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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来讨厌酒味儿的僧格岱钦,莫名的并不反感,甚至那充斥鼻端的味道里,他闻到了一种让他迷失晃神的东西。
于是,赶在王府一帮丫头奴才上前儿扶她之前,僧格岱钦一动没动,目不斜视的任她搭在自个儿头顶,过近的距离让二人之间熏着她呼出来的浓浓酒气,奇怪的是——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如今这场合,他二人这般身份,这不合适。
他反射性的要去扶她,却在没碰到那雪貂裘时,收回了手。
“七福晋……”僧格岱钦知不合适忙要起身,然那额头的逐渐受力让他知道,若是这会儿他躲开,眼前的小猴儿绝对第一时间栽到地上。
但瞧这会儿那七福晋一脚踩在自家王爷旁的板凳儿上,脑袋向下一耷拉,那头顶上梳得繁杂的‘牌坊’大的扇形冠几乎砸在身形笔挺的自家王爷头顶,那两侧的坠珠儿楞是给自家王爷刚毅黝黑的脸上刮出几抹红晕来。
素知这皇家的主子们各个尊贵,他们又何曾见过这般人物?
呃……
一声摔杯的动静儿后,周遭的众人都傻了眼了。
一声饮尽——
一声娇喝——
“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嗝——我敬你!”
却说正想着,那手下擎着的咯吱窝的猴子倏的挣的她一个踉跄,接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那猴子胡乱抓起桌上尧武新倒的那杯茶,栽栽楞楞的俩腿画圈儿的朝僧格岱钦走过去。
谷子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儿,翻了一个白眼儿,边上前伺候着烂泥似的猴子起身,边心下念叨着,嘿,恁说这猴子虽不是千杯不醉,可如今这般跟一陌生人喝的不知东南西北的倒也是没有过的啊!
吁……
“……”除了失笑,僧格岱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谓端杯不饮失了敬重,僧格岱钦所幸自个儿仰头喝下那盅内茶,而后无奈的看向谷子,只道,“劳烦姑姑。”
“嘛……最后一杯?嗝——”小猴儿俩手抱着似是灌铅的脑袋打了个酒嗝后,眯缝着呲呲牙笑着嘟囔,“打烊了?”
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僧格岱钦了然的摆摆手制止了,他看向那个耷拉着脑袋,频频磕头,已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小猴儿,双手举起茶盏,朗声道,“今日与七爷和福晋一聚,僧格方知何为英雄与巾帼,可正所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僧格在此以茶代酒,敬福晋最后一杯。”
“眨嘛眼,装星星?”小猴儿攒着眉头,醉笑着直接戳穿谷子,如此这般,直让谷子脸憋的通红,无奈的她只得也看向僧王,咬牙屈膝道,“奴才失礼,知不该扫了二位主子兴致,可我们主子……”
“主子——”谷子一瘸一拐的上前,借着帮她整整衣服的由子,跟她使着眼神儿,提醒她如此场合并不合适,无奈——
要不是不合适,谷子这会儿真想冲上去捂住她的嘴,这大庭广众把七爷换作‘那厮’,她不是醉了又是怎么?
小爷儿这是真醉了!
呦喂——
“醉?”小猴儿轻笑,那拄着脸的手因拄的大力,把一张好好的脸挤得变了形儿,她漫不经心的盯着僧格岱钦,一双醉眼眨的缓慢,轻笑半晌,打了个酒嗝,瞥瞥延珏去休息的方向,煞有介事的道,“我又不是那厮,我介酒量……嗝——好着呢。”
却见对坐的僧格岱钦摇头失笑,只道,“福晋醉了。”
“介是嘛酒,涩涩的,没劲儿——”咂了一口那杯中‘酒’,小猴儿攒起了眉头。
“去……嗝——去换壶热的……来。”小猴儿有些口吃,弯起的眉眼和酡红的脸上满是醉色,尧武接过酒,看看那桌上横七倒八的空酒壶,再看看一直朝他皱眉摇头的谷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自家将军,见他瞥了一眼手中茶盏,便心下有数,匆匆退了下去,待再返席间,给小猴儿斟上那热气腾腾的‘酒’后,退到了一旁。
秋夜风冷,小猴儿一个激灵,打了不知是今晚的第几个喷嚏,接过赶忙上前的谷子手里新换的手绢,她眨着似是有些朦胧的醉眼,动作迟缓,不无形象的擤着鼻涕,接着在僧格岱钦的略微皱眉下,她甩着那手绢,招手唤来尧武,懒嗒嗒的递过去始终没有离手的酒壶。
阿嚏——
眼前人究竟是僧格岱钦还是阿玛?
就着热酒,裹紧雪貂裘,小猴儿单手撑头听他说着,缓慢眨动的眼里映出的那个脸带疤痕的蒙古汉子,经常会让她模糊——
时人人人敬他是战神,他却字里行间不肯登上神台。
说起胜利时,他会毫不吝惜的把功放在那些佚名小卒身上,说起失败时,他也绝不遮掩的自我反省。
当然,也并非是全无,至少如今在小猴儿看来,僧格岱钦是一个磊落的汉子。
却说一来二番推与,纵是石猴子想灌醉僧格岱钦,却也委实不好提换酒之事,遂他持茶盏,她端酒杯,二人天南地北的说着。原是小猴儿摒着十二分精神想从僧格岱钦的话茬儿里挑拣出来自个儿想知道的,可许是他并不赘言,又许是那十年前过于久远,再或许是她父石敢毕竟是时至今日人人喊打的‘大奸臣’,恁是任何一个朝廷命官脑子没事儿都不会随便提及,遂一来二去,除却一些她并不反感的兵营,塞外之类的话题,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收获。
不饮酒,便就茶。
第八四回 妻耍狠狠不下心 振夫纲纲举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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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那封信呢?
可转而小猴儿头更疼了!
这大起大落实在来的太突然了,她算是逃过今儿这一劫了!
这绝对不是她那信。
她不识字,可她知道那封信上的字是密密麻麻的,而眼前这个,稀稀落落,只有中间几排才有……
小猴儿倏的睁开眼,瞄着那延珏手里的信,越瞧眉头皱的越紧——
嘛?
“我说不过一个求子方子,你丫至于不?”
然,就在她等着他拷问她一二三四的时候,却听耳朵边上突然响起一句万般不解的话。
小猴儿闭起了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既如此,只能听命了。
悬着一晚上的大石头,落地了,砸的稀巴烂。
眼见着飞速看完那页儿信的延珏蹙起了眉头,小猴儿的脸,刷的白了。
一只远比她有力许多的大手却紧紧扼住了她的手腕。
“你——”小猴儿怒瞪着眼儿,拔腿儿就朝他疾步窜过去,伸手就要抓那信,然——
“爷儿可没骗你,爷儿说的是还你,可没说是不看就还你。”
“延珏!你个骗子!你说话不算话!”小猴儿炸了,可却听延珏一脸理所应当的道。
就在小猴儿一切利索,光着屁股小跑过来的当下,却见那主儿对着煤油灯,慢条斯理的正展开着的,不正是那信?!
然——
“从今以后,对爷儿不欺,不瞒,不离,不弃,此生,生是爷儿的女人,死是爷儿的死人。”最后几个字,小猴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紧接着,兹等延珏那满意的头才点了一下儿,小猴儿立马拧着腿儿蹭到那一旁的官房处,掀开盖子就是一顿释放,那可真真儿叫一个——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憋哭英雄。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艾新觉罗,延珏,你等着!
除非这辈子她他妈脑袋插石碓里磕傻了碰呆了,要不然她一辈子也忘不了今儿的每一句话!
记住?
那狭长的眼儿钉子似的钉在小猴儿一脸拧劲的脸上,一字一顿的说着,“从今以后,对爷儿不欺,不瞒,不离,不弃,此生,生是爷儿的女人,死是爷儿的死人,可记住了?”
“说的也对,那爷儿就好心再告诉你一次,你听好了。”
却见延珏这时一个对折起身,万般得瑟的转了一圈儿烟袋锅子,扯嘴儿笑笑。
“爷儿,求你了,再憋奏不能下崽儿了。”小猴儿已经不知道自个儿说的是嘛了,那麻花腿儿拧的腿儿都快不过血了。
“哎~别!爷儿!别!”小猴儿觉得自个儿都快哭了,下身儿的一**浪似的**向上涌着,她真——
薄唇再度嘟起。
“从今……从今……”
当她他妈文曲星呐!就他妈说一遍,她哪儿记去啊!
嘛呀?!
嘛呀?!
操!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福晋再想想。”
长江黄河尽在腹中,这叔能等,婶儿也等不了了!
大爷的!
“等等。”
只听让她万般痛苦的两个字飘出来——
“嗯。”延珏慵懒的微闭着眼儿,满意的点点头,就在小猴儿舒了一口气道,“爷儿说的话,我都背下来了,能让我尿了吧!”
“别~别!我想起来了!真想起来了!”小猴儿瞪眼儿点头,嘴皮子有如神助,“在外只准看爷儿一人,爷儿若不在,绝不与其他男子多言,不与其他男子饮酒,也绝不接受其他男子的任何馈赠!”
延珏的嘴嘟成一个圈儿,眼瞧这那催尿神调又要出来,小猴儿赶忙摆手~~~
“从今以后,事事……事事以爷儿为先,疼爷儿,爱爷儿,关心爷儿,尊敬爷儿,再不骂爷儿,再不……再不与爷儿动粗,爷儿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在外……在外……”
延珏慵懒的摆弄着手上那早已灭火的烟袋锅子,淡淡的道,“说说。”
口哨声,止。
“别……爷儿……我想起来了。”
小猴儿给这尿憋的,这会儿心里丁点儿骂他的心思都没有了,满脑子就攒着一事儿,那是绞尽脑汁的想啊,想啊,忽的灵光乍现,赶忙瞪圆了眼睛,伸胳膊摆手道——
那口哨声儿,那叫一个脆铃儿~
吁~~~~
俩手捂着胀如鼓的小腹,俩腿儿拧在一起好似麻花儿,随着那对面儿的主儿嘴里的口哨声,那腿儿是越拧越紧,而那一张小脸儿则是憋的汗都滴了下来——
彼时,小猴儿已是——
壶漏干涸,炕几上的洋钟分针已经转悠了大半圈儿。
小猴儿心知这王八探头儿定没好事儿,可她真真儿是把脚趾头都攒到一起,也没想到竟是如此损缺的教法儿!
教你大爷!
“这有道是天地尊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是以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说到这儿,延珏又顿顿,瞧瞧那眉心恨不得拧在一起的猴儿,笑笑又道,“别急,爷儿知你听不懂这道理,所以爷儿今儿得好好教教你。”
“说的好!这女子本就是用来疼的,爷儿自是不该跟你一般见识,可不过——”延珏若有所思的顿顿,又玻ё拍茄崭珊缘难鄱榱丝谘潭鲁龊螅诺馈�
“自然没有的事儿,爷儿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又怎么能跟我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这话一出口,小猴儿只觉得嘴角抽搐。
不过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顶风做案是傻逼——
说你延珏心宽,老天爷都得下雷劈我。
哈!哈!哈!不然呢?
“解气?”延珏失笑,甩了一个‘宠溺’的眼神儿,操着‘软绵绵’的柔声道,“爷儿在你心里就那么小气?”
在心里把他家各种大爷拉出来骂一圈儿后,小猴儿从丹田运气,费尽扒拉的攒上来一个极为难看的笑,“爷儿……您可解气了?”
小猴儿捂着撑的皮球似的肚子,瞧着那吹着烟儿,满嘴风凉话的主儿,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可偏生那信在他手上,别说他让她喝水,就是喝油,她也没得选择!
痛快你妹啊!
“不亏是江湖人,痛快!”
打了一个深嗝儿后,小猴儿一把把那坛子转过来口朝下的砸在了桌上,但见那坛子口除了淅淅沥沥的水渣儿,嘛都没有——
乓——
嗝——
诶,您真别问我,就他那缺德脑子,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七爷儿这又是玩儿嘛呢!
完,这下您定是特别想问——
嘿,可不,这嫩粉色短褂和绣花鞋中间那处处皆是白花花的几段儿,不是咱猴儿,又是谁?!
这屏风前头端着坛子咕嘟咕嘟的灌大肚子的咱猴儿,下身儿可有丁点儿布片儿?
嗨……我也没说她没脱啊!这不,您仔细瞧瞧——
您又急了,说好的脱裤子呢?!
哎呀妈呀!这是嘎哈啊!
哦呦…。啧啧……怎么形容呢……对,跟一羊砍头切尾后,中间那段儿差不多大。
您问,坛子?多大的坛子啊?
嗨,我要说了,您别觉得胃胀,这二位说的正是此时咱小猴儿面前摆那一坛子的水。
列为看官要问了,喝嘛啊!
“都喝。”
“都喝?”小猴儿的声儿所挑之高几乎窜棚,然那主儿却只是微微一笑,点点头道。
“喝。”
那侧躺在炕塌上,一手撑头,一手擎烟袋锅子的延珏,眯缝着那一红一黑俩眼儿,咂着烟,于氤氲的雾气中,慵懒的吩咐着。
诺大的正室里,已燃灯数盏,此时二人应延珏的‘要求’已从里屋儿挪到了外间儿。
比如这会儿——
在某些浑小子的观念里,脱裤子可以干除了睡觉以外的很多事儿。
某非著名人类说:不是所有的省略号都表示暧昧,也不是所有的马赛克都代表激情。
……
……
嘛?!
“成。”延珏眯眼儿笑笑,“裤子脱了吧。”
小猴儿眼儿一瞪,连连呲牙点头,“爷儿只管吩咐!”
虽说延珏这人脑子有病,可堂堂皇子,言出必行她还是不怀疑的!
有门儿!
嘿!
“做牛做马用不着,自有你该做的。”
插她发誓用手的空,延珏把那信不费力的抽了回来,夹在两个指头间扬了一扬,一红一黑俩眼儿一眯,笑笑道。
“嗯,嗯,我发誓。”小猴儿赶忙竖起仨手指头,斜眼儿瞄了那唯一的一盏煤油灯道,“我石猴子今儿就对着那灯发誓,若是爷儿今儿守诺,让我做牛做马都成!”
“嘛都听爷儿的?”学着她的天津味儿,延珏笑笑道。
小猴儿兹管转悠着眼珠子琢磨自个儿那点儿小九九,许是心急,全然忽略了那从脑袋顶上射下来那俩‘带恨含怨’的笑眼儿。
可恁是她俩手拽那主儿一个手,那信仍是纹丝不动,或者说,小猴儿压根儿也没使劲儿拽,她也不敢使劲儿拽,阿玛能否平反,这封信是最重要的证据,虽说这只是其中一页儿,可另一页早就在当年跟着闷驴蛋一块儿丢了,今时今日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若是这张现在扯坏了,阿玛的冤情就真真儿得埋到土里了!
“您说,兹管说,慢慢说,咱都听爷儿的!”小猴儿狗腿子的应着,抓着那信纸的手却说什么都不肯撒。
兹瞧着这会儿延珏一脸笑意,咂咂嘴道,“给你么……也不是不成……只是么——”
瞧瞧,果然!
“爷儿……”介小动静儿酥的,一出口,小猴儿自个儿都打心眼儿里反胃,可混了那么多年窑子的经历告诉她,要骗爷们儿的赏,介套准灵!
当然,她也是赌一个可能,赌一个延珏不屑窥探别人秘密的可能,也赌一个他绝对想不到这是保酆第一大案证据的可能。
都是装的,管它什么下三滥的招儿,小猴儿今儿就是死蛤蟆贴树皮不能让他瞧见这信。
自然——
小猴儿点头如捣蒜,这会儿瞅延珏那眼神儿,就好像他是那玉皇大帝玉二爷似的——嗷敬重,嗷虔诚。
延珏挑挑眉,“就那么想要?”
“爷儿,我保证介真不是嘛你感兴趣的东西,你就还我吧。”
眼见这来硬的来滑的是完全不好使,小猴儿所幸脸都不要了,只扯着那信,咬唇挤出个可怜像朝延珏眨眨眼。
“你这猴精儿还真是精,差点儿连爷儿都给你骗了。”延珏轻撩着嘴角,淡淡的笑着,手上扯东西的力道却分毫不减。
一个纸卷儿的两端,手各一只。
等他一把拂开那碍事的貂裘后,只瞧着原是自个儿手上攥着的那张纸,已经有一半儿给另一只滑腻肉乎的小手儿给扯了出去。
风雷电火间,延珏回了神儿。
接着,他直觉得一滑腻的手伸了进来——
延珏怔楞的瞧着眼前一脸通红的丫头,气愤笨拙的解着貂裘的带子,接着在他压根儿没反应过来的当下,那雪貂裘倏的甩过来,像一帐篷似的罩的他眼前一片漆黑——
“……”
“瞅嘛瞅!”小猴儿眼儿瞪着,咕噜咕噜瞥着自个儿身上的雪貂裘,接着吼,“天冷我穿人一件儿衣服怎么了!能有孕还是能怎么着?你用得着那么不是好眼神儿的瞅我么!”
怎么着就变炸毛鸡了?
“……”延珏的喉结咕噜咕噜,让她给吵吵的一楞一楞的。
“我,我怎么着了!我动刀动枪我至少光明磊落,谁像你!还他妈阴阳怪气儿的装醉,跟一边儿猫着瞧着,好像瞧不见我脖领子挂破鞋你就闹腾似的!先别说我他妈跟他僧格岱钦压根儿不熟,就说我石猴子陪你一人睡都恨不得夜夜天明,我还他妈出门儿找不自在去,我有病吧我!”
“嘿,你……”延珏道是楞了!丫的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