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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三声猛烈的敲门声,“老师!我有好消息!”——守门的伸手抽出门闩,拉开门!武生飞跑着冲进练武场,“老师!大哥大嫂回来啦!大哥大嫂已经回来啦!”
“大喊大叫的干什么?成何体统?”尉迟兴弼当头就是一番批评,“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镇静,否则,谁去当官,谁就得死!”蛮横的口气,把武生压制得一点喜气一点兴奋都不再出现,“你那些师兄弟呢?没一个能来?给他们点自由,就不要老师了,一群忤逆的畜牲!”顿一顿,“去把敬贤夫妻俩回来的事告诉你师娘,看她那妇人的懦弱样——她可能支持不了一两天啦!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多活两天,免得跟我们的大事起冲突!快去!”
“是!老师!”武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扭身缓慢地往后面走去。
“等一下!传完话,你马上给我到这来!明天的事我们还得多想想!快去快回!”看了一眼门口,又对武生说。
“是!老师!”武生行礼继续前行——龙飞、任厂一群书生气喘吁吁地冲进大门来,看见尉迟兴弼,急忙站定,收拾一下行装,不冷不热恭敬地拜见老师。
“你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地,成何体统,说出去我都为你们是我的学生感到羞耻!快跟我进来,我还得为明天的文会说上几句!”尉迟兴弼扭身就往里走。
这群书生一边微笑喘着气,一边你推我攘地让他人带头——谁都不愿成为第一个似的——好不容易悄然无声地坐下,一双双恐慌的疑惑眼睛都集中到尉迟兴弼那沉寂若石的脸上。
“你们为我的家事已经忙了几天,本来我不想让你们这个时候来这里一趟!”尉迟兴弼不快不慢地讲起来:“不过这次文会有几位特殊的客人,要跟我们比个高下,我不得不向你们说几句!明天的文会一开始,千万不要把心思放在欣赏好文章上,一定要放在怎样把敌人打倒上!如果对自己的说辞没什么信心,那千万别拿出来丢人!更不能夸夸其谈,互相吹捧,这次的敌人,不是来比文章的,而是来挑战孔孟圣贤之道的!这次入会的文章就免去了,能来参加的都来!看热闹的可不许起乱子,一切都保持克制!”
在坐的书生如同只能随风摇摆的草,不住地被尉迟兴弼吹得连连点头,没其它任何的表现。武生无声地走进来,板着他的脸往空位子进钻去。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我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已经回城了!你们得去通知他们,从丰雄逃走那天天黑时,他们三个人都不再是我尉迟府的人,所以叫他们别想进这个家门!”扭身走两步,又扭回头来:“一定把话带到!”甩开袍袖,掀开门帘往后院走去。
武生马上变成了众矢之的,他倏地从位子上跳起来,大声叫着:“老师!老师!”冲进门帘追赶而上。
“什么事?刚骂了你们别这样丢我的脸,可你还这样干!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尉迟兴弼气急败坏地低声沉吼。
“不是啊!老师!大哥大嫂他们两个现在都还起不了床,身子太虚弱啦!难道你老就这样把他们赶到大街上饿死,病死!”武生气喘吁吁顶撞上来。
“武生!只要他们还没死,你就别来烦我!为了明天的文会,我没时间去管这些离家叛逃的人,如果是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可以施舍一点!现在,甭想啦!”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
“老师!你可不能不管他们啊!他们可是你的儿子儿媳啊!”武生有些焦急,嘴里一直变换着口形,这才说出话来。
“滚开!你是不是也想被赶出家门,如果想就继续跟我纠缠!”
“啊——”武生扭身扑到墙上,挥拳砸墙:“天啦!难道大哥大嫂就这样被推进那个妖妇的圈子!完啦!”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妖妇?”
“老师!”正过身来,眼含泪珠地说:“你知道吗?大哥大嫂是被那个姓卓的妖妇给救回来的!现在大哥大嫂虽然住在官衙,可他们好了,肯定会去找那个妖妇的,说不定我们以后就成了敌人啦!老师!”
“哦!我不必去谢了!”冷笑,“放心吧!明天我有一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在这个城市乃至全国,让他们没一个容身之所!我们有罗世子为友军,还怕她一个小小的妖妇!你明天鼓点劲!”冷笑着转身就走。
武生似乎还有话说,可张开嘴发不出声,手伸出去拉,又拉不到人,最后丧气地放手、低头,长长地叹一口气:“万一……”
“武兄!”龙飞赶上来,他后面还有一群书生,“怎么样?老师还是不管吗?这可如何是好?看来只能让大哥大嫂先在我们府上住些日子啦!”自言自语地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武兄!”任厂上前插话,“你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连这都不知道,明天的仗怎么打啊?”
“任兄!你的脑袋是不是进了水——坏啦!”武生听见这个问题倏地冒出一股火来:“这还看不出!当然是那个敢于跟老师动手的姓卓的妖妇啦!”他挥舞的拳头几乎砸下去。
“她!”所有的书生似乎都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她?”
“你们怕啦!这么一个女人就把你们给吓得不敢走路啦!一群废物!”武生气得跺脚。
“就是啊!你们真是一群废物!你们今天下午不是看了文兄与那个妖妇签的什么结婚协议书!他们肯定是我们的敌人,我用屁股想也想对啦!”龙飞半埋怨半夸耀地说,说得大家都撅起了嘴。
“她们那么矮的身份,也值得老师兴师动众?随便交给我们哪一个也能把她给说服了!真是杀鸡用牛刀!”任厂一半开脱一半惋惜地说:“那么文兄也是我们的敌人啦!可惜!可惜!”
“你们以为这个妖妇是普通人?”武生由愤怒的顶尖上张出一些担忧,“她是个什么人物?她可是凭空手制造了一个功夫高手木方青,抢去了跟我形影不离的文生,还把一个丝毫功夫都不懂的李梦仙调教出一身幻术来,她单身匹马闯土匪窝救出两个人来!明天,你们等着挨她的骂吧!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轻敌!”
“不是吧?那么一个长得一般,说话土气的女人还是个文武全才?这也太惊人了吧?”任厂的嘴张得比他的头还大。
“信不信由你们!那天跟老师过招的时候,一会儿用文攻,一会儿用武攻,弄得犯了脾气的老师无可奈何!”武生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吞下几口唾沫,换上笑颜:“也就是那天,老师跟那妖妇下了战书!只要各位兄台用点心,她一定会失败的!”
“你说得没错!我们既然看了他们的什么结婚协议书,我们就可以先研究出些要点,明天简直是手到擒来!”龙飞信心十足地拍拍胸。
“对!他们结婚竟然不告知双方长辈,这是不孝!”
“还有!结婚后,要与父母分居,这也是不孝!该死的,明天一定要把他们说得横刀自杀!”
……
“行啦!行啦!别再吵啦!”武生有一些慌张,放低声音警告地说:“别忘啦!这里还有罗世子住着!要讨论也出去讨论,这里不适当!非常不适当!”
“对!”龙飞也紧张起来,“万一惹恼了世子!我们明天得不到他这个大贵人的支持,那可就难办啦!”
“走!我们出去讨论!”任厂和龙飞推着书生们往外走——武生目送众人离去,这才松了口气!扭头要往里面走!——“嘿!武兄怎么没来!”任厂发现变化,急忙问——问的对象是那些知道或能猜到的人。
“走吧!今天武兄情绪不太稳定!让他休息吧!我们出去趁时间早,好好商量个对策!”龙飞不回答,反而推着众人往外走。
“不行!只是我们几个反对,这也太少啦!各地来的书生公子多了,我们应该跟他们通通气!”任厂忽然间捡到了一个宝贝似的大惊小怪地说。
“对!不但要联络他们!还要把九原城里的与我们不太熟悉的商家、官家、戏曲班子等能参加的人全都通通气,我们这么多人一定把对手给说死!嘿嘿!”龙飞一阵欢喜。
“对啊!这样!我们还商量什么?只要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一方,用口水也把他们给淹死啦!”任厂和其他书生一起高兴起来,“我去找郑文峰!我家跟他有买卖上的来往!一定可以谈妥了!”任厂先找目标,于是目标的自我分配开始了……
任厂迈着自己的步子兴奋不已地往郑文峰府上走去,嘴里还自言自语:“……今天,总算碰到了歪理学说!总算撞上了!”兴奋地捏紧拳头,闭眼咧嘴地一跳:“嘿!”再甩几下手,小跑两步,“以前老师总是说什么离经叛道,我从来没发现过,现在可好啦!谁也别想阻止我去研究它!打倒它,这才是人生的乐趣!……”
人为什么总是对别人反复教训的不要接触的事物产生兴趣?原因也许就在于对真理的追求,对树立自我信念的帮助!了解世界上一切事物的人,很容易找到自我的方向;一开始就对某种信念坚贞不屈的人,一旦遇到一个新问题,不能很好地解决,于是其它的被它压制住而未曾仔细研究的观念就会很容易引导着人走入其它的道路。世界上只有一个观念可以为解决新问题提供方案,那就是变化!永恒的运动,意味着永恒的变化!运动的绝对,意味着变化的绝对!
“金锭!以你的见解,我应不应去帮个场面?”郑文峰背靠着椅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任厂离去后的大门,两个食指在椅把上轻轻地敲打。
坐在侧位上的金锭停下手中的玩指头,抬起头来看着陷入思索的郑文峰,先噘两下嘴,眨两下眼,轻缓地说:“东家!这就看你的想法啦!哪头重哪头轻我可不能替东家称量!”低下头,又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摸着,这个世界除了这双手,他眼中没有别的了。
“文人的事,我不怎么懂!官场的事懂了###分!商场中的事倒摸出了十来分!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两边人数相差虽然很大,可实力却很难说清楚!把场面压在恒星书院这一边是合情合理,可惜有了罗世子的撑腰,我们的分量在这一边就轻如鸿毛啦!赚不了什么?亏也亏不到哪里去!很稳妥!”正头盯着金锭,“可是押在另一边,赢而输之,可以在罗世子这一方取得大量的利头!输而再输,也可以得个热脸!怕就怕他们赢了!那可是天下围剿的对象,朝廷弄出个什么文字狱,书生弄出个化笔为刀剑泼命来杀,那可就是天地之间的一大惨案,我们九原的买卖也会垮下几层皮,说不定,头都保不住!太过危险!”说完叹一口气,仰头再靠到椅背上,敲打着椅子把手。
金锭抬起头来,双手捏下拳头,运运劲,放开,靠到椅子上,非常享受地吸两口气,缓缓地说:“那我们要不明哲保身,要不站到稳妥的一方!这倒显示了东家的意向!”
“难!我想进官场去混他两混,手中的买卖又忍不下心放手!去拍拍别人马屁吧!嘿!竟然连马屁股在哪儿都没找到,这真是白努力啦!我看我们还是明哲保身的好,两边都不去沾,跟那些大户谈谈买卖,心中也畅快快些!”看起来像一个丧失斗志的战将。
“东家!你前几天不是要去看看那几位!今天,看样子,他们应该没什么事吧!何不抽点时间去走访走访!”金锭突然间来了一丝兴趣。
“这个?现在去拜访他们?难!万一被哪个心思巧捷的家伙给盯住了,那可不是好玩的,一点点风波,就可能引来那群书生背后的势力的打押,那可得不偿失!”郑文峰在椅子上滚滚头。
“东家!老爷!你可得想清楚!人家的手已经开始在九原城里建据点啦!现在不去跟他们谈,一旦他们人走了,打起商战来,我们控制住的行会也有可能吃不住的!”金锭似乎打定了主意让郑文峰往那里走一趟。
“你怎么又叫我‘老爷’?我下的决定已经告诉你啦!你得叫我‘东家’!”郑文峰脸色不太好看,挺起上身,抿了抿嘴,又躺在椅背上,放出一口气,“哎!其实,他们能把那些马车组成一个车行倒也不错,这样打起交道来,风险小了不少!说不定还能扩展我的买卖!”
“东家!你这样决定,可有些可惜!这几个小买卖人都很特别!比你邀请来参加龙舟大会的客人还有趣得多!”金锭叹息地说,“无论明天胜败如何,这几个人在九原再也呆不了了!”
“别说啦!我现在对这些人倒没什么兴趣,只想这样坐着说说话!”郑文峰闭上眼,闭上嘴,停下了手,靠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东家!其实,我有点私心!”金锭学着郑文峰的样,很享受般地说梦话,“我是你的保镖,在你我没解约之前,我不能离开你的身边!我一直想去问问他们,那天晚上的叫声为什么可以我的功力!对于我来说,提升功力已经相当困难了,练与不练都没什么差别似的!一旦突破了现在的练功方法,天下能让我躲着的人就没有啦!”似乎没有对别人说,根本没有一点希望别人回答的动作——在梦中也应该有的!
郑文峰没有反应,金锭也不再有话,一切归于安静之中,这时门口外来了一个丫鬟,时不时伸只眼睛从缝隙里往里看,并不敢把头从大门边伸进来看。
金锭倏地坐直,沉声缓气地问:“外边是谁啊?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眼睛虽然盯着,手脚丝毫没有警惕的行动!
一个丫鬟急忙现身到门中,施礼轻声说:“金大爷!奴婢有事想求见东家!”飞红,老枯的女儿飞红。
“什么事啊?难道管家不能解决?”郑文峰恢复正常的坐姿,不太高兴地问。
飞红几步冲向前,双膝一弯,跪倒在郑文峰面前:“东家!这事管家的确做不了主!他也不敢做主!奴婢才来打扰东家!奴婢该死!”一边说一边叩头!
“行啦!撞伤了你的头,还得我出药费,站起来好好回话!”郑文峰好像心痛了。
“多谢东家!”飞红站起来,“东家!奴婢的那个老不死的老爸,不知道这几天死到哪里去了!家里的房子家当全卖了,又没人看见他到恒星书院去当值,听几个人说,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出城,进城,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心里急得跟着了火似的,也不给捎个信!我请了几次假去找他!可刚看见他的影子,就发现人不见了!喊也喊不应,找又没法找!弄得我整天疑神疑鬼的!东家!”飞红有些不安地说:“我想请东家派一两位武师,帮我抓住他!死活也得让我弄个明白!”
“你爸会功夫?”金锭有兴趣地问。
“回金大爷的话,不会!只是身子骨还比较结实!”
“那,你年纪轻轻的,又是一双大脚板,怎么会追不上一个老头子!”郑文峰开口问,“让我派武师去,不是多此一举!”
“东家!奴婢本来也以为是看花了眼,我就去问别人!——因为奴婢的老爸是当过恒星书院的管家的!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少!——我问身边那店铺的老板,他们也说是这个老不死的在街上一晃而过!我到他进出的城门去堵他,都只能看见他一闪而过,连那些收入城费的兵爷也看见了!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能肯定这个老不死的不是鬼!他是跑着从身边过去的,身后还带起一阵风沙,有的时候还把路人撞一个趔趄!所以我才来大着胆子向东家请求!”
“这是怎么回事?听上去像是一个功夫高深的武林高手,怎么会是你爸?”金锭满脸疑惑。
“金锭!你看谁能捉住一个普通人拦不住的老头?”郑文峰有些戏谑地说。
“看样子!只有我去才有可能!”金锭陷入了思量中,“你爸什么时间进出城?”
“回金老爷的话!这个老不死的,都是在三餐时间里进出,根本不知道他进城到了哪里?出城又去了哪里?不过每次都要经过同一个城门。”
“行!明天一早,东家带着我去看看热闹?”金锭笑着向郑文峰抛渴望的眼神。
“好吧!今天晚上没让你你去那里!再不带你去城门,我真怕你会手痒到拿我出气!”郑文峰笑着答应了。
“多谢东家和金大爷!”飞红赶快施礼拜谢,脸上有了笑容。
“你下去吧!明天,你到大门口等着!我们会在天亮之前跟你去的!”郑文峰打了一个哈欠!
“是!老爷!”飞红迈着轻快的成熟的步伐退出门,转身就往后院走。
不远处,曹管家提着个灯笼等着飞红飞过去,他的脸被灯笼映得很恐怖!
“曹管家!”飞红行个问安礼,闪身迈步往一旁走——“站住!”——飞红赶快收住脚低下头,领罪的样子。
“你这个死丫头,还真敢去找东家!看来我不够格当这个管家是吧?”
“不是!不是!曹管家是天下最好的管家!”飞红神色和声音慌张地展现出来。
“那你还去麻烦东家?你老不死的爸比我们东家的休息更重要?我时常赞扬你是个好丫鬟,哪知,你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来!”曹管家见飞红没反应,放松口气说:“你知错了就得改!不准再有下次!”
飞红使劲地点头。
“东家有什么反应?”曹管家有些关切。
“东家和金大爷都很高兴地答应了奴婢的请求!”
“那就好!下去吧!”曹管家长出了一口气,提灯笼往其它地方走去。
飞红送走了曹管家,长出一口气,接着走。深宅大院里一走动起来,无数的风光就从身边流过:这里面有情绪急躁的虫鸣;有摇曳不定透过园林的光线;有昏暗不明的黑影;有飞来飞去有声有形的蚊蛾;还有路灯与路灯在地上交叉的落影。走得越快,它们越给人一种无处藏身的感觉,越想躲避,四周浸漫过来的凉风,好像在说:“有人在你身边!”人跑得越快,这种感觉来得越快。飞红的情绪被这一阵急走,惹得心惊胆战,四下乱看,在躲避什么!“不好!”飞红失神中撞到了头,她的声音中含有多少的恐慌,她的行动就有多少慌张。揉痛处的手挡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