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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公弄勿好……”
乡氓们虽无知无识,却多少讲些乡谊,至少当着王相公的面,嘴上是颇留了几分温厚的,孩子们却不管这些,迳自唱起不知谁编的童谣来:
“姜太公直钩钓紫袍,王秀才直钩钓老鳖;姜太公回家丢老婆,王秀才出门不认爹……”
听到这些,王秀才似乎没太在意,至少看上去没太在意,只是把钓鱼的地儿从镇里挪到镇外,而且越挪离镇子越远。
此刻他便抱着那根挂了直钩的钓竿,静静坐在远离镇子的塘河边,一块远离树荫的青石上。不远处,杨柳随风,轻轻地摆动着纤枝。下午的日头火辣辣的,虽说戴着竹笠,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汉珠,仍顺着脸颊,一直淌到脖子下。
身后不远便是往来苏州、嘉兴二府的官道,旌旗骄马,长发长枪,不时在官道上来来往往着。
“这人是不是疯了?拿直钩钓鱼!”
“别胡说——那大约是痰迷心窍,不定家里什么人遭难了吓得呢,唉,兵荒马乱的,可怜那!”
“喂~~,别钓了,跟我们打海盐去罢,一天三餐饭,管吃管饱!”
来来往往的长毛看见这一幕,不免窃窃私语一般。王利宾泥雕木塑般坐着,便似什么也没听见。
“且住!”
一顶八台红呢大轿里传出一声威严的呼喝,一个四十多岁的黄袍汉子腾地跳下轿,走到王利宾身后。
鱼竿微微颤了颤,水面上幻出一圈圈小小涟漪。
那汉子静静站了半晌,长叹一声:
“想当年老子在桂阳州当樵夫,老娘病了想吃口鲜鱼汤,我一没钱二不会水,五尺高的汉子,总不能去要饭罢?多亏罗丞相(6)大军过境,我们母子入营,这才有吃有喝,唉,瞧你老兄读过妖书,大约也不敢入营,老子也没多少积蓄,这个金镯子,约莫也换得十筐八筐好鱼了,老兄莫嫌轻,收好了,世道乱,别露白!”
太阳渐渐开始偏西,放鸭的孩童,也吆喝着赶鸭回家吃晌午了。
王利宾戴着竹笠,抱着钓竿,一动不动地坐在青石上,身边草丛里,一只半指粗的金镯,在夕阳中灿灿闪烁着光芒。
注释:
1、太平天国鉴于占领区地主多逃亡藏匿,赋税不便,在某些地区推行“着佃交粮”,即直接从佃户手中收赋税,而不再沿用清代由地主向佃户收租赋,再统一向政府缴纳赋税的办法;
2、江浙一些归附太平天国的绅士尊称太平军为“毛公”;
3、回纥曾派王子叶护出兵帮助唐朝平定安史之乱,而契丹皇帝阿保机则利用帮助石敬瑭夺取后唐政权的机会,趁机攫取幽云十六州大片土地,并成为此后数百年战乱的肇始;
4、太平天国后期修改科举名目,改秀才为莠士,举人为博士,后改约士,进士为达士,翰林为国士;
5、监军,太平军官职,在军中是总制之下、军帅之上的官员,为一军的副首长,在地方上则为一县民政长官,地位约略相当于清代的县令,而有专杀之权;
6、罗丞相是太平军早期名将罗大纲,广东揭阳人,原是天地会著名首领,金田起义前夕投奔洪秀全,屡立奇功,但因不是拜上帝教徒,至死不得封侯。1856年春他在反攻芜湖时受重伤疼痛难忍,吞金自尽,死时为冬官正丞相,后被追封为察天义、肺王。
………【(十二)】………
夕阳闪映在金镯上的光芒,已渐渐地黯淡了。wWw.23uS.coM一钩新月不知何时,已静静地悬在塘河碧柳上方,那依旧明亮的天空里。
王利宾戴着竹笠,抱着钓竿,一动不动地坐在青石上,他的脸上依旧一副木然的表情,但竹笠下的一双眼睛里,已流溢出无法掩饰的倦意。
该回去了罢,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当当当~~~”
听见官道上远远传来的开道锣声,王利宾几乎下意识地重又坐定,系着直钩的鱼竿重又甩出,笔直的钩尖,浅浅点在碧绿的河面,幻起一圈圈由小而大的涟漪。
锣声忽然戛然止住,半晌,王利宾隐隐感到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背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一双眼睛不转瞬地凝视着钩尖。
“先生的皮鞋甚佳,敢问是下过南洋还是去过沪上?”
那人走到王利宾身侧,并肩坐了下来,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官话也说得很好。
王利宾缓缓收回鱼竿,转脸望着那人。那是个眉目俊朗的中年书生,穿一身干干净净的竹布长袍,一顶金黄色的头巾,笼着尺八长的头发。
“这人头发不长,似不是老长毛,竟戴了这等黄头巾,必非寻常人物。”王利宾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脸上却不露声色,放下鱼竿,淡淡地一拱手:
“岂敢岂敢,不才黄畹,生计所累,在上海西洋人书局里受佣数载,不过糊口而已。”
“哦,原来如此,”那人似乎一下来了兴致,挪近了一些:“先生既和洋人打过交道,觉得他们是怎样的人呢?是不是像有些学校中人所云,是些只仗着坚船利炮横行无忌,野蛮不开化的蛮夷?”
“蛮夷,呵呵,不见得不见得,”王利宾,不,黄畹轻轻摇了摇头:“西洋人重武不假,船坚炮利也不假,却不是最可怕的。”
“那先生之意——”
“西洋人最厉害的,乃是其治国强国之法,即开言路、启民智、便工商、立金融、明制度、严法纪、齐部伍、葺舟楫,诸事井井,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何能说他们是不开化的蛮夷呢?”
那人的双眼炯炯放出光芒:
“先生所言,大开茅塞,既如此,那么我天朝与洋人交兵,岂不是毫无胜算了?”
黄畹拍一拍身上泥土,长身站起:
“又何必要交兵?”
“不交兵?”
“不交兵,”黄畹笑道:“洋人与满洲交恶已久,听说连北京城也拿了,圆明园也烧了,咸丰躲到热河,不敢再战,天国与西洋人本是同教,颇有渊源,再加上洋人重利,意在通商,只要天国悉心设策,恩威并施,则洋人坚船利炮,即使不为天国所用,也断不会助满洲臂使的。”
那人静静地倾听完黄畹一番陈说,沉吟片刻,忽地抱膝长笑:
“哈哈,先生雅量高致,在下有一律,不知肯赐教否?”
也不等黄畹答话,他便立起身,一面来回踱步,一面吟道:
“不惑年临惑转滋,知非尚欠九秋期;位居极地夸强仕,天命与人幸早知;宠遇偏嗤莘野薄,奇逢半笑渭滨迟;兹当帝降劬劳日,喜接群僚庆贺诗。”
黄畹听他吟完,不觉浑身一凛。
这首诗写得中规中矩,原不甚佳,点破他学姜尚渭滨垂钓,也算不得格外出奇,但自称“位居极地”,又“喜接群僚”,却绝不似寻常长毛首领的声口。
黄畹上下打量着那人,却终究看不出他究竟是怎样的大来头。
那人微微一笑,正待说些什么,却见官道上一个锦衣长毛快步奔来,双膝跪倒:
“禀福千岁(1),忠王荣千岁已遣专员出城迎驾,荣千岁本人尚在常熟安民,今夜火急便归,请千岁金驾(2)即刻进城。”
“福千岁?”
黄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这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竟然是长毛中做到王爵的大人物!
没等他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的锦衣长毛已瞪起一双大眼喝道:
“兀那外小(3),见我家殿下,还不赶紧下跪请安?”
黄畹一慌,正待跪下,却被那福千岁一把拉住:
“黄先生乃是大贤,不得无礼——先生既有经纬奇才,如何屈沉在此?倘梦不弃,便请与本藩同载入城,如何?”
同载本来应该是坐一辆车的,可这福千岁——现在黄畹已经知道此人是天王族弟,担任朝纲领袖的开朝精忠军师、干王洪仁氖墙尾皇浅担嵌ナ颂А⑹温锏幕颇卮蠼危沧攀挡皇腔祁邓茏⑺易模谑撬阕硕チ饺颂У暮谀匦〗危舾拍腔颇卮蠼危坏咭徊磺耙缓螅驼饷唇四亲衷诟慕兴崭J〉乃罩莩恰�
“我正在城楼,观山啊啊啊啊景~~”
观前街和藩署一带的居民早已迁徙一空,鳞次栉比的高房低院,已统统改作了太平军的衙馆。
一个得意洋洋的皮黄腔调,从这些衙馆中的一座里飞出,在静静的夜空里飘荡萦绕着。
“不得唱邪戏!尔想过云中雪么!”
粗豪的广西腔旋即炸开,那皮黄腔调陡地一梗,就此戛然而止。
“谭大人这又何必呢,此人是福千岁请的先生,便唱得几句戏文,也属初犯,眼高眼地,毛呼呼过去便了,如今圣营(4)里唱戏文的又不是一个两个。”
“老子便是不耐烦这些读书人,妖书,妖书有甚用,天朝江山是打下来的,读妖书,读妖书能读得下江山?便唱也该白日里唱,没来由搅了老子好梦!”
“算了算了,完事看福千岁金面,小弟这有尚好黄烟(5),吸一锅,解解气……”
两个长毛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万籁俱寂,偌大的苏州城里,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惟有遍布全城的望楼,不时传出梆点声,和守更人嘶哑苍凉的喊更声。
注释:
1、福千岁:干王洪仁聘G辏�
2、太平天国认为金比玉更珍贵,所以习惯用“金”称呼尊贵的人和东西;
3、太平天国称呼未参军的普通百姓为外小;
4、太平军称呼自己军营为圣营;
5、黄烟就是烟叶,也是太平天国所严禁的。
………【(十三)】………
“……夫事有常变,理有穷通,故事有今不可行而可豫定者,为后之福;有今可行而不可永定者,为后之祸。wWw.23uS.coM其理在于审时度势与本末强弱耳。然本末之强弱适均,视乎时势之变通为律,则自今而至后,自小而至大,自省而至国,自国而至万邦,亦无不可行矣,其要在于因时制宜,审势而行而已……”
黄畹在住处院落中捧着本《资政新篇》(1),一面看,一面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啧啧惊叹道:
“唉,谁说长毛无人呢?便这番见识,清廷多少封疆大吏,怕是没半个及得上。”
清晨的太阳洒在他簇新的布袍肩头,和院中五彩缤纷的壁画上,把整个小院照得暖意融融。
“黄先生歇得好么?”一个红袍白面的中年人笑吟吟地走进门来,黄畹识得那人是干殿礼部尚书(2)吴文彬,急忙拱手为礼:
“多谢吴兄挂怀,小弟甚好,只是……”
吴文彬握住他的双手:
“先生莫见怪,小弟都知道了,那些都是老兄弟,执拗天条(3),不知变通,人却都是极忠勇的,他们有甚不是,小弟代为赔礼便了。”
对昨晚的事,黄畹原本确有些不悦,被吴文彬如此一说,反倒不好意思发作了:
“哪里哪里,小弟初来乍到,不知忌讳,让兄等见笑了。”
“黄兄哪里话来!”吴文彬认真地道:“兄台大才,福千岁是称赞不已的,本来今日一早便要传见,只是忽有五位洋官从上海来降,因此福千岁连袂忠王殿下一并接见,兄台怕要晚些才见得到千岁了。”
“哦?”黄畹听得“洋官来降”,一下来了兴致:“不知这般盛况,如小弟这样的人,是否有缘观礼?”
“忠王这人没读过什么书,听说执拗得很,不过却似没什么架子,福千岁是极有学问的,我们文官都叫殿下作‘文曲星’,听说他跟这五位洋官多半有旧,要畅叙布衣之故,所以我们这些属员都不能躬逢其盛呢。”吴文彬颇有些遗憾地说道。他本是天长一间道观的道童,太平军毁了道观,他便入营当差,因为能写能算,从先生一直做到尚书,虽没读过多少经史子集,说话却文质彬彬,颇有些风度:“不过天国向来好摆仪仗,兄台这会儿若赶去东北街,怕是还来得及看见仪仗的尾巴。”
黄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待他赶到娄、齐二门间的东北街时,送客的仪仗刚刚散去。据说,洋兄弟(4)只是被送出了忠王府,却没真个出苏州城,目下不知在城中何处闲逛呢。
街的一侧便是拙政园,如今已改作忠王府了,两座五层高的望楼高高耸立,五色旗帜在风中扑拉拉飘摆着,望楼后,隐隐约约,一群手拿藤条的红衣兵将,正督责许多光脊梁的民工,忙碌地修筑着戏台楼宇一类的东西。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尽,其中大多是穿着红衣黄袍的天国兵将,原来城中的民众十九不是搬出城外给衙署腾地方,就是自己也入了营。人群里歙歙索索,仍在议论着适才的西洋景:
“听讲这五位洋兄弟都是洋人文官,和干王早就认识,此番特来投降的。”
“不会吧?若来投降,便当献来金宝礼物,不则枪炮兵船,哪有只送几本《遗诏书》(5)的道理!你家干王殿下只怕又在吹牛吧?”
“谁吹牛了?我家干王殿下算筹无遗,和戎结好,为得是不费一刀一兵,唾手而得上海码头,你家忠王殿下只晓得打仗,哪里懂得这般好计策!”
“咄!休得侮辱忠王殿下!荣千岁说得好,这天国江山是打得来的,却不是讲得来的……”
“打?莫再吹了,你家荣千岁前日打上海,不是给洋人打败了回来?连自己脸上都吃了一洋枪子,适才街上,我还看得一清二楚……”
黄畹听得索然无味,转身溜出了人丛。
不过几个月光景,原本水巷交织、温情柔美的苏州城,变作大兵营仿佛,街上的铺户几乎都关了门,只剩下几间铁匠铺、豆腐店,进出光顾的,都是穿号衣、挂腰牌的天国兵将。街上除了兵,几看不见什么闲人,道口要津,还到处设了栅栏,架上了铜炮铁炮。
“利宾!利宾!”
一个荒腔走板的声音在身后招呼着,黄畹扭头一看,一个身着黑袍、颈悬十字架的金发洋人正笑着招呼他。
他认出那人是英国传教士杨笃信,在上海时多有交往。
“杨牧师,您怎么跑到这苏州城来了?”
“为了主,为了不信主的无辜的羔羊。”杨笃信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当然也包括你,怎么,利宾,你还是不肯皈依主么?”
“我中华圣人教训,博大精深,贵国教法虽好,谅不及此万一也——不说这个,您到底为什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是被洪仁,哦,就是现在的干王,用书信邀请来参观的,我们一共五个人。”
“五个?都是哪几位?”
黄畹追问道。杨笃信屈着手指,一一数着同伴的姓名:
“艾约瑟牧师、伊诺森牧师、包尔腾牧师,哦,还有法国的劳牧师。”
艾约瑟和包尔腾,黄畹在上海时见过几面,另两位虽不认识,名字却不陌生,虽然黄畹弄不清洋人那五花八门的教派,但有一点却千真万确:这五位都是地地道道的传教士,而绝不是什么洋人的文官。
“杨牧师,您、您真的和干王认识?”
“当然认识!”杨笃信毫不含糊地连连点头:“不但我,艾约瑟牧师也认识,1854年他来上海住了好几个月,就住在我们教堂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
“不对,不对啊……”
黄畹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杨笃信听得一头雾水,过来拍了拍黄畹肩头:
“怎么会不对?主的仆人是不说谎的。好了利宾,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这本福音书送给你,我们后会有期。”
“不对,不对啊!忠王他们分不清传教士和洋官,原也不足为怪,大清的官儿们也常犯这样的错,可干王明明和他们认识,怎么也……”
杨笃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苏州城迷宫般的街巷间,黄畹兀自呆立在原地,口中不住这样喃喃着。
注释:
1、《资政新篇》,洪仁鳎髡疟浞ㄇ笮拢拔鞣秸巍⒖萍季橐愿母锾教旃渍�
2、太平天国各王都设有六部,首长称尚书,有的每部还不止一人;
3、太平军以圣经旧约中的摩西十诫为军纪,称为“十天条”;
4、太平天国称呼外国人为洋兄弟;
5、遗诏书:太平天国称《圣经》为《圣遗诏书》,称旧约为旧遗诏全书,新约为新遗诏全书,后改前遗诏全书,把洪秀全自己的著作和东王、西王假托上帝、耶稣下凡的指示称为“真约”,和旧约新约并提。
………【(十四)】………
因为忠王把自己的王府选在了拙政园,清朝江苏巡抚的藩署便成了苏福省文将帅汪宏建(1)的官署。(看小说到顶点。。)此番干王自天京远道而来,汪宏建便临时搬出去,把官署腾出,作为临时的干王行署。
此刻天色尚早,府门尚未打开,两个黄巾黄袄,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的仆射(2)没精打采地分立在两厢,不时百无聊赖地打一个哈欠。
“二位辛苦,二位辛苦。”
两仆射听得有人招呼,不由都是一激凌,定睛看时,但见一个竹筷挽辫、青衫布鞋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站在面前,叉手不离方寸。
二人识得此人便是干王半途用轿子抬进城来的黄畹黄先生,急忙躬身还礼:
“黄先生安好,请少作奉茶。”
“不忙喝茶,”黄畹敛住笑容,很认真地拍了拍二人肩头:“在下有要紧大事,要求见干王千岁,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这……”
二仆射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他们知道,这干王千岁平生最好一个“酒”字,本来自他进了天京,封王、辅政,天王不论下怎样荒唐的旨意,他都毫不含糊地悦服凛遵,惟独天王说“纵如好酒亦非正,成家宜戒败家汤”,要全军戒酒,他立时郑重其事上了个本章,说从小无酒不能吃饭,硬是逼着他这当了天王的堂兄,捏着鼻子给他一人开了特例。便是昨晚,他又喝了不少,此刻怕还在大被中念他的天父天兄,如何能见客呢?
黄畹见二人迟疑,急忙从怀里摸出几个西洋糖块,笑嘻嘻便往他们怀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