村中一角,郜胜镳清脆的声音。
“王子阁下,我的姓就是史密斯,不是姓史的——弹药库被我们击中,村里虽然找到一些弹药,却没有我们需要的野炮炮弹,一发也没有。”
已过五更了,地平线上跃出的曙光,把东方天际的苇丛塘河,染上一抹血一样的殷红。
注释:
1、抓人摊:广西俗语,肉搏;
2、煷:太平天国以上帝名爷火华须避讳,故称火为煷,起煷就是点火之意;
3、用兵如灵:天国后期避讳烦苛,神字也需避讳,故心领神会便要说心领灵会,用兵如神自然也成了用兵如灵;
4、军装:当时行伍术语,即武器装备;
5、陈坤书原为忠王李秀成最得力的大将,忠王东征,留其守苏州,因扰民细故,以及其它一些误会,惧忠王治罪,逃往常州,天王本忌忠王兵多将广,乘机封陈坤书为护王,割常州郡为其分地,不受忠王节制,使二人关系更形紧张。
6、宽草:太平天国喜用隐语,呼心曰草,真草即真心,宽草自然就是宽心的意思。
………【(五)】………
已过五更了,地平线上跃出的曙光,把东方天际的苇丛塘河,染上一抹血一样的殷红。(看小说到顶点。。)
“X个龟孙,麻塘桥那边,枪炮声怎地稀疏了?”
宁王皱着眉,侧耳聆听着东南方向传来的每一点动静。康王一面伸着懒腰,一面不耐烦地摇着头:
“我们都赢得,忠王、侍王殿下还赢不得?王弟,你少茶馆里头哭英烈传——替古人抹泪儿了,打了一宿,眯登一歇儿不好么?”
比王此刻大约正在眯登,帐幕拉得严严实实,小把戏抱了杆竹枪蹲在帐口,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