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摹!�
“爸……那个,昨儿个加班……”
小郭一手接过粢饭包油条,一手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郭却依旧板着脸,拖着那根竹拐杖,在屋里来回巡视着:
“小子,不是当老子的讲你,人也老大,钱也不少,怎么家里头弄成猪窝样子?你妈死的也早,我也过得像你这样?你看看,你看看,连仙人球都种死了,真有你的啊!”
小郭一脸的尴尬,不敢则声,只是大口咬着粢饭油条。
环子笑嘻嘻地,一把搂住了爷爷的一条腿:
“爷爷爷爷,你也不要怪爸了,哪个不晓得,养花种树,养鱼打鱼,爷爷才是头子么!”
老郭的老花眼登时笑成两弯新月:
“乖孙子,哪个讲的?来,爷爷教你怎么伺候这盆墨菊,唉,这可是后湖里的名种呢。”
环子一面手脚伶俐地拿喷壶,递剪刀,一面数着花盆里的蚂蚁:
“当然是爸讲的了,爸还讲,这墨菊啊,哪块的都没得我们城里头的好呢,是不是啊爸?”
小郭顾不得咽下早点,赶忙呜里呜噜道:
“唔唔,唔唔,就是就是,就是就是。还有,你不晓得罢,城里头哪块的墨菊也不如我们后湖里头,后湖里头,就要算你家爷爷最能了。”
老郭瞪了儿子一眼,嘴角却咧得更开了:
“其实也不全是我的本事,你也晓得,湖里头风好,水好,土也好,不单是墨菊,种什么什么不好啊!”
“就是就是,”小郭就了口剩茶,总算把早点咽进肚里:“湖里头风凉,墨菊开得也早呢!”
“我要我要!”环子拍着小手站起来:“我要看花!我还要吃樱桃!”
“别闹!”小郭急忙喝道。老郭却满面春风,弯下腰,摸了摸孙子的头:
“乖孙子,爷爷马上就带你回家看花,不过樱桃还没得,跟你讲啊,樱桃呢,要下过头一场霜才好吃的呢。”
他直起腰转向儿子,脸色一下子又绷起来:“你呢,你回不回去?”
小郭涨红了脸,讷讷道:“我……那个……”
环子做个鬼脸:“爷爷,我晓得呢。”老郭却只哼了一声。
环子已经连蹦带跳地跑下大半个楼层,老郭不紧不慢地戴好鸭舌帽,一手挟着淘米箩,一手用竹拐杖柄捅捅儿子的胸膛:
“你也不要老在外头疯了,环子他妈也走了七年了,唉,走的时候,连刚上市的樱桃也没得尝上一口呢……不讲了,不讲了,你啊,赶明儿个把人家小戴带来家里头吃个饭,都不是头二十的人了,唉。”
小郭本想再解释一下,其实人家戴安娜并不姓戴的,却终于还是没说出来。
“爷爷,爷爷,呃,后湖好玩么?”
“好玩,后湖好玩呢,你晓得不?以前啊,外头的小孩儿像你这么大的,听到明儿个家里头带到后湖玩,一夜都不得睡着呢……”
日头已经很高了,喧嚣的车声市声,很快把走廊里那一老一少的对话,湮没的不留一点回音了。
唉,环子的妈妈小菱难产死了七年了,那一天,前湖翠洲的樱桃林,刚采下第一篮银珠罢?
“嘟嘟嘟嘟~~~~”
是戴安娜,明快清脆的南方普通话:
“累死了,那个企划书总算忙完了。嗳,今天我们好好放松放松,不谈工作,也不逛街逛商场,你说,去哪里玩?”
“这个……后湖怎么样?”小郭踌躇着。
“不要不要。”南方普通话的音调陡然高了半个八度,方言味道也不觉重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老土,现在连小孩儿都不去后湖了,花花草草的,除了水就是树……”
楼下的早点摊子开始打烊了,这当儿,环子应该已在后湖的船上了罢?湖上那些熊猫船,鸭子船,不知还在不在呢?
………【(二)】………
虽说远处杂乱的灰色楼群遮去了半边湖山,雨后春笋般的售货亭掩住了假山湖石,但长风绕堤,夕阳映柳,向晚的后湖,在小郭的眼里,仍是那样地令人心醉。23Us.com
“唉,老久没得来了,翠洲的樱桃树上,银珠好灌浆了啵?”
绕过两三块广告牌和四五块太湖石,几簇洋杉,分出两条岔路。
虽说久不来了,可他闭着眼睛也知道,向左是往梁洲湖村,向右是往翠洲的。
翠洲的樱桃树上,银珠已经灌浆了罢?
梁洲,湖村。
小郭出生在这里,那时候,后湖五大洲上,都有湖村和住家的。不过现在,便只剩下梁洲这三十二家,五十九户了。
浓荫密布的小山坡,错落着几排房屋,或山檐瓦屋,或歇山小楼,青灰色略有些发暗的墙上,攀满了爬山虎和青藤,紫色的牵牛,在湖风中轻轻摇曳着。
自家老屋的门口,环子骑着个磨得发亮的小竹椅,趴在小方桌上,一本正经地写着作业,一边的荷叶上,扔着三四块啃到发白的西瓜皮。
“爸!爸!”
小郭虽然放轻了脚步,儿子还是一下发觉,忽地站了起来,嘻嘻地笑着:
“嘻嘻,爸,那个,爷爷不喊,我连作业都忘写了,嘻嘻。”
小郭使劲绷了绷脸色,旋即又笑了,叱道:
“快写!”
“爸,你小时候也在这块做作业罢,”环子一边收拾着本子文具,一面好奇地问道:“爷爷讲,你就坐这个椅子呢。”
“嗯,不过爸那个时候作业没得这么多,我们喜欢一堆同学一起做,喏,我坐你这块,你妈坐那块,她老是第一个做完的。”说到这里,小郭的脸色不觉有些黯然,扭头望去,当年小菱的坐处,早已开满了墨菊。
“你少讲,不要教坏了孙子。”老郭扛着把小锄,从山道上慢慢爬上来,虽是教训,脸上却浑没半丝怒色:“乖孙子,不要听你老子的,他啊,从小淘,作业等到你妈做好了一抄,你妈拿‘美丽’造句,写‘我辫子上的蝴蝶结很美丽’,他好,一个字不改,那个晚上老师来家访告状,他啊……”
“爸!”
小郭通红了满脸,一面避开环子刮向自己鼻尖的食指,一面有些恼火地望着老郭。
老郭放下小锄,笑了。小郭本来不笑的,旋即也笑了。
“对了,这么早回,怎不把小戴叫来吃个饭?”
“这个……她今天没得空,讲好下回一定来的……”小郭支吾着。其实,人家戴安娜原本这样说的:
“你爸爸家?不要了,路又远,车子又进不去,好像还没厕所罢?——不过我们好像也该和他老人家一起吃顿饭了,干脆,下次你去接他出来?城里的好饭馆随便挑哦。”
老郭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却很快散尽了,他弯下腰,一把揽过环子的肩头:
“也好,今天我们自家吃!孙子啊,晓得啵,今天你瘸爷爷送了条混子把我,尺把长,两斤多重呢。”
小郭的眼睛登时亮了,口水差不多都流了下来。
混子蒸老菱,毛豆茨菇汤,他已想了不知多久了。
环子眨眨眼,有些怯怯的声音:
“爷爷,爸,我要吃肯德鸡。”
肯德鸡,湖里原本有一家的,不过,打烊了,——这时候,原本不多的游人早就走得差不多了罢?
小郭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子,满脸的为难。
“那就去吧,你们明天都要早起呢。”良久,老郭缓缓道,一双苍老的手,爱怜地抚着孙子的头顶心。
转过山峦,便是儿童乐园了罢?
滑梯还是那几架滑梯,木马还是那几只木马,转椅还是那一圈转椅,不过又多上过几道漆罢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拿着块湿抹布,一瘸一拐地,挨个儿擦拭着每一件物事,他神情专注,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这些古老的家什不小心被碰碎了似的。
“瘸叔。”
小郭笑了,自己还是环子这么大的时候,瘸叔可是全湖孩子最喜欢见到的人呢。
“老了,不管事了,好在现在这块,也没得什么小孩来玩,唉!”
瘸叔叼着小郭刚敬上的“红塔山”,嘴里说着话,手里兀自不停地忙活着。环子骑在根跷跷板上,一颠一颠地,嘴里不知哼着什么歌儿。
小郭有些黯然,为了玩一次滑梯,当年的他和小菱,常常要排上五分钟队的。
乐园一边的旷地上,几根生锈的铁桩脚,掩在参差的杂草中。
“瘸叔,那块就是当年全哥的登月火箭罢?”
瘸叔眯着眼,脸上的皱纹舒展着:
“就是啊,这小子,嘿嘿,你还记得啊,那时候,连大人都忍不住要排队坐上一坐呢。”
“瘸爷爷瘸爷爷,登月火箭是什么啊,有过山车好玩么?”
瘸叔一愣,他从没见过什么过山车的。小郭却苦笑了一声。
怎么能比呢?当年为了在小菱面前露一手,他趁着晚上没人,用北极阁上的蛐蛐儿讨好全哥,一口气坐了八回登月火箭,那醉一般的脚步,从这里一直飘到湖边,飘进柳荫和樱桃林里。
“下班了,我啊,去你老子那块凑双筷子,我送的那条混子,你没得口福,我们老弟兄正好咪二两。现在湖里头啊,捞条混子不容易呢。”
夕阳已经落山了,最后一抹霞光,把半边湖山,笼上淡淡一重绯红。
“儿子,你不晓得,那时候我们最崇拜全哥了,他老讲,以后啊,要在后湖里头搭更大的登月火箭,让我们每个小弟兄免费先坐三圈。”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他去郊区搞了个游乐园,过山车,海盗船,再也不回湖里头来,再后来,出国了。”
“爸,快点快点,过了时间,肯德鸡的大姐姐就不送气球了!”
湖畔城墙和柳树的倒影,慢慢弥散了半圈湖水,几条破旧的小船在空旷的湖面上懒洋洋地漂浮着,几个戴着草圈帽的老者,哼着戏文,漫不经心地用带钩竹竿,捞着荷叶浮萍间,那到处漂浮着的空饭盒和矿泉水瓶子。
………【(三)】………
戴安娜虽不算老,却也并不很年轻了。wENxuEmI。cOM尽管今天她特意花工夫化了个看上去若有若无的淡妆,很精心地挑了身看上去不温不火的衣裳。
不过这会儿,她倚在老郭家的黄藤圈椅上,一面揉着脚踝,一面不时娇嗔地蹬上小郭两眼。
小郭显得有些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环子拿着包老菱,一边吃,一边偷偷跟爸爸做着鬼脸,比划着刮鼻子的手势。
“去去,出去找小朋友玩!”小郭没好气地挥着手。
戴安娜却不嗔了,顺手打开一个塑料袋:
“环子,来,拿漫画去看。”
环子犹疑着,终于还是蹭了过去。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个阿姨的,但他实在是喜欢漫画。
“来来来,小戴,喝碗糖藕粉。”老郭今天似乎特别的精神,迈着小碎步,从灶间捧出碗晶莹剔透,上面淡淡撒了几瓣桂子的藕粉来。
戴安娜忙不迭地站起,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两小口,微皱了皱眉,却旋即抬起头来,微笑道:“好吃,谢谢伯父。”
小郭不免有些憋不住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好把脸使劲转向门外。他知道,戴安娜非但不喜欢藕粉,甚至连白糖都是从来不沾的。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一向对后湖不屑一顾的她,怎么突然间改变了主意的。
“嗳,这个周末我们去你爸爸家罢,我的车刚办了张进湖的通行证呢。”
不过车固然可以进得大门,这山坡好歹还是要自己爬的,小郭忍不住又看了看戴安娜那对又细又高的鞋跟,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戴安娜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旋即又微笑道:
“伯父,这湖里条件不太好,住得还惯罢?”
“惯,怎么不惯呢,看到湖水,闻到花香,吃白饭也香呢。”
他瞥见环子挟着漫画,一溜烟地跑下山坡去,赶忙追出去喊道:
“不要玩的太晚了,等歇儿我们去馆子吃饭!”
回头看看小郭,一张老脸又绷得紧紧的:“小子,算你沾光,我早晨去订了白鹭的桌子,馋了罢?那块要不早点儿打招呼,就算是湖里头熟人,也是没得位子的呢。”
已是午饭时分了,湖畔的肯德鸡,芳桥两边的快餐部,早已传来一阵阵喧嚣。
白鹭饭店的天井被一片桂树掩在一处面湖的小山坡上,湖风轻轻掠过,几片不知什么花的花瓣,在空无一人、擦得干干净净的一排排藤桌椅上不住地翻转着,跳跃着。
“以前这块啊,生意好得一塌糊涂,一个人坐到吃饭,藤椅背上就搭了两把手,旁边一圈人排队等到你的桌子呢。”
小郭低低的声音,对戴安娜咬着耳朵。戴安娜对他眨眨眼,高声道:
“伯父,您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老郭挑了张面湖背山,紧靠鱼池的桌子,竹拐杖一倚,气定神闲地坐下,悠然道:
“嘿嘿,到了这块么,就不用点菜了。”
“来啦~~~”
一声拖长声调的吆喝,一位胖大魁梧的老厨师,托着个青瓷鱼盘,轻盈地转了出来。
清清汤执,淡淡葱香,皮滑肉嫩的鲤鱼,嘴唇兀自一张一合着。
老郭老实不客气地先舒出筷子,在鱼脊上一点:
“吃!”
戴安娜斯斯文文地挟了一小筷子放进嘴里,眼睛登时一亮,顾不得说话,立即又伸手挟了一大筷子。
老郭却啪地把筷子拍在碟上:
“老孟,怎么搞的,怪不得没得人来,你这鱼,菜场买的罢?”
老孟双手一摊:
“老队长,天地良心,打鱼队解散三年多了,湖里头不送鱼,我不从菜场买,哪得办法呢?你老哥是打鱼队老队长了,你说说,怎么办啵?”
老郭不说话了,端起酒盅,闷闷地喝了一大口。
老孟转头看了看小郭:
“小子,你也是,老不来老不来,我跟你讲,你就算忘了你孟叔叔的鱼,也不该忘了这湖里头的樱桃。”
小郭的筷子一下凝住:翠洲的樱桃树上,银珠也该挂果了罢?
“爷爷,爸!”
环子一阵风跑进来,带着股淡淡桂子的香气:
“刚才瘸爷爷家的小姐姐,带我摘桂花去了。”
可不是么,纤纤桂枝上,淡淡的几粒金黄。
小郭忽地站起来:
“我带环子去一趟就回来,戴安娜,你陪爸先喝两杯。”
“嗳,早去早回,你最喜欢的湖虾锅巴,我等你们回来出锅!”老孟追出去喊道,随即轻喟了一声:“你看看我,没得事提樱桃干什么!”
“以前啊,全城百十万人,一年到头,吃鱼全靠我们后湖,翻湖拉网的时候,工厂、部队,都组织人来帮忙,那个热闹啊,跟过年差不多呢……”
老郭那略带醉意的声音,透过桂树丛和太湖石,悠悠地在湖风里飘荡着。
………【(四)】………
淡淡桂子的香气,仿佛那若有若无的酒意一般,和着湖风,在樱桃树间悠悠地飘荡着。WeNXuEmI。cOM石岸斑驳,樱树错落,红绿斑斓、不过指尖大小的樱桃,在繁叶疏枝间时隐时现。
还似当年的涛声罢?湖水仿佛,环子却已经七岁了。
还似当年的笑语罢?一叶扁舟掠过,把一舟笑语,轻轻载来,又轻轻载去。
小郭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枝叶沙沙,如耳边细语,恍惚间,他的面色也越来越温柔。
环子却似乎突然大了几岁,不再跳,也不再闹了,只静静抱着一株缀满樱桃的银珠,喃喃地不知述说着什么。
“你、你坏……”
一个女孩轻柔的声音陡地自树丛中响起,小郭一怔,却见影影绰绰,女孩似笑非笑的娇羞,和男孩似窘非窘的憨态。
他不觉笑了: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湖风飒飒,樱树沙沙,他的笑容渐渐凝结在嘴角,心中涌起一阵阵地酸涩:唉,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一阵脚步声悄悄地近了,细碎而轻巧,仿佛怕搅碎了湖风,吵醒了樱桃似的。
“这块我跟你讲过的,我从小最喜欢的地方。”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来的是谁。
戴安娜的脸色红彤彤的,仿佛熟透的东塘樱桃:
“我知道,我还知道,东塘、银珠、垂丝、细叶、青叶,中国所有的樱桃,都出自这里,只是湖畔石多土少,栽种受限制,所以产量不大,一季采摘,不过三百多斤,其实……”
小郭转过身,眼神忽地湖水般深邃:“对于你们来讲,这片樱桃林就是这些名字,这些数字,可是在我们眼里头,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片笑,一片哭;每一棵树,都是一个朋友,一个故事,你懂不懂?”
戴安娜凝望着他:“我懂,这里是你们的回忆,你们过去的生活。”
小郭看了看她,正待开口,环子却松开树干,扭头喊道:
“爸,爸,妈跟我讲完了,你来听啵!”
这株银珠似乎没什么特别,只是矮一些,细一些。
“这棵是小菱要生环子,进医院的那天和我一起栽的,一年苇,二年竹,樱桃要等七年熟,环子七岁了,它也第一次挂果了。”
小郭轻轻的抚着树干,一如当年抚着小菱的长辫:
“天下樱桃数后湖,后湖樱桃数银珠,这银珠啊,好吃难种又难熟,别的樱桃早都下市,它还是青青的在树头上挂到,非要等到头一场霜,进湖的游人都穿上毛衣,它才红红的结满了,远远看上去,像满树的小星星。”
“银珠又好吃,产的又少,每年秋天霜一下,城里头人就像抢一样,一起到湖里头来。那时候都是自己编的小竹篓子,垫上荷叶,红的烫人,绿的淌水,大姑娘小媳妇提到在堤上来回跑,一篓子五毛,几天就没得了。”
“小菱爸妈走得早,靠姥姥带,每到这时候,湖里头老人可怜她,都让她多摘几篓子,多卖几篓子,她啊,老是拿白手帕扎个大辫子,蓝褂子,黑鞋儿,码头,桥上,到处跑,卖的啊,比哪个都快,喊的啊,比哪个都脆:‘樱桃~~~~阿要’”
小郭静静地说着,戴安娜静静地听着,湖风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