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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上的乘客不过二十余人,远远不及往烟花村的那艘黑船,许是听说那城里正闹着事,都不愿去那是非之地,本来经年也打算到烟花村,离上回去时隔许久,不知那村里又制出了什么新样的烟花炮竹,只待买几支玩玩,哪料临时改了行程。
船舱里有个说书先生,正在讲这鲤女江江名的由来,众人围在他身周听得津津有味,经年悄悄走到舢板上,倚着船栏吹风,低头看向船边激起的浪花,笑着自语,'这江里的故事我都能背熟了,换了我来,不比那说书先生说得精彩?'斜眼看着身侧的'尸五爷', '五爷想听么?'沉默了会儿又道,'这故事挺有意思,五爷怎么也不会觉着腻吧。'慢慢把眼光调回波浪上,轻声说起了故事,那脆生生的嗓音被风浪声盖过,若'尸五爷'耳朵好使,也就他一人能听得见——'很多年以前……不知有多少年了,是三百年还是三千年……反正就在这江还不叫鲤女江的时候,当然也没码头,没客店,没商船……那时候的人啦,就撑着块小破板来来去去,都靠捕鱼为生。这江里鲤鱼又肥又大,大伙儿可爱吃啦,天天烧鲤鱼,煮鲤鱼,也不吃旁的了……有一天,渔夫们成群结队去网鱼,结果网着什么了?'说到这时,经年瞪圆眼睛,双手啪地一拍,'是个半人半鱼的怪物!众人看了当然害怕,不知如何处置,便将它捆了起来交由一个年轻渔夫看管,准备找道士啥的过来瞅瞅。那鱼人苦苦哀求年轻渔夫放它条生路……对了,刚刚忘了讲,那鱼人的上半身是个美貌女子,哭得梨花带泪,任谁看了不心疼来着?一开始那年轻渔夫还犹豫不决,几天下来,二人竟处出了感情。这时其他人带着个据说是专驱妖魔的和尚过来,一见那鱼人便说是邪物,要做法式拿它性命。年轻渔夫于心不忍,趁夜放它下水,那鱼人哪有不感激的理?得知这事后,那和尚便说年轻渔夫被鬼迷心窍,要棍打驱鬼,一大群人围将上去伦棒痛击,竟是将那年轻渔夫活活给打死了!'经年顿了一下,叹口气才继续,'那渔夫的鲜血流到江里,鱼人因而得知恩人遇害,一怒之下掀起巨浪吞没渔夫住的村子,啊,又忘了说了,那鱼人在水里虽有通天本领,离了水就不成啦!此后,若有人在江上泛舟便会遇难,这出不了江,打不了鱼,还怎么养家糊口呐,唉!所以咯,为了平复鱼人的怒气,众人在江边为那年轻渔夫筑了个墓,奉上贡品,此后接连着两天两夜,江上波涛汹涌,没人敢出江,等风平浪静后,哪还有那墓啊,贡品也被水带走了,大家都说那鱼人把墓移到自家供奉去了,于是每逢年轻渔夫的忌日,便朝江里扔些干果粮食,从那之后,这江便再没发过难啦!为了将这段美事永远流传下去,后人就把这江命名为鲤女江。'说完喘了口气,腰板一挺,转向'尸五爷',乐呵呵道,'五爷,这故事您也听过许多回啦,但经年每次都讲得不一样,保准您不会嫌烦!'突然又苦下脸,用一根手指戳向太阳穴,满脸困惑地咕哝,'为啥不叫渔夫江呢?为啥非要说两人相爱呢?才处了几天爱得起来么?'又抬眼看向'尸五爷','经年只听过日久生情这句话,虽然也有一见钟情这说法,但还是前面那句实在啊,是不是啊?五爷?'接着哈哈笑起来,背靠着船栏,仰头闭眼,似在享受和煦的江风,头发被风吹得在身后飘荡出一弯弯波浪。
过了约摸两个时辰,船在青纹石砌的码头停泊,经年这才进舱到侧门,跟着人后走木搭子上岸。出了码头,脚下就是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直通城北门。南城是边线要道,人烟稠密,市肆繁华,境外的生意人都要经此搭船,为了便于和蛮蕃之地做货物交易,官府还特地在城里设了地方司,以粮食茶叶等交换外族的马匹毛皮。进了城后,经年一路东张西望,两旁摆摊的小贩朝每个往来的过客吆喝着揽生意,她便随叫随停,在每个摊前看上面摆放的小货品,看到喜欢的就拿起来瞧个仔细,瞧完了再放下来,也不买,那些摊主见她是个小姑娘家,拿起放下之间都轻手轻脚,也不计较她光看不买,由着她高兴去。虽然近些日子来此地的游客不多,但城里该有的乐子一样也不少。经年在市集里走走停停,一会儿挤到人群里看杂耍,一会儿混在小孩堆里,套起竹圈子来,东摸摸,西逛逛,玩得乐不可支,光城口一条街就走了许久,待玩得尽兴后即找了间茶楼进去歇脚。此时日头偏低却还没到晚饭时分,经年叫了一壶茶,一份蜜饯四方盒,坐在靠台子的圆桌前就近欣赏台上女伶的舞姿。
帐幕后琴筝撩弦,丝竹共鸣,正齐奏一曲'皖山月',幽静舒缓,柔中带凄,尽诉小女儿家千回百折的心思。那女伶头盘高髻,身着杏黄曳地长裙,肩披素色纱围,随着曲调高低起伏变换身姿,拂手扭腰之时带动衣袖飘飘,看得底下一众如痴如醉。经年靠在座椅背上,手抓盐渍梅条往嘴里塞,吃得啧啧有声,看得也津津有味,情动之处还和其他看客一道鼓掌叫好,就这么消磨时光。两三曲下来,她看窗外天色昏暗,正想唤伙计来点饭菜,就听见酒楼门外传来两声马嘶,接着一书生扮相的人急匆匆跨进门槛,回身对外面叫道,'你干吗总跟着我!?'那声音耳熟得很,经年看过去,只见那人气哼哼地转过头来,白面清秀,正是诸葛守。然后听到门外有人应声,'说跟倒不如说结伴同行!'高喉咙大嗓门儿的,紧接着迈了进来,体型壮硕,生着一张豪放的北方男儿面孔,身穿灰色武炮,腰间束了条黑带子,身后跟跳着个面贴符纸的家伙,经年颇有些惊讶,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在梅岭镇请她大吃一顿的卢怀任。这两人怎会兜在一块儿去了?
'谁跟你结伴同行!这几日下来没缠够……唉……你!'诸葛守边说话便往里走,头一偏,正好与经年的眼神对上了,愣了一愣,当即如一阵旋风,卷到圆桌前低头怒目瞪向她。经年当没瞧见那幅讨债鬼的神情,悠悠哉哉抬起右手,满面笑容地招呼道,'哟!道爷,才几日没见,您老改行当秀才啦?'诸葛守看她手上抓着梅子,跷着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又听她开口嘲弄,只怄得牙痒痒,也亏得他修养极好,纵使憋出内伤也不愿在这一干人注目之下当场与她叫板,只冷冷'哼'了一声,'姑娘倒是享受得很,别说改行这事,就是贫道昏死在冷风中被人剥皮拆骨了也与姑娘无关!'经年知道他在计较那夜的事,放他在地上趴了一宿确实不够江湖义气,但好歹确认了他没事儿才离开,再说没了寒气,这气候很适合露天夜宿数星星,又有落花美景相伴,还亏啥呢?这么一想,愧疚感顿时扫光光。
'道爷,拿了银子该高兴才是,经年可很讲道上规矩,分文未取啊,怎么你还一脸委屈呢?来来来,先坐下喝口茶吧!'说着放下梅子,把茶壶提起来托到他面前晃荡。诸葛守挥手格开,正要说话,从后面跟过来的卢怀任已看到了经年,抢上几步惊喜道,'是你啊,小妹子!'经年站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应道,'卢大哥,真开心能碰上您,快请坐!'招呼伙计又抬来两张椅子,卢怀任也不客气,拉了椅子就挨近了坐,诸葛守却还气哼哼地站在经年面前。
'道爷,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慢慢聊不迟,您不会只赶来找经年兴师问罪的吧?'经年摊手朝桌对面摆了摆,坐下来继续吃梅子,还很好心地递了一颗上去,诸葛守睇了梅子一眼,头一撇,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经年转而把手伸到卢怀任身前,'卢大哥,要不要来一个?好吃得很。'卢怀任接了丢嘴里,被酸味冲得皱紧了眉,一会儿才展颜笑道,'看来大男人就是吃不惯这酸果蜜饯的。'经年笑笑没接话,看向兀自喝茶的诸葛守,问,'卢大哥,你怎么和他……一道儿?'卢怀任也斜眼看过去,'我有些事想找这小道问问,但他愣说不知道,喝!我就不信套不出个话来……喏,就这么杠上了!'经年没吱声,用膝盖想也知道卢怀任要问的是啥事——一夜之间,梅花尽落,万瓣丛下,埋一道士,手上还拿着剑,地上还留着坑……怎么看也是一番激战后的成果,想问清楚的不只一人吧。
诸葛守托着下巴,细长眼眯着扫过来,嘴角一挑,'贫道说了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与其问我不如去问经年小姑娘,对吧?'怎么听都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口气,末了还不忘加一句,'这姑娘那晚还是打头阵进去的,不问她问谁?'卢怀任先是瞪大了眼,张着嘴半晌最后冒出话来,'小妹子!你太不够意思啦!竟然给大哥灌迷汤,不是说了甭上去么!?'经年双手合十,讪讪笑着,'对不住了,卢大哥,经年可真好奇得紧了,下次再也不敢啦!'停了停,眼角瞟到诸葛守不以为然的表情,接道,'可我啥都没瞧见,就见那道爷自个儿舞剑舞得来劲,那扬起来的风把地削得坑坑洼洼的,我躲在树后面都被风刮得脸生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结果这一停,连人也跟着倒下去了!我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心里害怕就赶紧跑了回去!'诸葛守听她胡掰乱造,气不打一处来,豁地起身才刚说了个'你'字就被截了话茬。
'道爷,我知道您气经年不讲道义,也不瞧瞧你就先开溜,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个小女子计较啦!'经年加重语气,眼神里夹着警告射向诸葛守,瞪得他没来由地心里直打突,呆站半天,最后还是坐了下来什么话也没说的情况。
卢怀任看了看经年又看了看诸葛守,来回两番,遂而笑道,'难得和小妹子遇上,咱就先不谈那些有的没的,都没吃晚饭吧,来!我一并请咯!'挥手招来伙计,上了一桌荤素兼备,色香味美的佳肴,素的几盘全叫摆在诸葛守那一边。
经年被招呼着吃了几口,见诸葛守不动筷子,道,'道爷不吃是嫌弃这儿饭菜不好吗?'诸葛守瞪了她一眼,看着面前几道素食,想别人对自个儿顾虑得周到,怎好再端架子?便拿起筷子夹最近的菜进碗里。经年看他细嚼慢咽,笑着问,'道士茹素,可没说秀才也不能吃荤的,道爷,您不是改行了么?'这时诸葛守气也消了不少,听出她话里带刺也不屑与之耍嘴皮子,淡道,'什么改行?袍子破了总不好一直穿着,待贫道路过道观寺再求一件即可。'经年吐了吐舌头,不再出言逗弄,边吃边与卢怀任话家常,从自家身世说到地方风情,东拉西扯,无话不谈。聊到老本行时,卢怀任很自豪地站起来拍拍行头的肩膀,道,'这家伙叫陈木,生前是个少林弟子,跟了我十来年,功夫没话说,打有了他,别的我都看不上眼!'经年凑上前左瞧右瞧,仰头拱手,'陈木大爷,经年这厢有礼了!'说得做得有板有眼,逗得卢怀任直发笑。诸葛守也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僵尸过了十来年还能用吗?'据他所知,僵尸虽不若寻常尸体易腐,但日子一久,难保不魂魄离体,尸官通常一具行头用不过五年。
卢怀任喝酒冲下满口烧肉,'小道士有所不知,用的时间越长,好使的言咒越多,咱这个,已经能使三百多句言咒了!'言咒即语咒,尸官要僵尸作某些动作的时候必须先贴上符纸,上面写着与要求相应的符字。大部分尸官习惯携带多份不同的咒符,按需更换,也有一些喜欢用水笔画空符,一来节省纸张,二来避免换符时的危险。但凡符咒,需经由口念方能生效,同样的咒用得时间长了会直接作用于肉躯之上,即便不贴相应的符,只要说出来便可奏效。这事诸葛守倒也知晓一二,但哪怕言咒再灵,也阻不住天光对魂魄的影响,肉身一旦衰竭,僵尸化腐,怎也不经用了,可看陈木却又不似那般,所以他仍是困惑不解,'十来年都能保持原样么?差点的一两年就要进土了,再好也熬不过七八年吧?''你说的也没错,所以我才用辰砂(最好的朱砂)涂在他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封了七窍出入口,镇住心魂,这一来再过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卢怀任哈哈一笑,说得漫不经心,但诸葛守却知道这封魂之法乃逆天邪术,行书上记载,世间禁术有三,一为血禁术,二为封魂术,三为奇经术,此封魂术困天灵,倒行逆施,为人所不能为之,必遭罪灾。虽无文献记载将遭受何种罪灾,此中虚实难料,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尸官也好,道士也罢,哪怕是那些三教九流也都不愿去触那个霉头,不知这卢怀任是不信,还是不怕,这禁术也不是什么人都懂得使,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只自心下暗叹一声,也不便再多问。
卢怀任说完话又接连喝下好几杯热酒进肚,额上渗出一层密汗,抬眼看向经年身后,'小妹子,你那行头是怎么跟着的?看起来不好应付啊!'经年正夹了一大块肉送到嘴边,一听他这么问,当下把肉落碗里,回身拉住'尸五爷'的手,'五爷啊,是我家传家宝贝!''怎么说?'卢怀任倒讶异,僵尸怎么就成了传家宝贝。
'五爷是上辈传下来的,十五岁那年跟了我……'经年捧着'尸五爷'的手放在脸颊边上。
卢怀任想她也就刚刚及笄,外表上倒显得比实际年龄稚气,也就是说'尸五爷'到她手上不过一年半载,对她的说辞将信将疑,'上辈传下来的……那……少说也有百年了吧……怎么……怎么……'说着说着,乍然变色道,'难道也是用了封魂术!?'经年嘻嘻一笑,放开'尸五爷'的手,'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但经年没用什么封魂术来着。'卢怀任呼了口气,低头看酒杯里的倒影,沉默半晌,又问道,'小妹子到这城里来不会是偶然路过吧?''卢大哥,这回不打马虎眼,经年是听了发榜悬赏的事,想到那荒山宅子里探个究竟。'本来吃饱喝足坐着快睡着的诸葛守听到她这话登时挺直了身子。卢怀任食指挠挠太阳穴,'小妹子,这回不会又只为了好奇吧?'经年点了点头,'当然好奇啦,还有高赏金,够买块地安稳过日子的了,卢大哥,你也想去是不?我不拿多,您分我两成就够了!'卢怀任噗嗤出声来,忙一手掩嘴闷笑了会儿才道,'小妹子想要赏金有何难,大哥全给你都成。'那边诸葛守凉凉插口,'别忘了贫道的一份儿。'另二人均是一愣,随即笑作一团。一顿饭吃得倒也开怀。付了帐后三人找同一家客栈投宿,约好隔日中午一起上山便各自进了房。
经年刚清点好细软还来不及坐下,门板就被扣响了,她叹了口气走过去,门一拉开就见诸葛守满脸阴郁地站在门口,那脸色说多臭有多臭,'道爷,这么晚了,恕经年不便招待你进房观赏啊。'诸葛守用力闭了闭眼睛,握紧的拳头捏起松开捏起松开,最后压着嗓子低喝一声,'出来!'经年耸了耸肩膀,'道爷您是来找经年干架的么?何必呢?不怕别人说你以大欺小吗?'说着还眨了眨眼睛,纯然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换作别人早被这样子勾出了潜藏的父慈母爱,可诸葛守此刻只想掐住她的小脖子狠狠吼一通,只见他扯出一丝笑容,软声软语道,'姑娘,贫道只是想找你请教些事情,可否移动尊脚跟贫道出去谈谈?'经年搓搓手臂,也回以天真的笑容,'道爷,您不就想问那夜的事,经年就在这告诉你得了,其实经年啥都没看到,你被那灵蛇扫昏后我当然是自个儿保命重要,所以一路逃了出去,我想隔天进岭的人多着呐,就不劳我再跑一趟帮你收尸了……'她说得越多诸葛守脸色越难看,经年盯紧他两只拳头,免得一个冲动就招呼到自己脸上,'您这不活得好好的?还拿了大笔银子,经年没亏你什么呀!'诸葛守抬手一拳捶在门框上,恶狠狠地瞪着她,'老子分文未取!'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过去。
经年倚在门板上,看着木框上的拳印,吹了声口哨,'道爷,您老果真不简单呀。'???
夜风呼啸,月亮被薄云遮得若隐若现,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入睡,偶见晚至的旅人三两个寻觅客店夜宿。一家客栈大门被人从里推开,白衣公子轻悄悄走出店外,月光朦胧,照在脸上还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目,只见那人顺着街道往城外走,出了城门一直走到鲤女江边,寻了偏离码头的一处,从袖口抽出个细长条的东西,又自腰带里掏出火石,在地上'铿铿'擦了几下,擦出火花,照着长条头一点,那长条竟燃了起来,待燃了近一半,他将其立在地上,退后两步,只听那里面'兹兹'作响,咻地窜出一道黄光直上云端,原来是支冲天炮竹,也就只喷了一发便熄了火。那白衣公子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杆子,火石打着了烟草,蹲在地上吸将起来,几番吞云吐雾之后,弹弹烟杆,咕哝道,'一天抽这么两口,难挨啊……'抬头看看天,正想起身,就觉身子一降,颈后像被铁钳卡住似的。
'后颈的伤还没好是吧?'熟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他刚想回头,才一动,颈骨上就传来一阵剧痛,只听那声音又道,'不想脖子被拧断就乖乖别动。'
意外来客
云雾飘移,遮得月光忽明忽暗,那白衣公子不敢转头,眼珠侧瞟看跨在两边的蓝袍衫裤便知自己受制于何人,当下哼笑一声,'贫道不过偷闲放个烟火,用得着这般厚待么?'原来那公子竟是诸葛守。
'放烟火?'经年走几步捡起地上的空炮壳,举手对着月光看了个遍,又走到诸葛守身侧蹲下,把炮壳放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这一发烟火……怎么看都像是通风报讯的信子,还有……'抽出他手里捏着的烟杆凑到鼻前闻了闻,随手搁在脚边上,抱膝偏头笑起来,'道爷您是个烟鬼子啊,真不晓得道士的那些清修戒律是怎么定的。'诸葛守瞬时红了脸,默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反问,'有……有……有哪条规矩说道士不能抽烟?'经年'喔'了一声,支起手肘托下巴,'那就是经年孤陋寡闻了,不过,道爷,您干嘛一直跟着我?'诸葛守闻言'呸'地吐了口唾沫,'谁跟着你!?不过给姓卢的一路缠过来,又凑巧碰上你而已!''嗯……是凑巧吗?从富贵城到梅岭镇一路凑巧到这儿?''什么富贵城?贫道不知道,要不是因为太虚八卦感应到阴气也不会倒霉地碰上你!'经年呵呵一笑,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我是为了你才选条偏僻的山路走,好让你出来得顺顺当当,省得在人后东躲西藏,怎么?你不是从城里跟到城外的么?道!爷!或者我该叫你守山师傅?'听到最后四个字时诸葛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