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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远比想象中还要干枯的身体上,纵横沟壑着数不清的伤疤,有得红肿,有得溃烂,泛着脓肿,无一结痂,而自那腿跟以下……是空空的裤管儿……
众人愣住了,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儿,只听僧格岱钦声音颤抖着道,“毛头今年十六岁,他无父无母,十三岁入伍,在先锋营服役三年,参加战役数十二次,负伤六次,死里逃生四次,在奇袭乌兰巴托的那个晚上,先锋营遭到了埋伏,他们全营四百人,如今只剩下被炸断了双腿的毛头一人!”
僧格岱钦指向那空空的裤管,激动的道,“就是拖着这副身子,毛头咬着牙硬是一路颠簸扛到了京城!为的是什么?”他眼神看向那些皇亲贵胄,不掩嘲讽,“难道为的就是那徒有虚名的封赏?!为的就是那些再多他也没命花的赏银?!”
僧格岱钦看向延琛,“还是为了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皇亲贵胄的一句杂种?”
“你可知道你眼前这个杂种,三年寒暑日日操练,不曾休息过一日?你可知道这个杂种,为了所谓的保家卫国,明知是死路也削尖儿了脑子往战场上冲!你又可曾知道这个杂种吊着最后一口气,只是为了看看他们拼死拼活换来的安乐升平?”
“到如今……”僧格岱钦声音有些哽咽,“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儿,只是想摸摸一个漂亮姑娘的手?有什么错!他不配么?!”
“……将军……别说了……”毛头和一旁的尧武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僧格岱钦眼中热泪转悠着,全身颤抖。
小猴儿的心,也跟着颤抖了。
那儿时在军营里所见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看着那跟她年纪差不多的,满身是伤的毛头,她那颗素来麻木的心,抽疼着,而僧格岱钦那一声声血性的低吼,和那刚毅的眸中泛着的热泪,让她像是看到了那曾在她心中像是山一样的阿玛,她那颗硬冷的心,变的莫名柔软,她不知道究竟使了多大的力道挣脱了延珏,她一把拨开那不为所动的仲兰,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窜过来握住了毛头无力且颤抖的手,接着在那一声声的惊呼声中,小猴儿直接俯身抱住了那干瘦的毛头。
“小子,咋样儿?姑娘身子是不是倍儿软!”那轻佻的天津味儿逗着哏儿,却让毛头倏的失声大哭,那软绵绵的怀抱,那温暖的体温,那丝毫没有嫌弃的语气,迸发了毛头心里的委屈,对生命的留恋,对世间的不舍,甚至是对母亲的怀念——
呜呜——呜呜——
毛头反抱着小猴儿,失声大哭,那哭声,回荡在整个穗馨阁里,四下流窜,敲打着一众围观人的心。
僧格岱钦眼中的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从不轻易流泪的他,会被这样一个莽撞的小丫头漫湿了双眼,任他如何屏息,也止不住那种翻涌的情绪。
这一刻,他看着那瘦瘦小小的背影,眼神再也挪不开。
“老七媳妇儿……”乌林珠拭着泪,要去上前提醒她,可小猴儿回头甩了一个沉凉的眼神,却让她止步不前。
延珏没动,一二四五爷儿,一个都没动。
在此时的小猴儿看来,所有周遭的一切人,都是摆设,她的眼里只有怀里抱着的干瘦小子,他的气若游丝,他的孱弱,和他此时与体力全然不符的失声大哭,让对死人并不陌生的她知道。
这是回光返照,这小子要不成了。
“闭嘴,别哭了!”小猴儿忽的喝住,抽出身子,板着个小脸,一脸不悦的瞪着毛头道。
“你介没完没了的嚎,知道的是你兴奋,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模样儿多拿不出手儿呢,介家伙给你嚎的,脸都给我嚎没了!”
“噗——”
被眼么前的小猴儿灵动的表情逗的,毛头破涕为笑。
近距离的瞧着模样儿甚娇的小猴儿,毛头这会儿才有些害羞,脸挤出全身最后一丝血色,慢慢的低下了头。
“嘿!”小猴儿眼儿一瞪,“说你还喘上了,给我抬头!”
毛头不知所措的抬起了头,小猴儿翻了他一眼,抬手胡乱给他抹抹眼泪儿,伸出俩手扳着他的脑袋,命令着。
“瞅我。”
“嘶——”见毛头又害羞的低下眼儿,小猴儿恶狠狠的喝道,“赶紧瞅!”
毛头抬起了眉眼儿,羞怯的看着眼么前娇憨灵动的小猴儿,肤白如瓷,眸如星子——
“咋样儿?漂亮不?”小猴儿扬着下巴,‘土匪’似的问道。
毛头瞪着眼珠子,急于求证什么似的,猛点着头。
“就是!”小猴儿拍拍毛头的脸,呲牙乐乐,“你说漂亮就成!”
说罢,小猴儿轻轻揽着那比她还瘦的毛头,扯过身后的靠垫,让早已全身瘫软的他躺下去,接着她半蹲在他的藤椅身侧,把自个儿一双手塞到他的手里。
“不是要摸漂亮姑娘的手么,摸我的,随便儿。”
那白嫩的肉肉的手放在那干枯的只剩下骨头的手里,泛着晶莹的光泽,像是这世间最最真贵的宝贝,毛头颤抖着手,轻触着那如葱般的手指,胰子似手背儿,滚烫的手心儿——
那样的温暖,让他闭上眼睛时,看见了他早已经模糊的母亲,他记不清她的模样,只记得那双握着儿时怕黑的他睡觉的那双手——
也是这般热度。
“母亲,给毛头唱首歌吧……”毛头气若游丝的哼哼着,被那双温柔灼热的手反握着,听着那娇软的声音哼唱着——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空旷悠远,干净纯暇,那低声哼哼的歌谣,在这寂静无声的院落里,钻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僧格岱钦的泪已成线,划过那到深深的疤,流到紧抿的嘴角,顺着刚毅下巴,砸到地下的青砖上,那样娇软的声音,像是一道天籁般,闯入他全然无法设防的心。
在那歌声中,毛头,松手了。
那月光下,像是睡着般安详的脸上,浮着笑容。
看着那年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众人心中各自怅然。
然,没有人看见,那倚着拱门一动不曾动过的延珏,拭去了左眼的那一瞬而拭逝的晶莹。
无人得知,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滴眼泪。
------题外话------
哎,就这么多吧,情绪掏空了,暂时不能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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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小两口相拥夜语 谷丫头再次相聚
天老爷瞧热闹,从不怕事儿大。
毛头前脚咽了气儿,阿灵敖待着一众禁卫后脚就到了,呼呼拉拉一群人,将穗馨阁团团为住。
自然,他们的目标是那个贿赂守卫私自带着毛头进宫的僧格岱钦,从阿灵敖带人时候那些言辞凿凿的所谓证据来看,定是一早便知的。
纵是僧格岱钦如今贵为亲王,私自带人入宫也违了宫禁,轻者说可说无视规矩,不知轻重,重者若罗织说藐视皇权,意图谋反也不为过。
索性,在阿灵敖问询僧格岱钦时,乌林珠偷偷将尧武手中的那把短剑拿过来藏到了身后,延玮察觉,却也只皱眉并未多说。
死人象征不祥,在僧格岱钦被带走时,毛头的尸体也被抬走。
据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阿灵敖大人去了永寿宫,可说是皇上今儿醉了,不见任何人,一切事儿等明儿再说。”
这话说完,穗馨阁里的一纵皇子心里头都明白了——
今儿的阿灵敖不过是棋,下棋的人却是保酆帝。
皇阿玛虽不胜酒力,却从未醉到不起,如今这一闭门不见,自是有别层意思。
当然,保酆帝绝不会因这点儿小事儿把才刚封王的僧格岱钦如何,可小惩一番怕是难逃,想必白日宴会上,僧格岱钦的半推拒,保酆帝心中总是有气的。
如此一般,自然,没有人原意去惹这身腥。
当晚,僧格岱钦被圈禁在了武英殿西侧的咸安宫,直到第二天过了晌午,才被放了出来。
朝臣纷纷猜测,僧王这么快便被放了,定是有人求情,一时间猜测声四起,大家纷纷想着哪位爷儿会为僧王站出头,或是猜测姑表兄一脉的敏亲王延玮,或是猜测如今也想极力拉拢僧格岱钦的延璋,然,谁也不曾想到——
陪保酆帝下了一头午棋的人,会是从不管闲事儿的睿亲王延珏。
众人自是不知这皇帝与自个儿这最宠的小儿子之间究竟说了什么,但当日下午——
僧格岱钦与毛头的尸体同时被放了出来,保酆帝亦未曾训斥,只象征性的罚俸一年,已示惩戒。
少时,又招来果新,拟旨由钦天监择吉日,着即在绥远境内,修葺乌兰巴托一役纪念碑,以悼亡已故将士,旨毕,又将一副书写好的提词派下,命其誊到那石碑之后。
那副提词不曾署名,可那龙凤遒劲的字体,他却是似曾相识,从那不曾有一丝干涸的墨迹来看,便可知提词时的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许多年后,当乌兰巴托一役纪念碑挺挺矗立在那绥远边境时,那首词跟那场保家卫国的战役结为一体,人皆为之感叹——
心怀戎马征战功,傲立孤烟大漠中。
身挡霸贼窥疆土,志勉后人竟英雄。
风沙难掩风流迹,人杰易改江山容。
冷眼静观沧桑变,忠义永存万年同。
……
……
好勒,悲情到此,正所谓东边儿日出西边儿雨,人生纵有万种伤感,却皆为匆匆过眼烟云,老百姓那话说的好——饭得照常吃,日子得照常过。
却说三日之后,那满脑子被如何见僧格岱钦一面这个问题困扰了几日的小猴儿,忽因阿克敦前来送一人回府,心情大好。
“主子!”
一声亮堂不失娇软的呼声,直接给那赖嗒嗒趴在方枕上琢磨事儿的小猴儿一把吊起来,一个翻身下地,趿拉上鞋便疾步出屋,待瞧着那眼泪吧茬朝她奔过来一瘸一拐的丫头后,小猴儿直接掐腰就骂。
“操你大爷的,你丫死哪儿去了!”
“嘿嘿……”
谷子小扣眼儿泛着眼泪花儿,泪眼模糊的瞧着那日思夜念的主儿,瞧她那红润丰韵却匪气不减的样儿,扯着嘴儿傻呵呵的乐着。
那死狐狸还真没与她说笑,瞧这猴儿如今的模样儿,摆明这七爷儿是万般宠她的。
“呀!谷子姐!”才端了一盘子比自个儿脸都大的点心的春禧才一进院子瞧见谷子,嗷唠一嗓子,小短腿儿一蹦——
当啷——
连盘子待吃的,全都扣在摔的大马趴的自个儿身上,这一摔,委实滑稽,直给谷子逗得破涕为笑。
反观小猴儿则是一派习惯的从那‘马趴春禧’头顶正中拣了一块儿萨其马,扑弄扑弄送进嘴里,边嚼边扯着谷子胳膊往屋里拽。
“甭傻乐了,她天天介样,快走,屋里头唠去。”
许久不见的俩瓷一块儿往屋里头走着,直甩下那院子当间儿的‘马趴春禧’,一动不动的顶着脑袋上那另一块没有落地的点心,瞠着眼珠子喊着——
“主子,还有一块儿呢!”
自然,没人有时间搭理她。
到这儿您要问了,嘿,我说你不是前几天的时候还说,这一内一外的俩瓷这个不能轻举妄动,那个小心谨慎的不敢轻易见面儿,怎么着今儿说回来就回来了?
要说这个,那还得把故事拉回宫中赐宴的那个晚上。
却说那天因为那穗馨阁横生的事儿,小猴儿心里嗷嗷堵的慌,那素日没饭不如去死她,一晚上没吃饭,竟也不觉饥饿。
待同一众女眷早延珏一步回了府后,怎么着在屋儿里也待不住的小猴儿,便让金扣儿备了一壶酒,自个儿提着它,三窜两窜的爬上了槐暖轩中那颗瞧着比这宅子哪儿块砖都老的老槐树上,对酒邀明月,胡思乱想。
想那毛头闭上眼睛时安详的笑,想那僧格岱钦刚毅的满是热泪的眼,想那记忆中几乎模糊的军营,再想想那被五匹马生生扯成几半的阿玛……
三壶酒过,腹中空空的她早已熏熏然,胸中已是万般滋味,仰躺在最高的树杈儿上,小猴儿看着那似是触手可及的月亮,伸手去抓,可瞧着是碰见了,手中却空空如也。
“阿玛……阿玛……”小猴儿绯红着一张脸呢喃着,然迎着她的却只有着数不尽的秋夜凉意。
从树上爬下去之前,莫名的,她看向了那个隔壁的院子。
她经常在这棵树上,却是第一次发现,坐在这里,居然能那么清晰的看到隔壁院子的一隅——
战鼓,箭靶,十八般兵器,跟她差不多高的大弓。
该是小型的校场吧。
回来之前,舒舒说,“皇阿玛不过是想敲打一番,僧王不会有事的。”
是吧,那厮好赖一亲王,皇帝再闲出屁了也不至于大张旗鼓的封了一个亲王,屁股没做热的就给废了。
有那时间惦心他,还不如掂心那个阴阳怪气儿,心眼子比针鼻儿还小的延珏。
小猴儿原本庆幸自个儿喝的晕晕乎乎,沾枕头就睡,然——
完全陷入梦境之前,一个冰冰凉凉的身子朝她背后那么一贴,睡意被冰走了七分。
被迫背对着窝在那来人怀里,小猴儿感觉的道,他嘛也没穿。
“你真热乎。”
“是你丫凉吧。”
小猴儿翻了个白眼儿,一动不敢动,连续几晚的‘经验’让她知道,通常介般情况下,她若是扑腾,结局都是一个字儿——疼。
所以即便被那个只比冰块多一点温度的结实身子越圈越紧时,小猴儿连喘气儿都小心了几分。
“你喝酒了?”
“……嗯。”
耳朵边儿上吹着热气儿,让小猴儿控制不住的面颊滚烫,许是这没有掌灯的屋里头儿实在黑暗,又或许是今儿心情实在沉重,小猴儿素日那一身反骨竟难得收住。
她问:“毛头的尸体……”
“没事儿,明儿就能埋了。”
“僧……”
“他死不了。”
感觉那环着腰的胳膊明显缠紧了半圈儿,让小猴儿几乎嵌在了那个她不想嵌的地儿,若不是这会儿乌漆抹黑的,准保她的脸红的快能滴血了。
“……嘛呀……我就问问……”小猴儿娇哼着,那几乎埋在她颈窝里的触感让她混身都不自在,而那下一秒脖间齿痕处那湿湿滑滑的触感,让她呼吸都局促起来。
“别舔啊……”
“……狗啊你……”
“哎……你……”
“剔刀怎么在他哪儿……”小声儿的哼哼唧唧的动静儿从脖子窝儿处挤出来,小猴儿给那舌头舔的全身软啪啪的,也没了什么烈性,伸着脖子,喘气儿费劲的把那谷子如何来信,上庙会如何找她,又如何被僧格岱钦当成乌林珠,蒙古剔如何丢了之类的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等讲完了半天,那脖子窝儿的‘狗’也没个动静儿。
“……喂,怎么着,不信?”
“……诶!跟你说话呢!”
“嘶,你大……”
“谷子我给你找,甭一天疯疯张张的瞎折腾了。”
呃?
这冷不丁一句话,给小猴儿还吓一跳,恁说这主儿嘛时候也没这么好说话啊!更何况今儿她还自个儿送上门给一毛头小子吃了豆腐,按说介小心眼子——
“诶,我说不是你呀,今儿介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
“嘶……不对劲儿……我说你不是想了嘛损招儿在后头等着我呢吧!”
“……”
“我说……”
“你抱我。”
嘛玩意儿?
耳朵根子旁边儿来一介小孩儿哼唧似的动静儿,小猴儿全身一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介脑子让砖拍……”
“不抱不给找。”
“嘛?”
拿谷子威胁她,丫有病吧!
“抱我。”
“……”小猴儿无语了。
丫的受刺激了吧,恶心死了!
然——
“你说的啊,谷子你给我找!”
“快点儿的……转过来。”延珏催着。
呼——
吁了一口气,小猴儿压着全身那不停钻出来的鸡皮疙瘩,转过身来,在黑暗中翻着白眼儿张开手臂。
下一秒,那凉凉的结实身子便落入她那温暖而娇小的怀里了,头贴在她的胸口上,还懒洋洋的来回蹭了几下,直蹭的小猴儿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轮。
“拍我睡觉。”懒洋洋的动静儿从怀里钻出来,小猴儿噤着鼻子,无声的损了他祖宗八辈儿,而后小手胡乱的朝离她最近的脑袋一顿胡拍。
“轻点……”
妈的!
当她奶妈啊!
恶心吧啦的让雷劈了吧!
“给我唱歌……”
操!
还没完了啊!
“不唱咱俩就干点儿别的。”
感到那牙咬到她胸前,小猴儿气的脑子窜了黑烟儿,说话都没了好动静儿——
“唱嘛啊!”
“就那个。”
“哪个啊!”
“刚才那个。”
“……”
“唱到我睡着。”
“……”
如果不是幔帐里丁点儿光都没有,小猴儿真想瞧瞧,丫的这瘪脑子是不是那纨绔主儿啊!
呼……翻了数十个白眼儿,小猴儿拍着那主儿开始哼哼,“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