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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渐不好意思道:〃这个,我不是没学问么?〃说着转过话题,笑道,〃丑奴儿,你怎么从来不笑?〃
丑奴儿淡淡地道:〃我这个样子,笑起来会吓死人的。〃陆渐道:〃你不笑怎么知道。〃丑奴儿独眼中光芒一闪,忽地起身,出舱去了。
陆渐养了一日,得劫力相助,疼痛大减,但心中挂念戚继光和谷缜的安危,总觉无法安寝,便挣扎着爬出舱外,但见四周烟水茫茫,一条寥廓大江,浩荡东去,身处的小舟系在岸边的一棵柳树桩上,岸上垂柳依依,翠华感人,是一个极幽谧的地方。
不一会儿,便见丑奴儿挎了一个篮子,穿过林子,快步回来,瞧见他,哑声道:〃你出来做什么?当心着凉。〃说罢从篮子里取出杀好的鸡鱼,就着船头的炉灶,将姜丝、椒料细细切碎,和着鸡炖得烂烂的,又在鱼身上割出细密齐整的刀口,用黄酒浸过,撒满葱蒜辣椒等调料,在锅里煎得香气四溢。
两道菜出锅,陆渐一尝,竟比当日酒楼上赢万城点的菜还要美味几分,不由赞道:〃丑奴儿,你真是好手艺。〃
丑奴儿道:〃这鱼是西南的吃法,略带辛辣,但你失血太多,胃口不好,吃一点,也好下饭。〃陆渐嗯嗯连声,风卷残云,将汤菜都吃了。丑奴儿又熬了补药递上。陆渐喝罢,说道:〃丑奴儿,你代我去城里总督府的牢狱前问问,有没有我一位大哥的消息。〃说罢交代了戚继光的姓名官衔。
丑奴儿道:〃我明天就去问,你安心养伤才是。〃
两人歇息一夜,次日凌晨,丑奴儿便去了,至午方回,说道:〃牢狱前人多眼杂,我怕风君侯发觉,没敢上前。但听城里人说,这两日,那胡大总督要问斩几个带兵不力的将官,也不知有没有你那位大哥。〃
陆渐大吃一惊,急道:〃你怎么不问清楚,不成,我要进城去瞧。〃说罢起身,却又牵动伤口,呻吟起来。丑奴儿道:〃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能去?我冒些风险,再去问问吧。〃陆渐摇头道:〃不成,事关重大,我定要亲自去一趟。〃
丑奴儿想了想道:〃要去也成,我先化化妆。〃说罢钻入舱内,半晌出来,竟成了一个满头白发、容貌丑陋的老婆婆,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说道:〃给你也化化妆。〃说罢从包袱里取出假发假须,诸般颜料,不多时化妆已毕,陆渐对水照影,只见水中倒映着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公公,不觉愣住。
丑奴儿又道:〃你身子伤疲,脚步虚浮,学老人家倒挺像,但嗓子却太清亮,到时说话,定要压低一些。八部之中,风部的追踪术最为了得,有捕风捉影之能,那天晚上你也见识过了,所以一切小心,听我吩咐。〃
陆渐暗中寻思,但觉这丑奴儿浑身透着古怪神秘,人虽丑陋不堪,但心思灵巧多慧,抑且她一个青楼贱婢,又怎会跟威震天下的〃风君侯〃结下梁子。但她不说,陆渐也不好多问,只点点头。丑奴儿又折了两根柳枝当做拐杖,两人拄杖出林,敢情此地处于南京郊外,遥遥可见崔嵬城楼。
两人沿官道走了数里,忽见远处行来一队车马,那车青布小篷,驽马二驾,但随从马匹无不神骏非凡,银络金蹬,雕鞍嵌玉。为首的一名公子,目若朗星,眉若刀裁,双颊白里透红,十分俊美,他身周的四名仆役均是锦服皮靴,额缠珠玉,唯独他一身素雅青衫,尤为醒目。
那队车马行到陆渐与丑奴儿近前,两人让至道旁,那青布小篷忽地掀开一线,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道:〃秀儿,先停一会儿,让老人家先过。〃那青衫公子笑道:〃好啊。〃一挥皮鞭,众仆役让到一旁,陆渐听那篷中女声和蔼动听,心有所动,微微出神,被丑奴儿拉了一把,方才还醒过来,低头便走。
◇欢◇迎◇访◇问◇。◇
第35节:沧海(35)
忽又听那柔美声音道:〃这位老公公似乎身子不妥,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有病在身,日子必然艰难,秀儿……〃那青衫公子笑道:〃妈,我知道了,孙贵,给这两位老人家五十两银子。〃说罢,一个锦服仆人跳下马来,取了一封银子,交在陆渐手里。
陆渐不由呆住了,捧着银子,竟尔忘了说话,却听那篷内女子叹道:〃好孩子,难得你这份心意。恤老爱幼,乃是自古相传的美德,你定要好好记住,一善一功德,平日要多行善事,方能得到佛祖菩萨的庇佑。〃
那公子笑道:〃妈,这话您都说了好多次了,您说,我又哪一次没听你的话?〃那女子欣慰道:〃好孩子,你心这么好,不仅妈妈喜欢,佛祖也会保佑你的。〃那公子笑笑,又道:〃两位老人家快走吧,我妈还急着上〃妙化庵〃礼佛呢,再耽搁,可赶不上用斋饭了。〃陆渐和丑奴儿诺诺连声,加快步子。
那女子埋怨道:〃秀儿你催什么?老人家别走快了,当心摔着。〃那公子笑道:〃是我错了,我怕您饿着。〃那女子嗯了一声,再不多言。
待陆渐二人走过,那队车马方才出发。陆渐走了一程,回头望去,轻轻叹了口气,丑奴儿问道:〃你怎么了,伤口又痛么?〃陆渐摇头道:〃不是,我真羡慕这对母子,母亲慈爱,儿子孝顺,而且都这么好的心肠,老天爷定会保佑他们的。〃
丑奴儿冷哼一声,道:〃你没听说过么?〃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自古以来,老天爷就不佑善人,专帮恶人。〃
陆渐虽觉不服,但仔细一想,自己所见的大富大贵者,如姚江寒、织田信长多是不仁,真正的好人如鱼和尚、戚继光却穷困潦倒,难得好报;更有阴九重、宁不空、天神宗之流为求一己私欲,无恶不作,更不用说那些虐民以逞的官军了。唯有谷缜能做到富贵而不居,可他虽然自称冤枉,但若无法洗脱,也终不过是人皆可杀之徒。
他边走边想,对这世道不禁深深绝望起来。走了约莫十里,忽听身后马蹄声响,须臾间,一匹高头骏马掠身而过,挡在道前,两人抬头一望,正是那青衫公子的奴仆孙贵。
孙贵一挥马鞭,狞笑道:〃拿出来。〃丑奴儿奇道:〃什么?〃孙二瞧她一眼,露出嫌恶之色,喝道:〃丑老婆子,滚开些。〃马鞭一指陆渐,冷笑道,〃公子给你的银子呢?拿来给我。〃
陆渐一怔,丑奴儿忍不住道:〃这银子是你家公子施舍的,你凭什么要回去?〃孙贵呸了一声,道:〃这不过是公子爷做做样子,讨夫人欢心罢了。就算买棺材,这些银子也可以买几十副了,你们两个老废物,消受得起吗?再说一次,银子拿来,若不然,我拆了你们两把老骨头,扔到乱葬岗喂狗。〃
陆渐听得怒从心起,沉声道:〃你说清楚些,到底是你要银子,还是你家公子要银子?〃孙贵笑道:〃我要又如何,公子要又如何?你管得着么?〃说罢四顾无人,便跳下马来,眼中杀机闪动。丑奴儿吃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孙贵哈哈大笑,抢前一步,右手夺过银子,左掌挥出,向陆渐胸口拍下,丑奴儿一惊,方要阻拦,却见陆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妄动。
陆渐但觉孙贵掌中胸口,一股寒气直透心脉,当即运转劫力,将之化解,却又故作姿态,啊呀一声,跌倒在地。丑奴儿急道:〃你怎么了?〃伸手抓住陆渐,这时孙贵第二掌已轻飘飘按向她后心,陆渐早已算准时机,握住丑奴儿之手,将劫力转化为内力,护住她后背,孙贵掌力一至,便被化解。
孙贵见两人一上一下,匍匐不动,只当已被这两掌击毙,当下右足探出,在陆渐身下一挑,将两人挑落在路边草丛之中,呵呵一笑,上马去了。
两人躺在草中,不敢动弹,陆渐但觉丑奴儿腰肢细软,触之光滑,浑不似脸上那般粗丑,正觉惊疑,丑奴儿忽地推开他,哑声道:〃你干么装死?〃陆渐道:〃这恶奴委实可恨,我想跟着他瞧瞧,若是他自己的主意,我便告诉那位公子,狠狠惩戒他一番。〃丑奴儿冷道:〃若是那公子的主意呢?〃陆渐默然一阵,摇头道:〃应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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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沧海(36)
丑奴儿冷哼一声,见陆渐纵身起来,欲要奔跑,忙道:〃你伤还没好呢!〃说罢赶上陆渐,伸手扶住他肘,发足飞奔。陆渐耳畔风生,讶道:〃丑奴儿,你……你好轻功。〃
两人循着孙贵马蹄痕迹,奔跑一程,遥遥已见孙贵骑马身影,他想必杀人取财后悠然自得,马跑得并非极快,须臾来到一座庵寺前,他将马系在庵外,绕着寺墙来到后门,推门而入。
陆渐和丑奴儿却是番强而入,眼见孙贵穿过两道小门,来到一座厢房前,房中隐约传来淫声浪语,似有男女在内欢好。
陆渐听得双颊发烧,心中惊异,想这等佛门净地,怎会有如此之事,那孙贵却似乎不敢打扰,侧耳听着,面露艳慕之色,半晌听得房中云雨收歇,方才舔舔嘴唇,笑道:〃我是孙贵,那……那事办妥了,银子也拿到了……〃
但听房中嗯了一声。不多时,房门大开,走出一人,陆渐一瞧,大惊失色。只见出门的正是那青衫公子,他脸上笑吟吟的,身后跟出一个眉眼秀丽的年轻女尼,道服凌乱,双颊春潮未退。孙贵见状,不觉咽了口唾沫,递上银封。
那青衫公子接过,递给那女尼,笑道:〃法净,这点儿银子你且收着,平素买些点心。〃那女尼幽幽瞧他一眼,嗔道:〃我不要你的臭银子,我只要你这个人。你答应过,今年让我还俗,娶我过门的,怎么老不见动静,这〃妙化庵〃就是一座空坟,住在里面,跟行尸走肉似的。〃
那青衫公子笑道:〃我不是来瞧你了么?还俗迎娶的事,我老头听了,不大欢喜,还须得我再下些水磨功夫,定要磨到他答应为止,这银子你先收着,别拧淘气。〃那女尼这才接过银封,道:〃你可不要骗我,要么我便告诉夫人。〃那青衫公子笑道:〃哪里会?我疼你还来不及,哪会骗你?你先回去歇着,晚上我再来疼你。〃那女尼白他一眼,含笑去了。
那青衫公子待她去远,笑容倏逝,淡然道:〃银子拿到了,人呢?〃孙贵笑道:〃照老规矩,一掌一个,全都了帐。〃
青衫公子点头道:〃万莫留下把柄,教我妈知道了,可不大妥。咱们做儿女的,孝心最为要紧,事事总要顺从她一些,只不过照她这么乐善好施,见人就给银子,就算金山银海也填进去了,故而咱们做儿女的,也须得想法补救补救,总不能她做活菩萨,咱们做叫化子吧。〃
孙贵笑道:〃公子高见。〃那青衫公子又道:〃法净这妮子一心闹着还俗,太也麻烦。本想给她些银子,让她自生自灭,谁知她竟有些痴气,非我不嫁……〃
孙贵接口笑道:〃谁叫公子有潘安之貌,谢安之才,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喜欢。〃青衫公子笑道:〃你这马屁精,这马屁越拍越顺了。哈哈,潘安之貌,谢安之才,亏你说得出来,不过也算精当,但你说说,这法净如此胡缠,该当如何对付……〃
孙贵欲言又止,嘿嘿直笑。那青衫公子瞧他一眼,笑道:〃罢了,不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又道,〃陈子单约我申时在燕子矶会面,你们须得准备准备。〃
这时间,忽有一个小婢急匆匆走来,说道:〃夫人礼佛完了,让你去用斋饭。〃青衫公子笑道:〃我知道了。〃说罢整整衣发,仪态潇洒,随那小婢去了。
陆渐在暗处瞧得目眦欲裂,几欲冲出,却被丑奴儿扯住。待得孙贵去远,陆渐闷声道:〃丑奴儿,你干么拦着我,这公子哥儿真是衣冠禽兽。〃
丑奴儿冷冷道:〃他武功很高,你又有伤,只怕对付不了。〃陆渐道:〃武功高就可以胡作非为么?〃丑奴儿道:〃不错,若你武功天下无敌,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陆渐听得气恼,起身便走,走了一程,忽又道:〃丑奴儿,那公子哥儿待会儿与人在燕子矶见面,会不会做什么可恶事,我们须得瞧瞧。〃
丑奴儿道:〃燕子矶便在不远,我识得路。〃
二人沿江而行,来到燕子矶附近,伏在远处观望。过不多久,便见孙贵领着三名锦衣奴前来,背负刀剑弓弩,瞧瞧四周,便各自散开,藏在木石之后。陆渐瞧得咬牙,心道:〃这些人果然想做坏事,也不知是算计谁人,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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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沧海(37)
不一阵,又见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飘然而来,站在矶前,左右顾望,神色颇是焦虑。忽听有人笑道:〃子单兄,久等了。〃陆渐掉头望去,只见那青衫公子手摇羽扇,牵着一匹骏马,笑吟吟走了过来。
那陈子单见了他,松一口气,笑道:〃沈秀老弟,你果然守约。〃沈秀笑道:〃子单兄有约,小弟岂敢不来?不知子单兄有什么事?〃
陈子单苦笑道:〃老弟就会打趣,我来还不是为了徐海大人么?不知胡总督意下如何,能否宽赦徐海大人的性命,容他将功补过?〃陆渐听得心中一震:〃他们说的徐海,是否就是四大寇之一呢?〃一想到与谷缜洗脱冤屈大有干系,便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凝听。
沈秀笑道:〃你的话,我跟胡大人说了,你的银子珍宝,我也给了胡大人。〃
陈子单喜道:〃胡总督怎么说?〃
沈秀抿了抿嘴,眼角厉芒一闪,嘻嘻笑道:〃胡大人说,徐海纵横半生,怎么突然想起投靠朝廷?如今陈东、麻叶都被朝廷杀了,四大寇只剩其二,徐海若能将汪直和他的义子毛海峰献给朝廷,或能将功补过,在朝廷中混一个出身。〃陆渐听得心头突突直跳,心想这徐海果然是四大寇之一,这么说这陈子单也是倭寇一流,而这沈秀是何身份,听其言辞,与这陈子单似敌非敌,似友非友,浑叫人捉摸不透。
陈子单沉默片刻,作难道:〃老弟,实不相瞒,汪直对徐海大人有知遇之恩。再说,那老狐狸年老成精,手下能人无数,要想赚他,难如登天。至于徐海大人为何投靠朝廷,一则慑于胡总督的虎威,沈先生的智计,自知无法抵敌;另一则,徐海大人有一个对头,久在深狱,如今得出生天,他一出来,海上的生意就难做了,唯有借朝廷的威势,方能与之抗衡。〃
沈秀笑道:〃竟有如此人物?他叫什么?〃陈子单摇头道:〃这个只有徐海大人知道,我也不知。〃
沈秀面色一沉,寒声道:〃你既是徐海的谋主,怎会不知?〃陈子单尴尬道:〃老弟休怒,此事吴某委实不知,徐海大人的事,我也不是事事皆知的。〃
沈秀眼珠一转,笑道:〃那么徐海如今在哪里?〃陈子单道:〃大人就在乍浦。〃
沈秀笑道:〃子单兄能道出令主上的驻地,果有诚意,但归降之事细节繁琐,待我禀告胡大人,再行定夺。〃陈子单忙作揖道:〃全奈沈秀老弟周旋。〃沈秀笑道:〃为避嫌疑,不能同行,子单兄请先走一步。〃
陈子单笑道:〃那是应当。〃一拱手,掉头便走,未走丈许,沈秀忽一张手,掌心迸出一蓬白光,倏将陈子单浑身罩住,竟是一张蚕丝大网。陈子单大惊,欲要挣扎,那丝网遽然收紧,纤细蚕丝变得坚逾精钢,一根根陷入他的肉里,陈子单惨叫一声,欲咬舌头,孙贵早已抢到,吧嗒一下,卸了他的下巴。
沈秀叹道:〃子单兄,对不住。沈某笑纳了你八万两银子,也只有等子单兄下辈子再还了,但依子单兄做的孽,下辈子多半只能做猪做狗,既然做猪狗,沈某这银子自也不用还了。〃说罢哈哈大笑。
此时陈子单已被捆绑起来,两眼望着沈秀,无比怨毒。沈秀伸出一根食指,忽地前送,陈子单喉间发出喀喀之声,左眼流下血来。
沈秀掏出手绢,拭去指尖血渍,笑道:〃我最不爱别人瞪我,留你一只眼珠子,不是我舍不得,而是怕爹怨我下手太狠,只知威压,不知怀柔。你也知道,老人家年纪越大,嘴巴越碎,心也变得慈悲了。〃
陆渐虽厌恶这沈秀笑里藏刀,阴阳怪气,但这陈子单假倭出身,生平作恶无算,受此折磨,也算罪有应得,当下懒得多管,任由那些锦衣仆抬起陈子单,塞入一驾马车。
沈秀将染血手绢丢入滚滚江水,翻身跨上马匹,笑道:〃孙贵,今晚我陪妈歇在庵中,你将人带回城里,交给我爹。〃说罢,挥扇夹马,悠闲如踏青游客,向〃妙化庵〃而去。
待矶上众人散尽,陆渐叹了口气,摇头道:〃真是恶人恶报,那陈子单是恶人,但遇上沈秀这等恶人,也算倒霉。〃又问道,〃丑奴儿,你知道乍浦是哪儿?〃丑奴儿摇头道:〃不大清楚。〃
◇欢◇迎访◇问◇。◇
第38节:沧海(38)
陆渐皱眉道:〃谷缜也到处找徐海,这个消息,须得叫他知道。〃丑奴儿冷哼一声,道:〃你当陈子单说的话是真的?〃陆渐吃惊道:〃不是么?〃
丑奴儿道:〃自然不是,你当他白痴么?这陈子单也是狡猾人物,只是不知为何鬼迷心窍,竟然相信了这个沈秀。这姓沈的别的本事也罢了,这骗人信任的本事可是厉害得很。〃
陆渐听得满不是滋味,悻悻道:〃厉害什么?就知道骗他妈,骗尼姑。〃丑奴儿道:〃你别不服气,这也是他的本事,你做得了么?〃陆渐怒道:〃我做不了,也不会去做。〃
丑奴儿道:〃做不了却是真的。〃陆渐瞪她一眼,道:〃你这个丑奴儿,怎么老将人想得这么坏。〃丑奴儿道:〃你若去妓院里待大半年,你也一样。这世上便没几个好人,就有几个,也活不长的。〃
陆渐本就烦心此事,丑奴儿这话更如雪上加霜,令他一时没了言语,低了头,闷闷走路。进了城门,二人来到总督府附近监牢,果见牢前人多,有官有民,有提审犯人的,也有探望亲人的,陆渐正想打听一下,却听有人在身后嘻嘻一笑:〃老爷子,要喝酒么?〃
斗奴
陆渐回头一瞧,但见身后街边坐了一个闲汉,竹笠遮脸,捧着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