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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缜啊了一声,笑道:〃快请进。〃陆渐微一犹豫,转过屏风,却见谷缜戴一顶青纱方帽,披一袭青布长袍,神采俊逸,更胜从前。他坐在紫檀桌几前,正与一名美人打着双陆。那女子贪凉,罗袜尽脱,轻纱半笼,露出两弯雪臂,两人身周还坐了三位丽人,其中二女与那打局女子衣衫相若,一个倚床磕着瓜子,另一个则跷腿闲坐,双肩裸露在外,又白又亮,唯独一女衣饰严整,坐姿端庄,大约就是那素琴了。
谷缜含笑推枰道:〃四位,这位陆渐,是我朋友。〃四女目不转睛望着陆渐,均有好奇之色。
陆渐何曾见过如此阵仗,不禁面色涨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打局女子菡玉笑道:〃谷缜,我认识你也有四五年了,却没听你叫过谁朋友,真是奇怪了。〃婉娘也笑道:〃是呀,难怪了,料是咱们的谷爷,不好女色,专好男……〃风字尚未出口,那素琴忽道:〃婉娘,这位陆公子是正大之辈,不可乱说。〃
那婉娘将手里瓜子一丢,轻轻哼了一声,拍手道:〃罢了,人家来了朋友,双陆也不打了,料也不希罕咱们了,你们怎么样,我可走了,文大官人还等着我呢。〃说罢一扭腰,当先去了,众女笑的笑,嗔的嗔,一忽儿,便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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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沧海(22)
谷缜待众女走尽,方才笑笑,示意陆渐坐下。两人相对无话,好半晌,谷缜才道:〃我只当观海楼一别,便是永诀,没料到你我还有重逢之日。〃
陆渐也觉感慨,叹了口气,他心中虽有无数疑问,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怕这一问,两人的交情就此决裂,再无丝毫转圜余地,忍了半晌,方迸出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
谷缜一笑,淡然道:〃这里是萃云楼,秦淮河上最大的妓院。〃陆渐骇然道:〃你竟然做这等生意?〃
谷缜失笑道:〃你会错意了,这天下的生意,我什么都做,唯有两样不做,第一是赌,第二是嫖。我呆在此间,只为逃避仇敌,这里的几位妈妈姑娘,早年受过我的恩惠,交情颇厚,所谓大隐于市,藏在这里,远比别处安稳。〃
陆渐望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此人似正非正,似邪非邪,总是叫人捉摸不透。沉默半晌,忽道:〃我求你一件事。〃
谷缜笑道:〃你也有事求我?真是奇了。〃陆渐将戚继光被囚的事说了,迟疑道:〃赢万城说要救大哥,须得银子,你能否借我五千两银子?我好去疏通关节,至于银子,我将来一定设法还你。〃
〃五千两银子算不得什么。〃谷缜沉吟道,〃不过这行贿救人,换在两年之前,官贪吏横,或许还能成事,如今只怕不成了。〃陆渐惊道:〃为什么?〃
谷缜道:〃去年中,江南明军换了总督,如今的总督名叫胡宗宪,极为了得。四大寇中,陈东、麻叶先后死在他手里,剩下的汪直、徐海处境也万分不妙。以此人的精明厉害,如何会被区区金银收买?〃
陆渐泄气道:〃这么说,大哥当真没救了。〃谷缜微微一笑,道:〃那也未必,这得瞧那胡总督是诸葛亮,还是秦穆公了。〃陆渐奇道:〃这跟诸葛亮、秦穆公有何关系?〃
〃干系大了。〃谷缜道,〃一样是全军覆没,马谡兵败街亭,被诸葛亮一刀斩了,结果三国之中,蜀国先亡;而孟明视败于崤山,不止全军覆没,甚至做了晋国的俘虏,结果秦穆公非但不杀他,反而加以重用,故而能够先败晋国、再服西戎,开创秦国六世霸业;若胡大总督是诸葛亮,戚将军性命休矣,若他是秦穆公,那就恰好相反了。〃
他见陆渐愁眉不展,不由笑道:〃咱们要不要赌一把,我赌这胡宗宪是秦穆公。〃陆渐不禁破颜而笑,叹道:〃这我可不赌,若我赌他是诸葛亮,岂不是咒大哥送命么?〃说罢,欲言又止,谷缜瞧他一眼,微笑道:〃我瞧你又饿又累,不妨先吃些东西,睡上一觉,有什么事,待你醒后,再来问我。〃
说罢,他叫人送来晚点,陆渐胡乱吃了,默默躺在床上,嗅着满室薰香,倦意涌上,朦胧睡去,其间迷糊醒了一次,隐约瞧见谷缜伏在桌上,奋笔疾书,桌边堆了高高一叠帐簿。第二次醒来时,那叠帐簿已不知去向。谷缜负着手,踱来踱去,似乎颇为烦恼,见陆渐起身,转愁为笑道:〃这么快就醒了么?〃说罢递给他一袭白缎披风,说道,〃我们去河边逛逛。〃
两人出了门,天色未明,顺走廊行了一程,便至河边,此时残月西坠,晓星未沉,秦淮河的歌舞欢笑却已休歇,只有寥寥数点灯火,在河面上漂泊。谷缜叹道:〃如今还亮着灯的,这灯下的女子可不太好过。〃
陆渐问起缘由,谷缜道:〃若还亮着灯,足见今晚没有客人,若没有客人,赚不了钱,必然要挨鸨母的叱骂,龟奴的毒打了。〃说罢拍拍手,忽自暗处快步走出两个黑衣男子,躬身侍立,不见容貌。
谷缜道:〃鱼传、鸿书,你二人拿银子去有灯火的船上,若有姑娘没客人,便给她五十两。〃那二人应了,躬身退入黑暗之中。
谷缜笑指着远处一座三层小楼,说道:〃高处清寂,正好说话。〃陆渐默然点头,去那小楼只有五十来步,须臾可至,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盼着这短短一程,永远也走不完。
两人逍遥登楼,凭栏远望,可见南京城重檐叠宇,好比万千飞鸟展翅高翔,楼下一条墨玉也似的长河,残月余照,给河面上抹了一层淡淡的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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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沧海(23)
谷缜指着那河,说道:〃这条秦淮河,既是流金之河,也是流泪之河。〃陆渐奇道:〃什么叫流金?什么又叫流泪?〃
谷缜道:〃这里夜夜笙歌流宴,豪商巨贾、才子官绅,无不一掷千金,是可谓流金之河,而这浮华之后,却又不知有多少弱女子的血泪,故而又称流泪之河。〃
陆渐皱眉道:〃当初是谁在这里开设这么多青楼妓馆呢?〃
谷缜笑道:〃若算起来,这始作俑者,却是本朝太祖朱元璋朱大皇帝,他在这秦淮河边开设官娼,本意是想天下豪商都来这里风流快活,他好大赚特赚,以充国库。却不料,商贾之辈,钱财来之不易,花销起来,自也颇多顾忌。倒是他手下那些文武大臣趋之若骛,夜夜来此,至于花的银子,自然都是国库中的公银了。这样一来,无异于朱大皇帝自掏腰包请臣子们荒唐,偷鸡不着蚀把米,成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冤大头。
〃到了他儿子朱棣,因为是夺取侄儿的江山,故而上台之后,便大肆株除异己,先有〃诛十族〃、后有〃瓜蔓抄〃,光是男子便杀了两万不止,至于这些男子的妻女姊妹,全都流放到这秦淮河边,削籍为娼,任由天下男子污辱。说起来,这位成祖皇帝,也可谓子承父业,将这秦淮风月发扬光大了。〃
谷缜初时尚且笑着,那笑容却渐渐变冷,以至于有若寒冰。陆渐听得惊心,脱口道:〃这两个皇帝,真,真不是……〃谷缜瞧他神色,猜到他的后话,笑道:〃真不是东西么?这话却不然,这两位皇帝,私德固然差劲,但若论治国才干,均是一时英主,只不过他们的子孙,倒是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一个比一个荒唐。〃
陆渐摇头道:〃皇帝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下面的臣子了。〃
谷缜摇头道:〃这昏君佞臣倒也罢了,最让我思索不透的,却是这天下逆来顺受、任由昏君佞臣摆布的百姓。唐太宗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有什么样的水,就有什么样的船,有什么样的百姓,便会出什么样的皇帝。这么多年,只见载舟之水,却不见覆舟之浪了。〃
陆渐听了,心生怪异之感,但如何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忽听谷缜又道:〃陆渐,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那些事我今生本不想说,但今夜我说出来,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只须记住,这些事,普天之下,我只告诉你一个。〃
陆渐吸一口气,点头道:〃好,你说。〃
谷缜笑笑,说道:〃我五岁时,我亲妈便跟人跑了。故而现在的是继母,至于妹妹,也是过继来的,小我半岁……〃陆渐脱口道:〃即便这样,你也不该……〃
谷缜摆手道:〃你听我说完。〃陆渐点头默然。
却听谷缜道:〃我妈走时,我年纪还小,只知道第二天醒过来,她就不见了,爹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然后天天喝得烂醉。如此过了一年,他又娶了一个女人,那婆娘人很美,心机更深,面子上对我很好,骨子里却厌恶得紧,她以为我瞧不出她的心思,但我年纪小,心却明白得很,所以从小我就跟她不和,但她很会伪装,计谋又多,每次跟她斗气,爹爹都是罚我。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我跟那婆娘大闹一场,事后挨了爹的打,气愤不过,就偷偷混上来中土的船,到了江南,想去找我亲妈,可是人海茫茫,我一个小孩儿,哪里找得到她?身上钱用光了,渐渐沦落成一个小乞儿,受尽世人的白眼。〃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不过,我最倒霉的时候,却遇上了一个人。那人见我跟别的小乞丐打架,即便不能力取,也能智胜,便觉得我很聪明,将我带离那群乞儿,让我学做生意。那人相貌平平,却有通天之能,说他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他教我如何断事,如何用人,如何转运货物,逐那什一之利。可他本事虽大,身体却不好,过了五年,便退隐幕后养病,将一切生意交给我打理,我从一个小乞儿,一变为天底下最大的豪商,一时也忘了天高地厚,返回东岛,在继母妹子面前大大炫耀了一番。我爹见我有了出息,也不觉另眼相看,决意立我为嗣,接任东岛之王,可这件事,却给我带来莫大的麻烦……〃说到这里,谷缜露出一丝苦笑,声音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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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沧海(24)
〃那一天,是爹的寿辰,我送了他许多珍宝,又喝了许多酒,酩酊大醉。不料,醒来之时,发觉自己竟在妹子的闺房里,全身赤裸,我那妹子也是一丝不挂,躺在旁边流泪。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心头空白一片,只想逃走,便披上衣服,跳下床来,方要冲出门外,我那继母却突然跑进来,见这情形,尖叫一声,伸手便从袖间抽出一口短剑。我只当她要杀我,惊得傻了,动也不敢动,不料她反手一剑,刺在自己腿上,然后大喊救命。当时寿筵尚未散去,这一叫,顿时引来了许多人。那婆娘口口声声,硬说我逼奸妹子,被她撞破,又提剑杀她。我爹听了,虽然震怒,却又觉那妹子与我并无血缘,若要遮丑,唯有将她嫁我,至于弑母,毕竟只伤了她,并未闹出人命。因此他发怒之后,便想取消我少主名号,重重惩罚一番了事。谁知这时间,他忽又瞧见地上散落了一封书信,上面写着〃缜弟殷鉴,兄汪直拜上〃,拆开一瞧,竟是四大寇之首汪直写给我的亲笔信,约我劫掠松江府。东岛岛规之中,勾结倭寇劫掠乃是死罪,众人大惊之下,搜我房间,又发现好几封信,分别是徐海、陈东、麻叶写给我的,有的信是嘘寒问暖,有的信却是约我侵掠洗劫,或是走私财货。
〃要知道,当时我有敌国之富,但这财富从何而来,却始终成谜,只因传我财富的那人生性冲淡,不许我泄漏他的事情,因而我也绝口不提。故此大家一瞧书信,无不恍然大悟,认为这些财富全是勾结倭寇、劫掠所得。更可笑的是,他们不知从何处找来四大寇的笔迹,一一查对,证明这些信确是那四人亲笔所写,而信中那些劫掠之事,经过核实,也都曾一一发生。我既不能说出那名恩公,又无法说明这些书信的来历,如此一来,便犯下了奸妹、弑母、勾结倭寇三大罪行,论理应当处死,但众人却觉处死我太过便宜,理当将我囚禁于九幽绝狱,经受那不见天日的折磨,让我发疯发狂,孤寂而死。〃
这等事匪夷所思,陆渐只听得发愣,半晌还过神来,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但若是真的,必然是你那继母和妹子合谋算计你,你为何不向你爹说明?〃
谷缜摇头道:〃她们有备而发,这些阴谋环环相扣,又岂会留下把柄。要知道,我素来任性妄为,又跟继母斗气已久,用这等恶毒法子报复她们,也并非全无可能。既然我是如此凶毒之徒,那么勾结倭寇,肆虐华夏,也就顺理成章了,故而一瞧那些通倭信件,在场的人竟无一个心存怀疑,事后无论我怎样辩驳,也没人再肯相信于我。只不过,我那继母为了将我治死,不惜赔上女儿的清白,这等胆识决断,我谷缜好生佩服。〃
说到佩服二字,谷缜眼中寒光迸出,陆渐瞧得心惊,说道:〃你和她母女早有仇怨,那也罢了,但四大寇与你又有什么仇恨?为何要合谋算计你?〃
谷缜淡然道:〃我与他们不但有仇,而且这仇结得非同一般。只不过事关他人,说来不妥。陆渐,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说。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若不信,一拳一掌,便可取回。〃
陆渐盯着他,双拳紧握,阵阵发抖,好半晌才慢慢松开,沉声道:〃你有什么法子,可证清白?〃
〃有!〃谷缜道,〃有两个法子,第一,就是让我的继母妹子当众说出真相,但一来迫于伦理,我不能逼迫她们,二来全套阴谋出自她们之手,又岂会当众说出?这个法子,可说难比登天。〃
陆渐道:〃那第二个法子呢?〃
谷缜道:〃第二个法子,就是活捉四大寇,只消捉住一个,当众证明他那书信纯属污蔑,那么其他三人的书信也都不攻自破。再说了,我那继母既能得到四大寇的书信,足见当真勾结倭寇的是她,只要抓住一个,就能供出她来。到那时,我跟她的境遇,须得掉一个个儿来。〃
陆渐道:〃若那四人不肯招供呢?〃谷缜森然一笑,冷冷道:〃我自有法子叫他们招供。如今首要之事,并非他们招供与否,而是能否捉住他们,即便捉住,怕也未必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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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沧海(25)
陆渐皱眉道:〃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谷缜长叹道,〃陈东、麻叶已被胡宗宪杀了,我原有四次机会洗雪沉冤,如今只剩两次。别说四大寇中,以汪直、徐海最强,不易活捉,而且现在打他们主意的人,除了我,还有胡宗宪大总督,以及我那继母。〃
陆渐脱口道:〃你继母?〃随即醒悟道,〃不错,她要自保,便须得杀人灭口,除掉四大寇。〃
谷缜望他一眼,苦笑道:〃陆渐,你当真相信我了?〃
陆渐摇头道:〃我也不知该不该信你,但当务之急,便是活捉汪直、徐海,若你果真冤枉,那是最好,若不然,我会亲手取你性命。〃
谷缜叹道:〃若要死,我宁可死在你手里。但如今我强敌无数,或许未等沉冤昭雪,便已死了。以防万一,我想求你一件事。〃说罢凑近陆渐耳边,低声道,〃若我死了,你去南京旧宫城东安门外,从门左的镇门石狮开始,向东南方走一百二十步,那里有一株老槐树,老槐树有六条老根裸露在外面,从正南边那条老根往西数,第三条老根下埋有一个铁盒。你打开盒子,后面的事自然明白。〃
陆渐不悦道:〃你别老提这个死字,我陪你去捉汪直、徐海。你我连狱岛都能逃出来,还有什么事做不了吗?〃
谷缜望着他,双目微微一红,忽地别过脸去,大笑道:〃不错,你我连狱岛都能逃出来,还有什么事做不了吗?〃
笑声未落,忽而一阵疾风吹过,从河对岸的屋宇间飞出白茫茫一片,也不知何物,直奔萃云楼而来。
风刺鳞
楼上二人见状,均是一惊,忽见那片白色物事随风翩转,宛若流云,绕过小楼,消失在萃云楼中。
陆渐吃惊道:〃那个像是一大群蝴蝶,奇怪,夜里怎么会有蝴蝶。〃转眼间,咦了一声,俯身从槛栏间拈起一只被木缝夹住的白色蝴蝶,说道:〃这儿有一只……〃入手之际,猛然惊觉,脱口道:〃这是纸的。〃定神细瞧,那纸蝶为雪白硬纸折成,精巧之至,乍一瞧,宛然如生。
谷缜接过那纸蝶,双眉紧锁,蓦然间,小楼中拂来一阵微风,那纸蝶双翅振动,竟似活了过来,谷缜一怔,松开二指,那纸蝶翩然飞起,伴着那一阵风,向夜空中冉冉飞去。
两人循那纸蝶,举目望去,遥见对岸屋檐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白衣白发、手撑白绸伞的男子,他的脸庞有如白玉雕成,俊美绝伦,眉也是霜白的,白发长可委地,被夜风吹得飞舞不定。
纸蝶飞到白发男子指尖,展翅歇住。那男子瞥了楼中二人一眼,忽而一步迈出,蹈向虚空,陆渐几要脱口惊呼,但呼声方到喉间,却又噎住,却见那男子并不下坠,反而停在半空,白发被风吹得笔直,双脚忽高忽低,悠然凌空,向着萃云楼走来,片刻间跨过一河之遥,逍遥一纵,便消失在围墙之后。
这情形委实太过诡异,陆渐瞧得大气也不敢出,待那白发男子没在墙后,方才颤声道:〃谷缜,这、这便是鬼么?〃
谷缜笑笑,道:〃这把戏世人第一次瞧见,大半都会吓着,但若知道他是谁,便不足为怪了。〃
陆渐奇道:〃你认识这个鬼……嗯,人么?〃谷缜道:〃我虽不认得,却听说过。你可听过〃一智一生二守四攻〃这句话么?〃陆渐摇头。
〃这句话说的便是西城八部。〃谷缜的神色郑重起来,〃一智便是天部,天部之主,智识最高,为西城的谋主;一生是地部,地部之主常为女子,称为地母,据传医术极高,能生万物;二守,说的是山、泽两部,这两部常年镇守〃帝之下都〃,极少离开昆仑山;而最让我东岛头痛的,就是这所谓的四攻。水、火、风、雷四部均主攻击,这两百年来,东岛的高手大多死在他们手里,其中的风部十分奇特,修炼〃周流风劲〃到了一定地步,就会出现黑发变白的异相,白发越多,功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