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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哥忽然一转话题道:“又要严打了,知道吧?”陆明远说:“知道了。”伟哥说:“这种时期,凡事谨慎点儿好。”陆明远说好的,他知道怎样做。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挂了电话。
陆明远也不想这就回公司,一时竟想不起要去哪,就只管驾驶着车子往前走着。他想着给唐小雪一个电话,看今晚上的饭局会不会有变,没变的话就定在东方之珠大酒店。不料才要动作,前头阿波罗商场走出李红烛和一个四十五六岁的男人,两人的样子很是亲昵。男人戴了副宽边墨镜,也就让人无法辨认。在他们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男人取下了那副宽边墨镜,陆明远也就认出来了,原来这人竟是市政府秘书长杜克仲。这能够理解,堂堂市政府秘书长,其光辉形象常常出现在媒体上,认识他的人太多,大庭广众面前自然得遮掩些,何况身边还有这么位美女,让人拍摄到了往网上一挂还得了。陆明远倒是没想到李红烛和杜克仲缠上了,李红烛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杜克仲,陆明远便也猜测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久了。又想李红烛这段时间手机也不开,难道是因为杜克仲的缘故?这时李红烛的车子已经上路了,陆明远没多想就跟上去。想想,他掏出手机拨了李红烛电话,回答说关机,陆明远不无情绪地把手机撂在挡风玻璃前,嘴里嘟囔道:“李红烛你搞的什么鬼呀。”
以往李红烛周旋于那些老总和有钱人中间,从未有过这种现象,这就让陆明远猜不透李红烛这样做的用意所在了。他想不出李红烛能在杜克仲身上给他募来多少资金。杜克仲是有权,可他没有财权。李红烛、唐小雪她们攻关的对象是有钱人和掌握着财政大权的部门单位老总。也许李红烛是想通过杜克仲这位市政府秘书长结识更多的部门单位老总吧。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可也没有长时间关机不同他这位老总联系的道理啊。
大庄家 第二章(6)
这时李红烛的车子在阁司大酒店停住了,下了车的杜克仲又是一副宽边墨镜遮着,两人说说笑笑进去了。陆明远没辙了,他不可能跟进去,但也不能像个傻瓜似的守在这里,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他在驾驶室坐了支烟的工夫,启动汽车走了。李红烛不可能老是这样把机关着,总有一天得寻上他这个老总来汇报工作。就算有天辞职,也得把一些事情衔接了。陆明远想不出李红烛辞职的理由,她现在这个工作的待遇可不是到哪都能找到的。
手机响了,是唐小雪打来的。唐小雪问他晚上的饭局放在哪儿,陆明远同龙老板分手后本来想把饭局放在东方之珠,听了唐小雪的话又改变了主意,怕她和张总已有约定,便让她定。唐小雪说去阁司大酒店吧。陆明远很自然就想到李红烛和杜克仲来,暗忖怎么如此巧合,也不知到时候会不会碰着他俩。陆明远倒是渴望借此能够见到李红烛,看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又定了时间,约好到时见。
见距约定时间尚有一两个小时,陆明远就想把那位郭总约出来,把要谈的事情给解决了。陆明远素来看重这份合作关系。在有些人想来,他们这些开办地下钱庄的业主,差不多等同恶魔,认钱不认人。其实,他们也就把此当成谋生和致富的手段。在同“上家”、“下家”交易的过程中,既增进了彼此的幸福,又没有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陆明远自是知道,被人所诟病的地下钱庄在于“高利贷”行为,这使得地下钱庄失去道德上的合法性。表面上看,地下钱庄的借贷利息比国有银行确实要高,但到国有银行借贷,因低效率而付出多得多的时间成本、因银行官员的*而付出高昂的贿赂成本,这样贷出的资金又何尝不是“高利贷”呢?在银行工作多年的陆明远对这中间的内幕实在是太清楚了。但陆明远很快便打住了这个想法,他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决定明天再约好了。
陆明远回到邵怡那儿,把自己抛在床上想好好休息休息,脑子却在李红烛和杜克仲的事上转,也就愈发觉得李红烛的关机不是那么简单,可到底为什么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想得累了,才一头睡了过去。
陆明远是给邵怡下班回来惊醒的。陆明远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走,邵怡说:“我一回来你就走。”陆明远说:“有个饭局等着我,一位上千万的‘上家’呢。一块去吧?”邵怡说:“我才回来,就不去了。你去吧,早去早回。”陆明远知道她不喜欢和自己那些“上家”、“下家”打交道,也不勉强,说完了回来陪她。邵怡把他送至门口,扯了扯他的衣领,再在他身上拍了拍,开了门目送他而去。
赶到阁司大酒店的时候,李红烛的车还停在那儿。陆明远要了间包厢,拨了唐小雪电话。唐小雪说一会就到。陆明远便独个喝茶,想这样子要与李红烛碰面只怕很难。他摁了李红烛手机,依旧是关机,人便摇头。其实陆明远只要去班台让小姐打个电话给李红烛,约她出来就行了,可陆明远不想这样做。
稍后唐小雪和张总来了。唐小雪将陆明远和张总作了介绍,然后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问:“红烛呢?”陆明远知道唐小雪是看到了李红烛的车子才有此一问,便说:“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唐小雪便点了下头,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陆明远问张总喝什么茶,让小姐去安排。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大庄家 第二章(7)
点了菜,问到喝什么酒,张总只说随意。陆明远说:“既然张总随意,那就来瓶XO得了。”
张总就看着陆明远,笑着说:“我说随意,陆老板你却跟我客气。”
唐小雪瞥眼陆明远,朝张总嫣然一笑,说:“两位老总难得坐在一块,是该好好喝一杯。这酒呀,大凡男人都好喝一口。都说外国的月亮要比中国的圆,我看这酒何尝不是。”
陆明远笑道:“小雪的大凡男人都好喝一口让我想起有个用酒来形容女人的段子,说处女是洋酒,男人总想尝一口;少妇是红酒,喝了一口想两口;情人是啤酒,爽心又爽口;老婆是白酒,难喝也要喝一口。”
唐小雪笑着说:“这只怕是如今酒鬼众多的原因所在了。”
张总笑着用手点了点唐小雪,说:“你该不是指桑骂槐吧?你骂我也就骂了,弄得陆老板对你有意见,小心炒了你鱿鱼。”
唐小雪笑嘻嘻地说哪敢哪敢,不停地给张总夹菜。
酒至半酣,慢慢就扯到资金上来了。张总的意思,他这两千万暂时只借半年,月息一分,在两千万存入金利公司时一并付给半年利息。陆明远笑着说:“张总你知道存入银行的年息是多少?也就百分之四多一点,再扣除百分之五的利息税,张总你算算纯利息是多少?而你这月息就是百分之一,我都感觉有点儿高利贷的味道了。”
张总笑着说:“我算过了,也就银行的四倍上下吧。”
陆明远很自然就想起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这位张总的一分,只怕是据此计算来的了。这个月息在他看来是高了点儿,但又怎样?革命导师卡尔?*早说过了,金融对内是掠夺,对外是战争。高利贷的本意就是一种严重的掠夺行为。这两千万他按常规月息七分放贷出去,一年利息就是百分之八十四,也就是一千六百八十万,扣除成本后仍有五成利润。陆明远沉吟有顷,说:“张总,你要的月息一分我答应你,可你这两千万存入我公司是一年而不是半年。”
唐小雪马上嗲声附和说:“陆总这么好说话,张总你就存上一年好了。钱到哪儿不是存呀,存到银行去或别的什么投资公司、典当行,哪有这么高的利息?”对唐小雪来说,月息百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二跟她无关,但这两千万所存时间的长短就跟她的奖金有太大的区别了,存上半年她只能得五十万,存上一年则是一百万了。
张总举杯喝了口酒,把杯轻轻一放道:“先半年吧,合作愉快的话咱继续合作。这钱放到哪不是存?总不能把它放到保险柜里锁着是吧?”
陆明远便也知道这位张总对他们这一行是有所了解的。他们放贷的时间一般是三至四个月,短的十天半月,最多不超过半年,一年的谈都不要谈。这是因为时间一长,变数就大,对借贷者就难以控制。谁都知道这年头看事事会变,看人人会变。张总对这中间的了解,不用猜是唐小雪的缘故。当初唐小雪为了把两千万揽过来,自然要向“上家”介绍公司的一些经营内幕。这做私募客户的要点有点像是做信托,资金方和资金管理方建立在相互的信任上。陆明远倒也是理解资金方客户的心态,他们又要高利息,又要绝对安全。社会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滑稽,当初因为揽储向“上家”宣讲的一些知识,待到“上家”同意存储了,反倒成了他把握尺寸的度了。这有点儿像普法宣传,本是教育人们知法守法,可有的人却拿去犯罪,用以逃避法律的惩罚。不过,这位张总只怕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以此让唐小雪跟他保持着必然的联系。为了让张总半年后续存,唐小雪理所当然地要同张总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了。
大庄家 第二章(8)
陆明远不再废话,举了杯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为了咱们长久合作,这次就算我为张总免费服务吧。”
张总哈哈一笑,举杯跟陆明远碰了,看着唐小雪说:“你看你看,陆老板为人民服务可是不计报酬的,不像有些人,只知为人民币服务,从实惠出发。”
陆明远朝唐小雪丢了个眼色,唐小雪道:“既然两位老总已经谈妥,这里就把合同签了吧。那两千万张总明天把它打到我们公司指定的账户上就是了。”
张总说:“这么急干嘛?”又说,“也好,就在这儿签了。”
每与“上家”有饭局,陆明远的都彭包里都兜着备份合同,这样做省了很多时间。再就是如今的事情变数太大,有的“上家”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一个晚上就改变了主意。按陆明远的意思,张总的钱一到,他立马贷给郭总推荐的那位“下家”。两千万放在他手上,一天支付“上家”的利息就是近七千块;按百分之七计,他放贷给“下家”的利金一天是近五万块钱。作为一个资金老总,陆明远不可能不算这笔账。他在合同上照说定的月息填了上去,然后递给张总。张总接过,玩笑着说陆老板的办事效率高呀。说明天他会安排财务科长来办理转账手续。
签了合同,继续喝酒。张总很是能喝,陆明远要小姐再来瓶XO。不知怎的扯到眼下热门话题美国次贷危机。陆明远告诉张总,美国的次贷跟中国的地下钱庄是一回事。美国次贷业务多的地区经济很发达,中国地下钱庄多的地区经济也很发达;美国次贷出借给商业银行借不到钱的人,中国地下钱庄也是出借给商业银行借不到钱的人;美国次贷的利率远高于一般商业银行,中国地下钱庄的利率也是远高于一般商业银行;美国次贷风险通过发行债券股票转嫁给其他国家,中国地下钱庄风险则转嫁给第三方;美国次贷后果导致金融危机,使企业倒闭,中国地下钱庄后果同样导致大批的企业倒闭停产。可是,美国次贷是合法的,而中国地下钱庄却缺乏合法性,屡受政府围剿和打击。其实,除了洗钱业务,地下钱庄的许多业务从《合同法》或者《民法通则》的角度来看属于合法的民间合同行为。要知道追求利润最大化是资本最本能的冲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地下钱庄的行为是合理的,至少是合乎逻辑的。在银行工作多年的陆明远自是知道,地下钱庄被认为非法并屡屡受到打击的一个重要罪名是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对此他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当今中国的金融秩序是处于严重的混乱不堪的境地,但这与地下钱庄的出现和活跃无关,是体制内的权力人物以及依附于权力人物身上的那些奸商猾贾造成的。好在央行起草的《放贷人条例》已出台,钱庄业已合法化。
饭局接近尾声之际,陆明远的手机响了。见是公司资产保全部宁奇士打来的,知道多半同客户赵奎星有关。他自是不能在张总面前接这类电话,便出了包厢。才摁了接听键,宁奇士的声音轰了过来:“陆总,刚才赵奎星跳窗摔死了,酒店报了警,现在怎么是好?”
一时间想不出怎么是好,陆明远就问他们现在在哪。得知他们已经离开了大华酒店,便让他们这就赶去湘晋茶楼等他,他一会儿就到。赵奎星的债务演绎成这样,是陆明远怎么也没想到的,而现在的问题是警方的介入势将把事情复杂化,弄得不好他的公司都将成为众矢之的,受到相关部门的查处,也许将招致关闭的厄运,要知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金利公司成立这些年来,哪曾碰到这样的事,陆明远只感到胸闷气短,要自己冷静。他不能这就离去,怎么说张总那儿也要招呼一声。
大庄家 第二章(9)
唐小雪甚是敏感,看着他说:“陆总有事?有事您只管忙去,张总这儿有我呢!”
陆明远说:“朋友打来电话,我这就得赶过去。”望着张总强笑道,“张总,本来想跟你再喝两杯的,然后陪你活动活动,现在情况只好下次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就算没有发生赵奎星跳窗的事,接下来陆明远也不会安排什么活动,顶多也就再找个什么地方喝喝茶。因为唐小雪的缘故,他自然不会安排洗桑拿什么的。谁都知道阁司这种五星级酒店桑拿可不是大街上那种桑拿,对于公务员来说,算是一件极私密性的活动了,万一撞着纪检委那班抓典型和打黄扫非的,害了张总不说,这即将到手的两千万都得泡汤。而对张总这类人来说,没有女人相关的活动,也便失去了意义。有唐小雪陪着,比什么活动都强多了。陆明远不会放着这种现有的美女资源不用,花钱去找麻烦,这不是他的个性。
张总的酒显然喝高了,摆着大手摇晃着脑袋说:“陆总有事随便吧,这里有小雪就行了。”
陆明远便望着唐小雪道:“我把张总交给你了,你可得让他满意呀。张总因此把电话打到我这儿就不好说了。”
唐小雪笑嘻嘻地说哪能呢,陆总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诚然心急火燎的,陆明远还是不忘去班台把单买了。李红烛的车还停在那儿,她肯定想不到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会陆明远也无心理会李红烛与杜克仲之间是怎么回事。启动奔驰,想着得把事情跟幸义说声才是。大华酒店已报警,说不准案情早传到幸义那里。也不知幸义这回能不能帮他摆平,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陆明远一点底儿也没有。圈内一直存在着一种说法:“你想上天堂吗?去倒腾钱庄。你想下地狱吗?去倒腾钱庄。”陆明远可是尝够了倒腾钱庄一夜暴富的滋味,却不知道这个赵奎星的死会不会把他拖入地狱?
他腾出一只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幸义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幸义就接了。幸义玩笑着说哥们你是不是约我吃鲍鱼呀。换在以往,陆明远会笑着说好,但这会哪还有心思说笑,他低沉声音说:“这回可捅了娄子了,哥们。”幸义就问怎么了,得知幸义那边没有旁人,陆明远这才把事情说了。听得幸义半晌没有吱声。陆明远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办,哥们?”幸义说他目前尚没得到任何消息,待他打探清楚了再说。
挂了电话,陆明远一点也不轻松。他相信幸义会帮他,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啊!朋友的帮忙也是有限度的,以幸义的特殊身份,弄不好就是徇私枉法,他的前程非但不保,还有可能因此入狱,那他可就毁了一个好朋友。
也不知哪根弦的作用,陆明远莫名其妙地想起锁在保险柜里的那几张汇单,竟有了某种踏实的感觉。
大庄家 第三章(1)
赵奎星的死,缘起于时下异常活跃的典房炒股。
这个社会总喜欢跟风操作,看什么生意红火,什么生意赚钱,一窝蜂地跟进效仿。因为房市、股市跷跷板关系发生大逆转,眼见指数和行情跟屁股上着了火的乌鸦样的惊风火扯往上蹿,大盘红得跟兔儿眼睛差不多,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的赵奎星被燎得心痒难耐,决意涉入股市,却苦于没现钞。他早两年在人民路投资的一套三室两厅,租金年收益率不到百分之五,赵奎星感觉当初投资房地产是个错误决定。半年前他挂牌出售人民路房源,可两个月过去也未成交。有同事指点他找典当行和地下钱庄,赵奎星便通过一位典房炒股斩获不少的朋友介绍,找到金利投资公司借了三十万元,时间三个月,月利率百分之七。赵奎星拿到钱后,把三十万一古脑儿砸在瞅了多时的几支股票上。谁知三十万扔进去后,上证指数仅攀升了几天,大盘就开始暴跌。涨涨跌跌过去了三个月,三十万缩水百分之三十有余,再加上每月二万一千块钱的利息,差不多亏了一半。金利投资公司资产保全部找上门来,要他还贷。资产保全部的意思,让他把股票抛了,再找亲戚朋友借些,凑足三十六万三千人民币还他们公司。赵奎星却是不肯割肉,在无法说服的情况下,资产保全部经理宁奇士请示陆明远后,把赵奎星强制软禁在大华宾馆,让他家人筹钱还贷。本来,赵奎星是以人民路房子做抵押的,金利投资公司大可不必硬逼着他还现,按合同吃掉他的房子就得了,只是这样过程很麻烦,还会受很多关系影响,一旦被监管机构查获,就要面临诉讼和严厉处罚。再说将抵押物套现需要时间。对任何一家资金公司来说,很不情愿使用这种强制收款手段,因为它进入了“灰色”领域。一般情况下,金利投资公司这招还是很管用的,客户家人接到电话后会以最快的速度筹钱还贷解救家眷。
当陆明远赶到湘晋茶楼K17包厢的时候,宁奇士等三个早到了。他们本来惊魂不定地坐在那儿猛抽香烟的,见陆明远一进来,立马站了起来。陆明远想着服务小姐将随后进来,手下这样子还不引起怀疑?便示意他们坐下。果然一会小姐进来,陆明远随意要了杯茶。小姐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