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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师叔没法教你的东西。”
“我可不可以不去学习,我就和小师叔在一起好不好?”
“不行”,男人毫不留情地拒绝,眼里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必须去”。
“为什么?”女娃娃越是不理解,为什么师叔就一定要让她去学习?现在不是和师叔过得好好的,学习那些奇怪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然后,死脑筋的娃娃又绕回了原来的问题,“是不是,师叔你没钱……”
“……”男人眉角无奈地抽了一抽,语塞了良久。
“师叔,你别卖我好不好?”女娃娃又开始抽泣起来,“你再等我几年,等我长大了,我就去挣铜板板,挣好多好多铜板板,那时候,你要买什么我都给你买,你若是嫌弃我们住的小竹屋不好,我就给你修个大大的房子……然后……我再去请个漂亮姐姐来给我们煮饭洗衣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女娃娃说得一脸的认真,那滴溜溜的小眼睛满是可怜兮兮一副被抛弃的幽怨模样,让男人忍俊不禁,抬手怜惜地刮了刮娃娃的鼻子,“傻孩子,在人间,挣铜板板也非易事,我怎么舍得让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被那铜臭染身?我的孩子,岂是那些东西能比的?我什么都不要你做,你就只需要活得长一些……不要像凡间的人那般,命若蜉蝣,只是眨眼之间……那时候,我怕找不到我的雪舞,要是将你丢了……”
对一个妖来说,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得,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活。妖魔不轻易动情,就是因为时间对他们来说太漫长,求而不得,昙花一现的美景,只是成为他们一辈子的负担,放不下,忘不了……就如同魔咒一般,会束缚他们一辈子……再是美好的开始,翻来覆去的回味和咀嚼,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嘴的苦涩。
人因为活得时间太短,来不及看透世间各种诱惑,身为外物所缚,想要得到的就太多,是为贪,贪钱,贪权,贪色,贪杯……而妖魔,因为活得太久,看透世间五色,剩下的只有一种执念,因为某物,某人的执念,为着这一执念,支撑着自己活下去……不然,活着,就等同行尸走肉……
“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消失在我面前,然后,将我忘得彻彻底底?”虚无缥缈的话语,染上了不可言明的悲伤,落寞,和不为人知的绝望……
“小师叔?”
娃娃止了泪珠,怔怔地看着小师叔面上陌生得让人难受的表情,她没听懂小师叔的话,却是感觉到了他的伤心难过……
是不是,自己这次真的太不乖了,让小师叔伤心了?以前,小师叔从来没有这般过。
是不是自己果真太任性了,让小师叔失望了?小师叔在故事里讲过,人间的娃娃,都是要上学堂念书的,以后长大了才有出息,才能照顾父母……家人都有变老的时候,不能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辈子,他们老了的时候,体虚身弱,是需要孩子来照顾的……
她就只想小师叔一直一直陪着自己,照顾自己……
看着小师叔脸上一瞬的让人跟着难受的表情,娃娃突然就相信了,小师叔才不是为了那个什么铜板板要卖自己呢,小师叔都说了,自己是他的宝贝,他舍不得将她卖了的……
小师叔,对不起。
娃娃抬起一双藕臂,轻轻将自己最最喜欢的小师叔抱住,小心地在小师叔的脸颊一侧啄了一口,满脸愧疚道:“小师叔,你别伤心,我听话,我去学习就是了,雪舞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我保护你”。
“嗯。”若情非得已,他会一直,一直把他的孩子,好好地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看着她快乐地长大……像一只小蝴蝶一样,一直绕着自己飞……
“等我变得‘有出息’了,我就来保护小师叔好不好?”从小在青阳峰长大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有出息”,只是懵懵懂懂道,“等我长大了,我给小师叔煮好吃的,我给小师叔喂饭,我给小师叔洗衣服,我给小师叔洗澡澡,我哄小师叔睡觉,我陪小师叔下棋……我也像小师叔照顾我那样照顾小师叔好不好?”
“好。”看着臂弯里的娃娃满脸的认真,男人勾起了好看的唇角,心里莫名地充盈起了一股暖暖的情愫,让他不觉弯了眉眼,满心的欢喜和满足。
这就是他的宝贝,这世上唯一对他没有任何目的的信任、依赖和关心。
这个宝贝却是这么脆弱,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就怕不小心摔碎,他怕,某一日,她会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然后,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就是一个噩梦,好早好早之前,就开始缠着他,每每醒来,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种失魂落魄,满是彷徨无措,心急如焚,又痛苦绝望的感觉,在梦里,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焦急地走遍了世界的角角落落,上天入地,就是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孩子……
就像是预兆,这个孩子,会离开他吗?他无法想象……他就要这个孩子就好,就只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那么得干净,就是是初晨的阳光,满身的朝气和明媚,带给他所有的温暖和光明……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他的世界,他不知道,会是如何得黑暗。
“乖孩子,等你学成了,我就去接你。”
“真的嘛?”
“真的。”
女娃娃觉得自己还应该问些什么,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良久,才将脑袋枕在小师叔的肩上,闷闷道:“小师叔,可不可以等我长大了,再送我去新师父那里?我没有师姐她们高,她们不跟我玩儿,还凶我,我怕……”
“好,等雪舞长大了再去。”
再等几年,再等几年,等他用这几年的时间,让她看清人间的美丑善恶,他的孩子,哪里能是那些卑贱的人能欺负得……
快到正午时间,天上的日照有些烈,男人用衣袖将照在娃娃脸上的日光遮去,转身向着这座城镇最是繁华的酒楼走去,“我们去用午膳可好?”
“嗯,好。”
“雪舞可是喜欢这里?”
“嗯,喜欢。”这里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儿,足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那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可好?”
“好”,女娃娃趴在自家小师叔的肩上,满是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不经意间看着周围人投过来的羡慕眼神,她又是满心的高兴,小师叔是她的……
“小师叔,我听师姐说,长大了就不能再让大人喂饭了是不?”
男人有些得趣地挑了眉,“当然”。
“那你可不可以一直喂我吃饭?等我长大了我再自己动手?”
“……唔……”要不要等以后慢慢教她用筷子?男人在想。
“小师叔……”
“好。”
我用五年时间,让你学会做“人”,这样,你再去天剑门,以后的日子可是会好过些?
*
虚幻的梦境,如易碎的镜面一般,突然碎成千片,每一面都映射着不同的画面,破碎消散在寂静的黑夜。
原本静止在空气中的血色花瓣,重新开始了幽幽的飘零。
冥界的术法——“印回术”,能将人此时所思所想印射出来。
早已清醒过来的人,蹙眉阴冷着面色盯着前方漆黑似浓墨晕染开的夜色,抬手虚空画了一道复杂的符文,向前一推,“破!”
带着强大力量的符文,以着摧枯拉朽的势态,将浓雾驱散开去。
浓墨,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开去,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只是,花朵前面五米开外,站着一眉目清秀,手中端着一漆黑铁钵钵的和尚……
待看清那人长相时,花朵挑了眉头,是他。
“阿弥陀佛……”那和尚低垂着眉眼,一转不转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铁钵钵,向着她走来,然后……擦肩而过……
“你……”转眼看去,花朵却是看见此人身后浓黑似墨的漆黑,而那片漆黑里,她似乎听到了万千不属于阳世生灵的嚎哭鬼叫,带着强大的怨气和煞气……
鬼行者,所谓的冥界的“清道夫”,专门清理那些不愿意去轮回的厉鬼的鬼修。
花朵蹙眉,素白的指尖轻轻点上此人背后那团黑气,“哧”的一声,一股青烟迅速从指尖漫出,带着烧灼的痛,果然是冥界的东西……
很快,指尖便是被一层薄薄的灵气缚住,那似乎挣扎着要顺着手指而上的一团怨气,立马被绞杀得一丝不剩。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花朵下意识地低头,当看着脚下两具无了魂魄的空壳时,瞳孔猛地一缩,平静若水的眼眸,闪过一瞬的血色暴戾,这人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抢走她要的东西!
和尚前进的步子顿住,抬头,一双狭长的美目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勾唇,挑出一邪魅的弧度,“施主有何指教?”
夜色般的眸子,漆黑得冰冷,魄力十足的话语,压得人心头如千斤重,“谁准你动我要的东西?”
“自己都不知生为何物,还去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看着面前这似乎将自己看得通透的和尚,花朵眼里终是闪过一抹惊讶,微蹙起眉头。
“曾经震慑三界的半魔,如今竟是变成这副德性,区区一个鬼修就能轻易将之捏死,真是让人失望……”
这人……
“被情折磨成这样,真是可怜得很,既然不想活了,那便让我收了去才是……”
第051章 强者为尊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这里,万物生灵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力量的人,永远只能任人欺凌。
小师叔,你说,是不是?
“爷倒是要看看,你有何资格!”软轿里的人抬手一挥,声音冰冷无情,“谁今日杀了她,爷重重有赏!”
夜色里,随之而来,是女人低低的浅笑,众妖就看着那一身黑衫的女人,一个闪身,人已是到了他们中间,眯着眼,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们,那幽灵似的声音,就似来自地狱深处恶魔的召唤,无端让人心头一阵发颤。
花朵现在,对那怨鬼林是越来越好奇了,想不到,这落梅镇上,哪一处都是逃不出这罗白的眼睛的,看来,他今日,也是冲着这“花朵”来了。
那怨鬼林的东西,就这般好?区区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仙云门小道士,他这么做,未免有杀鸡用牛刀之嫌呢。
众妖物虽是犹豫了一番,却是并未多想,看清了这显然就是以活人的生魂,便是再没半分畏惧,便有妖物一前一后地向着女人展开了攻击。
一个侧身,花朵轻松地躲开了不知哪个妖物那堪比针尖的长发,无意间,她瞟见了妖群里,一穿粉绿外衫的小姑娘,眸色动了一动,脑子里,似乎尘封已久的东西,呼之欲出。
*
天剑门。
一钩银月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水银流泻而下,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寂静的月色之中,朗朗乾坤,徒添几许神秘浩大之意。翠竹峰上,夜风阵阵,竹叶沙沙作响,夜深人初静,只余蛙声偶尔。
身穿浅绿纱衣的十岁小姑娘,坐在锦鲤池边小心地对着手里的鸾凤镜说话,小小的鹅蛋脸上,全是伤心委屈。
“小师叔……”
“小师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说着,小女孩眼里的泪水,已是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却是又害怕吵醒了身后那栋屋子里睡得正香的师姐们,只得忍着声音,默默地哭泣。
“这里的师姐,她们不喜欢我,我太笨了,学不会师父教的东西……为什么,她们要说我笨?明明你和师父都说我很聪明……”
“我不想在这里,我不要修仙,我想小师叔了,小师叔,你来接我回去嘛……”
“这里的床硬邦邦的……我睡着背疼……”
“师姐她们都不跟我玩儿,跟我一起来的妹妹还老是抢我的点心,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青阳峰在哪里?是不是我们青阳峰真的在很穷的地方?师姐她们都说,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是师父捡来做鼎炉的……小师叔,你说,鼎炉是什么东西?”
“我听一个姐姐说,她是家里没钱,把她卖到这里来的,她当了那个什么真人的鼎炉后,她们家里就不愁吃穿了……小师叔,你和师父是不是缺钱了?……”
小女孩越说越伤心,终是经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呜呜……我伤心了……我去看了,那个姐姐拿出来的钱就是一个铜板板……,她说铜板板很有用,可以换吃的,换穿的,可以买大大的房子……”
“……你们居然为了这个铜板板把我卖了……呜呜……我讨厌你们……呜呜……”
“你们是不是真的饿坏了?所以才把我卖到这么远的地方?是不是……我把你们的东西都吃完了?……”想着平日里,都是小师叔给自己做饭,然后,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喂自己吃饭,他却是不吃一口……小女娃,有些内疚起来了……怪不得小师叔一直都穿一样的衣服,还没长高……肯定是被饿得……师父好像也挺可怜的,皮包骨的,为了节省粮食,天天只喝酒……
“……呜呜……小师叔,我以后不吃饭了……你把我接回去好吗?我再也不吵着吃鸡腿了……我不知道肉肉比米饭贵……你们别生我的气……”
看着手里没有一点点反应的鸾凤镜,女娃娃眼里的泪水跟决了堤似的,哭的稀里哗啦……一时就忘了早已入睡的师姐们……
身后的们被人嘭的一下打开。
“哪个臭丫头鬼哭?不睡就给我滚远点,要是再吵着本小姐睡觉,我要给你好看!”
然后,那扇门,又被人不耐烦的关上,然后是门栓被撇上的声音。
小女孩被女人凶狠的声音吓得收回了哭声,捏着手里的镜子硬是没敢再哭上一句,愣愣地看着屋里的灯火再次熄灭,这才小心地站起来,轻脚轻手地往回走去,却是推了几次,那门都推不开。
小女娃在门前站了许久,这才转身,看着身后被月色朗照的庭院,眼里全是委屈和迷茫。
她不明白,青阳峰外面的人,怎么一个都比不得小师叔,她们都好凶。
“小师叔,我不想修仙了,我就想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
“你个死狐狸!你没事半夜来敲老头子我的门作甚?你不睡觉我还睡觉呢?!”半夜硬是被吵醒的老家伙,一肚子的火气。
“师兄,可否请你把雪舞接回来?”
“……啊?啥?”老头子以为自己耳背了,“把雪舞接回来?”
他没听错吧?这才送出去几个月?他难得清闲呢……什么叫接回来?
“她太小,现在还不适合去那里。”
“哎哎,我说,是谁当初火急火燎地要我马上去给你家丫头找师父的?我说你是什么意思?逗我玩儿呢?你以为他天剑门是这么好进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想他青阳真人,一辈子都没求过人,就为了那死丫头,求爹爹告奶奶的,好不容易给丫头找了个靠得住的师父……这死狐狸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我忘了教她些东西,再过几年将她送去不迟。”
白衣人面前的们,被人“嘭”的一声关上,里面的人打着哈欠不耐烦道:“要去你自己去……”
白衣人看着面前紧闭的门,良久,才转身,“那便我去……”
“等等!”
“嘭”的一声,面前的门再次被人打开,先前还满眼惺忪的老头子,此时已是睁着一双滴溜溜的豆豆眼满眼的怒火,“我去!”
“嘿!那老不死的怎么教我家宝贝徒弟的?!肯定是他那破道观有人欺负丫头了……”
看着老头子怒气冲冲地消失在视线里,白衣人这才转身,往着回路去,漆黑的眸子,看着前方夜空的银轮,有些暗淡。
“小师叔。”他似乎看到,娃娃满脸明媚的笑意,向着自己跑来,他习惯性地弯身,却只是抱住一片虚空——他的孩子,前不久,才被他送下山的。
他的孩子,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呢,她还这么小,吃不好,睡不好,以后长不高了可怎么办?
为何,人的生命,那么短暂?又那么弱小?他的雪舞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抱着她,都不敢使力,就怕,一不小心,让这个小生命,从这世上消失。这么小小的小家伙,却是上天送给他的。
他好好地宝贝在手里的东西,却是要眼睁睁地送出去,从此以后,他便又孤身一人,待在这没了丫头的青阳峰……他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丫头就那么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丫头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他的孩子,他怎样才能光明正大地守护在她的身边。
至少,让他能知道,长大了的她,过得好不好……青阳峰太远,太远,他怕他的孩子,时间久了,就忘了这世上有个叫做青阳峰的地方,忘了,青阳峰上,有她的小师叔。
是该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
“妖啊……”
青阳峰离天剑门太远,远到,她离开了那里,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到现在都想不清楚,天剑门的那个师父,为何,有时候会看着她叹气,是在可怜她吗?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人,却是最后一眼,都来不及看清,回忆起他的容颜,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
小师叔,还不如说,翠竹峰后山,被镇压在那里的妖狐,她,再熟悉不过。
可是,她却不知道,那是她的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