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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方青跺跺脚上的泥喊道:“三叔!咱们老板出来为的就是做买卖,要是不做,就不符合身份!一天多赶点路,我还行,老板你觉得了?”他那张脸出卖了争强斗胜的心思。
“你想跟我比脚程?这倒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这头驴子会驮不动!”卓老板有意无意地看着缓步的驴子——它的身体养得够强壮。
李三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捋捋胡子,“我当你们说什么了!原来是担心我这个老东西!请老板放心,我人虽老了,可我的坐骑正年轻,咱们有得比!”
“是吗?咱们试试?”卓老板提高三倍往前走,李三一拍驴子紧紧跟上,木方青把背上的大布幡一抖,理理绳子,大跨步也跟了上来。
三人的行程加快了,每天半下午才接买卖,这样迅速更快,他们这一走就是十天,只要再来十来天,就可以到家了,可他们一直立着的大旗给他们引来了麻烦。
“站住!你们这是干什么?竟敢打这么大的旗子!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一个在城外巡视的衙役挡住了去路。
卓老板急忙上前:“差爷!这……”
“滚开!我没空跟你瞎扯!把管事的叫出来!”一横装在刀鞘里的刀推开卓老板。
卓老板退后几步,把腰一哈,连连作揖,“差爷!别误会!我就是当家管事的!”
“你?那还不赶快把它给扯来!你这是僭越,要杀头的!而你又是个女人,肯定要满门抄斩!不赶快弄下来,要株连九族的!”冷哼着。
卓老板见木方青没有动作,赶快冲上去把大布幡解下来,李三也来帮忙,木方青自己也手忙脚乱起来——大木杆放倒在地上,赶快扯去装进包里。
“嘿!你们还要收藏僭越之物,就不怕天子发怒吗?”衙差对天侧拱手。
卓老板赶快从包里撕出幡子来,燃起火折子,把布幡给点着了,三个人一齐动手把一块布烧成了黑灰,这才回头来看衙役——脸上全写满了紧张。
“还有那个木棒,还想再做一个不成?”衙差单手执刀点指那根木头。
三人扭头看那地上躺着的木头,都一阵奇异,“别管其它的,毁了再说!”卓老板抽出刀就去砍那根木头。
“哎啊?”衙差很惊异,“好家伙,你这个丫头片子也敢带刀,是不是要拒捕啊?看你们贼头贼脑的样子,是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土匪?看来今天我可立功了!”
卓老板一刀一段,刚把木杆砍成几块木头,听见衙役的话,赶快手捧刀,匆匆递上前去,“哎哟!差爷!我们是干屠子这一行的,这是把杀猪刀!”伸手在怀里掏凭证。
衙役本要拔刀捕贼,却见卓老板捧刀来献,这才放下自己的刀,一手抓过捧来的刀,在手里把玩起来,“这刀保养得不错,这手把也太油腻了点!看你刚才一刀就砍断一节木头,有些腕力!”顿一顿,“老实招来,你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钱?奸淫了多少——男人?”衙役用那屠刀架在卓老板肩上,挑起眉毛逼问。
“差爷!你看看这是官府的凭据!”卓老板瞟一眼肩上的刀,递上官府的文书。
衙役收回刀,把自己的佩刀夹在腿间,一手倒提屠刀,一手接过文书,展开来看,皱着眉头。把屠刀和文书还给卓老板,“有官文就行!不过刚才你也犯了法!走!到衙门去坐坐!”用刀指挥三人牵着驴子往前走。
木方青抓着李三的胳膊,十分惊慌,当周围无数双眼睛盯来时,他更是流出了泪,“三叔!我怕!”李三垂头丧气一拍木方青的手,长叹了一声。卓老板有些犯难,“三叔!官府有这条规矩吗?”
“全给我闭嘴!不准说话!”衙役把刀往肩上一扛,大模大样地吆喝。
“嘿!姓张的又抓了三个!”从一旁店里钻出一个衙役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不清不楚地问。
“哟!这不是赵大捕头吗?怎么到这来啦?”边走边跟出来的衙役打招呼。
“你小子,三天两头地抓了那么多人去领赏,真有你的!”挥手拍在张捕头的肩上。
“哪里啊?我不过是多看了几条律法?”
“这么说,你也可以当官威风威风啦?”
“多谢吉言!我不努点力,以后就没饭吃了!”
“这么说,你真还有点野心?”皮笑肉不笑地说。
“谁不想往高处爬?你赵大捕头不也是吗?”
“哦!那以后得关照关照我啦!”
“这个当然!我要是升上了总捕,副总捕肯定是你,没有你赵大捕头,肯定吃不开!”
“多谢!多谢!”边走边拱手,“他们犯了什么事啊?”
“他们啊?罪可大可小,大到可以诛灭九族,小到可以不问,有罪没罪还不是老爷一句话!”
“到底什么罪啊?”
“‘僭越’之罪,就是使用了他们不该使用的皇亲国戚的东西。他们刚才打了那么大一个旗子,超过了皇家的礼法,我一看见就把他们给逮住了!”
“那旗子在哪儿?让我也看看!”
“早烧了,那旗杆也砍了,扔在城外!那些东西可留不得!”
“好像前两天有两个犯人好像也是因为‘僭越’别你给抓了!”
“对的!那两个书生,谁叫他们敢在衣服上镶了金边,这可是皇上下令禁止的!”
“哦!——原来如此,如果我们捕快衣服上镶了金边,也是犯法了?”
“这个当然!还算好,我们官服上不会有!不过家里藏些这些东西玩耍会不会触犯律条?我真有些害怕!”
“这个,只要没人知道就行,特别是你的对头,一旦有人就此造势,那就完了!”
“那我心里有底了!”站住脚,扭身向后,“来人啦!把这个僭越皇仪的逆贼给绑了!”几个衙役从人群里跳出来,用上前,缴了张衙役的佩刀,一条绳子从颈到手绑了个结结实实——张衙役的喊叫声像没听见。
“姓张的!我们在你家找到一身黄袍!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押走!”赵衙役催着几个衙役把张衙役绑走了。
卓老板、李三、木方青三人一驴傻站在街上,再没人管他们,连看热闹的也跟着赵衙役走了。
“我们怎么办?”木方青开口问。
“我们能怎么办?要不去自首,要不就此逃走!”李三拍拍有点惊慌的驴子说。
“我们走吧!他们又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和住处,而且他们说不定早就把我们的相貌抛在九霄云外去了!”木方青在两人夹缝中说道。
“对!你们快走吧!惹上官府是最难办的事!”有个好心的路人盯着捕快远去的方向说,好像在自言自语。
“对啊!老板咱们走吧!”木方青摇摇有点入神的卓老板。
“我宁愿当个女囚,也不愿当个逃犯!咱们上衙门自首去!”卓老板伸手理理有些杂乱的发丝,迈开步子往前走。
“县衙”两个大字出现在面前,三人习惯性地看它一眼,再看看敞开的大门,迈步就往里走,驴子踩地的声音格外响亮。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两个卫兵大声喝喊,手中的长戟一架挡住去路。
卓老板冷冰冰地说:“我们来投案的!”
“投案的?等一下,我去禀报!”一个卫兵一竖长戟,脚跟一并,一个后转,跑了进去。不大一会他再一次出现在门口,放下一只摆动的胳膊,拄下手中的长戟,字正腔圆地喊:“县老爷有令:投案者进!”另一个卫兵一收斜立的长戟让出大门。
卓老板一撩围裙,带刀而进;县衙的门槛实在太高,李三是爬翻进去,木方青是跳跃进去,而那头驴子也展开雄姿跳起,双蹄前扬,双蹄后伸,飞跃而进,走了两步才刹住脚。
踩上石阶,望那标准的衙堂:一班衙役两溜站开,斜撑着水火棍,口里叫着“威武”,下面正跪着个衙役,上面坐着个官!
“老爷有令!牲口不得入内!”站门的两个卫兵一斜手中的长戟架成一个叉,拦住了去路。
李三把驴子拴到下面的拴马石上,三人合在一起。
“进去吧!”三人来到大堂上,挺身一立,直视着堂上的官。
“下面何人?为何不跪?”深沉老练的声音一响,惊堂木轻拍,衙役们喝喊声响起。
卓老板拱手一揖,“回大人的话!民女是来投案的卓氏!因为这是个糊涂案子,所以我认为民女及我的伙伴不能下跪!”对旁后两人的拉扯不管不顾。
“回禀老爷!这三个是张捕快刚才捉住的人!小人们缉拿张捕快德时候他们在场,我们几个人以为张捕快犯了法,那他捉住的人小的们就没顾过来!”那个赵捕快从衙役班中出来回禀,跟着又退回原位。
“这么说!你们三个就没罪了!”他狠狠一拍惊堂木,“简直无法无天了!”
三个人在这怒吼下,跪到了地上,卓老板抬头直视着官,“大人!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罪!为求个明白,我们三人才来见大人的!我们现在既然跪在跟前,如果有罪请大人惩处,如果没罪,请大人赔偿我们的损失!”
“姓张的!他们犯了什么事啊?”语气十分亲切,突又变得过度暴躁:“竟敢向本官要赔偿!”
跪在地上的衙役叩了几个头,慌慌张张地把经过一讲,跪在地上动也不动。
“哦!这么说来,就是因为那个大幡子,张捕快才捉住你们的?”
“对!大人!不过我们从城外到衙门发现个大问题,那就是每一家好一点的店铺都挑着比我还大的幡子!希望大人明断!”
“行!本官来明断!”有气无力,“你们的幡子是移动的,那就成为旗子,按朝廷律令你们的确犯了‘僭越’之罪!看在你们主动销毁‘僭越’的物品,没趁混乱逃走,还主动来自首的行为上,本官就重罪轻罚!按律令‘僭越’二百三十七条!”翻开一本书,“贫民无心僭越者,罚杖四十,如有赎罪表现,罚徭役一月!”他沉吟一下,“你们是主动投案的,减一半,服徭役十天!”抬头看着三人,“你们服不服?”
卓老板拱手一揖,“老爷!我们服了!不过我们三人是屠子,请允许我们干自己的老本行!”
“行啊!你们既然要献技艺,本官不会挡着的!眼看年关快到了,也应该准备点年货了,从明天天亮起,你就为县衙所有公差准备年货,天黑收工,一日三餐自己解决!”一拍惊堂木,“来人!把他们关到府衙后面的空房里!”自言自语地说:“关在牢里太脏了!”
“大人!等等!”卓老板大喊。
“干什么?”微抬起头来,撇着嘴。
“大人!你把我们关起来,我们怎么解决一日三餐和五谷轮回之事啊?”卓老板轻声反问。
“行!那就不锁门,你们从后门进出!明天一大早到外面大门给我等着,我们会排个顺序让你去干活!下去吧!”一挥手,最后的两个衙役用水火棍轰人!
三个人来到外面,围着驴子,“哎!又耽误十天!”而堂里面,官又开始说话:“张捕快!我怎么判你好了?你抓这个方面的人抓了很多,本来该奖励你,这下可好,自己也犯这种错误!判你个满门抄斩?这不行啊!让我再翻翻!”
“走吧!跟我来!”一个衙役领着他们离开,堂上的声音淹没在驴子的蹄子下面。
在指定的住处,三个人各自找了张平板床,垂头丧气地坐着对着看,“这下可好了!木方青你可轻松了!”
木方青一听卓老板的话有点害怕:“老板!你不会惩罚我吧?虽然我把旗子背得太直,招来了这场横祸,可我背得很辛苦!”
李三也上前来劝:“老板!这的确不能怪小青子!我们谁都不知道朝廷有这规矩!你就别难为他了吧!”
卓老板把嘴一撇、头侧低、眼一闭,十分懊丧地出口气,再回头苦着脸对二人说:“你们当我是啥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拿你们出气的!”顿一顿,似乎下了决心,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木方青!走!咱们去买他一堆朝廷律法来!不把它弄个透,本姑娘还真不敢到处乱走!”
卓老板与木方青跨出门——“哎哎哎!你们要到哪去?”一个佣人挡在面前,“老爷的话你们不听?”
“哟!大哥!你怎么这样说?我们可是规规矩矩按照知县大人的吩咐去做的!我们这是上街去买点吃的!”卓老板戴上笑脸掩盖他冷冰冰的脸。
“现在又没到吃饭时间!别想溜!”伸手拦着——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知县大人又没有规定什么时间去买!我们早点去趁着人少好早点回来!让开下吧!大哥!回来也有你一份,怎么样?”
“好吧!”佣人犹豫一大阵好不容易才点了头,“跟我来!别跟老爷的家属们碰着!”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后门,把门打开,“你们快去!我在这儿等着,别跟我们老爷耍花招!逮着够你们受的!”
卓老板领着木方青在县城里快速地转开来。一个方圆三里的小城几下就走遍了,他们一人抱着一摞书——有《律书》、《律令》、《律条》、《朝廷律令详解》、《律令辨析》、《礼法》、《土地法》、《士农工商法》、《税法》等等,压得他俩都开心地笑了。
眼看快到衙门了,突然站住脚:“我们出来买吃的,怎么可以这样回去?”卓老板伸出脚轻点木方青的腿肚子,“嘿!你把书全抱着,我去买些吃的!”把她怀里的一摞书,放到木方青的书上,把他的头都淹没了——如果没点气力,早在地上捡书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站在路中间一动也不敢动的木方青,有点急了,“怎么还不回来?把眼睛挡住了,想挪个地方都不行!”
“哟!这不是老朋友楞头青吗?”有人在他背后嚷了这么一句。
木方青眉毛一皱,自言自语地说:“谁他祖宗仙人板板的是楞头青!要是老子没这摞书定打他一顿!”他发现有个身形想看他的脸,他冷哼一声转过背给他。
“难道我认错人了?”那人自言自语地说,“嘿!”他一拍木方青的肩,“你老板是姓卓吧?你们还有个账房叫李三对吧?”
“谁啊?声音听起来怪熟的!”一边说一边扭回身子来看人,眼睛一亮:“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如影随形青风飘!嘿!你这个老头怎么不易容啦!弄得跟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差不多!”
“楞头青!你怎么不应我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抱这么多书干嘛?改行啦?”青风飘挺着他那俊逸的很少见人的脸问!
“说来话长!你这个老头子被放出来啦?我们可进去喽!”努力多露出点脸来。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我是出来啦!你们进去了是怎么回事?”青风飘伸手抱过一摞书来。
长出一口气的木方青瞟一眼,回一眼,瞟一眼,回一眼,再瞟,再回……
“嘿!我说你小子在我脸上看见花了是不是?再这样看我,老子一拳头打爆你的头!”一手险抱书,一手挥着拳头。
“你生什么气啊?你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我们都还没生气!我是看不顺眼你这副打扮,还是以前老头的样子看着舒服!你还是找个没人茅房扮成个老头再来吧!”
“什么跟什么吗?楞头青,快回答问题!”
“对了!我现在的名字是‘木方青’,如果你再叫原来的名字!我跟你没完!”上上下下看看青风飘,“老板说了,本人的身份不一样了,名字也该正式一点!老头子,你还是叫我‘小青子’的好!”
“哦!——改名字了?不错!不错!那你们进去了是怎么回事?”
“犯了法呗!这里的县太爷罚我们免费给他们干十天活!”看见了卓老板大包小包的走来,“哟!老板来了!”扯开大嗓门,“老板!快来!我们碰见了一个故人!”
“故人?”卓老板把包一抖,“哦!原来是如影随形大侠!”显得很冷淡,“你有空的话帮我把东西拿到县衙后门!如果他们不阻拦的话可以到里面聊聊!”看了两人几眼就往县衙后门走去。
青风飘有些尴尬,轻声问木方青:“我没得罪卓老板吧?”
“嘿!要想知道跟着来!”木方青扯开腿跟了上去。
青风飘愣了好久:“我没得罪过她啊!”看见两人走了好远,急忙赶上去。
“哎哟!你们总算回来啦!”那个佣人打开门很慌张地说,“快进来!”卓老板木方青跨了进来,“这是谁啊?”
“我是来送东西的!”青风飘笑着说。
“不像啊!你这身打扮……进来吧!”他也不管了,让进来,把门关好,挤到前面,从卓老板手中提过几包东西,带着人就往里钻。
一进门那佣人就问,“老伙计!没人来找吧!”
李三把账本放下,“没有!把东西放在桌上吧!”急忙把桌上的东西移到床上——四个人手中的东西堆满了一桌,“老板,这咋啦?买这么多东西?”发现了青风飘,他闪动着眼睛,“这是……”
卓老板给那佣人塞了一包东西,送了出去,“大哥!有什么麻烦往我们身上推就是!”扭回身,“木方青!把书搬到床下,咱们要吃晚饭了!”把青风飘扔在一边。
三个人坐下来拆开一包又一包的东西,各色各样的糕点摆了一桌——木方青张开血盆大口狂塞了起来,李三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卓老板拿起一块,瞟了一眼青风飘,“你傻了啊!快来吃点吧!我可没力气和你客气!”
“哦!来啦!”青风飘一挽衣袖坐下来,拣起一块吃了起来,“你们这儿的条件不错嘛!”
“嘿!你小子这么快就出来啦?”卓老板似有似无地问,还是桌上的东西吸引力大点!
“那个许知府见老子本事不错,偷偷地推我出来,帮他做事!在那个破牢里呆了两三天就出来了!我的事这样就结束了!”三个人对他话的兴趣都很低,还是木方青激动点,边吃边点头边嗯嗯,“你们知道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