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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课不错,只是缺些火候,这些想法虽然不错,却有些不切实际,但是也算是不错了。诗赋过于陈冗,辞藻华丽,有些文而不实。”贾珍相信贾珠是个聪明人,其实文渊帝的时候,文渊帝本人偏爱那些绮丽辞藻,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只是依照政和帝的偏好以及礼郡王指定的那些考官就知道这风向已经变了,况且今年的考题虽然还未定下,但是也和往年有了很大的变化。李祭酒终究还是拗不过礼郡王。“弟弟明白了。”贾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看来自己的方向也要发生变化了。
“我只不过在指点你功课罢了,你家里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倒是难为你了。不过,压制兄弟不算真正的本事,真正有本事的是得叫他们心服口服,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得软硬兼施,懂吗?”贾珍微微一笑,开口道,如果贾珠的表现能够叫他满意的话,他不介意多教导教导贾珠。“珍大哥哥这是在出题目考弟弟吗?”贾珠因着自己的家事繁多的缘故,显得成熟世故,但是却也有些偏执极端,这样的人可以做一个好官,但是亦可能成为一个六亲不认的酷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琢磨琢磨,把这个琢磨透了,你这功课也能够更上一层楼。”贾珍拍了拍贾珠的肩膀,忍不住哈哈一笑。“弟弟知道了。”贾珠点了点头,这恐怕是珍大哥哥的试炼,似乎珍大哥哥对于处理庶务的能力很在乎,他就听瑚表哥说过些珍大哥哥对于他的教导,他是不是也应该开始历练历练。
这次秋闱结束,贾珍很快就得到了贾茂以及贾琏二人落第的消息,他倒是觉得很自然,又有多少人能够如同贾琏一般有如此高的读书天赋,左不过下次再来就是了。倒是贾琏与贾茂叔侄二人浑身不自在,就是贾赦都没有唠叨贾琏半句,举人可不是好考的,满京城里这般年纪就能中举人的少之又少,这些年在袁氏的耳提面命下,以及贾瑚和贾琏兄弟二人的努力下,贾赦可比当初好多了,反正儿子们都挺上进的,闺女们也很孝敬,他万事顺当,平时出门也不过是和一些同样喜好金石古玩的好友在一起,偶尔听听老二家的荒唐事,说得上是个富贵闲人。
这么些年过去,贾氏一族年轻子侄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自力更生,更有不少人或是读书考取了功名,或是从军,十分有志气,而族中的款项则慢慢地积累起来,贾珍不白白将钱空置在那里,置办下了不少祭田,店铺,年年施粥行善,又重新翻修学舍,当然现下这些事务他都交给这些年轻的子侄去办,自己只揽个总,至于他们的表现自然有人监督并汇报上来。今年的祭祖,过年比往年盛大了些,热闹了些,贾珍瞧着现下宗族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微微得意,颇有些感慨,但是他仍旧不忘叮嘱族中诸人低调行事,遵守国法家规,不可骄傲忘形。贾珍一向在族中积威甚重,他的话族人们不敢不听,忙应承下来,不敢违背。
这年刚过完,礼部便开始忙碌起春闱来,此次主考官为礼郡王,贾珍以及李祭酒同为考官,下有同考,提调等官。不过更为重要的是这次进士不再科考帖经、墨义和诗赋,而是改为经义,论,策取士,虽然本朝以儒家为尊,但因政和帝比之儒家,更偏爱法家以及墨家,力排众议,这三场考试的内容第一场考得仍是儒家经要,第二场为考得是法家以及墨家的论述理解,第三场则考当下国策利弊,考生可以选自己所擅长的来写,并无规定。李祭酒其实对这场恩科的题目相当得不满,诸子百家,儒家为尊,旁的不过是些三教九流罢了,最后一场更是叫人目瞪口呆,甚至礼郡王和贾珍还限制三场考试的答题字数,要求简洁,一阵见血,不求文辞,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祭酒怕是对本王我与侍郎大人你望而生厌了。”礼郡王看着拂袖离去的李祭酒,对贾珍笑道。“这是在所难免的,祭酒最尊崇的莫过于孔圣人,最厌恶的莫过于韩非子,咱们这般自然惹他恼火,难道礼郡王还怕得罪了李祭酒不成?”贾珍和礼郡王虽然脾性不相投,但是见解还是相当一致的,尤其是李祭酒的干涉下,倒是相处得极好。“本王怎么会怕呢?本王只是担心这天下学子怕是要翻天了。”礼郡王眼睛微眯,虽然笑着却无端透露出威压来。“那又如何?物竞天择,大央朝人才济济,便是今年无人,还有后年的科考,以后的科考难道他们都放弃不成?”贾珍嘴角微微向下撇,这些学子大多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怕连鸡蛋多少钱一个都不知道,就这般还能做个好官。
“今年怕是做不成弊了,这第一场还好说,这之后的两场便是拿了书也是无用。”礼郡王靠在了椅背上,小声道。“那可未必,之后誊录糊名等环节,保不准有些眼皮子浅的偷偷换了试卷,又或者是做了不少不该做的。”贾珍可不敢大意,忙提醒道。“侍郎大人考虑的极是,是该派人盯紧点。”礼郡王为了这次恩科的试题以及其他事务不知道打了多少口水仗,花费了多少心血,自然不肯功亏一篑。
二月初九,春闱第一场考试便开始了,由于严格的检查,已经将一些作弊的学子清除出考场。到了二月十五日,三场考试都已经告以完毕。卷子开始进行誊录,糊名,这其中因为贾珍和礼郡王的安排,抓住了不少试图帮助考生作弊的官吏们,不仅这些官吏被摘了乌纱帽,就是考生也被一并取消资格,并终生不得再次参加科考,但凡涉及此事的官吏和学子的名单在发榜当日将一同被公示。
暂不提考官们如何阅卷,先说学子们的反应,贾珍如今因做了考官,与众位同僚均不得回府,也无法知道外界的消息。然而,贾瑚为了贾琏,贾珠以及贾茂打探了不少消息,现下酒楼书肆们都已经被学子们给闹翻天了,都说这次出卷的题目委实太过匪夷所思,叫他们束手无策,就是答题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从何写起。“伍兄,可胸有成竹?”一个名唤章佐的学子倒是不同那些愤怒的学子们,向另一位正在安静地吃喝粥的学子问道。“还好,倒是章兄没有在第一场的时候交了白卷吧。”伍子诚看向自己的好友,有些担忧地问道,第一场的题目论得乃是——其身正,不令而从,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要知道章佐一向看不惯官场官官相护,必然会出口抨击,当初被赶出书院也正是因为与先生对这些经义的理解不同产生口角。
“你放心,倘若之前我尚有顾虑,不敢多写,现下我恨不得再骂得痛快淋漓些,暂且不论考官如何,单论之后的两场的题目,就可见圣上的心意了。再说了,这次三位主考官,礼郡王以及贾侍郎二位大人那些所作所为我敢打赌,绝不是那般迂腐之人,整日只会之乎者也。”章佐压低了声音,但是依旧掩盖不了心中的兴奋,对着自己的好友伍子诚说道。
“我可不像你这般胆大,最后一场我写的是河道之事,一则我有十分把握,言之有物,二来也是求个中规中矩。”伍子诚素来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平日里爱读写地质水纹之类的书籍,因此还对墨家有些涉猎,因此第二场虽然出乎意料,但是他觉得自己尚还答得不错,只是这次不知道考官会如何裁定卷子,他心里的把握并不大。
“哥,这次的卷子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贾琏率先开口,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试题竟会这般,倒是贾珠暗暗心惊,看起来他确实得多向珍大哥哥请教请教,他虽算不上是闭门读书,完全不管旁事,但是却鲜少过问庶务,这等卷子他又如何能够答得来。倒是贾茂相比之下要好些,贾珍素来不怎么娇惯他,很多事情都早早地叫他自己料理,也时常走动,不过他现下尚未考取举人,就算有心忧烦却也无力。
所有的卷子一一批完,最后交由三位主考官审阅,礼郡王和贾珍并不看卷上的等第,只先看最后一场的卷子。贾珍素来不耐烦那些只会说空话的,拿着些圣人之言来搪塞的,什么以德治国,教化百姓,却没半点指出当下朝廷弊端又或者给出切实可行的法子,又或者说些歌功颂德之辞的。下面的考官见贾珍和礼郡王的神色,心有不安,他们放在上面的那些卷子可是他们瞧下来最为出色的考生,竟然没有一个叫礼郡王和贾侍郎满意的,至于李祭酒,考官们已经有些忽略了他,毕竟谁都知道这两位才是天子的心腹近臣。
“这篇倒是极好。”贾珍突然翻出一卷来,仔细看下来,忍不住拍案叫绝。“本王这里也有一篇。”礼郡王总算找到一篇叫他觉得满意的答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少了些,请大家见谅,雾雾争取明天补上这两千字
第90章 放榜()
“大人,这考生怕是不能够录用。就爱上 。。”一个考官大着胆子地指着贾珍手上的卷子,道。“这是为何?”贾珍看向开口说话的官员,不过李祭酒却插了进来,有些不满道:“这考生第一场考得太差,说的那些简直是大逆不道,认为德治无益于现下,这是对孔圣人的不敬。”李祭酒对这卷子还是十分熟悉的,委实是这个学生太过狂妄悖逆了。
“是吗?”贾珍和礼郡王一同看了这考生前面两场的卷子,他们二人对第一场其实是完全不看重的,只不过是对儒生的妥协罢了,但是既然他们二人取中了这人,那么总要找理由来摆平这些老学究,食古不化之流,尤其是李祭酒。“那你们觉得他第二场如何?”贾珍先开口问道。“回大人的话,这考生所述的乃是法家的典籍,可以说是字字珠玑,确实是人才,可是——”批改第二场的几位考官站了出来,品度着贾珍以及礼郡王的心思,语气有些迟缓,慢慢开口道。“祭酒觉得儒法二家可有相似之处?”贾珍反问李祭酒,道。“这,自然是没有。”李祭酒忙说道,“只是自汉朝以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何况孔子这般圣人,如何能够诋毁?这考生乃是不敬,不能够录用。”“祭酒,据我所知,孔夫子最讲究一个恕字,祭酒这般不依不饶,岂不是白读了那些圣贤之书。此外,这次圣上特意说过,人才难得,故而不拘一格,单凭这第二场以及第三场,这考生就比起那些只知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庸碌学子要优秀得多,这学而优则仕。”贾珍淡淡地口吻,反倒平添了几丝威压。
李祭酒是个十分拘泥之人,但是却也是很有野心的,不然他不会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勋贵之家,从而借势,眼下他只能甩袖,不满道:“吏部侍郎既然心里早有决断,又何必故作姿态,这次主考官乃是礼郡王,我二人虽同为主考官,但不过是协助礼郡王而已。只是录取这等竖子,侍郎大人难道不怕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吗?下官已经年迈,便是有心也已经无力了,侍郎大人想要如何便如何吧。”贾珍也不接话,只挑出了这份卷子放在了甲等那里,而那份礼郡王所选中的也放入了甲等之中。
“贾大人口才一向不错,想要堵李祭酒也很容易吧。”礼郡王难得询问道,他可不认为贾珍是转了性子,他只觉得有贾珍应付李祭酒便足够了,无需多言。“回郡王的话,下官只想多省下些力气阅览这些卷子。”贾珍淡淡地道,“再说了,下官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这祭酒可是说了他有心无力。”
“这,大人,这着实不妥啊!”下面的考官看了主考官定下的名单,面面相觑,才有胆量开口道,这点了那个写了大逆不道的张狂之人为头名已经是极为出格,这录取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礼郡王,贾大人,这次虽然是恩科,但录用的人数才八十八人,这实在是太少了,臣记得前年科举一甲三人,二甲一百八十三人,三甲一百七十四人,共计三百六十人。五年前的进士科考一甲三人,二甲一百六十五人,三甲一百八十五人,共计三百五十三人,这每次都不下于三百人,就是录取最少的一次也有三百零一人,这八十八人实在是太少了,学子们苦读多年,怕是难以接受,酿成激愤。”一个考官站了出来,开口道。
“那我问一下,这三场均为乙等以上的可有几人?”礼郡王示意贾珍来说话,贾珍虽有些无奈,但是还是开口道。“这第一场乙等以及乙等上有三百七十四人,第二场乙以及乙等以上的只有一百八十九人,第三场乙以及乙等以上的只有六十四人,而如章佐第一场仅为定等的,因后面两场均为甲等,故而也在录取之中,这般才有了八十八人。”另一位负责统计的官员开口道。
“说得不错,如此众位还有异议吗?还是众位大人认为比起宁缺毋滥,还是宁滥勿缺更好些。”贾珍眯起了眼睛,扫了一下下面的官员。“可是,贾大人,这科举历来如此。”一个官员大着胆子道。“谁说自古如此,各位大人熟读四书五经,可知道孔圣人有弟子多少人,其中贤者又有多少人?孔圣人可说过是宁缺毋滥好些,还是宁滥勿缺好些?”贾珍微微一笑,道。“这孔圣人弟子三千,贤者仅七十二人。至于——”后面的话,那开口的官员已经说不下去了,只能够拼命地把头垂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礼郡王,贾大人,那么如果学子闹起来该如何?”另一个官员开口道。“那自然由礼郡王来处理就是了。”贾珍微微一笑,很爽快地把皮球踢到了礼郡王那里。“到时候本王以及贾大人会一力承担的。”礼郡王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把贾珍拖下水。贾珍在心里腹诽了礼郡王几句,但面上却丝毫不露,见有人承担责任,众位官员立刻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发榜之日。“主子,你得了头名。”章佐的小厮早早地就等着了,一看清杏榜就奔了回来,跑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欣喜万分。“你说什么?”就是一项自信狂傲的章佐都没想到自己会被点为头名。“主子,你得了头名,头名。”小厮当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努力喘了几口气,道,“我可看了好几遍,绝对没错。”“天呢,对了,那么伍兄呢?”章佐心定了下来,急忙问起自己的好友,道。“主子,伍少爷他得了第二名。”小厮当然有留意伍少爷的名次,忙回答道。“走,我去瞅瞅他,顺便给他贺喜去。”章佐抬脚就出了自己定下的房间,去寻伍子诚。俩人杏榜有名,都是万分地激动,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这才听小厮说起来这次的稀奇事来。
“主子,你不知道这次作弊的学子名单全部张贴出来了不说,连帮着作弊的官员都一同被罢官,永不录用,连名单都被公示了。”小厮忙开口道。“这次是新帝登基之后第一次科举,如此重视也是自然,何况主考的礼郡王和贾大人都是眼睛不揉沙子的,这般并不奇怪。”伍子诚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次只录取了八十八人,有不少学子已经准备去讨个说法了。”小厮忙说了件更惊奇的事情来,他当时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才得到确认,现下下面可热闹了,不少人已经集结在一起,准备去讨个说法呢。
“这倒是闻所未闻,才取中八十八人。”就是章佐和伍子诚都忍不住互相看着对方,这人数也太少了些。“主子,咱们要不要去瞧瞧,这次恩科未免太古怪了些。”小厮忙建议道,若是这次恩科作废,他们不是白白高兴一场,不管怎么说都得去瞧瞧。“那咱们去瞧瞧吧。”伍子诚觉得这心提得高高的,还是去瞧瞧,好让自己心安,而且他也参透不出来这次恩科的玄机来,或许能有人解惑。
政和帝是个求精不求多的人,因此对这次恩科的结果还算满意,这些被录取的考生的卷子他都看过了,是些能用之人。“等殿试之后,这些考生就交给贾爱卿来安排了,朕拭目以待。至于其他学子——”政和帝知道这些学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嘴角微微翘起,指了指礼郡王,道,“就交给礼郡王你来办。”贾珍和礼郡王连忙遵旨。“两位爱卿,朕有个想法,这科举都变了,这国子监是不是也该动动了。”政和帝想了这个问题想了一宿,说起来若不是这些国子监的顽固们弹劾这次恩科的折子跟雪花似的,还跟他不断地掉书袋,他还没这么快想动国子监。“圣上的意思是?”礼郡王开口道。“不错,只是该怎么做,朕还是没个头绪,就算是改那又该如何改?朕昨天就没睡着过。”政和帝有些烦恼,道。
“臣有一言,现下六部繁重,若是在这当口上动国子监并不妥当,当缓缓而图之,现下只需敲山震虎便可。这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何况国子监那些书生,这事还应当交给吏部妥当些,听听吏部的意见。”礼郡王忙开口道。“臣觉得国子监应动,眼下吏部诸事已步入正轨,又逢恩科这一时机,此时不待更待何时。敲山震虎固然需要,而国子监变动的章程也应当提上日程来,毕竟国子监乃是天下学子向往之地,亦是读书之地,若是国子监不能理解圣上宏图,还一味地拘泥于四书五经,教出无用书生,轻了那是误人子弟,重了的话那可是误国误民啊。臣以为待武举结束后,一并料理才妥当。”贾珍忙开口,他可不觉得国子监能够培养出他们需要的人才来,看看这次恩科考试的结果就知道他们往日有多努力了。
“那就这么办。”政和帝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些没有被录取的考生的卷子他也看了几眼,前面两场还能糊弄过去,最后一场的卷子简直叫他啼笑皆非,什么泱泱大国,不该与那些蛮夷计较,他不计较,难道还把国土拱手相送不成,又什么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圣上英明,他当皇帝不过堪堪两年,忙着补漏还来不及,英明什么,还有什么百姓造反实为他们自己心有恶念,却连这几年的税收,徭役情况都说不明白,看得叫他忍不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