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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曲-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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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算算时间,又到了朝天会半年一次的巡访唐门期限。昨夜那“恩公”见他轻功大进,剑法也习全了招式,便让他未来数月趁夜潜入后庄去向秦宝儿学拳法,以后每隔十日,去那处僻静之地一次,考察和点拨他新习的剑法。

  唐承欢等到月上树梢,换了身玄色劲装,飞身上了楼顶,一路提纵,悄无声息的来到相思小楼上方的山顶。以往他轻功虽也算得上乘,但主要是在暗器套路上,自从跟随那“恩公”苦练这数月,才懂得了神行之术,学会利用风吹地利,使自己身轻如燕、来去自如而不被人发觉。于是今夜便起了心,决意先不慌去求秦宝儿教拳,而是来探探朝天会的底细。

  他情知每次朝天会派来唐门的使者,都会与唐妙婉在那高岩小亭内夜会,当时他还轻功有限,虽有心窥探,但那高岩突兀在半山腰上,想要上去而不被人发觉,几乎没有可能。今时不同往日,他自忖有能力沿着山顶悄悄溜到小亭上方。

  探头借着月光望向那半山腰的岩石,看来只有巴掌大一块,当即腾身跃下,每当降落数丈,便寻一处能够踏足的突出位置运足一点,消去冲力,控制着下落速度不至过快。片刻后,他已如大鸟般降至小亭上方,只见亭中坐着两名女子,心里一奇,暗道:“朝天会怎么换了个女人来?”

  他深吸一口长气,将身子提至最轻,犹如落叶般往向那亭顶飘落,同时将手里扣着的一块小石抛往亭外地上,发出“哆”的一声,他则趁机踏稳脚步,神不知鬼不觉。

  耳听亭下那女子咦了一声,问道:“这山上会有滚石么?”唐妙婉的声音冷冷说道:“若有滚石,相思小楼早就被砸平了。只是偶有小块泥石掉落罢了!”那女子哦了一声,转而笑道:“你这日子可过得好呀,哪里像我成天东跑西跑,累得跟狗似的哟!”

  唐承欢在亭顶听见她说话粗俗,口气轻浮,心里已有了恶感,进而想到朝天会害得自己与小娘离散,更觉这个帮会中的人物没有一个好人。

  却听亭下静了片刻,想是唐妙婉也恼她此话粗俗,不愿搭腔。那女子似乎毫不介意,打着哈哈说道:“妹子,怎么说,做姐姐的也曾为你铺过床、叠过被,你咋能像个冰人儿似的对我?”

  唐妙婉的口气不喜不怒,冷冰冰的道:“我生性如此,难道你忘了?休说闲话,执事可有话叫你传达?”

  那女子嘿嘿干笑,阴阳怪气地道:“如今会里发生变动了,唐执事成了唐左执事,在他下面又多出一名右执事,你我以后都归新任的右执事管辖了。”

  唐妙婉轻轻啊了一声,显然甚为诧异,问道:“怎会这样?唐执事对唐门了如指掌,谁能代替他行使监视唐门的任务?”

  那女子道:“有何不可?新任的右执事也姓唐,原来也是唐门中人,只怕比左执事更了解唐门的底细,嘿嘿,关键是这位右执事有一双慧眼,看得出哪些人是在混日子,哪些人是在为帮会尽心,若非如此,只凭我原先的身份,哪有机会爬上青城堂口的头把交椅?”

  唐承欢听得暗惊不已,寻思:“难怪唐门会对朝天会如此委曲求全,原来自己内部出了叛徒,被人知根知底了……啊,是了,是了,也因如此,当初恩公才会叫我隐姓埋名前来唐门习武,看来还不止是要避过妙婉的耳目,还因他也不确定唐门中是否还有别人成为了朝天会的耳目?”想到这一层,心中对那“恩公”真实身份的猜测渐渐清晰了起来,心道:“不论唐天行是个怎样的人,但他多半便是安排下这一切救我的‘恩公’!他不愿助我搭救铃儿也就罢了,可为何也不助我寻找小娘,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呀?”

  他在心头猜疑不定,听见唐妙婉用惊异的口气问道:“青城堂口?何时设的?”那女子笑得甚是得意,道:“右执事一上台,头件大事便设立了青城堂口。你原先收集的那些暗器制作图谱一件也打造不出来,又因你和唐门的私怨,令唐门与本会关系紧张。与你联络的人一再被人暗杀,想来就是唐门在暗中捣鬼。哼,右执事说了,你在唐门幽伏着已无用处,令你离开唐门,归入青城堂口听令!”

  唐承欢又是一惊,心觉不妙,却又不知有哪里不妙。耳听唐妙婉顿了片刻,冷冷说道:“当初左执事答应助我报仇,我才同意加入朝天会,如今他既已不管唐门的事了,我也不必再听朝天会的命令!你做你的堂主,我报我的仇,以后咱们各不相干!”

  那女子哼了一声,阴冷说道:“叛会者死,你难道忘记会规了?”紧接着唐妙婉一声低叫,亭子里传出拼斗的响动。

  唐承欢眉头一皱,趴到亭顶边缘往下窥看,见那女子手持一柄暗青发光的柳叶单刀,连连往唐妙婉身上砍去。唐妙婉竭力躲闪,几次想冲出小亭,却被那女子挥刀拦阻。转眼间二人已过数招,唐妙婉一味躲闪,无力还手。

  唐承欢瞧得心急,暗道:“妙婉为何不还手?啊呀,她定是没有带着暗器!”一想明白这节,更替她着急。瞧那女子的刀法狠辣无比,小亭内地势又狭小,唐妙婉虽然轻功出色,却也被逼得左支右绌。

  那女子想来早有杀她之心,一切已计划妥当,拼力不让她脱出小亭,虽然一时半会伤她不得,但却无须防御,只管全力攻击,杀掉对方只是迟早之事。

  唐承欢又瞧片刻,眼见唐妙婉冲不出小亭,当即轻喝一声,拔剑飞身俯刺那女子。

  这一下事起突然,亭中二人均是一惊。唐承欢身法极快,那女子不敢怠慢,只得舍了唐妙婉,挥刀格挡来剑。唐承欢心下恼她,也不避让,奋力斩向她高举迎来的刀锋,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那女子手中的柳叶刀竟被他用剑斩为两截!

  唐承欢又惊又喜,未料这柄宝剑竟然如此锋利,一怔之下忘了追击,那女子已腾身跳出亭外。

  

第七章  世事多沧桑(五)

  却见唐妙婉飞身追出,喝道:“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施展身法绕着那女子周遭打转,不时拣些碎石当作暗器投射。那女子手中只得半截断刀,不敢放手攻击,只是护住自己的要害。

  唐承欢见唐妙婉将身法施展到极限,情知她心有怒气,需要发泄。高岩外比小亭中宽阔了许多,唐妙婉的轻功优势便显露无遗,虽然只是拣些碎石攻击,却已令那女子手忙脚乱。

  唐妙婉围着对手猛兜圈子,渐渐将那女子逼向高岩边缘。唐承欢心下一动,暗道:“妙婉想要逼得她摔下去么?”正在心里纠结不定,不知是否该上前劝她收手,放那女子一条生路,就见小亭上方的山壁上迅速飞下一人,闪电般掠至拼斗正酣的两名女子跟前,紧接着叮叮当当一阵轻响,来人已将唐妙婉投射的石块尽数挡下。

  唐承欢生怕来的是朝天会的帮手,奔上两步拦在唐妙婉身前,瞧见来人挥剑挡下暗器的手法,心里一惊一奇,已知来人便是身份神秘的“恩公”。

  只见那“恩公”依然黑衣蒙面,闷声喝道:“朱允娴,右执事有令,唐妙婉若不愿留在朝天会,不得伤她性命,由她来去。”

  在场的其余三人各有各的惊奇。那叫做“朱允娴”的女子孤身处在唐门之中,不敢蛮横,问道:“尊驾何人?”那“恩公”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看。朱允娴低呼一声,抱拳说道:“原来是忠义使,既是右执事下的令,属下自当遵从!”那“恩公”点了点头,道:“你走吧!”

  朱允娴不敢耽误,恨恨地盯了唐妙婉一眼,下了高岩。唐承欢听这“恩公”的声音颇为陌生,想不出他以往为何要在自己面前不发一言。唐妙婉怔怔发呆,眼中射出不知是愤怒还是憎恨的异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此人。

  那“恩公”叹了口气,说道:“妙婉,你既已脱离了朝天会,就把相思小楼当做你的家吧!”

  唐妙婉身子一颤,冷冷说道:“家?哼,你说得倒好听,自从我娘被你们害死之后,我哪里还有家了?”那“恩公”垂下头叹气,默然无语。

  唐承欢心中疑窦丛生,静静旁观。又听唐妙婉仰天一阵冷笑,咬牙说道:“不过我当然要住下去的,我还等着要看你们的好下场哩!”说完又是一阵冷笑,也不与他说话,飘然下了高岩。

  那“恩公”抬眼看着他,缓缓除下面巾。唐承欢心中一突,只见他露出一张俊雅的中年男子面目,但眼神中充满忧郁颓废之色,不正是唐门的掌门唐天行么?他收剑抱拳,不知是该口称“门主”,还是叫声“二舅”,最终还是说道:“承欢见过门主!”

  唐天行古怪一笑,道:“我是你舅舅!你还在心里恼我当初不愿救那小姑娘么?”

  唐承欢原先当他是不明身份的“恩公”时,虽对他不愿向彤铃儿伸出援手感到极度失望,但却不至因此迁怒于他。但此时确知了他的身份,还听他自称“舅舅”,一股无名怒火登时升起,心道:“不相干的人也就罢了,但你既然晓得我是你外甥,为何不帮着找我小娘、救我朋友?”他早已习惯不动声色的应对身边变化,面上不带丝毫怒气,又拱了拱手,说道:“公为大,私为小,承欢既是唐门弟子,理当称呼掌门为‘门主’!”

  唐天行面色略一黯然,自嘲笑道:“人的身份真奇怪,不是吗?你不晓得他的身份时,或许还很感激;但当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却会在心里偷偷恨他。哈哈哈,难道因为身份变了,就将以前的事都改变了?”

  唐承欢不由得大怔,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却感觉得到他心事重重,这话里还藏有对其他事情的感慨!

  唐天行显然是个情绪化的性子,稍稍一顿,正色说道:“你如今也瞧见了,我堂堂一派掌门,也不过是朝天会中的一名‘忠义使’罢了,当初能救你脱险,已属不易。你可明白?”

  唐承欢本是明理之人,刚才的怒气皆因情惑而生,此时听他一说,顿时恢复了冷静,心里颇觉歉意,跪下叩了头,道:“二舅,请恕承欢无礼!”

  唐天行受了他的大礼,点头道:“你我的关系是个秘密,你对谁也不能提起,包括妙婉和你师傅。”唐承欢答应了,听他又道:“眼下你正该心无旁鹜的勤练武功,你身上发生的事,将来我再慢慢告诉你,免得分了你的心思!”

  唐承欢心里正是有着无数疑问想要提出,听他这么一说,只得应是。唐天行又道:“十一爷是我的长辈,九爷是我的师弟,都曾同我争夺过掌门之位。如今这二人虽然因你的到来,表面上为了唐门齐心合力,但仍然藏着私心,一旦有个什么变故,只怕本门内部先会起了内讧。我让你多与同门亲近,便是希望你把唐门当做你自己的家族,起到大师兄应有的作用,将来唐门能否在乱世中屹立不倒,全看你这一辈的弟子了!你可真心将自己当成是唐门弟子吗?”

  唐承欢微微一惊,说道:“二舅,不说承欢与你有甥舅亲情,便是十一爷、九爷、宝娘子等,都对我有授艺、养育之恩,我怎能不将自己真心当成唐门弟子?何况这里是小娘的家,自然也是承欢的家!”

  唐天行面露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幺妹果然没白疼你这个儿子!”顿了顿,又道:“妙婉身世可怜,十一爷抵死不肯认她这个女儿,你没事多陪陪她!”

  唐承欢点头答应,想起那夜从相思小楼里飘然飞出的神秘男子,定然就是他了,此时听他这话,似乎对唐妙婉极为关心。此事关乎与他关系密切的十一爷、唐妙婉以及眼前的二舅唐天行三人,不免好奇心大起。但心下却觉得唐天行虽然表面看来喜凭情绪变化行事,实则内心却极有自己的主张,若他不肯细说,问也没用,须得旁敲侧击探上一探。

  他以退为进,问道:“承欢有一事想不明白,请二舅指点!”唐天行道:“你说。”唐承欢道:“听二舅所言,朝天会对本门是个极大的威胁,如今它还要派人来青城设立堂口,显然对本门威胁更大。妙婉刚才若将那女堂主逼下岩去摔死,到时候把她交给朝天会发落,想来本门也不会因此而与朝天会发生正面冲突,岂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么?”

  唐天行眉头一扬,沉声道:“妙婉虽做了些对不住唐门的糊涂事,却与十一爷不肯认她这个女儿不无关系,何况她是唐门的人,怎能由得外人来伤害她?你这想法放在将来行走江湖时使用,那没有错,但绝不能这样对付自己人,记住了吗?”

  唐承欢听他口气严厉,更加肯定了他对妙婉极有情意,不禁在心里胡思乱想,嘴里连连应是。又听他道:“至于让那‘夜叉夫人’朱允娴大模大样走脱,却并非是我怕了朝天会,不敢取她性命。嘿嘿,朝天会虽依仗在赵宋朝廷里有靠山,强要蜀中武林豪杰成为其名义上的下属,但却绝不会因为一名无关紧要的手下死在唐门,便冒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风险与本门翻脸。我不杀她,是因她活着,对唐门反而有利!”

  唐承欢奇道:“此话怎讲?”

  唐天行说起门派相关之事,就像变了个人,眼神中再无忧郁颓废,透出阵阵冷光,说道:“江湖人将她称为‘夜叉夫人’,那是讥讽她粗鲁无礼。但她最大的弱点,却是自作聪明。本门眼下也不愿与朝天会正面冲突,他们派这么个笨女人来做青城堂主,总比派个精明干练的人,让我们必须全力提防好些吧?你要记住,对手身边越是充满自作聪明的人,你越要想法子让这些人活得久些,因为他们总是会帮你削弱对手,说不定哪天还会大大的助你一臂之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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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世事多沧桑(六)

  唐承欢还是头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过仔细一想,却深觉有理,心道:“江湖上门派之间的争斗,原非一朝一夕能决胜负之事,若只知一昧莽撞力斗,显然落了下乘。二舅的心智不说强于九爷,起码不输于他!”

  唐天行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有练武的天赋,也有心计,只要能忍住心中私欲,不要感情用事,别说我这掌门之位,就算你想做其他什么事,也都并非没有可能!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你好自为之吧!”

  唐承欢拱手答应了,心里却觉别扭,暗道:“九爷这么说,你也这么说,我除了想要找到小娘,救回铃儿,哪里还想做其他什么事了?”唐天行再次叮嘱不可透露今夜之事,也不顺那岩上的小梯爬下,飞身往山壁上登去。只见他在山壁上来回踏足,飘冉上升,不一会已看不见人影。

  唐承欢钦佩不已,暗拿自己的轻功与他比较,情知还有不小的差距,日后须得更加用功练习才是。他顺着小梯攀下,足底才一沾地,扭头猛见唐妙婉瞪着一双幽幽发光的大眼睛,怔怔站在小梯跟前。他吃了一惊,走上前问道:“你做什么?”

  唐妙婉一把抓住他的两腕,逼问道:“想不到他竟会教你武功!你忘了答应我的事,你……想反悔?”

  唐承欢心下一奇,寻思:“她怎知二舅教我武功啦?啊,她见我轻功忽然有了长足进步,自然猜到了。”当下说道:“我没有忘啊,我既然答应了你,将来只要我能胜得过他,自然帮你夺取掌门之位。”

  唐妙婉冷冷盯着他,遮住颜面的丝巾急促抖动,看来呼吸甚急,心里也正激动。

  唐承欢想起刚才唐天行说她可怜的话,再见此时她的神情,不由得倍觉同情,柔声道:“你没有害我,又想法子让我学得一身武功,在这唐门里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怎会不记得你要我做的事?”

  唐妙婉渐渐冷静下来,松开抓着他的两手,冷冷说道:“唐门里尽是些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现在长大了,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否则就跟他们那些无耻小人一般无二了!”

  唐承欢心下暗叹,想到:“她连唐门一并恨上了!却不知十一爷怎就忍心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心想就连面热心冷的唐九爷,为了女儿受伤一事,也曾受尽煎熬,难道唐冷比他更冷酷无情么?但这几年与唐冷师徒相对,虽觉他平素对人对己都要求严苛,却能看出他内心并非是个无情之人,皱眉暗在心中纳罕不已,理不出个头绪。

  他仔细想了一想,既然唐天行本就有意让他将来接掌门户,自己替唐妙婉完成争夺掌门之位的心愿也就顺理成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唯一顾虑的,却是自己的武功何时才能像唐天行那样,高强得可说是匪夷所思。当下正色说道:“妙婉姐姐,你放心好啦,承欢一定竭尽所能,替你完成这个心愿!”

  唐妙婉听他说得真挚,心绪渐渐平缓下来,这一阵怨极忧极,疲惫不堪,转身缓缓走下楼去。唐承欢见她举止有异,心下担忧,忽然随着夜风飘来一阵酒气,却是从唐妙婉离去的方向传来。他刚才惊急之中,浑没留意身外之事,此时才发觉唐妙婉竟然饮了不少酒,难怪刚才那般激动。

  他从未见过唐妙婉借酒解愁,连忙跟下楼,只见她用来练功的那间大房内烛火透亮,进去一看,唐妙婉正斜坐在那销金大帐上,连连举杯灌着自己。

  他略一迟疑,走到她面前,见她取了面巾,眼角荧荧有光,把盏斟酒的手抖个不停,酒泪齐洒,料知她的心思已是一塌糊涂,不能自制了。

  正欲好言安慰几句,眼光触及她的右边脸颊,只见那道蜿蜒难看的伤疤被酒意充得红涨,就像一条张牙舞爪的丑陋蜈蚣,不禁大奇,暗想自己调配的三种消疤灵药,一为溃疤,二是生肌,三来去痕,均有神效,原先料想她每三月换药施治,应可彻底消去伤疤,还她原有的美丽,如今过去半年有余,怎的这瘢痕丝毫未消?

  唐妙婉不擅饮酒,小半壶下去,已经醉眼朦胧,无力地斜靠床帐痴痴发呆。唐承欢虽从不饮酒,却也听说过举杯可以浇愁,情知她正全神贯注的陷入了回忆当中,也不扰她,出门上楼,在“永相忆”房内一阵翻找,只见自己费尽心思调配的消疤灵药原封不动的放在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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