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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买卖】………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了。(看小说到顶点。。)天色早已大亮。
药力已经过去,感觉好多了。
我脱下破碎的血衣,重新包好伤口,从包袱里找出一套衣服换了,然後慢慢爬下树,挖了个坑把血衣埋了,然後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
伤口还疼,腿也有些发软,太阳透过树荫照在脸上,眼睛有些睁不开。我拄著树枝,缓缓走下山去。
山下,小村中。
村子不大,却当著山口要路,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村里有饭铺,有店家,还有个不错的郎中。
低著头钻过郎中门上的大葫芦,我重又走在街上。
肚子还不饿。
已过正午,街上人很少,这个时候,总会觉得懒洋洋的。我正思忖著是否该找个地方暂且歇一下。
街边一家当铺高高的柜台门口,一个瘦削的老者正用掸子掸掉幌子上薄薄的灰尘,他突然停住手,目不转睛地看著我。
他的目光如鹰如隼,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我尽量平稳地继续走著,他突然开口了:
“能跟我进来一下吗?”
他的语调平和,却有一种慑人的力量,我不能拒绝,
我也不愿拒绝:我为什麽不敢进去?
绕过高柜台,里面是一间宽大的屋子,陈设很简单,四壁空空,除了几张桌椅,便是一排排地红木抽屉,十分整洁,一丝灰尘也没有。
老者坐下,也示意我坐下。
我把包袱放在地上,双手拄著剑,慢慢地坐在侧边的椅子上。
“你杀过人。”沈默良久,老者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一震。
“从你的身上我感到了杀气,你不但杀过人,而且杀的是强悍的硬手。”他不管我的沈默,继续说著。
“但你身上的杀气并不足以引起我的注意,我叫你进来,是为了你身边的杀气。”
“那是什麽?”一直小心地努力保持沈默的我脱口问道。
“你的剑。这是把非凡的剑。”老人鹰隼般锐利的眼里绽放著热烈的光采。
我抽出剑来,横在手背上,老人站起来,走近我。
“它已经饱厌了血腥,身上不会再粘哪怕一滴血,但它的杀气能让最坚强的高手心震,让最明亮的目光退缩。”
“以你现在的情形看,你不能驾驭它,它却能驾驭你。因此,我想和你做个买卖。”
“什麽买卖?”我问道。
“我要买下你的剑,买走你的杀气,而你将得到你所能想象到的最丰厚的回报,有了这份回报,你这辈子回也不想犯险和任何人动手了。”
他在一个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和我这样说话,但我相信他能做到他承诺的一切,我相信,他也明白我一定会相信的。他撑在桌上,急切地看著我。
我忽然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他失望地慢慢坐下,又慢慢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唉,也许你是对的,如果我是你也会这样。但我还是想和你做成一件买卖的。”
他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一个盒子来。
打开盒盖,打开一层又一层的绸包,露出一个泛黄的册子来。
“这本剑谱只有单纯执著的人才能习练,如果你得到他,也许日後可以驾驭这把剑,驾驭这剑上的杀气,让他成为你自己可以运用自如的力量。”
“我……我不识字。”我羞愧起来。
老人笑了,他翻开册子,上面都是图画,一个字也没有。
“我是生意人,只卖不送的。”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为难地搓著手。我的钱并不太多。
“我好像发现你的包袱里也有杀气。”
我打开包袱,取出那张虎皮,摊在桌上。
老人点点头:“就是它,这只虎绝不是俗物。如果你愿意,就成交。”
我愿意。
收起册子,我突然觉得有必要交代一句。
“那只虎不是我杀的。”
“但杀死这虎的人却死在你的剑下。”老人一字一字,如铁锤砸地。
离开当铺,远远听见老人的低语:
“这笔买卖,对这小夥子不知是福是祸呢。”
眉县城。
我的伤渐渐痊愈了。
我已经开始练那本册子上的剑法。
奇怪的是,刚开始练的时候,好像册上的东西我都明白,越练下去,反倒越不明白了。
在梦里,画上的人物会变成一个个活的影子,拆解攻守,但等我醒来,却只能模模糊糊地记得一鳞半爪。
先这样练著吧,也许见到师父,可以请教请教。
师父不知怎样了,晚儿和明儿都好吧。
黄昏,我走在县城的街上,脑子里乱糟糟地不知想些什麽。
城隍庙的门口围了一圈人,好像有什麽事情发生。
一圈人,围著一个哭得泪人般的少女,手里拿著一只木碗,木碗里装著几十文钱。
明儿!……
我又见到了他!居然是在这个时候!
爹爹自从歪嘴胡的事情发生後,身体越来越糟,终於在眉县城里病倒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後来就是吐血,发烧,昏迷,已经不能下床了。
我和姐姐伺候著,请来郎中,郎中开了药,却没见什麽起色。
爹爹病了,没法撂场子,郎中来得越来越不情愿,房东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爹爹清醒时,总是责备自己不中用,拖累了我们,这时我和姐姐只能陪著一起哭。
姐姐偷偷把值钱的东西一件件都当了,从冬天的衣服、我们的耳环和长命锁,直到我们那些刀枪和锣鼓家夥。
可爹爹还是下不了床。
这一天姐姐抱著王剑给我做的一堆木碗出去了。我不舍得,可又有什麽办法呢?
过了好久姐姐才回来,手里捧著那些碗:当铺不收。
床上,爹爹昏迷著,喃喃说著胡话。
我急得直揪自己的辫子,姐姐替爹爹掖好被角,眼圈红红地走到我面前:
“晚儿,如果再这样,姐姐只好、只好把自己……卖了,你要好好照顾爹爹,我……”
我捂住姐姐的嘴不让她说下去,姐妹俩抱头哭了起来。
我忽然不哭了,推开姐姐,擦了擦眼泪。
抱起一个木碗,我向门外跑去,姐姐惊愕地高声追问著。
“姐,你照顾爹爹,我去求求大家,我就不信,老天爷能只给我们绝路!”我边跑边答,连头也没有回。
城隍庙前是我们经常撂场子的地方,很多来来往往的都是半熟面孔,也有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我们和爹爹的现状。人们渐渐围拢过来听我的乞求和哭诉,有些心软的人甚至陪下了几滴眼泪。
碗里零零落落,丢进了几十文钱,丢下的钱,远比丢下的话语少的多。
我不禁大哭起来,哭得像泪人一般。人群蠕动著,喧哗著,我全然不觉。就在这时,我看见王剑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也同时看见了我。
他惊喜地冲了进来,我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放声痛哭。
他手足无措地劝慰著我,似乎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我突然反应过来,拉著他冲出人圈,向住处跑去……
明儿出去了,我没追上,只好赶紧回屋,爹爹离不开人的。
我不知道能做些什麽,只是坐在那里,望著爹爹惨白的脸发呆。这时爹爹突然醒了。
他居然坐了起来,叫著我的名字。
“快去门口看看,小三、小三回来了。”
王剑?他很久没有消息了,我知道爹爹一直惦记著他,可是……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
门陡地开了,妹妹拉著王剑撞了进来。
他真的回来了!
王剑一进门就呆住了,然後就扑到床前,跪了下去。
爹爹的脸上突然有了神采,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没有说出来。我和妹妹都靠了过去。
他突然使足力气,把我们的手拉住,拉到王剑的手前:“你们……不要分开……”话语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响起,再也没有继续。
我抹了一把眼泪,过去帮爹爹躺下,给他擦脸,擦手。
妹妹抱著爹爹的腿,低著头,死死地不肯松手。
王剑直挺挺地跪著,突然放声大哭。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哭声,他哭起来就像个孩子。
………【第七章 杀气】………
王剑脸色凝重,往爹爹坟上添了最後一把土。wWw.23uS.coM
妹妹抱著墓碑──其实就是一块削平的木头,上面请人写了3个字:跟头黎──哭个没完没了。
不远处的官道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向这里看上一眼。
我用手指绞著剑穗,忍住不哭出来。
剑是王剑赎回来的,但他只赎回了这把剑,因为爹爹的丧事,他没钱了。
他能有这些钱已经很奇怪,我问他,他只是一脸郑重地让我相信,他的钱很干净,说这话时,他似乎真的像个大侠。
妹妹连问都不问,她说,她相信。
我也相信,不过……唉……
官道上远远过来一行人,一辆双马轿车,车边的随从个个脸上洋溢著喜气。
鼻子一酸,眼泪再也禁不住。我默默地乞求著,希望官轿早些过去。
可这轿车偏偏停住了,一个粗重的女声响起,是那熟悉的乡音:
“晚儿,明儿,是你们吗?”随著声音,轿厢里撞出一个红绸衣裳的老妇人。
妇人的衣服很亮很新,收拾得很整洁,粗手大脚,长得十分结实。
是学士娘子。
学士娘子是老家黎学士的娘子,黎学士是个读书人,爹爹的远房堂弟,读了30多年书,赶了20多年考。
黎学士没有儿子,女儿嫁的远远,他只会读书,他娘子也不会针奁。
娘在的时候常常帮他们缝缝补补,爹爹回家,也短不了捎去一点肉。
黎学士也常常写了红纸春联让爹爹带回来,喜气洋洋地贴在门上;学士娘子也经常帮我们喝开欺负我们的男孩子,把我们领回家去。
妹妹拉住学士娘子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正要开口,她却一眼看见了那块木头牌子。
她一**坐在木牌前,像村里每一个吊丧的妇人一样哭唱起来,我们姐妹跪下,陪著一起哭。
王剑远远地躲开,他不知该怎麽做。
“你们今後怎样打算?”哭了很久,她问道。
我们今後怎样打算?
我也不知道,我们只剩下3个人,两把剑,3张嘴。
“跟我进京吧,你叔父刚刚做了翰林,我们身边又没儿女。”
我为难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学士娘子恳切的脸。
“……我们不会白吃饭的。”我咬咬牙,低低说道。
学士娘子朗声笑了,用衣襟擦了擦妹妹的泪眼。
“这个小哥是谁啊?”
“他……他是爹爹的徒弟……”妹妹喃喃说道。
“我叫……我叫王小三。”他突然开口了……
我叫王小三,师父的徒弟,我会赶车养马。
我并不想跟这个粗声大嗓的官亲去什麽京城,但我答应过师父,不能离开晚儿明儿,至少现在不能离开,不能这样离开。
我是小三,我不是王剑。
学士娘子看著我的身板,点了点头。赶车的老把式年高体弱,又整天惦记著村里的几亩薄地。
晓行夜宿,饥餐渴饮。
晚儿明儿总和官太太一起,尤其是晚儿,她总是被太太怜爱地扯在车里同坐。
明儿却坐不住,经常溜到马头边和我说话。
想起师父时她眼圈会一下子红起来,但她已经能偶尔笑著和我拌几句嘴了。被缠得没办法时我会向她许愿,答应陪她逛京城的庙会,答应为她刻一匹木马,或者一个木头老鼠。
几个随从小心地跟在车後,童头儿骑著驴护在车边。
童头儿是从京里专程来接官亲的护院头儿,叫踢破天童大海。
童大海四四方方的身子,四四方方的脑袋,拿著一柄四四方方的铁锤。
赶路的时候他总是骑著驴赶前赶後,嗓门很大,腰板挺得很直。
歇的时候他会很殷勤地各处查看,扳著脸,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其他随人。
他很喜欢喝酒,喜欢叫别人“老弟”,喜欢和人掰腕子。
他也叫我“老弟”,但不和我掰腕子,他看见我的剑,想让我练一练。
我笑著摇摇头。我不喜欢当众练剑的。
於是他练。
他掖好衣角,立个门户,一声断喝,场中已分不清人影锤影。烛火也陡地一暗。
两个随从拿著水勺,一勺勺泼向圈中。
又一声暴雷似的大喝,影定锤收,童大海气不长出,身上只依稀两三点水湿。
随从们大声叫起好来,明儿不知什麽时候捧著个手帕包站在门口,也叫著好。
童大海使劲拍著我的肩膀,叫著“老弟”,示意我也献献丑。
我只好献献丑。
抽剑在手,我想了一下,提剑斜斜刺出,又想了一下,转动脚步,沈腕挑了一剑。
这样练了10多剑,童大海他们脸上已有了不耐之色。我胳膊一松,垂下剑尖。
明儿大声叫起好来。随人们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很是奇怪。
童大海呵呵地笑著,说了几句客气话。
他们喝酒,我走了。
我知道他们觉得我练的不好看,这也难怪,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看。反正以前撂场子翻跟头时,也常常只有明儿一个人叫好的,我习惯了。
明儿踏著碎步抢到我前面,打开手帕,拿出两个苹果:
“姐姐叫我带给你。”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把另一个塞在她的嘴前:“你一个,我一个。”
她一口咬上去,我松开了手。
“那个童头儿练得比我姐姐好看多了,你的……你的也好。”她嚼著苹果,含含糊糊地说著。
我苦笑著,三两口吃完,推著她的背向女眷的门口走。
她还想多待一会,但我终於哄著她去了。
在生人面前,我有时似乎不敢和两姐妹多说,也不敢多看她们几眼。
但更重要的,是我还有大事要做,夜里是属於王剑的。
月色如水,风有点大。
我盘腿坐在客栈院外的空地上,横剑在膝,面前摊放著剑谱。
这些日子,我已经从懂到不懂,从不懂到懂地反复了几遍,练剑的时候,手中的剑也轻了又重,重了又轻。
我觉得我已经有些明白了,月光下,我的影子和剑的影子融为一体。
但似乎还有些什麽不对的,一个个破碎的影子在我脑海里跳动,却总也汇不成完整的画面。
我无奈地拍了拍剑鞘,盯著面前的剑谱出神。
风又起,剑谱随风翻动。风不识剑,何苦乱翻书呢?
书页随风翻动,越来越快,我的眼睛突然一亮。
被风翻动的书页里,一个个断续的画面连续起来,他们的身形,剑影,绵绵如江水。
我一下跳了起来,长剑已经出鞘。
我兴奋的只想大喊一声,可嘴还没张开,耳朵里却传来了一声大喊,又一声大喊。
这喊声是从客栈里传来的,好像是童大海的声音……
童头儿喊的时候,我和姐姐正背靠著背,护在学士娘子身前。
学士娘子很细心,为了不让我们姐妹伤心,甚至摘下了车上的披红。
看得出,我和姐姐陪著她聊天她很开心,她的女儿们出嫁很久了。
我们都想好好伺候她,但她却实在太好伺候了。
王剑、不,小三在赶车,姐姐整天被拉住在车上,只能看著他的後背,有时她会省下娘子给的水果,让我送给他。
我常常和他说话,但他似乎不像从前那样没有拘束,见到我们有时居然有些脸红。不过看得出他其实很高兴能和我说话,他有时问问姐姐,有时陪我说笑几句,答应到了京城陪我逛庙会,答应以後帮我做一个木马,或者一只木头老鼠。
但他总是早早让我回来休息,我软磨硬顶,都没有用。
这天我又早早回来休息,娘子睡了,我们都睡不著,披著衣服,和两个小丫鬟在外屋闲聊著。
夜空中突然响了一声,很尖很凄厉的声音。
“响箭!大家抄家夥,有贼有贼!”外面传出一阵忙乱,接著就是一阵打斗喝骂的声音。
两个丫鬟吓得登时蹲了下去,我和姐姐跳起来,姐姐拿起了剑。
娘子披著衣服从里屋踉跄著出来,一脸惊惶之色。
门砰地被撞倒,童大海倒退著跌了进来,一**坐在地上,他马上爬起来,手横铁锤,向大门怒目而视。
院里院外,高高低低闪著几十跟火把,几个随人或者倒在地上打滚,或者双手抱头,蹲在几把朴刀之下。
门前几跟火把,几把刀剑,簇拥著一个30多岁,手拿朴刀的黑衣人。
他和其他强人一样蒙著面,但一双眼睛却如猎豹般凶狠。
“你让开,我们只要钱,不要人,”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内,眼光停在了我们身上,“至少不要你。”
姐姐紧咬下唇,剑却始终没有拔出,我背靠背和姐姐站著,手心已经汗湿。
童大海扬声咒骂著,舞锤冲了上去。
黑衣人把刀撇开,蹂身迎上,身形一交,童大海直飞出四五尺,重重摔在姐姐脚前,他的铁锤飞向粉壁,砸得砖屑纷飞。
童大海咒骂著爬起来,握紧拳头,护住了面门。
“我、我没什麽钱的,您、您就抬抬手放过我们吧。”学士娘子说的是实话,他们比过去虽阔得多,却实在不是什麽有钱人。
黑衣人毫无反应,向前迈了一步,背後的10多根火把也跟著近了一步。
暴雷似地一声大喝,童大海又扑了上去,黑衣人身形微动,童大海四四方方的身体又平平飞出,桌腿喀察一声断了,茶壶在童大海头上开花,碎片洒了他一身。
他咬牙又爬起来,蹲在我们身前,狠狠瞪著越来越近的火把和刀剑。
姐姐的剑终於出鞘,学士娘子却瘫软下去。
“慢!”
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