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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头,甩着缰绳他跟自己说:‘精’卫,你听不见,听不见,闻不到,闻不到。
才放下帘子,谷子便瞪着那扣眼儿剜着那胳膊抱头,翘着二郎‘腿’神晃的石猴子,那平日把家虎的模样儿都出来了。
“我说七爷瞎了不成?怎么看上你这野猴儿!”
“咋?小孩儿拉粑粑还得挪挪,还不让人那口味换换了?”小猴儿说的那叫一个大言不惭。
接着,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耶,这还是她家小爷儿嘛?
她真不知道是该替小爷儿高兴,还是替七爷儿上火!
要说那瓷,多久不见她还是瓷,便是小猴儿如今跟延珏以及那几位‘混’的倍儿熟,可那根谷子这多少年的相依为命的‘交’情是不能比的,恁是她这不乐意管闲事儿,听闲嗑儿的人,谷子的事儿她也的挂心上的。
在谷子的七大姑八大姨似的盘问下,她挑了些并不那么惊险的事儿,简单说了说这段日子后,她也反口问了谷子。
“我不在,你没把自个儿卖给那书呆子吧?”
“去!别瞎说!”谷子脸倏的就红了,可她也是不会说的,道不是矫情,就像猴子不会同她说她那些仇长仇短的事儿一样,谷子也绝对不可能跟她说她与那书呆子‘私’订的终身。
毕竟如今陆千卷的身份如此尴尬,万一他轴‘性’不肯低头,她也绝不想小爷儿因为她跟七爷儿生嫌隙。
说她谷子薄情也好,可就算她却实心系那书呆子,她也绝对分的清孰轻孰重,在她心里没有人比小爷儿重要。
谷子跟小猴儿挑些不得不说的说了说后,叹了口气:“那个书呆子,分不清好坏!我真是拿他没辙!”
“得!好好个俊丫头,别拉个驴脸。”小猴儿咂咂嘴,眼珠儿转了一圈儿,“闷牛一个,我有招儿治他!”
“啥招儿?快点儿说说!”谷子瞪大了眼,这猴‘精’儿的招儿虽上不得台面,可多是好使的!
小猴儿一个忽悠,对折起来,手没轻没重的扯着谷子的耳朵,才要说,却在此时,外头的‘精’卫一嗓子‘吁’,马车吱嘎停了下来。
还未等谷子掀开帘子瞧瞧何事,却听外头先来了动静儿。
“七福晋万福金安,奴才是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城外接您进宫一叙的。”
皇后娘娘找她?
嘿,准没好事儿!
……
诶,石猴子还真就没料错。
可不?那奉旨而来的公公,一不让‘精’卫随着,二不让带着谷子,就她一人深入这狼‘穴’,要说她安了好心,打死她也不信。
可能咋办?人家是皇后啊,衣服上好坏都绣着尾巴老长的凤凰呢。
紫禁城,坤宁宫。
穿朱墙,跨‘门’褴,彼时小猴儿端着架子,走的远比几个月前要宝相许多,便是如今她一身素服,周身也难掩一股子说不出的威气。
奴才们也辨不清那参杂着些许匪气的威严是什么,可那些曾经因她在这儿失态笑话她的,却实对如今的她刮目相看了几分,彼时人人都窃窃‘私’语。
呦,这七福晋不一样了呀!
当小猴儿直‘挺’‘挺’的穿过院落,甩下的是一票奴才跪地的请安声,而这些对小猴儿来说不过是犹风过耳,她心里头揣着的是,待会儿怎么逃过那恶婆婆的一劫。
早在避暑山庄时,婉姨就提醒过她了:如今老七因拒婚落得这么个贬斥,你以为皇后娘娘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不会,当然不会。
‘玉’录玳应该感到庆幸,因为压根儿不用她费劲挑什么碴儿,小猴儿就先给了她一个算后帐的大好借口。
噗——
一个酣畅淋漓的响屁,伴随着大萝卜的变异‘鲜味儿’,在大殿中蔓延开来,可谓是余音绕梁,鲜味不绝于鼻端。
彼时一身华贵,珠宝挂几圈的‘玉’录玳脸倏的便由黑转青,那因攥着椅把过紧的手,琉璃甲套都翘的颤抖了起来。
“放肆!”‘玉’录玳一嗓子喝了出来,那过大的音量牵出的愤怒,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屁。
她身旁赶忙递茶过去的佛尔果‘春’明白,彼时跪下的小猴儿更明白。
“还请皇额娘宽恕则个,实在是臣媳身子不适。”小猴儿规规矩矩的伏地叩头,现在的她绝非曾经的不知礼仪为何物的小痞子了,回来的路上,她不只学了三字经,更‘逼’阿克敦教了她许多礼仪,虽然不能说全记得,可应付些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佛尔果‘春’是个有眼‘色’的丫头,见状,她赶忙拂身子跟‘玉’录玳道:“娘娘,福晋小产才足月,再加这路上奔‘波’,定是凉着了,您就消消气儿吧。”
“消气?哼!如何消气?!怎么消气?!她小产她道有理了!”‘玉’录玳狠拍了下桌子,瓷杯都被震的嗡嗡响,那繁‘花’锦簇的头上,珠翠也撞的是叮当响。
她厉‘色’的看向小猴儿:“就是本宫平日太纵着你了!成日里慌慌张张,没个稳当样儿!现在到好了!皇嗣到底被你给折腾没了!”
“娘娘息怒。”见‘玉’录玳真动了怒,佛尔果‘春’赶忙跪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听说福晋小产的消息后,皇后娘娘可是吃了一宿的烟,接连的日子夜夜失眠长叹,愁容满面,就连得知皇贵妃娘娘给皇上禁足的消息,都没高兴起来。
“皇额娘息怒,身子要紧。”小猴儿伏地不起,话说的极为端样儿,只是说归说,那对着地毯的脸,全是不耐烦。
她心下想的是:作吧,作吧,早作完早回家。
结果小猴儿到底是料错了,今儿的‘玉’录玳压根就没有让她回府的意思。
接着她是压根儿没有让她起的意思,那是好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处处挑茬子,先是一番数落她如何如何不该跟老七去了秋狝,然后再没茬子找茬子的从头批到脚,甚至连她耳朵上只坠了一个耳环,都被她以“我们满族‘女’儿哪个不是一耳三钳,如今你这成何体统!”的刁钻理由来骂,那骂的叫一个口沫横飞,到后来,小猴儿走神儿的脑袋都跟不上那语速了。
她百无聊赖时,也想着,她这婆婆也‘挺’有架子的,喷了这么半天,词儿都没重样儿,嘿!还偏生没一个脏字儿。
嗬,厉害。
这倒也是本事!
等到‘玉’录玳给自个儿都骂了个心悸后,小猴儿可下是‘插’空说了句场面话:“皇额娘消消气儿,可别气坏了身子。”
结果,她这不说还好,一说,反是换来了一句让她郁闷不已的答复。
“既如此担心本宫的身子,好!那你今儿就留在偏殿,为本宫抄经祈福吧!”
嘛?
小猴儿瞪大了眼睛,留,行,可抄经?
我地妈呀。
……
片刻后,坤宁宫侧殿佛堂。
瞧着那拿着‘毛’笔鬼画符似的瞄着的丫头,那镀金的佛像都好似攒起了眉头。
可不?
恁是她抄的颇为认真,可她那老蟑爬的字儿要是给她那恶婆婆瞧去,十之有八得觉得她这是闷别劲儿,耍她呢!
可关键是没有啊!
小猴儿是真的没把她那些辣婆娘脾气放心上,她是真得颇为认真的再抄这字,天知道,她最近练字还练的蛮上瘾的。
可她低头一瞧,呦呵,那纸上,爬的除了老蟑,还是老蟑。
妈的,大爷的,‘奶’‘奶’的,二大爷的。
彼时叼湖笔皱眉的小猴儿无比后悔,恁说那太监说接她进宫的时候,她怎么就没装昏过去呢?
她要是装昏,何来如今的闹心?
郁闷中,小猴儿在纸上画了一个大王八,给那‘肥’粗老胖的脑袋点了两个点儿后,她在那‘花’‘花’贝壳上,大笔一挥写了两个字。
延、珏。
接着瞧着这俩她练的最好看的字,自娱自乐的坏笑了半天。
……
却说这厢闲‘花’照月,那厢风云密布,仅在几间之隔的暖阁中,佛尔果‘春’正给‘玉’录玳端着水烟袋,搓着纸煤儿,伺候她吃着烟。
而彼时的‘玉’录玳早已褪去了满面的凌厉,那从口中鼻中吐出的烟雾之后,是她难掩疲态的明‘艳’的脸。
‘玉’录玳长长的叹了口气,已经不知是今儿的第几次了,或者说,这样的叹气,自七福晋小产,七爷被贬到科考案发,都已经成了习惯。
见状,一旁的佛尔果‘春’回头使了个眼神儿,其它几个奴才都悄悄退下,到外头侯着。
多年的主仆相处,彼此自是了解个透亮,‘玉’录玳也没睁眼,只道:“有什么话,说吧。”
佛尔果‘春’小心的搓着纸煤而,顿了顿,才缓缓道:“娘娘,奴才知道你这心里头不舒服,可如今这个时候儿,您就这么把七福晋扣在宫中,七爷儿若是来闹……”
“怎么着!”‘玉’录玳倏的一睁眼,说话立时挑高了三分,“他还能反了本宫这做额娘的不成!咳!咳!”
说着话,‘玉’录玳猛咳起来,佛尔果‘春’见状赶忙放下水烟袋,一边给她敲着心口儿,一边儿去拿珐琅痰盒。
“娘娘,你这又是何必……”伺候‘玉’录玳吐了痰的佛尔果‘春’给她顺着气儿,却也苦口婆心的劝着:“七爷儿的‘性’子您最清楚不过了,他如今又把七福晋放在心尖儿上宠着,娘娘你又何必非要跟七爷儿撕破脸呢?”
“本宫同他撕破脸?!本宫瞧着他是要活生生撕了本宫这张脸!”‘玉’录玳折起身来,手发抖的捂着心口窝,全然不是才刚犀利,只不过是一个惦记儿子的娘亲模样儿,她长叹了口气:“本宫14岁便嫁给了皇上,那时候每日心心念着,皇上能顾盼本宫一些,便是他多情也好,本宫也甘始如饴,可到头来呢?皇上眼里瞧见的不过是本宫这纽祜禄的姓氏,呵……”‘玉’录玳苦笑一声,“多可笑,本宫竟和这一辈子都无情之人生了两个情种!一个是这样,现在两个都是这样!本宫近日睡不着时常悔恨,到底是我的多情毁了两个儿子。”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二爷和七爷都是重情之人,这是娘娘的福份!”
“福份?本宫只怕福份没到,便先落了狼口。”顿了顿,‘玉’录玳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他太像她了。”
佛尔果‘春’不接的看着她。
‘玉’录玳说:“从前她做皇后时,便是处处有模有样,面子里得了多少人心,可背后又做了多少蛇蝎事!若不是她命短,本宫又怎能安然坐到今日这个位子?”
佛尔果‘春’这才明白,她说的是已故的孝仁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而那个像她之人,是大皇子延玮。
“她生的儿子简直像极了她,那么小就那么‘阴’狠的人,本宫只要想想,便觉得后怕。”
“皇后娘娘又何必自个儿吓唬自个儿,便是大爷心思多,可二爷和七爷也都是人瑞啊。”
“不,你不知道。”‘玉’录玳笑笑,明‘艳’的眸子划过一丝晦涩:“你不知道,你若知道十年前,他为了争权,对老二做了什么事,你也会像我一样胆战心惊的,十年前呐,他才二十岁啊,如今他已经都而立之年了,叫本宫如何不防?”
佛尔果‘春’是个聪明人,主子不想说的,她就不会问,多年的深宫生活,她的敏锐总是来的很快,脑子里一晃,她想到她还只是个才选秀进来小丫头时,那个晚上,满脸伤患的二福晋来到坤宁宫……
“你可知近日那大福晋常接果新家的二丫头过府的事儿了么?”‘玉’录玳的话打断了佛尔果‘春’原就零散的思绪。
她回道:“听说了些,最近都在传,大福晋心‘胸’宽广,要替大爷儿圆了多年的心思。”
“圆了心思?呵。”‘玉’录玳冷笑,“岂会这么简单?”
佛尔果‘春’不语,只默默听着。
‘玉’录玳说:“便是那乌林珠有心,可那果家二丫头的孤冷‘性’子可是出了名儿了,连选秀都年年称病不参的她,怎么可能明知什么意思还上他老大的‘门’?若无人授意,她又岂会在这个儿当口去了敏亲王府?”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瞧着八成是果新那个老狐狸,瞧着如今两头闹的胶着,想给自个儿多搭一条活路!”‘玉’录玳‘哼’了一声,眼神犀利:“想一脚踩两条船?他这算盘道是打的聪明!可得先问问本宫,准不准!”
听到这儿,佛尔果‘春’已经明白,原来娘娘留下七福晋,不是一时气愤,而是一早便打算好的。
“娘娘,您打算如何?”
“既然那老狐狸糊涂了,那本宫就给他指条明路!”
佛尔果‘春’心下思忖着,却听‘玉’录玳吩咐着:“待会儿你出宫一趟,去睿王府告诉婧雅,让她约果家二丫头去住些日子。”
“是。”
‘玉’录玳又道,“还有,吩咐下去,若是老七来了,就说本宫身子不适,留福晋在宫中‘侍’疾,无论大小事宜,一盖不见。”
“……是。”佛尔果‘春’应声,却也眉染担心。
‘玉’录玳又怎不知她在想什么?
她苦笑两声,只叹:“若他怨本宫这额娘就怨吧,只要他和老二安好,这恶人本宫做也值了。”半晌,在她再度端起水烟袋时,顿了顿,又道。
“天儿越来越冷了,叫人多‘弄’些炭盆儿给那死丫头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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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婆媳并非前世冤 延珏不耐守空房
辣子。
是玉录玳的乳名,据说她下生的时候,那哭声比府上哪个小子都亮堂,几嗓子,直闹得府上各个院子的人都过来瞧瞧大房奶奶到底生了个什么厉害角儿。
接生婆子惊的嚷嚷:“这哪是凡人的动静儿呦!”
向来重男轻女的祖父都奔着哭声赶紧过来瞧,临近一看,好个粉雕玉镯,不逊须眉的婴孩儿!霎时觉得不胜欢喜,从未抱过婴孩的老爷子抱起了她,连拍带哄,可那哭声恁是半个时辰都没停下来!
众人皆惊,唯老爷子一人笑的开怀,“好一个辣娃子!”
从此,辣子便成了她的乳名,也不枉这个名字,便是出身钟鼎显贵的玉录玳自小研习诗书,可哪个圣人也没磨平了她这个‘辣’字。
她做人做事,从来都是一意孤行。
不知不觉,石猴子已经在坤宁宫住了二十多天了。
时近冬至,天亮的越发晚了,卯时将过,天才撕开一角,朦朦微亮,阂宫上下的丫头奴才业已起来,纷纷忙活着自个儿手头的活计,却听半晌一人叹道:“诶?是雪!下雪了诶!”
“是啊,真的是雪呐!”
对这些个常年闷在深宫的丫头奴才们来说,这一场雪来的可真是惊喜。
小猴儿是被一阵笑闹声吵醒的,披上厚厚的雪貂大氅推开门时,她惺忪的睡眼和被吵醒的烦闷,转瞬被眼前的一片白色天地涤清的无影无踪。
“来追我啊!”
“哈,你打不着!打不着!”
“嘿!吃我一雪团子!”
“啊!缺德的!钻我脖领子里了!好凉!”
一声声追打嬉戏,欢闹声充斥着整个白色院子,院子里的七八个丫头奴才们各个呵着白气儿,冻的透红的脸上无一不是笑颜尽开,那一幕,简直让人忘了,这儿是凤凰盖顶的坤宁宫。
然而更让她怔楞的是,那院子前头的廊子上,站着的可是她那凤凰婆婆?
小猴儿揉了揉眼睛,一个眉毛高,一个眉毛低。
她没看错吧,她是在笑吧?
……
如果说,延珏的心狠手辣是来自他那至高无上的阿玛,那小猴儿如今瞧明白了,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绝对一点儿不差承袭他这额娘。
比如:玉录玳会日日翻看她抄的经书,每每因为字实在难看会连拍桌子带砸杯子的骂她个把时辰,可等她转身又回去抄经,佛尔果春又马上给她送来什么补药啊,火炭盆儿啊,厚垫子啊,开始她姑且当成从前谷子用冯沧溟的诗集贿赂佛尔果春的回报,可打前几天天气骤变,佛尔果春送来她身上这件雪貂之后,却下人们说:“福晋好福气,这可是前些年皇上赏给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平日都舍不得穿呢!”
于是,小猴儿去谢恩,可她还没等说呢,她又二话不说罚她跪了半个时辰,等布饭的小太监来了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刚才延珏又来了。
据那小太监说:“七爷儿又跟皇后娘娘吵了起来,皇后娘娘气的摔了好些个东西,现在正在火头上呢!”
嗬!
小猴儿想:她可真倒霉,又撞枪口上了。
从那嘴皮子没把门的送饭小太监嘴里,小猴儿知道,延珏来了不下七八次,起先不过是闹的不愉快些,可到了近些日子,据说这娘俩每每都吵的不可开交。
道是她倒霉,每每在那之后,她那辣婆婆都得把那些火气撒到她的身上。
若是从前,依照小猴儿的脾气,必是会呲牙反喝回去的。
可如今,瞧在她那件儿雪貂的份儿上,算了。
“今年的雪来的好早啊!都说瑞雪照丰年,是个好兆头啊!”
一旁的小太监兴奋的自说着,小猴儿也没应他,只径自迈下台阶,让自己融入那飞雪飘落中,她扬起头,看着片片晶莹朝自个儿砸来,顿时脸上清清凉凉,她呵出一口白气儿,那呵气反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