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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墨在鉴日湖畔住了几日,便告辞离去。郦琛陪他出来,一直送出了十余里地,犹自不愿回转。他识得程子墨不过短短数日,不知怎地,心中对他却觉十分亲近。
程子墨勒缰停马,笑道:“小娃儿,时候不早啦,你这便回去罢。”郦琛点了点头,道:“你以后还来么?”程子墨道:“这可说不好。我看关不忧的意思,以后也未必在这里常住,多半要挪到湖州城里去。我家在江陵府辰州符青集,你若是到了那里,记得上门来看看便是。”郦琛笑道:“好。我一定来。”
程子墨方自驱马要走,忽地又回转过来,向郦琛道:“我那套剑法给了关不忧一个副本,你若是想练,便问他要去。”郦琛正要说话,程子墨道:“这套剑以内力为本,原是从金乌派的‘朱曦罡气’和北冥派的‘北冥心经’两家内功而来。这两路内功原本互克,我和阿覃想将其调和为一,始终总是差得几分火候。直到最近几年,我才在无意中悟得了关窍。这一门内功剑法,旨在无痕无迹,通转圆合,你虽然身子受损,也大可以练得。”
郦琛道:“这门剑法要练得多久,才能胜过维摩诘剑?”程子墨道:“你那维摩诘剑虽然厉害,可终究不循正途,进境有其极限。非是我夸口,以你资质,在我这一套剑上只消花上十来年工夫,便知甚么是真正剑术高明之境了。”郦琛摇头道:“要十来年,我却等不得这么久。”
程子墨向他望了一望,笑道:“我忘记了,年轻人总是心急得多。也罢,你甚么时候想学,再说罢。”说着将马加了一鞭,跑了出去。
郦琛目送他身影消失,才自回转。行至半程,不觉来到那日遇见赵暄的所在,见一棵大树上新剥去了一圈树皮,写了个日子,却是大半个月之后。郦琛心道:“这小王爷不在京城享福,这么快又跑来湖州做什么?”也不在意,随手将那个日子擦去。
这一晚到了掌灯之时,关不忧过来招呼,说是第二日要往湖州城里去。郦琛答应了,自行盥沐睡下,却禁不住心潮起伏,只想:“明天……这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想到独自过年的孤栖况味,说不出地失落惆怅,又想:“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个日子?唉,他多半是记得的,可是……”心中存了这些念头,翻来覆去,直至夜深方始睡去。
……郦琛醒过来时,窗上屋里仍是漆黑一团,背上衣衫都被冷汗浸得透湿。只消一闭眼,那噩梦中的情形便历历在目,身体僵冷,痛楚一丝丝牵扯入骨。
他嘴里发苦,心跳得发慌,只想:“为甚么我又做这样的梦?这事情过去好久了,我再不是当日那般软弱,任人欺侮的人……为甚么我还是那么害怕?”伸手到枕畔摸到了简淇送他的那柄宝剑,紧紧地抓住了。那剑鞘冰凉而坚硬,抵着他的手指,似乎便给他带来些许安慰。郦琛吁了口气,把那把剑挪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又将下巴抵在了剑柄上。心里却隐约觉得,自己实在想要的,并不是这冷冰冰的宝剑,而是一些柔软和温暖的东西,好比……
那个人的怀抱。
这一个念头在他心里,仿佛如同一个小火焰腾地燃起。他恍惚记起在并不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的一场噩梦,那一次是怎样结束的?
郦琛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才见天光慢慢自窗上透了进来。这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光线融化了屋子里的黑暗,紧绷着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他深吸了口气,终于一骨碌翻身起来,将窗子推得大开,见鲜红的太阳已然在山际露了一线,心中默默地道:“我十九岁了。”
这一天他没往后山去练剑。送走了关不忧,在鉴日湖边遛了遛马,一个人呆呆地坐了大半日。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便攀到了小山冈顶上,在那里看着那条通往湖州城里的大路。
他心道:“我赶走了他,原是该我去找他才是,可是,可是……”一想到前番去寻简淇的情形,便不自禁地心虚胆怯,实不知若是简淇当真不再要理自己,已然或是将要娶亲,却又该如何?这般念头只须转上一转,便觉胸间沉重,似乎连气也透不过来,不由自主地伸手到自己颈间,摸到了那个玉坠,死死地攥在手心,低声道:“他决不会这么快便忘记我的。” 眼望着那条大路,又想:“倘若他今天竟肯来,我是说甚么也不让他走了。程子墨说的不错,世人诽议坏了礼法伦常又如何?总胜过这等失魂落魄,度日如年地难过。”
那路上的行人车马在午后密集起来,扰扰攘攘一番,又渐稀少下去。始终便没见到那个期待中的身影。
郦琛坐在山冈上,眼望着太阳在山的那边一点点地没下去,一颗心便也跟着沉了下去。直到太阳的最后一圈光轮也消失不见,天边只剩了几点霞彩,他才怏怏地站起身来,向来路走去。
回到鉴日湖边时,天色已昏,刚刚走近自己那栋竹屋,便不由得愣住了。他分明记得自己临去时掩实了的房门,这时候却虚开一线。
郦琛心中怦怦直跳,推开门便踏了进去。屋里空无一人,只桌上满满地布了一桌子的菜肴,正中一只大碗,犹自散发着热气,正是一年前简淇做过的那一道脍野猪腿肉。自己在去年那一日说的话,清清楚楚地在心中响了起来:“以后我过生日,别的都不用,一定要你做这道菜来我吃。”
郦琛一颗心满满地,涨痛得仿佛要迸裂开来,只想:“他没有忘记我……他……”忽地听到隔壁轻轻地一声叹息。身不由己地向门口走去,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那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在自己床前。
郦琛几乎以为是自己是在做梦,心跳得厉害,想要叫他,又叫不出来。简淇俯下身去,似要将被褥拉得更平整一些,忽然间便跪了下去,将头伏在那枕上,轻轻地叫道:“子坚,子坚!”这几个字叫了出来,当真是情致缠绵,又沸热如火。郦琛脑中轰地一声,一时间甚么都不能想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入门去,一直向他走去。
简淇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两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过得一刻,简淇道:“对不起,我……这便走了。”一面站起身来。郦琛摇了摇头,道:“你别走。”说了这句话,他脑中空空荡荡,再想不到其他,张臂抱住简淇,便将嘴唇贴了上去。
四唇相接,郦琛霎时间觉得身子不是自个儿的了,仿佛摇摇曳曳,沉入了水底,随波逐流,又仿佛飘飘荡荡地进了云端,全身绵软,浑没了着力之处,只有唇上那一点温热是真切的接触。简淇半阖着眼睛,任他亲吻,却并无一点回应,双手也是规规矩矩地垂在身边,与那一晚的热情似火判若两人。郦琛纵使心神迷糊,过得一刻也觉出异样,颤声道:“牧谦,抱我。”简淇低低应了一声,却仍是不动。郦琛拉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简淇浑身一颤,慢慢将头搁在他肩上。郦琛觉得那双手臂上半分气力也无,忽然害怕起来,道:“抱我。”一面紧紧向他怀里贴去。却听简淇低低地道:“我……不敢。我怕我一动,这个梦便醒了。”
郦琛又是想笑,又是想哭,道:“不是做梦。”抱住了简淇的头,又去亲他脸颊。但觉一颗心从未软成这般,仿佛化成了水,洋洋溢溢地一路从身体里流了出去,止也止不住。他亲吻着简淇的嘴唇和脸颊,只觉得怎么都亲不够,恨不能把他揉进了自己,把两个人变作一个。
简淇搂在他身上的手臂渐渐收紧,开始回吻他,初时是怯生生的,慢慢地便热狂起来。那些纷乱仓促的吻渐渐连贯起来,粘连作一气。唇舌交触之际,一阵的气喘,又一阵的迷乱。
这个吻好容易结束的时候,郦琛望着简淇的眼睛,似乎有一大堆要说的话都想不起来,又觉得似乎都无关紧要。半天,简淇道:“这三个月,你好不好?”郦琛道:“难熬得很!——你呢?”简淇不语,又将他抱了一抱。郦琛感到他急促的心跳,心中激荡,难以自己,道:“牧谦,我再不要和你分开。我……我没了你,活着也同死了差不多。”说了这一句话,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慌忙把头埋在简淇怀里。
简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道:“我也一样。”
这一日剩下的时光,郦琛都过得有些恍惚,仿佛是一脚踏进了一个美梦,满心俱是欢喜,看着一切都好,却又觉好得未免过分,恐怕不能是真的。他不记得是怎么把那一桌子菜都吃完的,也不记得跟简淇又说了甚么话,只在两个人在床上睡下时,才忽然清醒过来,似乎之前是浸在一池温软的水中不知所之,这一刻却忽地被人捞了出来。身上发冷,脑中怔忡。
简淇低声道:“你若是不愿意……我到对面那张床上睡去。”郦琛道:“你别去。”他头下枕着简淇的手臂,感到那胸膛上传来的温暖,只觉得一时一刻也舍不得和他分开。觉察对方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脸上,忍不住便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简淇的脸。
简淇身子剧烈地震了一下,几乎是像被火燎着一般,抓住了郦琛的手,吃力地道:“子坚,你别……”摇了摇头,将郦琛的手放了回去,自己便坐将起来。郦琛怔了一怔,忽地明白过来,抓住了他手臂,道:“不要去。”
简淇低下头去,微微叹息道:“子坚,这般和你在一起,我……我实在是管不住自己。”郦琛说不出话来,只晓得紧紧抓了他手臂,不许他离开自己。简淇凝视着他,道:“过去这三个月里,我一直想,倘若你许我回来,我再不碰你一下,只看着你,守着你,便可以心满意足。可当真见了你,我便禁不住要痴心妄想……这样子,终究是不成的。”他一只手臂被郦琛拉着,无法挣脱,便将另一只手伸了过去,将桌上的半截蜡烛点亮了。淡淡的烛光投在他脸颊的侧影上,分别见得那线条瘦削憔悴。郦琛瞧着,不能自抑地心痛起来,道:“牧谦,我当真不是有意要伤你。我……”在心里搜罗着字句,费力地道:“我喜欢你,也喜欢你……亲我抱我,可是,我就是害怕……”
他突然下定了决心,道:“牧谦,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说了这句话,只觉得那烛火明晃晃地煞是刺目,俯过身去,将那蜡烛一口吹熄了。屋里便又是一片黑暗。
郦琛低声道:“牧谦,你抱着我,好不好?”这话说得极轻,语音中却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惊惶恐惧。简淇心中震动,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良久,郦琛道:“牧谦,咱们在开封府重见之前,你去我家里找我,听人说我已经逃走了,是不是?”简淇道:“是。”郦琛道:“那人有没有和你说,我是怎么逃走的?”简淇道:“是那个姓荣的将你提出去审问,途中被你逃了的。”
郦琛道:“不是的。”这三个字说得十分平静,简淇听了,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郦琛道:“那天晚上,荣筝和郑晔两个来到我家里,把我和琬儿带了出去,到了一处院子。在那里,荣筝便要当着我的面……侮辱琬儿。”
简淇倒抽了一口冷气。郦琛脸颊贴着他胸膛,眼睛却看着别处,房间里黑暗的某一处,道:“琬儿……自尽了。后来……荣筝便对我做了那一件事。……在他之后,那个郑晔……也做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极慢,每说几个字,便要顿上一顿。似乎每一个字,都是有几千钧重的一枚石头,艰难无比地吐了出来。这些石头边角锋锐,仿佛利刃般将心里的伤口一层层划开,刮得鲜血淋漓,剧痛之下,又有一阵奇异的轻松之感。又道:“他们两个过后睡去了,我才逃了出来。”
简淇将郦琛整个人抱在怀里,手指紧紧地箍住了他后脑,轻吻他的额头。过了一会,道:“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要在一起。那样的事情,决不会再发生。”这几句话说得温存慰藉,宛若亲吻,然而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郦琛抬起头来,忽觉两滴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脸上。他哆里哆嗦地伸出手去,捧住了简淇的脸,刹那之间,身外的世界不复存在。
春来晴雨
这一年春天来得颇早。二月里接连几个大晴天,似乎是一夜之间,山冈草坡都披上了一层鲜嫩的绿色。
郦琛骑了金睛雪花骢,踢踢踏踏,从小路上一径奔来,一面四下张望,一面便叫:“牧谦!牧谦!”听得远远有人答应了一声,当即催马过去,看见简淇立在小山坡上,刚刚直起腰来。郦琛见他满手泥泞,身边又搁了个小篮子,道:“下雨了,怎地你还不回去?”说着翻身下马。
简淇笑着向篮里一指,道:“刚只挖了一点儿,再多一些就回去。况且这雨也不大。”郦琛见他身上已然半湿,不由分说拉了他便走,道:“为了这一点野菜,冻出病来,可是不值。”拉拉拽拽,将他一路扯回了竹屋,又道:“你先把湿衣服换了,我再去烧些热水来炖茶。”
简淇答应了一声,去开衣柜。郦琛拿了一块手巾,踮起脚来,给他擦拭头发,问道:“你甚么时候来的?”简淇道:“午时前后罢。我给你带了点心来,便在桌上,你看见没有?”郦琛笑道:“正是看见了,才出去找你的。”将手巾一抛,从后面抱住了他腰,道:“你今晚留在这里么?”简淇点头,道:“不过明天一早可得回去。”郦琛道:“明天是你生日,你难道不和我一起过?”简淇微笑道:“明天也是琬儿的生日啊。你跟我一起去城里罢。”
郦琛怏怏地道:“好罢。不过宁婆婆那里,老有人过来问这个要那个的,实在是不得清静。”宁慕鹊处人多眼杂,便不能与简淇放肆亲近,这也罢了,他心中其实颇不痛快人人都把青姐唤作简淇的娘子,又时常打趣说些几时再养孩子之类的话——只是这般念头,显得自己实在小气,却不能宣诸于口。简淇知他心意,道:“晚上等琬儿睡了,咱们还是回这里便是。”
郦琛见他低头解着衣带,忽地起了戏谑之心,扑了上去,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便去咬他脖子。简淇触痒难禁,全身麻软,被郦琛压着起不了身,只得告饶道:“子坚,别这样——让我起来换过衣服罢。”郦琛将嘴唇轻轻触着他冰凉的耳垂,道:“我肚子饿了。”简淇道:“桌上不是有点心?”郦琛笑道:“我偏要吃了你。”说着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过了许久,郦琛将脸埋在简淇胸前,道:“你身上一股草药的味道。”简淇道:“嗯,这两天在做些丸散,身上染了药气。”郦琛道:“嗯,我喜欢这味道。”手指轻轻在他胸膛肌肤上划过,道:“你看着挺瘦的,脱了衣服倒还筋肉结实。” 指尖掠过他坚实的小腹,忽地便拧了一把。简淇捉住了他手,不让他再继续,警告也似地道:“你再这般引逗,我又要忍不住了。”话音未落,唇上微微一痛,却是郦琛又啃了上来,耳听得他笑道:“我就是要你忍不住。”
自从那一夜心情激荡下冲破了禁忌,郦琛便似忽然落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他平生头一遭发现了身体的接触竟能带来这般的快乐:简淇的嘴唇和手指在他身上引发的晕眩和快意,仿佛无数野火花必必剥剥地在身里心里蔓延燃烧起来,又是新奇,又是兴奋不已。他心中欣喜惶栗,行动上渐渐地肆无忌惮——以至于他看见简淇,就忍不住要想去吻他,情浓之际,几乎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同他贴身纠缠。
两人亲吻了一会儿,郦琛忽地向后一让,笑道:“等一等,先让我吃些东西。”一只手伸出了帐幔,够到桌子上的盒子,拿了块糕点,一掰两半,同时喂着对方和自己,一面含含糊糊地道:“牧谦,你做的东西真是好吃。”吃了几块点心,拿起了简淇的手来,亲了一亲,道:“我最喜欢你这双手了。”简淇的手指纤长有力,郦琛握在手里,想着这双手方才在自己身上的动作,不禁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简淇的手指从他手心里滑了开去,抚上了他腰,又向下滑去。郦琛顺势抱住了简淇的脖子。肢体交缠,身体热得发烫,急切地需要他的抚慰。
郦琛靠在简淇臂弯中,喘息良久,才慢慢平定下来,忽然道:“你怎么不早来?”简淇见他脸上染了薄薄一层红晕,连胸膛都泛着粉色,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道:“今天早上有好几个病人……我一看完,就赶着过来了。”郦琛道:“不是今天……”将脸颊与他相贴,做梦也似的喃喃道:“我是说,那三个月里……你要是早些来了,该多好。我想去找你,可就是不敢。”简淇道:“我其实来过的。在年三十那天夜里。”郦琛又惊又喜,道:“那天当真是你?我还道是我做梦。——唉,我是喝得糊涂了,否则怎么能让你又走了?”简淇不语,托起他下颏来,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
郦琛忽然间心里涌起一阵热烈的感激,道:“牧谦,全是我不好。难为你不记恨我,还肯来找我……”简淇吻住他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过得一刻,才轻轻地道:“我怎能够记恨你?”这几个字原本平平无奇,自他说来,却是满含柔情。郦琛心中感动,不自禁地抱紧了他,但觉一生之中,实在以此刻时光最是难得。
过了不知多久,忽地想起一事,叫道:“不好!” 简淇道:“怎么了?”郦琛道:“我忘记了赵暄。”原来这一日便是赵暄约定的见面之期。只是郦琛见了简淇之后,满心欢喜,这一下午缱绻缠绵,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向窗外一望,见天色已昏,犹豫了一下,便道:“我去去就来。”匆匆穿衣起身。
他纵马出谷,向那树林飞奔而去。及待到了林中,天已全暗下来,郦琛心道:“这么晚了,他多半不会再等着了。”远远地瞧见那棵大树,底下并无一人。奔到近前,却见树后露出一片衣角,翻身下马,转过去一瞧,见赵暄坐在树下,抱着脑袋,小猫儿也似的蜷成一团。郦琛走近身去,伸手推他肩膀,道:“这潮地里,可睡出病来。”
赵暄抬头见到郦琛,道:“你怎么才来?”欲待站起来,却是坐得久了,手脚僵麻,竟是动不了。郦琛拉他起身,只觉他手指冰也似的冷,道:“你等了多久了?”赵暄道:“给你写的是未时,便一直等到现在……冻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