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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辚辚,出了郑宅,向城外驰去。这马车乃是信王府所用,坚固轻巧,车舆中铺设双重文茵,虽在疾驰之下,也甚平稳舒适。关不忧手掌须臾不离简淇百会穴,头顶冒出丝丝白气,显是全力以赴。
马车出了湖州城不久,宁慕鹊取出解药,打发了那信王府的官丁回去。自己上了前座,又赶出数里,在一处树林停下歇息。天光渐亮,宁慕鹊上车来看视简郦二人伤势。郦琛手腕已然接上,肩上剑伤不深,一番包扎后便无大碍。简淇右肺叶被洞穿,兼之身上数处剑创,失血极多,关不忧运了半日功,始终不得令他醒转。宁慕鹊自怀中取出一个药囊,数出几枚药丸,撬开他嘴,灌了下去。郦琛忍不住问道:“宁婆婆,牧谦伤得可要紧?”宁慕鹊道:“放心,死不了。”拍了拍他手,意示安慰。见郦琛仍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傲然道:“我药神的名号可是白叫的?这等外伤,只消在我手上调理两三月,管教他鲜龙活跳便是。”
郦琛吁了口气,放下心来,问道:“你们怎生寻到咱们?”宁慕鹊道:“你们两个小子半夜里鬼鬼祟祟地出门,真当咱们睡得死过去了不成?后来阿淇回来,跟咱们说了原委,过不多久,又说放心不下,要去寻你,约定过得丑时不归,咱们便来接应。谁想还是到晚了一步,总算还不太糟。”她一直神色镇定,说到最后一句,语音却微微发颤,想是甚为后怕。
郦琛瞧着简淇惨白的脸,心中难过,低声道:“全是我带累了他,对你们不住。”宁慕鹊摇首道:“算了,也不必说这等话。愿打愿挨,阿淇想必不懊悔为你受了这一剑。”凝视郦琛,道:“倒是你,这趟没能报得了仇,日后却打算如何?”
郦琛将眼光转向车外,静默了一刻,道:“郑晔害了我爹爹、妹妹,又将牧谦伤成这般。但凡我有一口气在,总要找他去算账。”宁慕鹊道:“便你不去杀他,我瞧郑晔也活不了多久了。”郦琛一惊,问道:“怎地他活不了多久?”宁慕鹊道:“郑晔的武功底子原是岐山派的功夫,只求速成,全无根基。后来又去强练《子午内经》后半部上的‘无影刀’内力,次序颠倒,早已伤及脏腑。我看他面青唇乌,气色衰朽,决难久长。除非他即时静心养性,再不同人动手,或可多活几年。不过像他那等心性,却哪里能做到?”
郦琛默然不语。宁慕鹊道:“你等不及他自己死了,还是要去亲手杀他,是不是?”郦琛道:“除了他,还有荣筝,赵煐。”宁慕鹊道:“你打算怎生行事?”郦琛望着对面简淇,怔怔出神,良久才道:“我受的都是外伤,并不妨碍。我打算去开封府,寻一个朋友帮忙。” 宁慕鹊道:“你不等阿淇?” 郦琛摇了摇头。
宁慕鹊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道:“瓶中丸药,每日服下一粒,可暂时压制你所练维摩诘剑的戾气。”郦琛道了声谢,接过小瓶来。宁慕鹊道:“这湖州城里是住不得了。我去接了青姐和琬儿,先去鉴日湖边暂住些日子,再回落霞谷。待阿淇伤势好些,便教他到汴京去同你相会。”郦琛道:“不用。他和你们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要好的多。”握住了简淇的一只手,只觉触手冰凉,费尽了浑身力气,将喉头哽咽强抑了下去,道:“宁婆婆,你跟他说,等我……等我些时候。”停了一停,说道:“至多一年,我报完了仇,便回去找他。这一生一世,再不同他分开。”
宁慕鹊温言道:“这些话,等他醒来,你自己同他说,岂不更好?”郦琛道:“不,不。等他醒了,你和他说罢。”不知如何,他心中实是害怕简淇醒来,与之正面相对。那双眼睛向来是那等温和,却是他此刻无法直视。
幸而这一路行来,简淇始终未醒。
马车到了鉴日湖畔。郦琛去将从前淳于真给他的黑马牵出,便辞别了关宁两人,出来沿着大路向北行去。此时天色大明,官道上车来轿往,人声喧杂。只是在郦琛眼里,这番热闹却与他毫不相干。心境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他从滁州出来,也是往京城方向去,一人一马在道上慢慢走着,便如世上只剩了他孤伶伶的一个,前路未卜,心情苦涩。
新雪初寒
十月里头一场雪,虽是搓棉扯絮般地下得热闹,在地下却积不起来。赵暄自集英殿里走出,乍逢寒气,忍不住便缩了缩脖子,打个喷嚏。旁边伸过一双手来,给他披上了件玄狐皮氅。这人英秀挺拔,身着八品司戈服色,正是郦琛。赵暄笑道:“劳你久等!”挽了郦琛的手,向外走去。
两人出得宫来,外面马车已然久候。赵暄坐进了马车,揭着车帘往外看了看,道:“最好这雪一直下到明天去,咱们在后园子里搭个雪人玩儿。”他个子长了不少,已同郦琛相差无几,面貌却犹是一派稚气,似乎永远也长不大一般。这时穿着销金锦袄,一张雪白秀丽的脸庞一半埋在大氅里,颇像个玉石雕的玩偶娃娃。郦琛不禁微微一笑。赵暄道:“你笑甚么?嗯,你笑话我不长进,尽惦记这些小孩儿们的营生。”虽如此说,眼中兴致却是半分不减。郦琛笑道:“堆雪人又怎是小孩儿的营生?上年冬天,正月底最后一场雪,牧谦和我也堆过两个雪人的。”想起那时两人刚刚重聚不久,正是心甜意洽之际,记忆中的那雪,便也像是简淇做的豆团蓬糕上雪白的糖霜。一时神驰天际,心道:“明年这时候,我说甚么也要回到他身边去。”
赵暄道:“你们管自玩得高兴,也不带我。”放下了车帘,又道:“你猜皇伯父方才跟我说甚么?”郦琛回过神来,问道:“甚么?”赵暄道:“殿前司昭武尉出了缺,你要升官儿啦。”郦琛道:“哦,又是你保荐的么?”赵暄见他心不在焉,显是对这一件事毫不热心,颇觉失望,道:“我知道你不耐烦作个小小校尉。只是你到京来,信王他们焉有不知?跟在我身边,往来便宜,他们也不敢就怎样。有昭武尉的令牌,清早半夜都出入得城门。”郦琛省悟过来,道:“那可多谢你了。”赵暄悻悻地道:“这一句里,才听得见些诚意。你这人当真是难讨好,为你做了十分不算,还要亲手捧到你跟前,求着你收下。”
郦琛道:“哪里。你让皇帝下旨赦了我爹爹罪名,我很是感激。”赵暄笑道:“皇伯父当初便无意杀他,为这点小事要了他性命,难免有些内愧,我一求便成了。这一回给你加官,也未尝不是补报之意。”郦琛却知郦文道不过是一名小小知州,便是错杀了,哪里会进得皇帝的心去,至于给自己一个官衔,自是全看在赵暄分上。听得他毫不居功,不禁有些感动,道:“赵暄,你待我一番好意,我自知道。”赵暄道:“这还差不多。”握住了他手道:“你两番救过我性命,咱们算得是生死之交。你的仇人便也是我的仇人,我同你联手对付他便是。”嘻嘻一笑,又道:“好在赵煐本来便跟我过不去,也不算屈了他。”
正说着话,马车忽地慢了下来。随骑侍卫赶上来,凑着车窗向里道:“王爷,前面是傅尚书家的车马。看光景是有匹马失足滑倒,一时起来不得,阻了道路。”赵暄笑道:“偏是这般不巧,算了,咱们绕路罢。”转头向郦琛道:“刑部尚书傅冲,便是前年审你爹爹案子的。”郦琛点了点头。
便听车外一人高声道:“王爷留步!”赵暄揭起车帘,见几名侍卫护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向这边走来。郦琛见那人颌下一部花白短须,细眼钩鼻,一看便是个精明干练的人物,心道:“原来傅冲却是这般样貌。”
赵暄将口凑到了他耳边,轻轻地道:“你想不想杀了他?”
郦琛尚未答言,傅冲已来到车边,恭敬行礼,随即手把着车轭,道歉致意,说个没完。郦琛听得好生不耐,却见赵暄满面堆笑,敷衍得滴水不漏,心道:“这娃娃到底是官场里长大的,上一刻还说要杀人,下一刻便能做出这般亲热形状。”
好容易待得傅冲离去,马车重又起动,郦琛看着赵暄微笑道:“都说你同傅冲不睦,却原来也有这许多话好讲。”赵暄笑道:“我故意的。这雪下得这般大,让他在外头多站一会儿,帽上堆足了雪,回头一暖一化,统流进脖子里去,冻不死他。”两人一齐大笑。
说话之间,马车已到了赵暄官邸。赵暄道:“咱们去湖心亭里坐坐罢。”郦琛于他府上走得极熟,当下不用人引路,便走在先前,径往后园去。赵暄这后园极大,引了一股活水来,在中间蓄了一个小湖。湖心筑一亭,有竹桥与陆相连。
两人沿竹桥走入湖心亭,对面坐下。赵暄道:“先时我问你那话,你可还没答。”郦琛微感诧异,道:“你是当真,不是说笑?傅冲是刑部尚书,我现去杀他,只怕连你都要牵累。”赵暄道:“我既然问了这话出来,自然是有了主意在这里。”
郦琛心道:“我爹爹那桩公案牵涉之人甚多,总不能全都追究起来,只除了郑晔这个主谋,也就够了。不过傅冲既是伙同赵煐给爹爹定的罪,倘若顺手,杀了他也无妨。” 当下点头道:“你且说来听听。”赵暄笑道:“我助你杀了他,你却怎么谢我?”
郦琛道:“杀不杀傅冲,其实也没甚要紧。我头一个要杀的人乃是郑晔,你能不能帮我?”赵暄道:“那还用说!不过要杀郑晔可不容易,他从湖州回来,便告了病假,现下干脆搬到信王府去住着了。信王府近年来蓄意收揽江湖人物,武功好手着实不少。咱们要杀荣筝,还只愁后事怎生处置;要杀郑晔,则单是如何下手这一件,便大大地为难。”郦琛知他说的是实情,无可奈何,道:“那也没法子,只好再等时机罢了。”赵暄见他神色黯然,安慰道:“信王当下虽然得势,早晚搬倒了他。到那时捉了郑晔,任杀任剐,都由得你。”笑了一笑,道:“今天皇伯父跟我说,光禄大夫另派了许文卿。他心内终究还是对赵煐存了三分疑忌。”郦琛对这些朝堂人事也无意多听,随口道:“皇帝倒对你放心,这等话也都对你说。”
赵暄叹道:“你不懂的。他不疑我,是不必来疑我。皇族中如我这等子弟,在所尽有,他随便指来一个,便可以取代。我现有一切,全是拜他所赐,哪一天失了宠,他也尽可以全都拿走。不像信王赵煐是先皇所出,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非一日可以动摇。”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天边灰云沉垂,湖上波光暗淼,一派寂静,只余漫天雪花飞扬。郦琛见赵家从人俱留在岸上相候,道:“你府上的内贼,还没寻出来?”
赵暄摇了摇头,自嘲道:“我如今已经生了心病,但凡同人说句私密话,只好到这亭子里来。” 这湖心亭四下里一览无遗,没半个可余藏身的地方。郦琛见他眼里颇有凄惶之色,心道:“他徒然身居高位,富贵尊荣,日子过得可不舒心。” 一时心中微生怜悯之意。
赵暄又道:“淳于真和南宫敏是先父留给我的近侍,自那回事后,我连她两个也不敢信了。瞧着一干护卫,哪个也不能教人全然放心。”悠悠叹了口气,道:“我底下人对我说话,永远不尽不实,我每天琢磨他们话里真假,想得头也痛了。你说,有没有一种药,吃了便能让人说实话,问甚么答甚么?”
郦琛道:“我从前在牧谦那里,倒是见过这药的方子。不过牧谦说那等药惑乱心神,用在人身上大有后患,说甚么也不许我用。”赵暄嗯了一声,默默沉吟,道:“其实也不消当真用上。旁人知道我有这药在手里,心中害怕,多半就招了。”
郦琛颇不以为然,道:“你要人家对你忠诚,须出自本意才好,要靠药物震慑,总不是正理。”赵暄瞧着他笑了一笑,道:“相待以诚,那是朋友间才讲的,对那起奴才却哪里说得到这话?不过你说得也不错,总是我御下无方,手段不够,才想到用药物。”
他眼望亭外飞雪,出了会儿神,道:“郦琛,等杀了傅冲,你陪我在那边坡上搭个雪人儿罢。”
月黯人非
半月后便是消寒节。当时京师最重此节,即若贫寒人家百姓,一年间积累假借,到此日也须备办得新衣爨饮,祭祀先祖,又有“冬至大于年”之说。朝中则百官绝事数日,天子不听政。交节前夜,皇帝循例在大庆殿赐筵群臣罢,又在玲珑阁另开家宴。银烛荧煌,暖香浮动,在座不过数十人,皆是赵氏近族子弟。酒过三巡,赵暄起身离座,身后那校尉便跟了出去。
廊上灯疏影深,赵暄更衣出来,察觉身后脚步,也不回头,笑道:“明日可以搭雪人了?”一面向筵室走去。
漏已三更,座中人酒酣之际,不免都有几分倦意。然而皇帝兴致颇高,不能便辞。赵暄走到御座边,亲取了金杯斟酒,看着肃宗皇帝赵煜容颜暗悴,眼梢嘴角的皱纹有如刀刻一般,心道:“皇伯父还不到五十岁,却已经这般见老了。”
忽然间廊上脚步声大作,有数十人向玲珑阁奔来。赵煜皱起眉头,意甚不快,道:“甚么事?”早有一名宦侍出去,少顷回来,跪在御座前低声禀告:“刑部傅尚书在家中遇刺身死。现有近卫内殿班直统领邓永在阁前伺候,要捉拿刺客。”赵煜吃了一惊,道:“傅冲死了?快叫邓永进来。”不多时进来一人,身形魁梧,面色黧黑,在御座前叩下头去。赵煜大概问了两句,得知傅冲在自家后园被人击杀,问道:“然邓卿追索刺客,何以到此?”邓永道:“陛下明鉴,那刺客在雪中落了足印,正是向玲珑阁而来。”赵煜不禁变色。邓永又道:“皇上许可,将此人收纳监下,听侯刑部诸位大人审问。”赵煜微一沉吟,道:“邓卿这般说话,想是已经有了疑犯?”邓永道:“正是。”说着便向身后一指。他头未回,手指便出,显是进门之时便已看准了那人方位。
赵煜向他手指方向看去,见是个清秀少年,认出是新近擢封的昭武尉郦琛,心中疑惑,方欲开口,赵暄已然抢着道:“邓永,你好大胆子!”随之拉住了赵煜袖子,央道:“皇伯父,他信口雌黄,须要重重惩戒。”本来皇帝问话,做臣子的不能随便插口。然而赵煜为人宽仁柔懦,平素只消不在朝堂之上,便不讲究这君臣之礼。这时候既在家宴,赵暄又是皇族中头一个得宠的子弟,这般说话,谁也不觉得意外。
赵煜微笑道:“邓卿这般说话,想是有他的道理,你听他说完了不迟。”赵暄哼了一声,转向邓永,道:“你说罢!”他一转过脸来,眉梢眼角便带了几分煞气。
邓永暗暗心惊,心道皇帝虽然和气,素闻这位钜鹿郡王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可不是易与之辈。然而此时势成骑虎,只得硬着头皮道:“那刺客动手之际,原是有兵部郎中荣长庚在侧,看清了便是这人。荣长庚此刻便在阁外,皇上可叫他进来,当面对质。”赵煜颌首,便有宦侍传了荣长庚进来。
邓永道:“荣大人,那刺客前来,原是你亲眼所见,如今且向圣上细说一遍。”荣长庚道:“启禀陛下。傅大人今夜家筵散后,约了微臣往后园赏月。刚刚走到园中赏心亭,忽然便有一人从亭顶掠下。傅大人猝不及防,被他当心一剑刺中。那刺客武功高强,微臣与他交手数招,竟制他不住,且担心傅大人伤势,被他脱身逃去。”赵煜道:“你可看清了那人模样?”荣长庚道:“我与他打过照面,看得分明,乃是殿前司昭武尉郦琛。”说了这句话,便见满座人神色俱是十分古怪,仿佛自己说错了甚么话一般。
赵煜道:“你确信便没看错?”荣长庚道:“不会。郦琛原是我师侄,旧时相熟,决不能看错。”
忽然一人越众而出,在御座前跪倒,道:“陛下,傅尚书遇害,荣大人一力指证微臣便是凶手。微臣斗胆,要问荣大人、邓大人几句话。” 赵煜见是郦琛,料他少年气性奈不得委屈,要出来分证一番,温言道:“你要问甚么?”郦琛转向荣、邓两人,道:“敢问两位大人,那刺客面貌除了荣大人外,还有何人得见?”邓永踌躇道:“其时月色昏暗,只荣郎中站得最近……但那刺客模样依稀是个少年,手使长剑,原是大家都看见的。”
荣长庚冷笑一声,道:“只我一个看见了你,那便够了!郦琛,你戕杀傅大人,那厢血迹未干,这里欲要抵赖,却哪里能够?”
郦琛道:“不敢。下官原有个猜想,或者那刺客是下官仇家易容假扮成我模样,令荣大人错认。”荣长庚不禁一愣,便听郦琛又道:“然而相貌或可乔改,武功却是假扮不来。却不知这刺客武功家数如何?”赵煜道:“此言甚是。邓卿对天下各派武功俱为稔熟,可看出来那刺客的门派?”
荣长庚心道:“你使的便是本门武功,这般说法,可不是自陷网罗?”果然便听邓永道:“启禀皇上,那刺客的几招剑法,乃是洛阳玄武门的‘挽月剑’。那昭武尉郦琛,正是玄武门下郦文道之子。”
郦琛道:“玄武门下,可不只我一个少年子弟。我少年时罹病甚重,从不曾自先父处学得一招半式,这‘挽月剑’么,旁人可比我会得多了。”荣长庚听得他言外有意,不禁勃然大怒,道:“到这时候,还要来含血喷人!你幼时虽不能练武,这套挽月剑却是看过不晓得多少遍,一招一式俱烂熟于心,自然能使得像模像样。” 碍于皇帝面前,无法发作,竭力压低了声音,只气得面皮紫涨。
赵煜道:“荣卿,你那一门里,可还有甚么人会使这套剑法?”荣长庚听皇帝前后言语,总是一味回护郦琛之意,心内愈来愈是不解。这时见问,只得答道:“敝派人丁凋零,第六代弟子只郦文道与微臣两人,俱不曾收得门人弟子。”
赵煜道:“如此说来,那另一个会使‘挽月剑’的人,便是你儿子荣筝了。”荣长庚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糟糕!糟糕!邓永他们只见了他剑招,未见得他形貌,说不定……说不定便以为我眼见刺客使出了玄武门武功,唯恐怀疑落到筝儿头上,便慌不迭地咬定是郦琛所为。有道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这小贼倘若攀附起筝儿来,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