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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涛听龙永泰讲话的语气,觉得再讲下去也没有更多的话说,便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暂时先回武汉去,有什么事情咱们哥俩电话联系吧!”
梁金鹏和柳云涛一起在车厢内坐着,柳云涛的讲话他听得非常清楚,一等柳云涛讲完电话,忙道:“我说柳老弟,不管企业下一步怎么发展,你千万不要有别的想法,我们还是一起回去,有什么事情回去再商量吧。我们合资企业的牌子早就挂出去了,外商不在,你还得帮我们撑撑局面,不然的话,我这社会舆论也受不了,现在社会上的人给我们筛破锣的就不少,你再不帮我们,我们可就惨了!”
柳云涛叹道:“大家在一起搞企业,讲得就是个和气,这么不三不四的我跟着掺和的没劲!”
梁老先生劝慰道:“现在企业启动生产缺少的是流动资金,其他也没有什么,我们之所以到青岛来找龙会长求援,主要是考虑到既然两家合资了,应该先在内部想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咱们回去再想辙吧!”
又道:“咱们老哥俩也别在车里闷遭着啦,还是出去散散心吧,你看外面的风景多么美呀!”
两个人下的车后,沿着海边一路向东走了下去,又攀上一个小山坡,欣赏着浪花飞溅的美景。在强劲的海风吹拂下,天南海北地聊着。
接近中午时分,柴书记一行人匆匆赶了回来,左镇长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车,开口便道:“哎呀,这一回可真是出乎意料,我原来想崂山道士这么有名,崂山的道观还不知道有多么壮观呢?可到实地一看,就是那么个小庙,太不起眼了!”梁国军和仇书记也跟着大叫上当。
柳云涛笑道:“我们这里的崂山是全国著名的道教名山,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可看的地方多了去了,有“巨峰旭照”、“龙潭喷雨”、“明霞散绮”、“太清水月”、“海峤仙墩”、“那罗延窟”、“云洞蟠松”、“狮岭横云”、“华楼叠石”、“九水明漪”、“岩瀑潮音”、“蔚竹鸣泉”等十二景,要细细去品尝,十天半月也看不完,你们急急慌慌地爬着山才看了两三个小时,象瞎子摸象似地看不了一两个景点,能看到什么呀!就这样武断地给我们崂山下结论不是太偏颇了吗?”
仇书记俏道:“都是蒲松龄老先生把崂山道士吹得太神,着着实实罚了我们一趟苦力,跑了半天一点神迹也没有看到,太让我们失望了!”
柳云涛笑道:“崂山道士本来就是个神话故事,你们要来学他上天入地的本领那也只好让你们失望了!就是到了你们武汉的黄鹤楼,也寻不到你们当地传说中的仙鹤呀!”
梁金鹏看着大家个个疲惫不堪的样子,甚觉好笑,庆幸自己没有赶着去淌这道混水,于是笑侃道;“看山跑死马,这回大家都跑累了吧!饭时也到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去吃点饭吧!”
柴书记有气无力地坐在座位上扬了扬手,说道;“旅游景点的饭吃不得,太贵,别花这种冤枉钱了,咱们还是在回去的路上找个饭店吃点吧!”
次日下午三点多,一行人才返回到蒲城。大家都是疲惫已极,便分手各自休息去了。柳云涛随着梁金鹏一同回到了麻纺公司。一觉睡到了大天黑。
晚饭过后,梁金鹏来到柳云涛的房间,两人一边喷云吐雾地吸着烟,一边又聊起如何筹集资金的办法。柳云涛道:“如今之计,也只能是有山靠山,无山独立了,长城公司这道关暂时越不过去,龙会长那里又不给开绿灯,现在只有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您老兄能不能采取高息回报的方式在当地的朋友圈子中集集资呀!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有这个企业在,就指着这个企业酬点钱不行吗?”
听柳云涛已然把道给划了出来,梁金鹏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没有朋友,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辙,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来!我在银行干了一辈子,向来都是人家求我来贷款的,现在反过来再去求人,这样的移行换位我实在是做不来!自打租赁这个企业开始,朋友们都把我当成了财神爷,现在刚刚把合资企业办起来就伸手向朋友们去借钱,怎么去张这个嘴呀!”
柳云涛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么!长城公司不给我们办过户手续,这虽然是个坏事,但是也给我们制造一个借钱的理由,就和朋友们实话实说么!就宣传说产权过户手续暂时办不下来,无法在银行办理贷款,也无法动员外商继续投资,要立即启动生产就必须先借钱先支应着,等产权过户手续办下来,在银行贷下款来,外商投了资,然后再还,这样讲起来信誉程度会更高些。再者说,你们一家有那么多人在银行工作,也可以用关系企业的名义贷下款来自己挪用一点,不也就解了燃眉之急了吗?”
人都是急中才能生智,经柳云涛这么一诱导,梁金鹏蓦然间觉得心窍大开,大喜道:“您老弟讲得极是,我们是大财东一时不便,借钱是为了发展生产,这又有什么丢人的,就这样去办!明天我就把我的孩子们、亲家们召集到一起开会布置任务。集资付利息无非是利息成本高一些,总归比我们这样长期停产待业的好。先把声势早起来再说吧!”
柳云涛进一步建议道:“这次集资筹款,主要目标要所锁定再那些手中有存单,但是又不着急使用的“土地爷”们身上。现在经过我们的朱总理给七次降息,一年的定期存款利息只有一点几,还要上什么利息税,在银行里存款不但不能增值,而且还会贬值,老百姓把钱存在银行完全是一种无奈之举,我们若是按贷款利率向借款人支付利息,那上我们这里来存款投资的人还不得挤破门槛啊!这样一搞,既对借款的朋友有极大的吸引力,又不会增加我们资金的使用成本,是个两有利的事情,肯定会一呼百应!”
看梁金鹏听得津津有味,柳云涛又分析道:“现在我们销售产品,用户总要多多少少压我们点资金,我们有多少资金供他们去占压呢?我们也可以借用这种办法,采取分期付款的办法占压一些原麻、零配件、软麻油等原料和辅料供应商的资金吗!只要我们早早晚晚保证把欠款付清,也就是讲信誉了,哪儿有全部靠自有资金做生意的呢?”
听完柳云涛的一番话,梁金鹏禁不住叹道:“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呀!我们在过去只是把目光死死盯在了产权过户争取贷款方面,又过多地把依赖龙会长的投资,竟没有在这些筹资渠道方面动动脑筋,今天让你这么一敲打,我算是开窍了。你放心,凭我多年的社交关系和人格信誉,筹集点启动资金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其实,对于银行行长出身的梁金鹏来讲,他虽然在此之前从未亲身亲历地搞过工业企业,但在银行工作期间天天和企业打交道。对柳云涛讲的这些生意经并不陌生。不过,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听柳云涛就事论事地娓娓道来,确是深受启发。
又过了两个多星期,经过梁金鹏一家人的多方游说,竟然以高利息借款的方式筹集到了两百多万元的流动资金。这样的资金总量虽然还达不到正常生产的要求,毕竟也可勉强维持日常生产的进行了。此时,正值新麻上市时节,原麻价格不过每吨两千元左右,产品的单价成本不过四千元左右,按一班月产九十吨的标准产量,够三四个月用了,如果资金回笼稍快些,勉强可维持正常的生产了。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青岛之行虽然无功而返,却终于绝处逢生地开辟出了一条新的生存之道。梁氏家族上上下下拍手相庆,企业的职工看到了充足的原料,生产的信心也普遍增强了。
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眼看新年临近,多日音讯不通的日本海神贸易株式社突然来了电话,说是社长侯艳霞要来蒲城共商生产发展的大计。
第四十二回(1)临阵磨枪翁婿议胜策 大惑难解夫妻诉衷肠
第四十二回(1)远水近火
得知侯艳霞要来蒲城,梁金鹏大喜过望,心想:“莫不是日本方面有了新的想法,这次社长亲身前来,倒要好好讨教讨教!”又想:“时到如今,这产权过户的手续横竖没有个眉目,人家社长来了可怎么答对才好啊?”心中又喜又忧,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梁金鹏深知,产权过户的手续拖了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至今没有理出个头绪,再巧的嘴也是自圆其说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尽千方百计尽快把产权过户手续给办下来,最起码也得给人家一个可以讲得通的说法;否则的话,这合资企业能不能继续搞得下去就只有天知道了!
明明知道远水解不了近火,但救与不救终归效果不一样;而这说到底这也不是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合资企业产权过户的事情自己不去关心,又有谁会来关心呢?梁金鹏还是决定要硬着头皮再去攻一攻。
在得知侯艳霞要来蒲城的当天下午,梁金鹏就打发梁国军去武汉把柳云涛给接了过来,晚上又打电话把大女婿聂士发和二儿子梁国军召集到公司,一同来找柳云涛商议对策。
晚上九点,梁金鹏领着聂士发和梁国军来到了柳云涛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说道:“侯社长最近几天就要过来,咱们得商量商量如何接待如何应对呀!上次咱们去青岛在龙会长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这自打回来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产权过户手续办的还是没头没肚,侯社长来了咱们可怎么去和人家解释呀!”
柳云涛道:“不管怎么解释,咱这丑媳妇也不能怕见公婆呀!这件事情咱们已经办拙了,现在也吃不得后悔药,还是抓紧想办法去办呀!”
又笑道:“这才是你们一家人自作自受了。当初在签定破产企业收购合同的时候,你们一再强调与清产领导小组有《托管协议》,非要把企业的产权过户手续先过户到你们企业不可,然后再向合资企业转,名义上是要严格履行法律程序,实际上不过是想从中脱层皮找点差价而已,只要不是死傻瓜,谁还看不出这点猫腻!
现在差价是给你们找上了,可麻烦也就跟着来了,还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当初不搞这些弯弯绕,由合资企业直接与清产领导小组签订收购合同,有合资企业这块金字招牌保驾护航,产权过户手续由外商出面去办,恐怕任谁也挡不住,也不会拖了这么长时间一点眉目也搞不出来。现在倒好,七搞八搞,搞得外商象帮闲一样上不了台面,靠你们自己搞又搞不下来,这样不死不活地拖下去,还不得拖到猴年马月呀!”
自打联系防水麻袋出口一直到发起兴办合资企业,柳云涛和梁氏一家共事已有一年多的时间,由于日久生情已经到了无话不说的程度,所以他就直截了当的把问题的症结给端了出来。其主要意图倒不是在发牢骚埋怨,而是在于想引导老梁家的当家人改变一下办事的套路和风格。
聂士发瞪圆眼睛辩解道:“事情也不全如您分析的那样,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苦衷。实际上我们股权转让的价格并没有多做,只不过是把中间请客送礼上下打点的费用合情合理的多加了一点价而已。若不然的话,我们为压低破产企业的出让价而花去的人情费用到什么地方去列支?
我们之所以这样做,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企业的产权过户手续之所以办得这样艰难,这也不是什么主要障碍,我觉得我们的主要障碍就是我们先期的人情还做得不够。我爸爸是为了省钱才委托镇领导去官事官办的,这个指导思想本身就是一个大大的失策;现在在官场上办事,哪里请不到送不到,哪里就不给您开绿灯!光靠官事官办怎么能够行得通呢?我们自己不想出‘血’,谁会自甘奉献来给我们做赔面的厨子!”
听聂士发把办事不利的责任全都归罪于自己的头上,梁金鹏心下十分不悦,便用反感的语气质问道:“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聂士发把两只眼睛鼓得圆圆的,表情严肃地说道:“对于产权过户的事情在先前我虽然没有参加具体经办,但是其中的梗塞环节我基本上还是明白的,镇里的领导天天嚷嚷说长城公司在做梗,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土地使用权证》长城公司根本就没有给收上去,从打咱们要办证的那天起就在市土地局押着呢。
《土地使用权证》办与不办完全是由土地局说了算,这个事情和长城公司一点瓜葛都没有,只有《房屋产权证》押在了长城公司王总经理那里。从打开始到现在,我们一家人都被蒙在了鼓里,直到现在我才搞明白。长城公司的事情咱们市委市政府管不了,难道土地局的事情还做不了主吗?我们如果能够尽快得把《土地使用权证》的过户办下来,不也可以对侯社长和龙会长有个交代吗!”
梁金鹏听聂士发说得有道理,便道:“要是这种情况,我们明天就去找柴书记、仇书记和左镇长他们,争取先把《土地使用权证》拿下来,不就可以暂缓一步了!”
聂士发讥讽道:“尽找这些吃粮不管呼的人干什么!真正要成事还得我们自己出面去办。您怎么总是抱着老皇历不放呢!要是他们说话能管用,我们的产权过户手续不就早给办成了吗!我们还是走官事私办的路子好,花钱给自己买个道吧!”
又道:“要是当初我们按这样的工作思路去搞,恐怕我们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过户手续早就拿到手了,还能够让人觉得这么费劲!”
听了聂士发的一番话,梁国军很有些不服气,这产权过户手续从打一开始就是由他经办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办出个眉目,而他这个姐夫哥却说是办事的路子走瞎了。于是故做世故地辩解道:“你说得这些大道理谁不懂啊,我们原来就是这么去办的,只是这里面有些人胃口太大,花钱就象是个无底洞,让谁想想不害怕呀!”
对于聂士发来看,自己的这位小舅子只不过是个大孩子,于是他用一种训导的口气说道:“我讲地官事私办,花钱买路,关键就是要选准对象。好钢要使在刀刃上,要办好这些事情无非就是要打通这么几个人,一个是长城公司的王总经理,一个是土地局的钱局长,一个是房产局的孙局长,在其他的人身上花大钱都是不应该的。
象你们过去找的长城公司的郑天民,他不过是个负责我们这片工作的副总经理,充其量不过是个联络员而已,根本就起不了什么决策作用,你们在他的身上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吗!”
又道:“就当前的情况来看,王总经理本身图得并不一定就是钱,只是从打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些关系理顺而已。我们越是怕去找关系花钱,越想依靠镇里官事官班擎现成的,就会越绕越麻烦;要是打从一开始就把咱们全家的关系都给发动起来,事情早就给摆平了!
房产局的孙局长是许行长的小舅子,我们家和许行长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只要我们把许行长给抬出来,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剩下的就是市土地局的钱局长了,我们如果直接打不进去,可通过市委的寇书记帮忙吗!爸爸是他的老同事,当初在提拔寇书记的太太当副行长的时候,爸爸也给他帮过不少的忙,我们若是求寇书记给出面说句话,总是可以做到的。
寇书记若是打着扶持合资去业的旗号给我们帮个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还用说是我们求的人情!如果我们这样有的放矢地去办这些事情,我看也花不了多少钱的,也省得我们天天靠镇里的几个哥们去干磨牙!”
聂士发的这番话虽然登不得官场上的大雅之堂,但他鞭辟入里的分析却让人觉得入情入理,柳云涛听后不禁拍手叫起好来,连声赞道:“ 好,好!真不愧是解放军大学校培养出来的高才生,这人情世故算是让你都给琢磨透了,只要路线对了头,没有人可以有人,没有枪可以有枪,就照这个路子去积极推进吧!”
梁金鹏感叹道:“看来眼下的事情也只有这样去办了,舍不的孩子套不住狼,我们现在既然已经骑到了老虎背上,该闯的路子就得去闯一闯了!若不然,这样不死不活地长期拖下去,不光是会把我们的合作伙伴给拖跑,也得把我们的企业给拖垮了;又是我们自家的事情,我们自己不主动去投门子剜窗户的找门路,谁会主动来找我们呀!
我看这样吧!今天咱们爷仨也分分工:丁行长和许行长那里由我负责再去催一催,王总经理那里也由我负责再去催;寇书记也由我去找,毕竟我和他是布衣之交,他又是农业银行出去的人,有些话我出面要好说些。这省长城公司、土地局和房产局就由士发直接去联系,好歹也要弄出个章程来。镇里的领导还是由国军负责去催办,管用不管用的就放屁添风吧!”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对于侯社长和龙会长这次到公司来,我们一家人要端正态度,我们也不能天天对龙会长抱着一肚子的意见,人家的投资已经到位了,自然就会要求把企业产权过户到合资企业的名下,人家的要求并不过份,我们要给予充分的理解。
上次到青岛去,龙会长和我们耍态度是有些不妥,但是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我们也不能够过多的去计较人家的态度。等侯社长和龙会长来了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接待,不管人家追加不追加投资,我们都需要把‘礼’做到前头。要学得有修养。明天我们就分头行动,能在侯社长到来之前理出个眉目最好,理不清的话,就实话实说,把事情和人家讲清楚。只要话到礼全,我想多多少少总会取得他们的理解的!”
四个人憋在柳云涛居住的斗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直讨论到深夜,从头到尾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是非曲直,上下环节,左右通道来来回回倒饬了无数遍。由于大家都是高等烟民,香烟一支接一支地不停地吸,直弄得小屋里烟气迷人,让人透不过气来,柳云涛几次打开门窗让空气形成对流,清理屋内浑浊的空气,还是不能净除。