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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克世纪精选-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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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先生,您能大驾光临,真是太好了!我们从报上得知您来讲学,还不知是否能见您一面呢。很遗憾,令堂在去年过世了,您那位安娜阿姨也作古多年。但是,听说令尊还挺健朗的。我们明年是不是真可以在维也纳庆祝他老人家的80高寿?您的汉斯姨父几年前在这儿得到荣誉博士学位时,那葛瑞塔阿姨也回来了。几十年来,我们一直为贵府服务,凭着这点交情,送篮水果和一张卡片到您下榻的饭店,该不为过吧?我们刚收到您那葛瑞塔阿姨的回信呢。这些女士真是通情达理。现在的年轻人啊,”她朝店里销售人员的方向点了点头,“已分不清轻重厚薄了。哎呀,彼得先生,您听我说,现在没有人可以比得上您的祖母大人。她实在是好得没话说,再也没有第二个像她那样的人了。而且呢,”她微笑着说,“她这个人实在是太风趣了。您还记得她给侄女拍的结婚贺电吗?”她咯咯大笑,我也笑了。
   。。

第1章 老奶奶与20世纪(1)
旁观者 虽然这件事是在我出生之前发生的,我还是了如指掌。当时,奶奶因为无法参加侄女的婚礼,于是就发了一封电报过去,上面写道:就打电报而言,务求精简,这是最适当而且最好的表达方式,故在此庄严隆重的一天,祝汝等:幸福快乐!这件事因此在我们家族中代代相传。听说奶奶一直抱怨,她只不过写了四个字,电报费却高得离谱。
  奶奶年轻的时候十分纤巧,娇小玲珑而且容貌出众。但是,我所看到的奶奶已是迟暮之年,看不出一点青春美丽的痕迹,不过她还留着一头亮丽的红棕色卷发,这点让她引以为豪。她不到40岁就做了寡妇,而且百疾缠身。由于得了一种严重的风湿热,造成心脏永久的损伤,因此好像老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关节炎使她成了跛子,所有的骨头,特别是手指,都又肿又痛,加上年事已高,耳朵也不灵了。
  但是,这一切却未能阻挡她到处溜达的雅兴。她风雨无阻地走遍维也纳的大街小巷,有时搭电车,不过多半步行。她的随身“武器”就是一把可做拐杖的大黑伞,还拖着一只几乎和自己一样重的黑色购物袋,里面装满了一大堆包装得好好的神秘小包裹:有准备送给一个生病老太太的一些茶叶,为一个小男生准备的邮票,从旧衣拆下半打“高级”金属纽扣打算给裁缝……
  奶奶家中有六姊妹,每个至少生了四个女儿,所以侄女就多得数不清了。这些侄女小时候或多或少都被奶奶带过,因此跟奶奶特别亲,甚至和自己的妈妈都没这么亲近。在她拜访之列的,还有从前的老仆人、贫困的老太太、以前跟她一起学音乐的同学、年迈的店主和工匠等,甚至连去世多年的朋友家的仆人,她都不忘问候。
  有一回奶奶想去看住在郊外的“小葆拉”。这个老寡妇是奶奶已过世的表哥的侄女。她说:“如果我不去看这个老女人,还有谁会去呢?”家族中的老老少少,包括奶奶自己的女儿还有那一大堆侄女,都一律喊她“奶奶”。
  不管和谁说话,奶奶的声音都愉快而亲切,并且带着老式的礼数。即使多年不见,她仍然记得人家心中牵挂的事。有一次,奶奶有好几个月没见到隔壁的女管家奥尔加小姐,再次看到她时,就问她:“你那侄儿近来怎么样?通过工程师考试了吗?这孩子可真了不起,不是吗?”她偶尔也会到老木匠的家里走动,并问他:“科尔比尔先生,市政府不是跟你们多课了些房屋税吗?后来解决了没有?我们上回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为这件事心烦吗?”奶奶的妆奁就是这位老木匠的父亲做的。
  奶奶公寓旁的街角常有个*在那儿拉客。奶奶和这个*说话一样是客客气气的。其他人对这*视若无睹,只有奶奶会走向前去跟她寒暄:“莉莉小姐,你好。今晚可真冷,找条厚一点的围巾,把身子包紧一点吧。”有一天晚上,她发现莉莉小姐喉咙沙哑,于是拖着一身老骨头爬上楼,翻箱倒柜地找咳嗽药,之后再爬下去交给那个*。在战后的维也纳几乎没有一部电梯可以使用,所以奶奶只好这样爬上爬下。
  奶奶有个侄女就很不高兴,告诫她说:“奶奶,跟那种女人说话,有失您的身份。”
  “谁说的?”奶奶答道,“对人礼貌有失什么‘身份’。我又不是男人,她跟我这么个笨老太婆会有什么搞头?”

第1章 老奶奶与20世纪(2)
“但是,奶奶您居然还给她送咳嗽药去!”
  “你啊,总是把性病当做洪水猛兽。对此,我虽无能为力,但是我至少可以使她的感冒赶快好起来,不至于让那些男人被她传染,得了重感冒。”
  奶奶有个侄女咪咪,也许是曾侄女吧,是个小演员,演过几部电影和音乐剧。在一些比较耸人听闻的星期天报纸上,常可看到她的绯闻。
  奶奶说:“希望他们不要再报道咪咪跟某人在她的闺房里打得火热这种新闻。”
  有个孙女说:“奶奶,别假正经了。”
  “闹绯闻其实是她的手段,她还希望报纸大肆渲染呢,这样她才有戏可演。不然,像她这样歌声不怎么样,演技又差的,哪有什么发展?希望她在受访时,别提到那些男人的名字。”
  “但是,奶奶啊,那些*男子巴不得自己能因此出名呢。”
  “这也就是我最看不惯的——煽动那些老色鬼的虚荣心,让他们沾沾自喜。我觉得这和‘卖淫’简直没什么两样。”
  奶奶的婚姻显然十分幸福。直至死前,她一直把爷爷的相片挂在卧房,每逢爷爷忌日,她一定闭门静坐。不过,听说爷爷却是个“多情种子”。17岁那年,有一次我在维也纳的大街上行走时,被一辆旧式豪华大轿车拦住了,坐在车后的女人摇下车窗,跟我招手。我走向前去一看,前面是司机,后座有两个女人,一个戴着厚厚的面纱,另一个身穿围裙,应该是女仆。
  那个女仆跟我说:“夫人问,你就是斐迪南·邦德的孙子,是不是?”
  “是啊,他是我爷爷。”
  “他是我们夫人最后的情人。”说完,车子就扬长而去。
  当时,我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是还做不到守口如瓶的地步。这件事终于传到奶奶的耳朵了。她把我叫进房里,对那戴面纱女人的事提出质询。
  “我想,她一定是达格玛·西格菲顿。我相信你爷爷的确是她最后一个男人。这个女人说来也是挺可怜的,实在算不上漂亮。不过,我敢担保,她一定不是你爷爷最后的情妇。”
  “不过,奶奶啊,”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一直都想跟奶奶说的话,终于找到机会说了,“爷爷这么*,您难道不伤心?”
  “当然啰。不过,没有情妇的男人一样令人担心。这样,我就不知道他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不过,您会不会害怕爷爷一去不回?”
  “一点也不。爷爷一定会回家吃晚饭的。我虽然只是个笨老太婆,不过倒很清楚——胃也是男人的性器官。”
  爷爷去世后,留给奶奶一笔为数庞大的遗产。但是,因为奥地利通货膨胀得厉害,奶奶还是穷得像教堂里的老鼠。她本来有一栋两层楼的公寓房子,有许多仆人可以使唤,现在却住在从前家里女仆住的小房间,而且得自理家务。她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却很少听她发牢骚,如果有的话,也只是抱怨风湿和耳朵不好,因此不能弹琴、听音乐。
  奶奶年轻的时候,钢琴弹得极好,是克莱拉·舒曼的学生。她在老师的要求下,在勃拉姆斯跟前演奏过好几次——这是奶奶一生最光荣的一刻。当时有教养的女人是不能公开演出的,不过奶奶在爷爷去世后,自己健康尚可时,倒是常在慈善演奏会中露一手。马勒在1896年职掌维也纳歌剧院不久,在一次指挥演出中,奶奶也曾共襄盛举,担任钢琴的部分。但是自此以后,奶奶就不再公开露面了。一般维也纳人总喜欢那种热情澎湃的音乐,奶奶却嗤之以鼻,认为这种音乐鄙俗,说是给“炒股票”的人听的音乐。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1章 老奶奶与20世纪(3)
吕里:Lully(1632—1687):法国音乐理论家、作曲家,被誉为“法国歌剧的先驱”。
  拉莫:Rameau(1683—1764):法国音乐理论家、作曲家、和声学的改革者。
  库伯兰:Couperin(1668—1733):法国风琴竖琴演奏家、作曲家。事实上,奶奶颇有先见之明,早在半个世纪前,就懂得欣赏近20年来才流行的那种听起来有点冷冰冰、无装饰音,且讲求精确的法国曲风。她弹钢琴时,从来不踩踏板,不喜欢音乐中夹带着太多感情。我们这些小孩练琴时,奶奶总会坐在一旁。她对我们说:“不要光弹‘乐曲’,把‘音符’弹出来。如果曲子作得好,音乐自然会流泻出来。”像吕里、拉莫,特别是库伯兰等17、18世纪的作曲家,当时可是大冷门,奶奶却封之为法国的巴洛克大师。这些大师的作品在她指下,全成了一种冰冷、均匀,像是大键琴般的音色,而没有平台钢琴的那种回肠荡气。那些作曲家创作的时候,平台钢琴当然尚未问世。
  奶奶的记忆力过人。有一次我在练习奏鸣曲的时候,奶奶从隔壁房间走来,跟我说:“把那小节再弹一次。”我照她的话做了。
  “这里应该是降D大调,你却弹成了D大调。”
  “不过,奶奶,乐谱上明明印着D大调。”
  “不可能。”
  她把谱子拿来一看,果然是D大调,于是她就打电话给乐谱的出版商。这位出版商的夫人也是她的侄女。奶奶跟她说,在他们出版的《海顿奏鸣曲》第二册的第几页第几小节,印刷错误。两个小时后,出版商回电话了,奶奶果然明察秋毫。
  我们大家问她:“奶奶,您怎么知道那儿有错?”
  “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答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就开始弹这首曲子了,而且以前弹琴,一定要背谱的。”
  大家都很敬爱奶奶,不过觉得奶奶真是好玩。就像那位食品店的老太太,一谈起她,嘴角就浮现一丝微笑,一想起“奶奶的故事”,便不禁捧腹大笑。尽管她有数不尽的好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家里的每一个人,不论老少,无不对“奶奶趣谈”大肆发挥。在我们家,即使是最无趣的、张口结舌的人,一谈起奶奶的趣事就成了宴会的焦点。童年时,玩伴常常会吵着说:“最近有没有新的‘奶奶趣谈’?说来听听嘛!”听了之后,无不笑闹成一团。
  比方说,奶奶从未整理过碗柜,多年来她那些女婿一直跟她发牢骚,要她好好清理一番。有一天,奶奶终于整理好了,然后很骄傲地展示成果。上面的架子钉着一张卡片,写着古色古香的草体字:“没有把手的杯子。”下一层也贴了张卡片,赫然是:“没有杯子的把手。”
  有一天,奶奶那两个小房间终于容纳不下她那堆东西了。于是她就把不需要的东西通通放在一个大购物袋里,然后拖着那一大包东西去城里,到她存钱的银行。那时,她的账户上大概只有几毛钱。爷爷就是那家银行的创办人,直到死前,一直是那银行的总裁,由于奶奶是未亡人,职员对她还是相当客气。但是,当她把那一大包东西拿出来,要求存在自己的名下时,银行经理不由得对她咆哮:“‘杂物’不能存在账户里,只有‘钱’才可以!”
  “这么做实在是卑鄙无礼,”奶奶不甘示弱地说,“因为我是个笨老太婆,你才会这么放肆。”

第1章 老奶奶与20世纪(4)
于是,她立刻把账户结清,取出最后结余的几毛钱,然后跑到同一家银行在附近开的分行,重新开户,这会儿却没提到她那一大袋的东西了。
  “奶奶,”我们问她,“如果您认为那家银行态度恶劣,为什么还是到他们的分行去开户呢?”
  “那家银行还算不错,”奶奶答道,“毕竟是爷爷一手创立的啊。”
  “为什么您不要求那家分行的经理让您存放那一袋东西呢?”
  “我从来没在那家分行交易过,他们不欠我什么啊。”
  奶奶和房客的争执也闹出了不少笑话。她把两层公寓分租给一位牙医师,一层让他做诊所,还有一层给他住,自己只留后面几间小房间。这个牙医搬来没多久,就和奶奶吵得难解难分,而且一开战就打了好几年——他们互相控告对方损坏自己的财产,甚至还双双提出诉讼。然而,奶奶还是继续到这位施塔姆医师的诊所治牙痛、做假牙。
  “奶奶,您既然告这个医师侵害罪,为什么还要去他的诊所?”
  “我只是个笨老太婆,”她依旧答道,“不过,我很清楚,他是个好牙医。不然,他怎么租得起两层楼呢?而且,找他看牙比较方便,我不必冒着风雨跑出去,也不用爬楼梯。更何况,我的牙齿又不是租约的一部分!”
  还有一个故事是,她居然把一个女服务生从餐厅里轰了出去。我记得,那回她带了我们四五个小孙子去参加夏令营。在换车等火车之际,我们就在车站餐厅吃饭。奶奶注意到有个女服务生对顾客爱理不理的,就趁她走过来时,用伞柄钩住她,并且用愉快的声调跟她说:
  “你看起来像是受过教育的聪明女孩。这个地方的服务人员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你不想和这些野蛮人共事吧?滚吧!”奶奶用力一推,女服务生就被伞推到出口。
  “再回来时,要有礼貌一点!”
  这个女服务生乖乖地出去了,回来时,态度果然好多了。
  我们这群小孩子羞得脸都红了,抗议道:“奶奶,您何必如此?我们又不会再来这儿。”
  “是啊,我也希望不会再来,”奶奶说,“不过,那个女服务生可是要再回到这个地方服务的。”
  奶奶还时常语重心长、若有所指地告诫孙女辈:“姑娘啊,出门时要换上干净的内衣裤哦。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听了这话,有个孙女又好气又好笑地跟她说:“奶奶,我又不是那种女孩子。”
  “天晓得,哪天碰上了,你就知道啦。”
  奶奶有许多观念,特别是对钱币的概念,还停留在“战前”,然而她的标准却不是1913年以前,而是爷爷生前的时代。19世纪大概都是以银币古登作为通行货币,1个古登等于100个克鲁泽。在1892年,奶奶当时还只是个35岁左右的年轻妇人,奥国把通行的银币改成金币克朗,1个克朗约是100个海勒,而原来的每个古登则可换成2个克朗。30年后,由于通货膨胀严重,克朗变得一文不值,要75万个克朗才能买到战前1克朗能买的东西,于是另一种新的货币先令又出现了,每个先令可换25万个克朗。这种新货币通行一年左右,大家都习惯了,只有奶奶不行。她去买东西,一定要换算成原来的旧币古登,只好不厌其烦地把先令换算成现在交易的克朗币值,再换算成战前的克朗,最后再变成古登和克鲁泽。
  她大声嚷嚷地说:“天啊,蛋怎么这么贵?一打居然要35克鲁泽,以前绝不会超过25克鲁泽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1章 老奶奶与20世纪(5)
“老太太啊,”老板说道,“您晓得吗,最近要喂这些母鸡得花不少钱。”
  奶奶说:“骗人!母鸡又不信奉什么主义。它们不会因为改朝换代,变成共和国了,就吃得比以前多。”
  爸爸也是家中的经济学家,就试着跟奶奶解释价格变动的道理:“妈妈,您要了解,因为战争和通货膨胀的关系,钱币的价值已经变了。”
  她反驳道:“儿啊,你怎么这么说?虽然我只是个笨老太婆,却知道得很清楚,你们这些经济学家把钱当做是价值的标准。你不妨告诉我,我已经变成‘1米8高’,因为原来的量尺单位变了,而身长‘1米8’的我,还是一个矮冬瓜。”
  由于奶奶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爸爸只好放弃说服她的计划。但是,他还是和我们一样喜爱奶奶,而且尽力帮她。至少,他可以帮她简化那复杂的计算公式——先乘以25万,再乘以3,再乘以2,以换算回1892年的蛋价。他还做了一张换算表,呈递给奶奶。
  “儿啊,你真好。不过,这么做也没有多大帮助,除非这张表能指出我要买的东西,在过去值多少钱。”
  “妈妈,您自己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您常常指着那些鸡蛋啦、莴苣啦,还有香菜,说过去值几个古登。”
  “我虽只是个笨老太婆,”奶奶答道,“不过,脑子还是应该装比较重要的东西,而不是一些芝麻小事,天晓得30年前的香菜多少钱?那时候,我不常上街买东西,那些事都是管家和厨子打点的。”
  “但是,”爸爸面红耳赤地说,“您不是口口声声地跟小贩说,当年的价钱是多少?”
  “儿啊,我当然得这么说啦,不然一定会被骗。”
  若是谈到去政府机关办事,或是有关政治的事,奶奶的手腕不是高明得令人佩服,就是令人啼笑皆非。
  在1918年以前,没有人持有护照,更没听过所谓的签证。原本通行无阻的世界,突然间变得没有护照和签证就寸步难行,特别是要从旧奥匈帝国到另一个国家,可是大大地不易。在帝国分裂后的几年间,新成立的民族国家特别制定出严格的出入境法来刁难来自邻近国家的旅客。申请护照,光是排队就得花上好几个小时,而且每每因为文件不对,或是不知道要准备何种文件而跑好几趟;同样地,办签证时,又要排几个小时,并来来回回地跑。当然,这一切都得亲自办理,随行家人也要一同前往。到了边境的检查站,大家也必须再排队,一等就是几小时,而且不管刮风下雨,一律在外头等待;到了海关,又得重复一遍这样的步骤。因此,在1919年的夏天,奶奶宣布要到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去探访前一年嫁到那儿的大姑姑时,大伙儿无不大力劝阻,希望她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然而,奶奶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人能让她回心转意。
  当时,爸爸是奥地利经济部的高级官员。奶奶没有告知他,直接到经济部去找那儿的信差,要他办好了。过世的爷爷是英国臣民,不用问,大家都知道,他已过世20年了,但是她还是取得了一本英国护照。奶奶在维也纳住了一辈子,因此也拿到奥地利护照。爷爷在世的时候,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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