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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证红楼-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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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哪来的眼泪?淌下来的可是泥浆不是?”

  黛玉这话说得宝玉不免一笑,只是擦了眼泪,却又不免面带惭愧之色,说道,“前些日子,我想着妹妹的话,便知妹妹过的必然不好。原先还以为,只是难免有思乡之意,不免时时伤怀,但妹妹实非无故做悲音之人,又知不是。还是北静郡王那的燕清之问起这个院子,方才点醒了我,原来这院子,竟该是妹妹的!我素日里从不知钱财之事,直到如今方才明白过来。这,这真是……”

  原来宝玉已经知道了。

  黛玉想,那些天,他总在外面晃,想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弄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吧?想来,是她那一句“我在这里倒能依靠谁去?”引出来的。只没想到,宝玉居然能想到这样远去。

  “钱财小事,外祖母告诉了我的,你也不必惭愧。”

  她说道。一边又忙让紫鹃把拄拐还给宝玉,他身上伤势并未痊愈,这样自己站着,难免受不了的。一边又往中间的滴翠亭去,里面倒也被了软垫子,让宝玉坐了,将那四面雕镂槅子都给推了开来,这样便真是一个四面透风的亭子了,也不时有荷叶荷花的清香随轻风飘来,带来阵阵凉爽之意。

  紫鹃见这四面都是大开的,便也识趣的走了出去,自己守在外面,蹲在那游廊曲桥上玩水,拨弄那荷叶取乐。里面说些什么,只当没听见。

  “妹妹秉性高洁,自然不在意这个。”宝玉垂头丧气的说,“家里的事,我总也知道些,只没想到竟到了这地步……”

  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自己的母亲,宝玉也说不下去了。

  在宝玉看来,这园子是该给还黛玉的。最好的方式,当然便是嫁到他们家来。但既然黛玉不愿意,他当然也不勉强。只是,黛玉不愿意那是一回事,又怎么能自己忘了这一点呢?反而说起那什么金玉良缘来!宝玉不免深为不满,只是又不好说,兼且那又是母亲的意思,便只好暗示自己无意于此了。

  黛玉看他那样子,自己却笑了起来,“你这是过一天是一天的性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呢。”因为无力改变家中的现状,所以沉溺于后院女眷之间,有一日福,享一日福,若败了就败了,死了就死了。但如今,却有两件事情打击了他。

  其一,他认为贾府已经败了,现在靠的是她带来的银子支撑,这样的繁华,他难以接受。毕竟贾府虽然分成了二十房,至今的产业收入依然是多的,宝玉原本大致知道这一点,就不在意。黛玉看着帐的,也知道贾府若不奢华浪费,靠着这些祖先置办的产业,享受富贵是完全没问题的。

  其二,他沉溺于后院,放纵自己,却没想过害人,谁知道就那么害了一个。

  两件事情交织下来,也就难怪他消沉了。

  黛玉只说得他哑口无言。他已经渐渐的觉得不对,但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亭中没有茶点,黛玉只是摇着扇子,虽有些口渴,还是说道,“那琪官的事,是你要助他逃离虎口么?”

  宝玉虽然奇怪黛玉居然对这样的外面的事情感兴趣,但黛玉即问,他是没有不答的道理的。当下说道,“正是如此。那忠顺王贪暴无度,琪官又并不想攀附了他求那荣华富贵,原是他的班主卖了他,他一心想要逃离虎口。我也不过是是知道了这件事,略略帮了点小忙。主要却是别人在帮忙的。”

  主谋……就是冯紫英。他特地介绍他们认识,宝玉确实对琪官有好感,就帮了忙。

  黛玉听了叹道,“说什么女儿清洁男儿污浊,你明知道男儿女儿,都有心地清洁之人,又有心底污浊之人。不过是喜欢心地清洁之人罢了,偏要这样偏盖。”

  宝玉听了一愣,不免惭愧不语,低下头去。

  “你若真想补偿我,又不知如何是好,不妨从此做起罢——你也说过,这女孩子是光彩四射的宝珠,嫁了人,就要变味了。只是女孩儿家如何有不嫁人的?难道都要早早的死了,才合了你的心意么?你只想着,尽你所能,让她们在你身边过的好好的,这岂不是拉着她们一起和你一起过一日算一日?你不如趁早改了这个?”

  虽然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啦,让一个女孩子天真愉快的过完她们的青春,未必就一定比……任由柴米油盐家庭琐事消磨她们的人生要差。但是这些东西,不该由宝玉一个人来决定。

  黛玉其实挺喜欢那样随心所欲自由生活的人,因为她自己也算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宝玉身边的那些,却自由得太虚假了,宛如在幻梦中沉眠,应该醒来之时,却依然被人哄着酣然入梦。

  宝玉张口结舌无可反驳。

  这话……从来没人和他说过。或者说,本来就没人看透他的心思。甚至连他自己也……

  不知道。

  或者是因为恐惧吧,有些事情他根本不敢深思。被黛玉这样全不留情面的揭开,他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是好。

  黛玉叹道,“金钏儿……你自己也不想让金钏儿一事重演吧?”

  金钏儿。

  宝玉之前想着,人怎么对我,我便怎么对他。这算不算是纵容的一种,他也不知。但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害了金钏儿,现在他却知道了。

  为什么她要死呢?宝玉后来也想清楚了,因为她的名节坏了。这种东西,宝玉素来是不以为然的,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东西就和其他的事情一样,是他改变不了的。

  现在,只是想让那些女孩子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会害了她们吗?

  宝玉彻底茫然了。

  一时间连别的事情都忘了说。当然,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定,对黛玉以兄妹知己之情相待,也忘了说了。不过,这种事情或者不说也可。

  作为一个独善其身的人,黛玉很难劝说,让宝玉在这个没落而腐朽的家族担当振兴家族的重任。而宝玉长到今年十三岁,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是担当,什么是责任。如果贾府不没落,他完全可以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或者他其实也是知道这个结局的吧……

  见宝玉一时间似乎是想痴了,黛玉也不再多说,自己走出了亭来,紫鹃蹲在那里玩耍,正试图勾上一朵荷花来呢。

  听到黛玉的脚步声,紫鹃连忙站起来,只是裙摆却是沾上水湿了,她也才注意到,不由惊呼一声。

  黛玉笑道,“你折那花儿做什么?便非要折,也该叫人找只小船来。把花都折尽了,到时候可别再馋那藕了。”

  紫鹃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那池中指去,“姑娘见过没有?那紫色的芙蓉,我从未见过的。所以好奇嘛!”

  黛玉望去,见池中果然不知为何开了一朵淡紫色的莲花,淡紫色的莲花,她虽然知道有这颜色,却不曾见过,也不知怎的这里就生了一朵,在一色白莲红莲之中,竟显得颇为显眼。

  只是却是开在池中央的,也不知紫鹃是想怎么折过来。

  黛玉叹道,“莲中以青、白二色为贵,世人又偏爱红色,许是这个缘故,这莲花也只长成这几色了,这紫色莲花,虽书中有载,在这儿倒是成了稀罕事。”

  紫鹃稀奇的说,“这就难怪了,青色的莲花我也见过的,只没见过紫色的。难道人们喜欢青、白、红色,这莲花也知道人意,就只长成这几种颜色了不成?”

  黛玉如何知道莲花种植?但紫鹃这么一说,她就拿扇子掩着嘴,“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边笑着说道,“正是如此。”

  宝玉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听她主仆两个说笑,失笑道,“你何苦诳她!这花儿哪里也有随着人意长的?”

  “你就忘了唐朝武后命百花盛放的故事了?牡丹不从,就被贬到了洛阳去。花儿自然也要学着听人的意来长……果然是个不记典故的。”

  宝玉听她取笑自己,不由笑道,“此等野史传记如何信得?”

  黛玉丝毫不怯,依然扳她的歪理,“若是不可信的,如何能流传到如今呢?可知花儿与人一样,都是要照着他人的意思长的。你看这开了一朵紫色的,还长在池中央呢,紫鹃不是还非要折了它来?可知长得不合人意了,与众不同了,便是不能长久的。”

  宝玉一笑,方想说紫鹃不过是看着稀奇罢了,但细细思量一番,却又觉得这话大大有理,不觉点头叹道,“也是这个理。”

  紫鹃早被他们绕糊涂了,只问黛玉说,“姑娘,这紫色的到底是怎么长的?”

  黛玉拿扇子点她额头道,“痴儿痴儿,自己好好回去想去。”

  正说着话,却听背后一个声音传来,“哟,这个时候就在这里想着莲蓬儿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JJ抽了,抽了N久,于是更新也晚了……

  第四十二章

  宝玉黛玉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回头看时,却见凤姐带着丫鬟小红沿着他们来路,从游廊曲桥走过来。这小红她果然从宝玉房里讨了去,如今已经成了心腹的丫鬟。

  宝玉忙问,“怎么有空到园子里来?”

  黛玉却笑道,“真真是凤姐儿。开得这样好的芙蓉,到了你口里也只剩下一个‘吃’字。连我们都要被你带累得俗了。”

  凤姐也笑道,“我竟不知道‘俗’字,单知道‘熟’字。这府里一天百十件开销,等到这莲蓬儿熟了,拿来喂你们少爷小姐的,我倒能省两件事儿。”

  宝玉忙问道,“如今这府里就窘迫到了这地步不成?”

  凤姐原本是开玩笑,谁知道从不问家计的宝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倒是一愣,又忙对黛玉笑说道,“真真是如今连个笑话儿也说不得了。这莲蓬儿能值几个钱,不过说来玩笑,如今竟连宝玉也要驳起我来。”

  宝玉被他一说,倒不好意思起来。

  还是黛玉又问了一句,“凤姐没有说,到底是进院子做什么来?这样的暑天,竟也不怕晒了。”

  凤姐笑道,“能有什么事。适才素云打发人来告诉我说,稻香村那群鸭子鹅的都大了,问厨房要不要拿去,另买了小的来放着。我原也没心思来管这个,不过趁机会到园子里走走,散散心罢了。”

  黛玉想了想,也笑,“也是,长得大了,就不好看了。”

  “照理,她倒该自己找人收拾了,摆一桌酒,请我们姐妹妯娌的才是,不过是想着又省了一顿酒钱罢了。”一边说,凤姐也一边匆匆的去了。说是散心,但看来她的事情不少。

  黛玉目送她远去,又回过头来看宝玉时,却见他蹙眉长叹道,“虽说是莲蓬不值几个钱,但越是此等不经意之言,越能看出如今府内的窘迫来。她竟连这样的钱也要惦着了。只是外面那些花销不能俭省下来,省下这几个钱又有什么用处呢?”

  黛玉听了诧异道,“我竟不知,你如今竟有了这样的管家之才。”

  宝玉拄拐叹道,“什么管家之才!昨日晚间,我才听秋纹晴雯说,她又找了个碴儿,把赵姨娘刻薄了一顿。却不过是因为姨娘丫鬟的分例从一吊减到了五百,这能省几个钱?小处裁个一吊两吊,大处一千两千上万银子的用,几百年也省不回来!赵姨娘到娘那里去说了两句,她就不高兴了。”

  黛玉心里说,这还是不是你娘的主意?

  却原来,昨日里凤姐禀报的时候,她也正被王夫人找了去吃东西,当时还诧异,现在想来,多半是宝钗的主意了。那是在给她和王夫人僵硬的关系拉线呢。

  凤姐来问金钏儿死后,王夫人那里该再提拔那个丫鬟,得那一月一两的分例,随后便说起了月钱的事。王夫人明知道凤姐的脾气,单问丫鬟的分例也就罢了,偏要说起有人抱怨来,凤姐哪有咽下这口气的道理?

  而这又多半是为了宝玉那时挨打的事。那件事情涉及到了戏子琪官不好再提起来,就只好另外设法了。

  只是即使不说那是宝玉的母亲,黛玉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是多心——毕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这些东西自然是不会和宝玉说的。

  她也想过很多次,宝玉是不是会有变化,有变化又该如何成长,却怎么都想到,宝玉最先的成长,居然是注意到了钱财之事……这是好是坏呢?

  宝玉见黛玉不说话,却以为她不喜欢谈论这样的事,便忙住口不提,说道,“我也想过了。那些丫环,除袭人,其他人年纪大了,就都放出去。我也不和她们亲近就是,免得日后害了她们。”

  你不亲近,难道就不会害了她们了?

  宝玉的想法,依然有些天真。但此时却是不好说什么的。黛玉便只是点点头,道,“你有这个心思就好了。”

  如果宝玉不亲近,那些丫环自然也就不敢太不守规矩,若是这样,还只是愿意恣意生活的话,那也无话好说的。

  一边两人慢慢的走了回去。紫鹃跟在后面,宝玉也似乎恢复了往日情态,又和黛玉说些外面的趣事。

  黛玉想起一件事来,问宝玉道,“昨儿舅母才从自己的月钱里面单另提了二两出来,给了袭人,和姨娘一样了,你可知道?我出门在外祖母那里转了一圈回去,回来就听紫鹃说,湘云来找我一起去向袭人道喜呢,可惜竟错开了。”

  现在想想,也是湘云昨天就想要来借机和她和好了吧?

  宝玉听了她这话,却有些呐呐不能言,看她神色如常,反而低下头去。

  黛玉又说,“晴雯也是外祖母放在你房里的,日后你也要把她遣出去不成?”

  不知为何,宝玉的脸色愈发的红了,说,“晴雯,我也不知她想走想留。想来终究还是要走的吧?只不知她这个性子,到了外面,吃那些苦头,又如何禁得?”

  一边说,又不免一边叹息起来。

  黛玉听他这样说,心底就有些明白,冷笑了一声,才想说话,却远远见贾兰走回园子里来,只得闭口不说。贾兰走到近前,便礼貌的行礼。

  宝玉虽和他无甚好说,但还是问他何处去了,一听是见北王府的燕公子,不由得顿脚道,“竟是他来了!早知如此,我也该出去见见的!”

  贾兰诧异的抬起头来看了宝玉一眼。

  黛玉笑道,“外祖母好容易给你争了三月的假,你偏又要撞出去,非得舅舅要你读书了,你再来后悔。”

  宝玉只是摇头,长吁短叹道,“妹妹你不知道,这个人却是不一样的。我看了也觉得亲近,只仿佛以前就认识的一般,且也谈得来。我不知道他竟会来看我,可见也是好朋友。没见到我,还不知道会不会当我被打得不成呢。”

  一边又忙问贾兰可说了些什么没有。

  贾兰何曾见过他这样热心交际的样子,反有些目瞪口呆了,有些张口结舌的说,不过是说了些诗词之道而已。

  黛玉见他们叔侄的样子,只是掩着口笑,“可见是你自作多情了。舅舅难道不知道外祖母的心思不成?还不知在外面怎么叹气呢,又怎么会让外人误会了去?便是舅舅不说,外祖母疼你只怕也是京城皆知了,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蠢笨么?”

  宝玉听她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且他也一向不愿驳她的话,便有些低下头去。

  倒是黛玉觉得这样不好,便点头说道,“既如此,你们叔侄两个也好好说说,谈论了哪些‘诗词之道’吧。”一边说,一边扯扯紫鹃,让她跟着自己回潇湘馆去。

  至于这叔侄两个是不是真能谈论起来,这可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路才走到一半,忽然听背后的紫鹃恍然大悟的说,“是了,姑娘刚才那花是诳我来的。花儿哪有随着人意来长的呢?”

  黛玉一怔。

  随即就笑了起来,用扇子挡着嘴,差点儿笑岔了气,转过头来看着紫鹃,断断续续的说,“紫鹃,你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

  紫鹃有些不好意思,“姑娘不是让我好好想想吗?”

  黛玉笑得不行,她从不知道紫鹃也能这么可爱。原来一直就跟在她背后想这个呢。忽然想起一事来,问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紫鹃一凛,连忙点头又摇头,“不敢瞒姑娘,听到是听到了……但总也没听全。”

  “不管你听没听全,不要说出去就是了。我知道你和那边的丫鬟们关系都好,但我屋里的人,可不能乱嚼舌头。”

  紫鹃忙点头不迭。

  黛玉便点点头,又往前走,问她,“你怎么想明白,我那是诳你的呢?”刚才不是被他们绕迷糊了么?

  却听紫鹃不无得意的说,“我想起我们庄子的事情来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要预备宫里娘娘省亲,除建了这个园子,花费的东西也不知道多少。只是这两年,不是旱就是涝,庄子里面交上来的东西不够,地里交上来的粮食也不够,还不知买了多少呢。我听得说,外面的买办人人都发了财。我就想,这庄稼也是草木,岂不也该照着人意来长?若照着人意来长了,又哪里会不够呢?”

  黛玉听了又是一愣,想了一下,也不顾潇湘馆的大门就在眼前了,转过身来,拍拍紫鹃的肩膀,忍住笑,很郑重的说,“你错了,紫鹃。”

  “咦?怎么又错了?”

  “这庄稼自然也是草木,因此也是照着人意长的。这旱也好,涝也好,却是天灾,不是人意呀。需知这天若要是变了,便再怎样照着人意长,也不中用了。”

  紫鹃听得一愣一愣的,说,“这样说来也是。”

  黛玉便转回头去自己笑个不住。

  雪雁出来开了门,看她主仆两个,平常不怎么笑的黛玉有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沉稳的紫鹃却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之态,也不由觉得奇怪。

  不过,她还是马上告诉黛玉说,“姑娘,史大姑娘的家里人来接她了,正要走呢。老太太说,让你去送送。”

  黛玉一怔,想想这一次湘云在这里住的也久了,被接走也是正常。但也很该去送送的,便忙忙的又往贾母房中去。

  湘云果然已经穿得整整齐齐,贾母房中也站了不少史家的婆子仆妇。史湘云已是两眼泪汪汪了,见了黛玉来,便和黛玉作别。不多时,宝玉也来了,宝钗也来了,史湘云又一一作别。反而是宝钗似乎担心她的眷恋不舍之态要让她婶母不满,反倒催着她走了。

  湘云要宝玉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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