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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庄家 第一章(6)
饭局照样是荤话痞话不断,这已成为时下一种普遍的“饮食文化现象”。多数时候伟哥只是听着,再好笑的段子他也只是笑笑。陆明远了解伟哥,只要同当事人一起,他就是这样子。陆明远知道他是刻意保持这份距离。也是,堂堂一个中院副院长,和有求于他的当事人热乎得像兄弟,自然是万万不妥的了。
这时电视上出现股评,陆明远说:“现在股市是全国大动员,据说连擦鞋匠都涉足了。有人说中国股民之所以特别多,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经商的门槛太高。但也有不为所动的,那就是单位的实权领导,龙老板知道这是为什么?”
龙老板说不知道,问为什么。
陆明远道:“这自然是因为他们受党的培养,思想觉悟高嘛。”陆明远本想说那是因为股票远远抵不上权力所带来的经济效益,碍着伟哥在场改口,说了只怕会让伟哥对他有想法。对陆明远和伟哥来说,龙老板可是“外人”。
龙老板就看着伟哥,附和着说是呀是呀。
饭后外面早已是万家灯火。龙老板要安排活动,伟哥用服务小姐递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说找个地方喝茶去。龙老板点头说听阳院长安排,喝茶去。陆明远招来小姐要买单,龙老板哪里肯让他买单,嚷着说没这样的道理,硬是付了钱。
三人就出了毛家饭店,龙老板抢先一步为伟哥拉开车门。车上陆明远挂了一个电话,说:“柳姐吧,我和伟哥还有一位朋友过来喝茶。”
柳姐那头说欢迎。
陆明远把车开到一家叫茗雨轩的茶楼停住,才推门进去,一位*的女人笑吟吟迎了过来。陆明远老远就叫了声柳姐,介绍龙老板时只说龙总,柳姐将头微微勾了一下,表示知道了,表情很淡。龙老板点头不迭。也不知柳姐附伟哥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伟哥哈哈大笑,一只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陆明远便也发现,龙老板的表情就对柳姐有了惊疑,却是稍纵即逝。
柳姐领着三人进了二楼的一间包厢。灯光幽暗,坐下后马上就有小姐送茶进来。陆明远说生意不错呀柳姐。柳姐说还行,感谢他和他朋友的关照。陆明远笑笑。多数时候柳姐用阁司方言同伟哥说着悄悄话,陆明远跟龙老板随意地扯着,时不时又同柳姐伟哥说句什么。
这样喝了会儿茶,柳姐望着陆明远,说大家是不是摸一把?陆明远就把目光望着龙老板,龙老板赶紧说摸一把摸一把。柳姐便把大家领至另一间大包厢,四个人围了麻将桌打开了。
陆明远早打惯了这类牌,自是知道这牌局是怎么回事,其策略是宁愿不和,也尽量不放炮。有时伟哥和柳姐放的小炮偶尔也和两把,他不能让龙老板感觉他们三个联手“围剿”他,因为接下来他还得和龙老板打交道。可今天陆明远手气实在欠佳,没多久就差不多输了一万五,龙老板跟他相去不远。柳姐笑着说明远这段时间肯定有艳遇。陆明远摇头说哪呀,一副很冤的样儿。不一会又笑着对龙老板说:“这牌桌上呀是不能输的,一输就说你情场得意。”
龙老板笑着颔首,说是呀是呀。
伟哥瞄了眼龙老板,说:“你龙老板情场得意不得意我不知道,你的官司不是赢了吧,也就不能说这牌桌上没有一点规律。”
龙老板点头不迭,说官司能赢全靠阳院长关照。
陆明远笑道:“原来龙老板是官司得意,赌场失意喽。”
大庄家 第一章(7)
再打下去,陆明远赢回了几千块,龙老板却输了近两万了。有服务员小姐进来给他们加水,龙老板叫小姐替他挑土,他得出去方便一下。陆明远早就留意着龙老板,知道他的钱不多了,借口到外面去取钱,好在茶楼对面有家建设银行,也不知龙老板留意到没有。
这时伟哥的电话响了。几句话下来,陆明远便也听出是伟哥老婆贺姐打来的,从伟哥手里要过电话,笑着说:“嫂子你怎么回事,就催伟哥回去了?才什么时候呀?有我在这里,嫂子你放一万个心。伟哥要坏,我立马报告你。”
贺姐说:“有客人在家等着他呢。明远你们在干什么?没事让他早点回来。”
陆明远笑着说:“嫂子别急,我的事完了肯定放他回去。有我在这里,我是不会给他变坏的机会的,离开我这儿就不保证了。”
贺姐说:“我家老阳我知道,起码要比你好。屈莹不在,你是想咋就咋,信不信哪天我把你的事拎到屈莹那儿,看她怎样收拾你。”
陆明远笑着说:“我咋了,嫂子?”
贺姐说:“别以为你的事屈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陆明远笑着说:“没想到嫂子比我家屈莹还清楚我,看来我得多拍拍嫂子的马屁才行。这样吧,以后伟哥这里我给嫂子盯紧点,一有风吹草动就向你报告。”
贺姐说:“还让你报告?你没把他带坏我就阿弥陀佛了。”
陆明远说:“真没想到我在嫂子眼里是这么个坏蛋,我心里可难过哩。”
伟哥伸手要回手机,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陆明远只管同贺姐胡扯,却给服务小姐放了一炮,和了个大番子,恰巧龙老板回来,笑着说:“阳院长您可看出来了?陆总的炮威力大大的。”又把小姐夸了一通,说她不错,人长得漂亮,牌也打得好,连陆总这种高手都只有放炮的份儿。
小姐哪里听不出他的话意,脸就红了,站起来要走,龙老板要她继续玩,说要看陆总再给她放几炮。小姐笑笑,说先生玩,退了出去。
再打会儿,伟哥身子往椅背一靠,抬手抹了抹那个大背头,说:“今晚上就到这里吧。”
陆明远暗自算了一下,自己输了一万三,估计龙老板输了二万三四,柳姐比伟哥要多赢个四五千块。龙老板要买单,柳姐说算了算了,单钱赢家付。
柳姐送他们出来,龙老板抢先为伟哥拉开车门,握住伟哥的手摇晃着。伟哥说:“我这几天很忙,陆总曾是银行信贷科长,现在搞投资,最是深谙资金执行上的事了。龙老板找个时间跟陆总扯扯吧,看能否拿出个好主意。”
龙老板点头不迭,再把手伸向陆明远,说:“陆总,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哪天来找你,你可得不吝赐教哟。”
陆明远朗声道:“好呀,没问题,龙老板找我就是了。龙老板要不要送一下?”
…0……0…龙老板忙说:“不用不用,我就住在前面的友谊宾馆,几步路的事,陆总只管送阳院长。”
陆明远启动奔驰,摁下玻璃朝柳姐摇了摇手,柳姐把手轻轻一抬,算是回应了。再朝龙老板招了下手,龙老板回应不迭,说慢走慢走。奔驰上了路,反光镜里龙老板还在挥手。伟哥坐在后排,说:“我看说不准他明天就会来找你的,老办法吧。”
“好的。”
陆明远想着要不要把今天发现单婧跨境汇款的事说知与伟哥。想想终是没说,知道的人一多便不是秘密了,尽管他跟伟哥是好兄弟。再说这事儿牵扯的关系太大了,一旦传出去被那些别有用心者利用,无异在阁司市官场来场八级地震,势将改变整个阁司市现有的权力格局。他陆明远现在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可不想弄出个什么事来让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这会他决定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那些汇款单来干什么,宁愿它一辈子静静地锁在保险柜内。
大庄家 第一章(8)
这时就听伟哥说:“谈妥了给我个电话。”
陆明远自然是应着,便也知道龙老板这五百多万执行起来不是问题。其实在伟哥拉他赴这个饭局时就知道了。他也不想理会伟哥怎样执行得了,那不是他能管的。在这种事上,他和伟哥之间早已非常默契了。
撂在挡风玻璃前的手机响了,陆明远拿过来看了,是邵怡打来的,便摁了接听键,未等对方开腔就说:“在送伟哥,一会再给你电话好吧?”邵怡说好,我等你电话。
伟哥问:“是不是邵怡?”陆明远嗯了一声。伟哥就不说话了。一会说:“都好久没见她了,忘了今晚上让你把她一块叫出来。”
陆明远说:“过几天大家聚聚吧,到时把幸义也拉上。”
车到伟哥家楼下,伟哥推开车门准备下去时,说:“阳卓凡那笔款子给了他吧。”
凡是通过伟哥融的资,什么时候还都由伟哥说了算。陆明远便说:“我让他们这几天把款打到他账户上去。”
邵怡是陆明远的情人,阁司市建行一营业所所长。八年前陆明远所在支行决定对各下属营业所来场突击抽查,陆明远负责的是邵怡现在的营业所,当时才参加工作的邵怡是营业所的出纳。在陆明远指挥人实施清账时,邵怡找个机会把陆明远请到一隅,坦言她哥哥生意上急需资金周转,因而挪用了一百万。陆明远惊诧这女孩子的大胆坦白,说:“你告诉我,是不是要我放你一马?”邵怡祈盼地看着他说:“我希望你帮我一把。我保证这一百万一分不少地收回来,请你相信我。”陆明远说:“我帮了你,那我也就跟着你犯法犯罪。”邵怡说:“我不会让你犯法犯罪,我说过会一分不少地收回来。”陆明远说:“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后果?”邵怡说:“没办法,他是我哥。”又说:“人总有拒绝不了的时候。”陆明远说:“你哥哥要资金周转,你干吗不通过正常渠道借贷?”邵怡摇了摇头,说:“能借到的话我就不会挪用了。”不知为什么,陆明远竟拒绝不了这个女孩子的请求,便装模作样亲自清点邵怡所管现金帮她遮掩过去。事后陆明远也弄不准当时怎么会帮这个女孩子的忙,在金融部门工作这么多年,他自是知道这是什么性质。邵怡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孩,陆明远能肯定自己当时的行为并非为她美色所惑。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有点不可思议。陆明远临走时让她一定要把钱收回来。大概半个月后,邵怡打来电话告诉他,钱全部收回来了,让他放心。几天后邵怡找到陆明远,说答谢帮她,请他吃海鲜。两人就去了海南海鲜店。邵怡作主要了瓶白酒。陆明远以为她很能喝,哪知一瓶酒未完便喝醉了,想送她回去,又不知她住哪,便给她在宾馆里开了房,又不能撒手不管,只好在一旁看电视守着。开始的时候陆明远确实没有什么念头,只想待她清醒点后便离去,可不知什么时候听得响声,以为她醒了,看时邵怡翻了一下身,从原来的向里斜卧变成了仰天躺着,这样,整个人就一览无余了。陆明远望着睡眠中的邵怡,因为喝多了的缘故,她脸飞红云,显得特别生动;额头饱满却不乏柔和,据说这种女人温柔智慧有独立思想,很难为男人所左右。这时节正是仲春,只穿了件白色毛线外套和牛仔裤的邵怡看上去身材修长。真正让陆明远起了欲念进而行动的不是随着邵怡的呼吸一耸一耸的两只饱满的乳房,尽管它不停地暗示着它的存在,而是睡眠中的邵怡忽然伸出舌头舐了舐嘴唇,那两瓣被舐过了的嘴唇便显得水汪汪的了,整个人生动而富有灵气,陆明远就没法控制自己了,压上去吻她。邵怡醒了,什么话也没说,似乎是默认了他的侵犯。在陆明远进入她的身体内时,邵怡整个身子强烈地颤了好几颤。这之后他们就走近了。有回两个人亲昵时,邵怡告诉陆明远,他是她第一个男人。有着极丰富性经验的陆明远自是知道邵怡没有骗他。一个有十数年性生活的男人不会傻到用那滩处女血来验断一个女人是否处女,那种过程中的感觉便能清晰地体会出来,远比那一摊血管用。邵怡并不是那种一旦跟你有了关系就把某种责任强加给你的人。有次她告诉陆明远怀孕了,弄得陆明远好几天都不安,生怕她提出非分要求,邵怡却独自去医院流掉了。陆明远很是感动,却也明白今生只能好好待她了,他是不可能跟妻子离婚的。在邵怡结婚后,陆明远以为他俩的关系会就此结束,没想到他们仍旧保持着这层关系。邵怡生下儿子的第二年,就和丈夫离婚了,陆明远不止一次问:“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邵怡淡然道:“我们是个性不合,不关你的事,别想得太多。”陆明远利用他的影响让她当上了所长。陆明远获知央行草拟了《放贷人条例》提交国务院法制办,拟将所谓的“地下钱庄”阳光化,他的金融嗅觉敏锐地感到这是一个成就自己事业的机会,但让他完全抛弃现有的职位离开这么好的单位,陆明远又犹豫不决。在打不定主意是否下海时,邵怡说:“如果你想发财就下海,别留恋现在这个位子,更甭想用手中这点权力发大财,有天弄出个什么事来你所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你真下海的话,我会全力支持你。”可以说,最终促使陆明远下海的两个人,一个是伟哥,一个是邵怡。还有一层原因是有人为他看了相和八字,料到他这辈子富而有余,贵则难显。那次他携家人到南岳圣地朝香,往功德箱投钱时,有位老僧看着他,说施主求富可成,贵则难求。陆明远只是一笑。他一个银行中层领导,求什么富,贪污受贿都没条件。老僧倒是随和,让他报上生辰来,略略一算说他会大富,并会在某年转运发达。陆明远掂量着,有伟哥和邵怡的鼎力支持足够成事了。在陆明远公司办起来后,邵怡一次就砸给他三千万。陆明远生意做起来后,感念她的帮助,送她三百万,邵怡坚决拒绝了。陆明远要送她一辆奔驰,她说:“我一个小小所长开着奔驰,我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干得下去?”陆明远就给她买了辆别克,说这车没有谁会说你什么。和陆明远关系走得极近的伟哥知道后,慨叹这个女人的用情和对金钱的态度。陆明远知道邵怡不想在他们感情之间扯上金钱。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不是当年不可思议地帮她一把,肯定没有现在邵怡的这份仗义,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微妙。更让陆明远欣慰的是邵怡的懂味知趣,这些年从来没有给他惹过什么麻烦,以致一段长达数年的婚外情妻子屈莹至今不知情。比方说,她不像有的女人,规定你一个礼拜要陪她几个晚上,就是打他电话也只是在他上班时间才与之联系,只是半年前屈莹带着孩子移居澳大利亚才打电话随意些。倒是邵怡的家门随时为他敞开着,他爱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一个女人把她自己贡献给了你什么也不图,反倒全力帮你,这真是个好女人了。陆明远很看重这份感情,这些年一直没有过别的女人。 。 想看书来
大庄家 第一章(9)
陆明远摁了邵怡电话,邵怡接了。陆明远问她这会在干嘛?邵怡说:“才洗过澡,在看电视。”陆明远说:“是不是《半路夫妻》啊?”邵怡说:“是呀。”这阵子电视台播放孙红雷演的《半路夫妻》,邵怡一集也不曾拉下,晚上任谁邀也不去。陆明远倒是喜欢笑起来一脸坏坏的孙红雷,感觉那脸上表情很丰富,回味无穷。有时候想来,和邵怡之间有那么点儿《半路夫妻》的味道。他说:“才送伟哥回家,我这就回来。”
邵怡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邵怡住的是幢欧式别墅,在半山腰上,视野开阔,空气流畅,在阁司市大有风景这边独好之概。房子是陆明远拿了邵怡户口簿瞒着买的,装修好后连同房产证和钥匙一并交给邵怡,让她搬进去。当时邵怡望着他只是摇头。她知道他是想以此补偿补偿亏欠她的。屈莹去了澳大利亚后,两个人就住在一块了。邵怡的儿子判给了前夫,偶尔也会接了儿子住上一晚。但半年前邵怡的前夫调到另一个城市去了,孩子自然随他爸去了。他们住到一块后,邵怡总会等着他回来才睡。陆明远少不得拿邵怡和屈莹比来较去,感到邵怡懂感情多了。
陆明远回到别墅,并不掏出钥匙开门,而是摁响了门铃。邵怡开了门,取了双拖鞋放在他脚前,笑着接过他的都彭包,说回来啦。陆明远喜欢这道程序,总让他有一种温馨幸福之感。大屏幕的等离子背投彩电正在播放《半路夫妻》,陆明远说:“我陪你看电视吧。”拥着邵怡在沙发上坐下。邵怡就依偎着陆明远,某种满足荡漾在脸上。
不想《半路夫妻》很快就没了。邵怡也不去换频道,动也不动地依偎着陆明远,陆明远知道这个女人对他的感情很深,也就让他感到压力。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难道一辈子就这样?在这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上,陆明远不便问她,再问会让她有想法的。有次陆明远实在忍不住,做完爱后很有技巧地说:“知道吧怡,我倒是愿意咱这样一辈子。”邵怡就看着他,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希望我再找一个男人,早点儿嫁出去?”陆明远不好说希望你快点儿嫁出去,更不能说希望你一辈子都不嫁;前者在邵怡听来有厌烦了她赶她的意思,后者如果邵怡应诺说好,问他怎样对她这一辈子负责,他回答得出来?陆明远嗫嚅了半天,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邵怡接着再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怕负不起这个责任,对吧?对我来说,婚也结过了,儿子也有了,婚姻对我来说跟现在的日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依偎着坐了会儿,邵怡问他洗不洗澡?洗澡的话就给他去找衣服。陆明远笑着说:“洗呀,洗了澡咱好好滋润滋润吧。”
邵怡浅浅一笑,一只手在他脸上轻抚了一把,说:“要我了是吧?咱怕是也有好几天没做了。再不做,我还当你在外头有人了。”
陆明远笑道:“你都让我应付不了,还去外头找什么麻烦。”
邵怡就看着他说:“那我是让你麻烦了,是吧?”
陆明远嬉皮笑脸地说:“不是你让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