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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啪地合上最后一本卷宗,仰靠在椅背上,轻轻吁了口气。
他疲惫,但轻松,因为他对自己很满意。
为什么不呢?
他的公司不算大,利润也不算特别丰厚。
但他的雇员,他的客户,甚至他的竞争对手们,都相信他的能力,他自己当然就更相信。
而且,他年轻。
下班时间早已过了40多分钟,外间,加班的雇员们一面收拾着桌面,一面唧唧喳喳地说笑着。
他突然也笑了,几乎笑出声来。
虽然办公室没有一扇窗,但他却仿佛分明地看到了,夕阳那鲜艳的色彩。
也许,今天该早些回去?
“能耽搁您一下么?就五分钟。”
他愕然抬头,又急忙低下了眼睛。
他没见过她,绝对没有,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可是他却分明感到,自己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而且熟悉。
于是她开始耽搁他,而且一耽搁就是无数个五分钟。
于是他们开始认识,开始熟悉,虽然他越来越强烈地感到,他们原本就是认识的,不但认识,而且熟悉。
“谢谢,合作愉快,认识您很高兴。”
很高兴,是的,他真的很高兴。当然,她似乎更高兴。
她的身影已消失了很久很久,他仍然呆坐在那儿高兴着。
秘书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苗总,恕我直言,您这笔交易实在……”
他抬头,脸上带着笑意:
“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不,”秘书慌忙摆手:“可是,刚才您谈判时,连一声‘不行’都没说过,这还是第一次我见您这样。”
他的笑容也一下凝住,旋即又展开,点点头,又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楼外,最后一缕夕阳早已湮没在灯海里。
他关上车门时,脸上兀自带着微笑。
他分明感到,自己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而且熟悉。
但他没见过她,绝对没有,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难道,是前世……”他笑着摇头,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无聊?
秘书的女朋友早已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
当秘书好不容易哄得女朋友破涕为笑,当他们相拥着跨上好不容易拦到的一辆的士很久,秘书突然“嘿嘿”笑出声来。
“你笑个头啊!”
女朋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嘿嘿,你不知道,我刚才突然发现,我们的苗总,居然也会有像白痴一样的时候。”
秘书摸着小胡子,得意地笑着。
女朋友的眼睛瞪得大大:
“你呢,你就没有么?”
………【(二)】………
他分明感到,自己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而且熟悉。23Us.com
“难道,是前世……”他笑着摇头,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无聊?
每当面对她的时候,他从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来,她走,带着她那动人的微笑。
“她应该知足了,她……”
虽然独在内间,下属们的低语他还是偶尔能够听得见。
但似乎,她的每次离去,眉宇间总隐隐带着一丝不满足的神色?
他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每当面对她的时候,他从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苗总,您必须清楚了,真的必须清楚了。”
秘书的小胡子微微有些颤,捧报表的双手更是颤得厉害。
这个,他清楚,真的清楚。
虽然他对每一张报表都看得十分认真,但即使不看报表,该清楚的事情,他也都清楚个**分,这是他一直自负的一件事,也是许多下属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只是……唉,难道,是前世?
秘书说得对,必须清楚了,真的必须清楚了。
“能耽搁您一下么?就五分钟,老样子,我保证。”
她走了,和她那动人的微笑。
他抱头坐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真的不想答应的,真的不想。
“苗总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难道……”
难道?天知道,除了生意,他什么也没有和她谈过。
可这就是在谈生意么?
他分明感到,自己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而且熟悉。
可,真的认识,真的熟悉么?
除了生意,他们没有说过一句闲话;甚至,她的面容,也仿佛朦朦胧胧得不很真切,因为,每当面对她的时候,他从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难道,是前世,真的是前世?
天色已经昏黑,下属们都已走了,写字楼里,灯火早已稀疏。
他摇摇头,慢慢地站起身来。
每当困惑的时候,他总喜欢一个人慢慢从消防通道走下去,虽然,这种时候并不多。
“这几天,我们公司……我都……”
他推向底楼通道门的手凝住了:门厅里说话的,是自己公司里的两个女孩子。
她们是在等什么人罢?他从来不过问属下的私事的。
微一走神,两个女孩子说什么,他便没能听得真切。
其实他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他甚至隐隐感到脸上有些发烧。
“看来我该去问问前程,为工作,也为……也为别的。”
“有个地方,有个老人,很灵的……六如巷,一个小院,门口两棵香椿树……
他差点笑出声来,急忙掩住了口。
他不信这些,从来不信。
他一直认为,人,应该相信的只能是自己。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自己,真的那么让人相信么?真的那么让自己相信么?
门厅里已空无一人,两个女孩子已经等到了她们要等的人了罢?
楼外,风轻轻地吹着,仿佛她脸上永远洋溢的微笑。
除了生意,他们没有说过一句闲话;甚至,她的面容,也仿佛朦朦胧胧得不很真切,因为,每当面对她的时候,他从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分明感到,自己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而且熟悉。
难道,是前世,真的是前世?
回头看时,写字楼最后的一盏灯火,也已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三)】………
六如巷,一个小院,门口两棵香椿树。23Us.com
院墙极矮,可以隐约看得见屋里的人,面对窗户的,是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女;背窗而坐的,似乎是个高大的老者。
也许,自己属下的两个小姑娘,也在他们当中?
天色不知不觉地黯淡下来,最后两个来访者也终于走出了院门,他们的脸上,有的欢喜,有的沮丧。
那两个小姑娘,却不在其中。
屋里没有开灯,老人背窗端坐,仿佛一动也不动。
不知怎地,他几次踱到门口,却又不敢迈进门去,只是不断地在院墙外徘徊。
路灯亮了,远远的巷口,间或传来几响自行车铃,以及下班工人跟邻居的招呼声。
“进来罢,反正你总是要进来的。”
老者依旧背窗坐端坐,仿佛一动也不动。
屋里只有桌椅和床,老者盘腿坐在床上,桌椅整齐地排列在对面。
“1000块,放在桌上,不是我贪,我知道,你不缺这个。”
黑暗中,老者的脸色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放下钱,**刚挨上椅子边,老者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其实你根本不必来,你的事,最简单不过。”
屋里很黑,他的眼睛却忽地一亮:
本来,他一直踌躇着如何向老人解释,因为这件事情他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
现在,他相信,不必了,尽管他还什么也没向老人说起。
“可是……我总觉得我是认识她的,也许,前世……”
“前世?今世该做的事,你都做了么!”
老人忽然张大了眼睛,就如黑夜中两颗明亮的星星。
今世该做的事,我都做了么?
“能耽搁您一下么?就五分钟。”
她来,她微笑,就像每一次。
合约已经放在他的面前,笔也已经递在他的手上,就像每一次。
外屋的属下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他们知道,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和以前每一次不同。
她双手撑在台面上,笑得更灿烂了,虽然,她的,仿佛眉宇间总隐隐带着一丝不满足的神色。
“不。”
他忽然抬起眼睛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样面对面地看她,她的脸熟悉又陌生。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说不。
她的笑脸一下僵住,瞬间又绽开了:
“那么,您的意见呢?您看,从我们第一次合作开始,我一直没听到过您的看法。”
她走了,虽然带走的合约不似以往,但留下的笑容却仿佛比以往更灿烂。
也许,和她前世真的相识;也许,这只不过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幻觉,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就当从今天开始认识罢。”
他合上卷宗,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外间,灯火通明,一屋子人却只剩了秘书一个。
“啪啪啪~~~”
是秘书的掌声,他的小胡子仿佛也在微笑:
“大家都走了,托我一定留下来,替他们为您鼓掌,当然,也包括我的一份。”
他笑了:
“怎么样,去喝一杯,我请客。”
秘书笑着摇摇头:
“这个……有人等,我已经耽搁得太久了。”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人等。
是她,夜色中,她的微笑仿佛多了一丝温柔:
“怎么样,去喝一杯,我请客。”
“其实,你第一次就可以说不的,”烛光下,她慢慢把玩着玻璃杯,“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找第二家,因为你们是最好的。”
他笑了,他何尝不知道?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笑笑,再笑笑。
她忽然不笑了:
“我怎么忽然觉得我是认识你的,不但认识,而且熟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自言自语,“但我以前没见过你,绝对没有,我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他无言,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笑笑,再笑笑。
她忽然惊叫了一声,把邻座的一双男女吓得一激灵:
“啊,难道,是前世……”
前世,也许罢,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微笑着举杯,烛光下,杯中醇酒,泛出琥珀般的光泽来。
(完)
………【(一)】………
塬上的风又起了,夹杂着让人脸上发疼的沙石。wWw.23uS.coM
晚秋的田里,除了咧着口子、**的黄土地,连根秸子也没剩下;光秃秃的土山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颗歪歪扭扭的枣树,树上的枣儿,早就被村里的人打了个精光,就连枝上最后的几片枯叶,也早已被早来的秋风,吹得不见了踪影。
来弟背着个筐子,筐子里浅浅装了层干粪枯枝,吭哧吭哧地爬上土山头,用手里的粪叉子仔细扒拉着地上的土圪垃和小石子,指望能有些什么收获。
“没法子,没草,连山羊都拉不出屎蛋蛋来。”
其实,远近三百里,十几个村子,总共也没有多少牲口的。
她失望地摇摇头,甩下筐子,一**坐在地上。
对面的山坡上,六伯家的小顺子吆喝着他家里的两只老山羊,远远地向她挥挥羊肚子手巾,做了个鬼脸。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小顺子和他的山羊一点点地变小。
终于,她看得倦了,一伸手,从怀里摸出本头尾都缺了好多页的破小人书,蘸着唾沫,一页页看了起来。
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她通红的小脸蛋儿,但她却仿佛没有知觉,脸上竟渐渐有了些笑容。
村里的女孩儿中,也只有她来弟,能看得懂小人书画画底下的那些字了,尽管她也只认识一小半。
“我闺女最有出息了,念书念到三年级,门门功课都及格,连乘法都会呢!”
马有磨,她的爹爹,常常对村里的叔伯们这样夸耀着。
其实她还想读几年的,尽管她和爹爹想的一样,学堂里教的那些“春来了,春来了”,对家里的活计儿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但她还是喜欢上学,喜欢和去过百里外县城的老师,和来自几十里外别的村子的孩子们说话。
“来弟~~~死哪儿去了~~栓狗丢了,还不快去找~~~”
是娘的声音。
来弟慌忙掖起小人书,抄起筐子,一溜烟地往村里跑去。
栓狗,栓狗,唉,自打娘生下这个弟弟,她就再也没走出过这个山沟沟半步。
栓狗很快找到了,这个四岁的小崽子,只不过爬到院后,被那些个蹲在院墙底下晒太阳的闲汉们逗着解闷罢了。
来弟一把揪住他的小辫子,作势要打,巴掌还没举过头顶,栓狗却哇哇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好弟弟,你再哭姐姐要挨打的……”来弟一下子慌了手脚,墙根下,几个闲汉嘻笑着,不三不四地说着些不中听的闲话。
来弟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干笑着,用手里的破碗挡住脸。
是吃晌午的时候了,已经冬闲,虽然今年收成不错,每百斤谷种,竟收了小二百斤谷子,但到了这时节,家家户户的破碗里,也不得不少许掺上些糠菜和洋芋叶子了。
栓狗已经不哭了,来弟拖着他的领子往家走:
“走,跟姐回家晌午去!”
说起晌午,来弟的声音总会突然响亮许多,墙根边的闲汉们的脸上也会立即露出一丝艳羡来。
马有磨家有一只好碗,又光又圆,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除了村长,有磨出了五服的叔伯有驴家以外,村里再没有第二只这样的好碗了。
因为这个,每当太阳落山,有磨端着他那只好碗,不紧不慢地踱到场子中央时,总会引起几声艳羡,和更多妒忌的眼神,尽管他这个前大队会计的碗里,盛的不过和村里每个人一样的饭食罢了。
太阳又要落山了,大概是被这大风刮得、在枣树上挂不住了罢?
“车轱辘滚过了四十九里九~~~~
小妹妹你舍不下呃哥哥的走~~~~”
苍老而高亢的歌声,在炊烟中忽悠着飘进了来弟的耳朵里。
这是西北塬上,一个叫做一口井的小村子,村里真的有一口井,井里有时会有一口水。
………【(二)】………
“车轱辘滚过了四十九里九~~~~
小妹妹你舍不下呃哥哥的走~~~~”
来弟知道,那是旺水爷爷又在唱信天游了,旺水爷爷跑过老多地方,见得多,歌里的道道儿也多,可旺水爷爷脸上总是凶巴巴的,娃们都怕,只有来弟不怕,旺水爷爷见了来弟也不凶。(看小说到顶点。。)
她正想凑过去多听一耳朵,却听得家那边,爹爹的声音:
“娃们~~家来吃饭了~~今天有白面糊糊吃了~~”
真的有白面糊糊吃了,雪白雪白的,装在一只只破碗里。
“每家两袋袋白面,一袋留着过年吃,还有一袋,全家吃白面糊糊,够吃一个多月了呢。”
爹爹蹲在门槛边看着儿女们狼吞虎咽,咂吧着烟袋锅子,喜滋滋地嘟囔着。
来弟抱着一只缺了十几个口子的大粗瓷碗,使劲搅动着手里的一双筷子——其实只一支是筷子,另一支是根树棍棍——,突然,她停住手和嘴,嚷嚷起来:
“大,呃家那只好碗呢,女儿帮您盛一碗去。”
“去去去,你懂什么,村里派饭,每家一个,好碗要留给送宝团的客人们使呢!”虽说是训斥,爹爹的眼睛却笑眯成一条缝:“娃呢,你不知道,咱这白面救济,就是人家送宝团给送来的,咱可要好好待见人家呢!”
“我可以进来么?”
一声怯生生但很好听的普通话在门边响起,爹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戴着眼睛的姑娘涨红着脸,正站在她对面。
他急忙磕磕烟灰跳起来:
“是同志啊,快请进,呃家根本就没门。”
眼睛姑娘斯斯文文地,只往那只好碗里舀了浅浅的一点糊糊,爹爹很不过意,又满满地加了一大木勺。
她双手接了碗,就低着头,远远走到屋外一棵白杨树底下,掏出个亮闪闪的小勺,用手绢擦了又擦,然后就一口一口舀着,小口小口地吃着。
姐妹们偷眼看着,窃窃私语着:到底是外面来的大干部,吃饭都不一样呢。娘恼怒地瞪了她们一眼。
来弟胆子大,捧着破碗,慢慢凑上去几步,发觉她吃了半天,碗里居然没怎么见少。
眼镜姑娘忽然转过头,招招手,让来弟过去:
“我、我拨给你点好么,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来弟当然愿意了,她本来就没有吃够呢。
眼睛姑娘在一边看着来弟吃,见她吃得香,忽然噗哧笑了:
“我们就带了这些救济粮来,看把你们全村老少给乐的!”
来弟吃得头都不抬:
“那当然,我们村最乐和的时候,就是送救济粮来的时候了。”
眼镜姑娘轻蔑的一笑:
“哼,那点粮食算什么,几天就吃完了,我们带来的真正好东西,几辈子都吃不完用不完呢!”
来弟来了兴趣:看来送宝团还真的有宝呢:“能说给呃听听么?”
眼镜姑娘把那只好碗放在身边,做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比如啦,党中央的关怀啦,政策啦,方针路线啦……”
来弟一边听,一边困惑地抓着头皮。
眼镜姑娘有些扫兴:
“这个听不懂?不要紧,说些实际的吧,知道么,我们这次带来好多先进的农副业种植养殖技术,比如网箱养鱼,养鱼你懂么?我们推广的罗非鱼又好养又好卖,网箱养殖,只需要3亩大小的水面……”
“姐、姐姐,”来弟怯生生地打断她的话:“我们村只有一口井,井里有时有一口水,从来就没见过3亩大小的水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